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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男神的秘密而奋斗(穿越)+番外——景潜

文案:

林羽偷偷暗恋着校草秦深,但是奈何他自己太普通,从来得不到男神的注意。

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一个系统,系统告诉他,如果愿意在三个书中世界里与不同的秦深相爱相杀,那么便可以得到男神的最大秘密。

那还等什么?

穿呀!

关于设定:

1、现实结果HE,不开金手指,系统只是辅助

2、受非强受,又软又甜,有点呆萌,还有点傻

3、百味杂陈是谓人生,三个故事不一定圆满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穿书

主角:林羽,秦深 ┃ 配角:甲乙丙丁

第1章:暗恋的人

“韩雨森加油!经管学院加油!”

“许因快跑!超过第三名啊啊啊!”

……

看台上的人大多都在激烈地为自己班的同学加油鼓劲,一个个嗓子都快喊哑了,有些人手里还挥舞着小彩旗,胸前的学院徽章跳动着,也分享着青春的激情。

而在美术学院的座位区,林羽紧张兮兮地交握着自己的手。

他想给在四号跑道上的男神加油,但是却根本说不出口。

秦深,B大XX级数学系1班的学生,身高一米八七,因为在大一的新生见面会打了个盹,被其他学院的学生拍了下来,将照片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从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林羽也看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秦深反穿着外套,靠在大厅的座椅后背上闭着眼休息。拍照片的人角度拿捏得很好,一束光线从半掩着的窗帘缝隙中钻入大厅内,轻缓地打在秦深的脸上,他微微合着眼,嘴唇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脸上的神情淡漠而简明,整个人的气质如清风明月,干净透彻。

因为这张照片,秦深很快被评为B大的新晋校草,受到的关注自不必说,还专门有人为他建了个吧,吧名就叫“秦深吧”。

从来不玩贴吧的林羽还特意下了百度贴吧的APP,默默点了关注,成为了“秦深吧”的第1125个粉丝。

而至于林羽本人,他自己每次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都往往会脸红,因为觉得自己平凡得要命。

B大XX级的美术学院学生,一米七五的个子,有着一张平凡的脸,没有什么才艺。放到大街上,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之一。

因此,坐在运动会看台上的林羽只敢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号跑道上飞奔着向前的秦深,在心中将加油说了一千次。

等到对方和另一个竞争者快到终点,秦深似乎被脚下的石头或者什么绊到的时候,他一时没有忍住,话脱口而出,喊道:“别急啊!”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欢呼声中,没有人听见。看到秦深第一个冲到终点,林羽咧开嘴笑了,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就在这时,林羽看到双手撑在膝盖上休息了片刻的男神朝自己望了一眼,他下意识地呼吸一滞,然后,便看到秦深一步步朝他走来。

随着男神一步步逼近,林羽的心跳越来越快,耳边更是响起纷杂的议论声。

最终,秦深跳上了看台,迈过五个台阶,他背光站在林羽的面前。

后者左右看了看,然后茫然地站起来:“……有什么事吗——”

秦深俯下身子,这下子林羽看清了对方的脸,完美得不可比拟。

他被男神捏着下巴,对方的眼睛也直视着他,林羽的脸颊绯红一片。

“叮铃铃!叮铃铃……”

林羽翻身而起,睁开迷蒙的眼,伸出手臂按掉了床头柜上震动着发声的闹钟。

他坐起身,揉揉眼睛,然后慢吞吞地摸了摸自己脱得精光的小身板,然后拿过衣服一件件穿上。

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林羽想到了刚刚做的梦,不由羞耻地红了脸。让别人知道他这么大了还会做那么幼稚的梦,怕会让别人笑掉大牙吧。

但是……

秦深用手捧着他的脸,与他温柔地接吻……

林羽赶忙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低头喃喃道:“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但过了一阵他还是没忍住,默默将昨晚上的梦又回味了两遍。

今天是周末,林羽刷完牙洗完脸,妈妈便叫他吃早饭。

将沙拉酱涂到面包上,林羽咬了一口,就听丘秀臻对他说:“小羽,你们还有晚自习吗?”

“有的。”林羽点头。

虽然到大学了,但是学校对学生的学业还是抓得很紧,晚上都有晚自习。但因为林羽没有晚课,且就在市区内的家中住宿,因此没有上过晚自习。

“妈妈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忙一个大项目,估计接你的话就到九十点了,你是想自己搭车回来还是在学校上晚自习?”丘秀臻问道。

从林羽十岁开始她便跟林羽的爸爸离异了,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跟林羽商量,让他自己做决定。从某种程度上,她总觉得有点亏欠儿子。

不过好在,林羽一直很懂事,自理能力也很强,让她省了不少心。

林羽想了想,说道:“我上晚自习吧,妈妈你下了班再来接我,我就在学校食堂吃就好了。”

丘秀臻点点头,将牛奶递给他:“嗯,那就先这样定下,快喝吧。”

“嗯。”

将自己的早餐吃完,丘秀臻站起身去了厨房。

低下头还在慢慢喝奶的林羽终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秦深跟大多数大学生一样住校,会上晚自习,所以他才选择留校。B大的晚自习向来让人认其奇葩,为了避免学生交头接耳影响学习,上晚自习的学生会被打乱重排。不知道能不能真的遇到那个人,但机会总是有了。

每逢周末的时候,林羽常常会去邮局那边做兼职。将信装在电动车后座的箱子里,然后一封封地送到目的地。

这一个周末,林羽如约去了邮局,拿到了五十封信。他戴好遮阳帽,然后骑上电动车开往最近的一家。

送到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林羽抵达了西郊。这里没有多少建筑物,国道上偶尔飞驰过几辆小轿车,人烟稀少。

他抵达那栋房子前,找了半天邮筒,最终还是在房前的丁香树下找到了。邮筒有些破旧,像是经年没有人动过一样。

林羽将信投进去,里面发出嗡的一声响。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转身走回自己的电动车旁。

送信上坡,回去便是下坡。

即便没有开发动机,但是林羽还是感觉到下坡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他咬牙想抵挡车子的惯性,但是没用,刹闸失效了。

他摔下了坡,眼前顿时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2章:【武侠】一念成痴(一)

再醒来的时候,林羽觉得浑身轻盈如飞,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耳边响起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空灵的声音在四周的石壁上响起回音。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是疼的。

撑着地让自己站了起来,林羽很快便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冰凉的声音。

“宿主已醒,继续进行锁定。”

林羽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刚刚那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又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还是疼的啊。

很快,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锁定完成,呈现系统虚像。”

林羽的眼前慢慢亮堂了起来,他的面前迅速出现了一个屏幕,如同电脑界面一般,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阵,界面上才出现了一个静止不动的黑色头像。

“宿主请看向我。”

林羽左右瞧了瞧,听到那个头像又说了一遍,才意识到是在说自己。

他用手指对着自己:“我吗?”

“是的,宿主,我是新依附于你的系统。”

听着对方说的话,林羽觉得自己还是云里雾里的。

“系统……是什么东西?”

他平时不大爱看电影,也没看过流行的网络小说,只觉得一切都如梦境一般,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却又让他觉得不是梦。

“我们是于各个时空中的形成,介于虚幻与现实之中的存在。宿主不必多想,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好。”

“帮我?”林羽愈发疑惑,“我没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

系统自顾自地说道:“宿主喜欢的人,B大XX级数学系学生秦深,年龄21岁,身高一米八七,臀围95,胸围105,腰围83……”

深感男神被亵渎的林羽终于忍不住红着脸打断了系统,怎么连那个地方的长度也说……

不过面前的这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知道自己喜欢谁,还知道得那么清楚,让林羽不由也认真起来。

“那你是想帮我什么?”他直入主题地说。

“宿主想知道喜欢的人最大的秘密吗?”

林羽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最大的秘密?”

“是的。”

系统的界面发生了变化,黑影淡去,出现在林羽面前的一个交错复杂的点阵。

“我这里有所有人类创造的故事情节,而宿主你需要做的则是穿入其中。三次任务,一次完成之后才可进入下一个任务,当三次任务全部完成的时候,我便可以将最终的答案公布给宿主。”

林羽用了一分钟消化系统提供的信息,然后偏了偏头,问:“也就是说,我会穿入小说中,然后要完成任务,完成之后,就可以得到那个秘密?”

“是的。”

想了一阵,林羽觉得很想尝试一下,但即便筹码诱人,他还是犹豫了下:“但是……穿越的话,我是不是在现实里就消失了?”

如果那样的话,怕是妈妈和朋友都会担心的。

“不会,这个宿主可以放心,穿越是在平行时空中进行的,而因为穿入的世界是虚拟的,其实在现实中只会过去很短暂的时间。宿主结束此次穿越之旅后,会发现并没有过去多久,一切还会按照正常的轨迹进行下去。”

“那我如果拒绝了呢?”

“系统并不会对宿主的决定加以强迫,如果宿主拒绝,那么我们可以送宿主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过宿主大可安心,你面对的每一个核心攻略对象,都会是自己喜欢的人。”

默默地想了一阵,林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他想尝试一下,离那个人更近一点,哪怕只是虚拟的世界,更何况,哪怕失败了,也没有任何损失。

“好的,”系统的屏幕掀起了一阵波澜,又很快沉寂下去,“宿主的皮相与性格,系统已经提前种植在随机匹配情节后搭建起来的世界中,宿主穿越过去则会立刻进入原主身体,并会同时继承其记忆与个性。性格一物,会因环境与接触的事物而发生改变,因此原主的性格在成长的过程中可能会与宿主自身的性格产生一定的偏差,而宿主的行事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其影响,还望宿主遇事不必惊慌。”

“嗯,我明白了。”

“还有一点需要告知宿主的是,三次穿越,每一次穿越,如果任务达成,进入下一个世界时,系统会自动消除宿主关于前一个世界的影响,只保留宿主原有的记忆。如果宿主已经准备好了,便可以开始了。”

“我准备好了。”

一道白光闪过,林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意识也很快无法集中,慢慢地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羽觉得眼皮子很沉,差点睁不开。他轻轻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等到意识渐渐回笼,他睁开眼,才惊得四肢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身体全身都布满了青紫的痕迹,让林羽登时脸红了个通透。

更要命的是,他察觉到自己后方吞入了一个东西,那里又胀又痛,让林羽欲哭无泪。

这个长度……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无法确实系统是不是准确。

他躺在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身上,初阳温暖的光线射入洞穴内,林羽壮着胆子抬头看去,眼前的人还在闭着眼睡着,下巴却还绷着,让下颚的线条显得冷硬无比。

可那张脸,林羽却无比熟悉。

是秦深的容貌,错不了。

只是,他们两个的姿势让林羽更是窘迫不已。他趴在秦深身上,两只手挂在人家的脖颈上,两个人都赤条条的,唯有他身上盖着的一个薄被稍稍遮掩着他们相连的下身。

回过神后,林羽开始红着脸回溯原主的记忆。

他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原来的名字,而秦深的名字倒也没有变,想必也是系统设定好的。

林羽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潭门宗的第十七批弟子中的一位,还未出生时父亲已经死去,而幼年时母亲也中了瘟疫离世。亲戚认为他克父克母,生来不祥,便将他送到了潭门宗,那年林羽不过只有九岁。

从辈分上来说,秦深是他的师兄,同为潭门宗的第十七批弟子之一。

他们一同生活在这昆仑山上,按照门派的要求起早贪黑,一心练武。秦深是严格符合了这句话,而林羽却懒怠得多,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潭门宗并非正宗的武林门派,相反,它以公然偷学他派武功为自己所用而被武林人士诟病,江湖人皆称在潭门宗学到的功夫不伦不类,邯郸学步,成不了大气候。

原主是被不想继续养着他的亲人随意送到了此处,他并没有什么目的。而秦深不一样,他是自愿来到潭门宗的。

他来此的初衷是什么,原主也不清楚,但秦深常年起早贪黑地练武,应是为了完成一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

潭门宗的弟子在入宗门两年后可以选择想要学习的武功类别,而秦深选择的是绝情剑法。

练武者需从八岁开始练此剑法,天赋优良者二十岁可练至八层。

潭门宗的弟子满二十岁便可行加冠礼,然后替宗门完成一件事之后便可恢复自由身,独自行走于江湖之中,而这件必须完成的事自然不会简单。

满二十岁时,秦深的绝情剑法修炼到了第九重,差一重便可真正做到无情无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绝情剑法实际上是青玉派的武功,而青玉派近些年来,别说第九重,达到第七重的弟子都寥寥无几,因此潭门宗在秦深请辞时给他的任务可谓难上加难。

杀死武林盟主周章韫。

让武林震惊的是,秦深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完成的任务。

而周章韫多年行侠仗义,在江湖上被很多英雄好汉称道,口碑极佳。秦深作为邪宗弟子,公然弑杀武林盟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可谓激起公愤,人人得而诛之。

而原主便是在秦深杀掉周章韫,受了重伤之后将他带回了潭门宗。名曰救下师兄,为其疗伤,但事后,原主却趁机给对方下了药。

原主生来历经诸多艰辛,拥有的东西一向不多,便愈发珍惜手里能抓到的东西。在他十七岁生日那一日,原主鼓足勇气同师兄秦深表白,但是被漠然地拒绝。为此,原主伤心地喝了一夜的酒,后来被师父吴乘龙知晓,挨了一顿责罚,身上有伤加上心情郁郁,病了半个月才好,而那半个月秦深也从来没有看过他。

从那之后,虽然原主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是那份感情便深深地埋在了心里,从那以后愈积愈深,最终在一天攒到了极限。

一念成痴。

第3章:【武侠】一念成痴(二)

回溯了原主的记忆,林羽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他原先的世界很单纯,这些在武侠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没想到真的让他遇到了。

而就在他脑子混乱成一团时,身下的人却慢慢转醒。

套在秦深手腕上的手环微微颤动,男子的面容上出现轻微的皱痕。然后,秦深缓缓醒来。

被那双有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停了片刻,秦深哑着声开口:“下去。”

林羽浑身一激灵,他才意识到两个人还以这样暧昧的姿态贴合在一起。他忙咬着唇,撑着秦深的胸膛想要从对方身上下来。

“啵”的一声,两个人分离的那一刻,林羽只觉浑身酥麻,不由低低地嗯了一声,待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林羽只羞得难以自容,恨不得将自己裹起来,或者找个地方钻进去。

他匆忙爬下床,随便将脚塞进了地面上的鞋子里,然后匆匆忙忙地将床边散落着的衣服穿好,因为太紧张,扣子都扣错了。

再看一眼床上的人,林羽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响。秦深全身光裸,而两腿之间的东西也沾满了不明液体,且没有完全软下去。

他的记忆过滤到了原主经历的前一个夜晚。

在那床榻之上,原主光着身子伏在秦深的腿间,唇舌挑逗着对方,一边媚眼如丝地注视着面色冰冷的人。

再不敢多想,林羽趿拉着鞋,快速地从房间中跑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明媚,院里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耳边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但是林羽的心情却明媚不起来。

他没想到系统送他进入的世界是如此……大尺度,也没想到会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更何况,系统根本没有告诉他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只说会林羽自己适应现在的世界过后将任务交予他。

但林羽在暗暗叫苦之后很快又努力给自己打了打气,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从蹲着的姿势站起身来,先低头将胸前的扣子慢慢地扣好,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生机勃勃的景象,根据印象走着。

林羽很快找到了回到自己房间的路,笨手笨脚地清洗了一下,然后林羽苦着脸将手放到后面,将残留的东西一点点导出来。事后的身体本来就不堪劳累,他再站起身的时候都觉得头有些晕。

将木盆轻轻放在床下,林羽将帕子拧干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林羽才心中一惊,甚至直接跳了起来。

跑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潭门宗服的青年。

林羽顿了顿,称呼道:“程越师兄。”

他脑子里迅速地搜集着这个人的信息,程越,亦是潭门宗下的弟子,比他和秦锡都早入门,因此称其师兄。因为林羽同程越练的都是单越派的武功,平时也有不少交集。

而此时的林羽看着程越身上整齐的宗服,很快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每日清晨的练功时间。如果去得迟了,就得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

“师兄,我……我刚刚起来,这就去换衣服。”

因为太慌忙,他并没有注意到程越游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匆匆忙忙换好自己的宗服,由于第一次穿,差点系不好腰间的带子。林羽急得有些红脸,跟着程越到了练功场。

这一日风大,潭门宗坐落在北山之上,又是初冬,寒气侵人。

林羽冻得有些打哆嗦,旁边的程越察觉到后转过头问:“师弟往日最怕冷,今日为何不运气御寒?”

“啊,对不起师兄,刚刚在想事情……”

程越勾唇一笑,一双桃花眼微眯:“傻师弟,这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林羽呐呐地支吾了两声,脑海里很快出现以往原主运气时的心法,在心中学着默念了一遍,便觉一阵暖流涌入四肢筋骨及内脏,精神似乎也一下子提起来了。

原来会武功是这般感觉,他心中念道。

一般而言,修习同一门派甚至同一种武功的宗门弟子往往会接令一同练功,互相比试,打磨彼此的功夫。而到了下午,便是与修习其他门派武功的师兄弟切磋。

当林羽执着长鞭立在程越面前,只觉这手中的鞭子沉得快要握不住了,看到对面的程越利落地挥舞了几下,只得硬着头皮,学着以往原主的样子运起功来。

等到两个人真正交手,林羽凭借着记忆面前做出了几招。

程越平时跟原主对决时并不下重手,也从不使出狠厉的招式。或许是看出来林羽今日的状态不怎么对劲,他出了几个简单的招式后,在凑近林羽的一个腾空中顺着招式的方向低声问道:“师弟,今日这鞭子用得似乎不大顺手?”

闻言,林羽面色立时赧然,就是这一瞬间,程越的长鞭几乎要锁住他的喉咙,但对方最终却收了手。

林羽惭愧地羞红了脸,在原地喘着气,对程越鞠了一躬:“谢谢师兄。”

好在程越本就是洒脱之人,未有苛待,两个人慢慢切磋着,时辰便也迫近了中午。

等到晨练钟声响起时,林羽才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长鞭的手有些抖,好半天才觉得不那么眩晕了。调整好呼吸,林羽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背后出了一身的汗,好不自在,得换身干净衣服。

“师弟,”程越叫住了他,林羽回过头来,对方边翻卷着自己的鞭子边笑道,“可是忘了集合了?”

林羽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午时练功结束,他们需得聚集在大殿前的台阶下,师叔们会用抓阄等方式决定他们下午试练的对象。

忍着满身的黏腻,林羽随着程越的步伐一同前往大殿之前的集合处,日头照射得他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何,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4章:【武侠】一念成痴(三)

潭门宗的几位师叔出现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时,下面的弟子们也安静了下来。

林羽站在原地,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他的思绪完全放在身后难以启齿的那处。方才同程越练功时已经是强忍着隐痛,可两个时辰下来,到如今隐隐有着撕裂般的感觉,火辣辣的痛,让他直冒冷汗。

“林羽!”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羽立刻抬起头来,然后便看到师叔刘洪涛不悦的眼神。

旁边站着的程越关切地侧望着他,低声说道:“师叔叫到你了,快说话。”

林羽这才挺起胸膛,喊了一声“到”,旁边的弟子们都掩口偷笑起来。他赤着一张脸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到”,如果按照古人,或者说这里的人的习惯,他该说“在”才是。

所幸的是,哄笑声慢慢止住了。刘洪涛不怒自威的表情让下面的弟子们也不再继续发笑,林羽屏息凝神,而后听到刘洪涛又叫了一个名字。

“秦深。”

“弟子在。”

穿着深蓝色宗服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林羽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人望去。剑眉星目,眸中如夜色沉淀,气质如高山挺松,林羽不禁看呆了。

“你们二人为一组。”

那淡漠的青年朝着林羽望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了视线,对着刘洪涛行礼之后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

林羽也回了队伍,而等到开饭,面对着碗里散发着淡香的米饭,却又出了神。

下午如果和那个人……他的后面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程越看着对面人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神情,心中只觉奇怪又好笑,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想到自己的计划,不由勾了勾嘴角,埋头继续吃饭。

吃过午饭,距离下午对练有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小睡一会儿。

可回到房间的林羽身体疲累到极致,一时半会儿却有些睡不着,他不禁想起昨夜那荒唐骇人之事。

“你现在就不喜欢我,到了将绝情剑法练完,便是永永远远都不会喜欢我了。那我何不就这样,还能和你有片刻在一起。”

这是方才林羽脑海中出现的原主意念,也是他对秦深下药前的想法。林羽并不认同,可是却觉得有些怅然。这样求而不得,最后成了执念,可怜又可叹。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成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又觉得茫然。就在这样的茫然中,林羽渐渐有了些许困意。

他在临睡前默默祈祷,希望系统能够尽快将任务交给他。

或许是他的祈祷有用,林羽在睡梦中重新又回到了那个陌生的空间。

系统的界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请宿主点亮任务卡。”

林羽走上前,他呼出一口气,伸出手,在屏幕上的银色按钮处按下去。

手里一沉,林羽下意识地接住了手里出现的东西。

他低头一瞧,手上是个铁制模样的圆盘,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转动的把手,盘上刻着阴阳图,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符文。

“这是什么?”

“这是宿主用来召唤系统的东西,名唤阴阳仪,向右转动三圈,便可以在你想要的时候召唤出我们,不过一个世界中只有一次征询系统的机会。若是机会用完,宿主便只能完全独立去完成任务。”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宿主请看你的手心,系统撤离中——”

随着一阵水声喧哗,林羽浑身打了个哆嗦,从床上醒来。

他动了动身子,借着从窗子里透进房间的日光,低头一看,怀里便是那个冰冷的圆盘。

圆盘上浮现出了一行金色的字:

“从人物秦深身上得到一个真心的吻。”

林羽看到任务的那一刻,感觉睡意一下子全无。

……这根本不可能啊。

第5章:【武侠】一念成痴(四)

默念着自己的任务,林羽头脑中一点头绪也没有。

秦深原本就不喜欢他,因为原主方才做过的事情,现在对他恐怕更是厌烦,这样的任务是要逆势而行,可是怎么可能做到呢?

苦闷地想了一阵,很快便听到了外面响起集合的击鼓声。

林羽穿戴好后,有些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门边,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一直到与秦深面对面,林羽都没有抬头。他望着自己手里的长鞭,心跳得有些快,而心情却复杂而忐忑。

而对面的人并没有给他机会,剑法陡然使出,林羽下意识地用长鞭去挡,只是秦深的力道太强,他虽然勉强地挡住了这一击,手腕却被震得发疼。

而秦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招式连绵不绝。接了几招之后,林羽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同秦深对练。他的功力本来就与对方差得远,更何况秦深不同于程越,并没有手下留情。

在一个闪身时,林羽没有成功躲过那锋利的剑锋,右手手臂上被划出了很长的一道。

见他受伤,秦深执着剑立在远处。林羽捂着伤口嘶声,这才胆敢直直地看向对面的人。

他依然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眉眼间未见一丝褶皱,一双沉着的眼睛淡淡地望着自己。

就在这时,林羽被人一把搂住了肩膀。他回头,看见的是程越带着怒气的脸。

“师弟,大家平时关系都算不错,再怎么样,也不必伤人吧?”

说完,程越关切地执起林羽的胳膊,看到冒血的伤口时忍不住皱起眉,然后从身上取下自己的汗巾,埋头细心地帮林羽包扎着。

林羽受宠若惊,有些惊慌地想要拒绝,但是手腕却被程越握得很紧,并被温柔地命令不要动。他难为情地瞄了几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硬着头皮让程越包扎好。

仔细检查了包扎处,程越抬起头沉声道:“师弟,你受伤了,跟师父说一下,回房间养伤吧。”

林羽想了片刻,嗯了一声,谢过程越,也没再看向秦深,朝着殿内走去。

刘洪涛正在殿内小憩,被门外渐大的脚步声惊醒,眯着眼一瞧,看到是林羽时,不由扁了扁嘴。

像林羽这种资质的弟子在潭门宗不过是随手一指,自然入不了宗门里各位掌门的眼。刘洪涛方才跟手下交代了要事,好不容易歇息下来,却被林羽惊醒,心中已是不悦。

林羽看到躺在摇椅上的刘洪涛,立刻行礼,抬高的手臂带动了伤口,他勉强地平稳着气息说:“参加师叔。”

“什么事?”刘洪涛动了动衣袖,撑着额头问道。

“方才在对练中,弟子受了伤,因此……”

“那就不必练了,伤好了再说。”

“谢师叔,”见刘洪涛面有困意,林羽识相地说,“弟子先告退了。”

“嗯——慢着。”

“师叔还有何事要交待弟子?”

刘洪涛深吸了一口气,从躺椅上支起身,捋了捋半黑半百的胡须,想了想,道:“你的年纪可是临近二十了?”

等到林羽算完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年纪,刘洪涛却兀自说了下去:“该是交予你加冠之任了。”

林羽愣了愣,忙道:“我——”

“后日就是月中了,这几日不必再同你的师兄师弟们一起练功,但后日的宗门大会务必到场,可别忘了。”

心知此时不是辩说的时机,林羽将嘴边的话咽下,很快退了下去。

一路上他心事重重,回到房内,仍是半晌苦思。

所谓加冠之任,便是同秦深先前所做之事一样,需得下山完成宗门所托之任,然后回来接受加冠之礼,从此便可脱离宗门自由行走于江湖之上。

而林羽却顾虑重重,一方面,他到底是功力欠缺,而那行程多半是凶多吉少,再者这杀人一事林羽从未做过,虽然能够理解这江湖规矩,可作为一名现代人,一时半会还无法毫无芥蒂地向人挥鞭;而另一方面,他现在需得思索该如何才能完成系统交给他的任务,这一条路现在亦是前路渺渺,理不清头绪来。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面对两大难题,这让林羽一时无暇顾及其他。等到察觉到右胳膊上的湿意,才发现程越为他包扎用的汗巾已经松了,红艳艳的血渗了出来。忍着痛意揭开黏连着部分伤口的汗巾,这下一看,才发现伤口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左手做事十分不习惯,待重新包扎好,林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了望室内,那两大难题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法子来,索性在屋内闲步晃悠,随手翻看着屋子里的东西。

待走到东墙旁的红木柜前,看到里面摆着的一把短剑时,林羽身子一顿。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

第6章:【武侠】一念成痴(五)

原主和秦深做了数十年的师兄弟,算不上知己,可是对对方的事情大多都知晓。

刚来山上的第二年,潭门宗入了一位弟子,名为段卫。年仅九岁,可却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因而十分受诸位掌门人的重视。

能够与他匹敌的便是往日沉默寡言,一心练功的秦深,刘洪涛便让他们二人共同修炼那绝情剑法。两个人互为对手,惺惺相惜,平日相处并非针锋相对,反而是日夜常为伴,每日进益良多。

那样亲密的关系一度令原主心生嫉妒,而半年之后,段卫因为偷袭掌门未果而被刺死在宗门前,从那以后秦深亦变得愈发沉闷,终日难发一言。

此时,林羽握着从红木柜里取出的这把短剑,拔出剑鞘,目光从那锋利的刀刃上扫过。

这把短剑便是那时段卫刺杀所用的利器,后来混在地上浓郁的血色中被人遗忘了。秦深之后曾多次搜寻这把短剑,只是它已被原主捡走。

段卫死了,原主希望没有任何念想留在秦深心中,但其实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一件冰冷的物件而已,睹物思人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即兴之念。他偷走了这把剑又如何,那人心中藏着的深刻怀念,他永远也偷不走。

想到这里,林羽将这把短剑放回了原处,缓缓关上柜门。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

犹记得去年,宗门里救了不知因何事跑到山上的哑巴,因为是被宗门里的下人养的狗咬伤的,因此特意让人给他医治了才送下山。

初次见到那个哑巴时,原主还以为见到了重生的段卫,后来才知道不是。而林羽却记得清楚,那时秦深甚至特意去给小哑巴送过饭。

再次想起这件事,林羽顺势走到了铜镜前。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样子,同现代生活中的自己好像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一双眼显得更加炯炯有神。

他这张脸长得同段卫没有丝毫相像,他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只是外貌,性格也不一样,印象里的段卫十分开朗,气质阳刚,与秦深并肩而立时格外搭调。而反观自己,长相平庸,气质也毫不出彩,如同生在园林中的一根绿草,绝攀不上兰桂之流。

林羽突然想,如果他能同段卫再相似一些,那么让秦深对自己多几分好感怕不是那么难。即便这离他想要达成的目标依然相去甚远,但是能有个方向总是好的。

“咚咚咚。”

林羽正想得出神,猛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心中一跳,忙出声问道:“是谁?”

“师弟,是我。”

“师兄?”

听清是程越的声音,林羽正欲开门,突觉身体有几分异样。后背一阵阵酥麻,而更让他脸色微变的是,两臀中心的那处亦像是分泌出粘液来,让林羽惊骇又羞慌。

“师弟,你在吗?”外面的程越见没等到人来开门,再次问道。

林羽定了定神,走过去将门打开。

程越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伤好些了吗?”

“唔……”林羽缩了缩手臂,“好一些了。”

可是他才刚刚说完就感觉到浑身一震,有酥麻的刺激从尾椎骨向上游走,让林羽一时间没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程越及时地扶住了他,关切地问:“很难受吗?”

浑身乏力,身上也有点发烫,林羽绯红着脸,有些艰难地说:“师兄将我扶到床上就好。”

程越依言照做。一挨上带着凉意且柔软的床榻,林羽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响了。程越和林羽一同看向门口。

秦深执着剑从门外走进来。

三个人都没有料到此情景,特别是秦深,看到程越同林羽的暧昧姿势,下意识地蹙起眉峰,使得那两道黑浓的眉毛更加显眼。

林羽回过神就下意识地推开了程越,却不知他这一动作将衣襟扯得更大了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再配上他脸颊上的红晕,更是难以让人不多想。

程越被林羽推开后先是一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情绪,然后便站起身来,看着秦深道:“秦师弟是来找林师弟的吗?”

秦深淡淡地点头。

“林师弟有些不舒服,秦师弟还是下次再来吧。”

林羽才要开口,秦深已经接了话:“无碍,我同他很快说完就走。”

程越回头看了林羽一眼,然后勾了勾嘴角,轻叹了一声说:“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两位师弟不要聊得太久。”

说完,还拿过旁边的被子帮林羽盖好,对着秦深轻点了下头,很快走到了屋外,顺便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秦深两个人,一时间沉默得紧。

林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的场景哪里不大对劲,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好一些了,没有刚刚那么晕了。”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秦深尽快开口,也不知道他来是为什么事。

秦深却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腕,在两侧的穴位上压了一压。

一阵酸痛感袭来,林羽受不住地轻叫了一声,等酸痛感过去再抬头,发现秦深冷冷地望着自己,这下子脸上一烧,觉得自己似乎太受不住痛,估计在他人眼里就是矫情了。

见他低头不语,秦深松开了他的手腕,走到窗边轻轻靠住墙,这才开口说道:“你身体可否有异样?”

林羽不解:“什么?”

“身体发麻,脸上发烧,突然无力,还有……欲望强烈。”

秦深说的表现恰恰就是自己的身体刚刚突然出现的异样表现,林羽张了张嘴,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

对方似乎看了他一眼,视线却又没做丝毫停留。秦深接着便道:“你自己下的相思蛊,又何必惺惺作态?”

林羽身子一僵,丈二摸不着头脑,他问道:“什么……相思蛊?”

秦深闭了闭眼:“相思蛊是阴阳教的蛊术,反饮下雌雄蛊虫,再与他人交合,其中一只蛊虫便会寄身到那人体内。两个人若不能长处一地,便会忍受剜心之痛。这些你不知道?”

想了一阵,林羽隐隐约约知道秦深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说,我先前与你……就是将蛊虫渡到了你的身上?”

秦深没有直接答复,却站直了身体,将话说了下去:“你的加冠之任过几天要公布了,那时下山,我会同你一道。”

言毕,秦深扫了呆坐在床上的林羽一眼:“你歇着吧,没猜错的话,刚刚不过是蛊虫在你体内运动罢了。”

青年离开了,门关得急,将地面上的尘土都微微带起了些。

林羽怔怔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难道真的有一只所谓的蛊虫此刻正在自己的血液中呼呼大睡?可是秦深没道理诓他,之前那荒唐事也是原主惹出来的,也算不上对方报复自己。

两个人若不能长处一地,便会忍受剜心之痛。

听上去有些吓人,但之于林羽来说,此刻却如同吃了定心丸了。

他虽然摸不清状况,但脑子还算清醒。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应该都会和秦深在一起,而不必纠结若是下山该怎么才能继续任务的问题,林羽心中反而觉得安定了一些。

这一夜过去,第二日依然没有什么变故。因为手臂受伤,林羽能够光明正大地在其他弟子训练时旁观,也见识到不少奇异的武功招式。而他看的最多的却是秦深如何挥剑,即便不懂剑法的奥秘,可仅仅是看着对方的身影便已经是赏心悦目了。

又一天清晨,林羽从射入室内的晨光中醒来。

今日是宗门大会召开的时间,而他已被交代一定要到场,林羽没敢磨蹭。端了盆清水洗了把脸,山上的泉水很凉,却很提神,消去了最后的睡意。

将自己穿戴好,林羽动身去了正殿。

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弟子,只是怕耽误了时辰或者让人起疑,他闷头快步地到了殿门外,刚刚好便看到了立在那里的秦深。

他走过去,想同对方打个招呼,一句“师兄”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秦深却已经转过头说了声“走吧”,与他一并走上台阶。

秦深在等自己?

林羽心中有几分惊喜,可是还是强忍着礼貌地应了一声。台阶很多,他曾经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爬楼梯,可现在跟喜欢的人一起走着,却没觉得多累。

第7章:【武侠】一念成痴(六)

正殿内的气氛严正而肃穆,进去之后林羽也闭着嘴不出声,跟着秦深一起站在大殿一角。

等到弟子们来得差不多了,掌门人祝晓枫才从主位上站起来。他是宗内武功最深不可测的人,江湖上一直都有着他的传言,可谁也说不清他到底练的什么功,又有多深的功力。但是雄厚的内力还是能够展现得出来,掌门站在高处不怒自威,殿内一片肃静。

等到几乎能听到落针之声,祝晓枫才开口发言。

他身材魁梧,又立在高处,睥睨间已经是气势夺人,不怒自威。而一开口中气十足,又多了几分威慑力。

“原先创立我潭门宗,就是为了在这江湖上立有一席之地。既想博纳众长,也想为诸位想行走江湖却还无能力的人谋求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些年,我宗在江湖上的名声渐大,亦出了几位武才,实在是振导宗门,振奋人心的事情。”

说完之后,祝晓枫的目光从下面乌压压一片人中扫过,然后停留在了秦深的身上。

“第十七批弟子,秦深,你们的师兄,就是诸位今后应该追逐的榜样。”

因为祝晓枫的注视,整个大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深所在的小小一角,连站在他身边的林羽都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他心中自然是为秦深高兴的,不过这样一比,他便有些自惭形愧。

好在祝晓枫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很快便又说了一席话,大意便是希望站在此处同林羽一起进入潭门宗的人能够为其争光。

从小听惯了学校里的各种套话,林羽的兴致不高。他垂着头,掌门人的话从他的一只耳朵进,又从另一只耳朵出来。

很快他便专心打量起秦深的手。他立在对方的右手边,而那只有力的右手上则握着剑。秦深的手指修长,可却不是电视上那种世家公子的美手,手心处和指腹上都有不薄的茧子,是因为长久练功所致,也让那双手显得更加硬朗。

“林羽!”

“在!”林羽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应道。却见祝晓枫已经重新坐回了主位上,而刘洪涛立在他身边,手上拿着一捧绢帛。

见林羽纹丝不动,刘洪涛沉下脸:“弟子林羽,请上台来。”

“去领你的加冠之任。”低低的声音从耳际窜入,是秦深暗下传声给他,林羽领悟过来,立刻抬腿行至台前。

当刘洪涛将一卷绢帛递到他的手上,林羽手一沉,绢帛差点滑落在地。他忙使力接好,原来这绢帛是用西域的柔铁所制,置于人手如同黄金一般重。

“谢师叔。”

林羽行礼之后便慢慢退回了原处,重新回到了秦深的身边。周围的同门弟子们依次上前领着属于自己的绢帛,而拿着手上沉甸甸的东西,林羽既想立刻放下,还想拆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等得十分煎熬。

而一切事毕时,他的手腕都已经酸掉了。回去的路上,林羽想问秦深为何方才没有提与他一同下山之事,是反悔还是别的原因。但两人回去时已经变成一前一后走着,秦深在前而他在后,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将绢帛上的字细细地读了两遍,林羽不由惊道:“宗里让我同师兄你一起下山!”

那绢帛上用墨笔工工整整地写道:“拿到阴阳教的傀儡术,务必同秦深一起前往。”

秦深却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们事先已经找过我,说你资质不足,要我与你同行,也算报之前救命之恩。”

这是林羽第一次看到他笑,怔愣了好半天,最终却只点点头。他不知道那笑里的意味是什么,甚至怀疑秦深说报救命之恩是在嘲讽他。

“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林羽忙道:“差不多了。”

“那就好,明日一早卯时一刻,我在东门口等你。”

第二日清晨,林羽醒得很早,外面天都还没亮,整个屋子昏暗暗的。

他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从梦里彻底醒过来。

他昨夜做了一整晚的梦,梦中都是那些原主与秦深之间的事情,要么是他送的礼物被人家退了回来,要么是当年表白心意被拒,要么就是后来病了很久,无人来看。

都是些琐碎的片段,可林羽却觉得心窝子有些疼。也是,系统不也告诉他,他的情绪还是会受到原主的影响。到底是人家的身体,哪怕灵魂换了一个人,可是记忆却还是留了下来,并且影响着现在的他。

等缓得差不多了,他才梳洗了一番。

行李昨晚上就收拾好了,原本也不必带太多东西,一根鞭子,再就是几件衣服和零零碎碎的盘缠,一个包袱就足够。

宗服是不必穿了,林羽换了身黑色的装束。可是临到出门前,他又改了主意。从包袱中拿出一件藏青色的长衫,穿戴工整了,才出了门。

走到东门时,天也正蒙蒙亮。一路上开了些淡色的菊花,沾染了些许清露,显得愈发水灵。

推开那扇门,秦深已经到了。他的行李也是简简单单的,一手挎着包袱,一手握着剑,立在葱郁的树下,像一幅画。

可林羽的脚步声还是惊扰了这幅画,见秦深转过头,他也加快了步伐。两个人没有多言语,一同顺着小路朝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略微硌脚,而林羽心情却还好。

耳畔有鸟鸣,脚边有山花,方才因为那藏青色的衣衫还被身边人多看了两眼。

这一路,好像没那么难。

第8章:【武侠】一念成痴(七)

行至山下时,林羽还没觉得什么,可再行了十里路,他便有些吃不消了。

下山途中草木茂盛,两个人都没有用轻功。而进入县城旁边的平地,林羽的步速便有些跟不上秦深了。

勉强行了半个时辰的路,他便觉得脚掌酸痛,可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免得又招人嫌,只得忍着继续往前。

临到傍晚时,他们进入了一片静谧的树林中。天色暗沉,寻到一处数树合围的背风处,两个人歇了脚。

夜风凉寒,生了堆火才觉得暖融融的。坐在旁边,气氛静谧,让林羽觉得莫名安心。

他抬眼瞥了眼靠在树上闭眼小憩的秦深,心中十分柔软。那人的睫毛浓密,火光照耀下在眼周形成了一小片阴影,线条流畅的侧脸让林羽心跳快了几秒。脸上不知是被火烤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有点发烫,他不敢再看,又很快低下头去,专心地烤火。

过了几分钟,他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混着木炭燃烧的兹兹声显得不那么明显,但林羽还是捂了捂肚子,可是没想到它叫得更大声了。他有些心虚地抬起头,刚好对上了秦深陈静的视线。

林羽干干地冲着他笑了笑,然后便听到对方说道:“你带了干粮吗?”

“呃,带了。”林羽从自己的包裹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了两个早已经凉透的肉饼,他转过头问:“师兄想吃吗?”

秦深点了点头,林羽笑得很干净,说:“那我在这火上烤一烤,热了我们再吃。”

过了一阵,饼子烤得差不多了,林羽挑了大的那一个递给了秦深,后者接过,说了声谢谢便低头吃了起来。

将自己的肉饼吃完,林羽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他左右瞧了瞧,兴趣盎然地问秦深:“师兄想不想吃些别的?”

秦深的目光中带着探寻,林羽抿嘴笑了笑:“我想捉只鸟什么的。”

秦深似乎翘了翘嘴角,又好像还是那样淡淡的模样,但看到他点头,林羽已经蓄势待发了。

靠他的武功想要捉只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很快便捉来了三只野鸟,它们在他的手里扑棱棱地挥动着翅膀,林羽一边喘着气一边回到火堆旁,安抚了它们几下,默念着阿弥陀佛然后将几只小鸟送去了西天。

秦深在旁边调整着内息,林羽为自己和男神烤着鸟,心里颇有几分美滋滋的。

可是等到他烤完的时候,再要叫秦深时,却发现对方已经闭着眼,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他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手上烤熟的鸟,然后只得将两只包在了帕子里,自己吃掉了剩下的一只。

味道还不错。

又挑了挑火堆,林羽拿出厚衣服披在身上,也躺在了地上。

繁星点点,野林里充满草木的幽香,他睁着眼发了会儿呆,最后也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又上了路。

只是出了林子,林羽的手腕一紧,他不解地看向旁边的秦深,对方没有看他,只是说:“跟上我的步子。”

说完便运气轻功,迅疾地跃上了高空。林羽回过神来后也努力地不让自己拖后腿,有秦深扶着,两个人的行程确实快了不少。午时他们落脚在沿路小镇上的一家客栈里,吃了饭又休息了一阵才重新上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第五日的清晨,他们终于抵达了上京。

在繁华的街道旁,他们坐下来喝着热茶,店小二很快送上来几碟小菜。好几日没有吃上好的了,林羽埋头吞咽得很急,秦深倒是吃得不急不慢的。

等到吃得有多半饱了,林羽喝着第二杯热茶,这才注意到旁边人的对话。

他们的声音很低,一般人倒不怎么听得清楚。但秦深同林羽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要远胜于常人。

只听背对着他们,身着蓝衣的一个青年悄悄开口:“刘师兄,我们这次到阴阳教,那教主也不说派人来接咱们,未免太没有礼数。”

旁边穿白色长袍,年龄稍长的人低声笑了笑,摇了摇头:“阴阳教的人这次算是给我们面子了,不能要求太多,我们去到那里,自当会让他们接受我们的要求,那时候可就是平起平坐,而不是他阴阳教的人压人一头了。”

两个人又碎碎地说了几句,林羽细细地听着,只大概猜出这两人都是青玉派的弟子,这次是要同阴阳教的人密谋什么事情。

过了一阵,那两人付了饭钱便起身离开,林羽刚刚喝了手里的热茶,便被秦深示意着出了客栈。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二人行至偏僻处,林羽正凝神屏息,却听到耳边传来秦深低低的命令:“你同我一起,一人杀掉一个。”

第9章:【武侠】一念成痴(八)

听完秦深说出那句话后,林羽觉得血液几乎要凝滞了。

杀人,他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的选择,可是到如今他才意识到,他真正地处在一个武侠的世界里,无论这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在此刻,他必须要面临一个选择。

林羽脑子里一片凌乱,他闭着眼睛,犹豫不决地喃喃道:“我们可以不杀死他们……”

旁边人却在下一瞬冲了出去,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两个人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林羽根本没有看清楚秦深是如何出的手,他的后背开始冒起冷汗。

重新回到秦深身边,林羽飞快地低头瞧了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他们紧闭着双眼,不会再有任何的表情和话语。

林羽攥着拳头站在一旁,茫然间听耳边那人没有丝毫情绪地说:“不杀掉他们,迷晕?我们是要混入阴阳教中,一旦被人识破,你我不过都是他人手中的蝼蚁。”

“……嗯。”停了一阵,林羽干涩地应了一声。

他明白在这个世界杀掉一个人很多时候都与人性和道德无关,而他在现代社会的思想熏陶下,暂时没那么容易接受这一点。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林羽尽力放空大脑,跟着秦深迅速处理掉了那二人,然后一起进了一家客栈。

在客栈中,两个人迅速完成了易容,分别伪装成那二人中的一个 。潭门宗本来就是包罗多种门派的武功,这种行走于江湖中的伎俩也没少传授给弟子。

阴阳教为了上京北郊处,隐于丛林地下,急于行动不是好事,更何况他们还未理清有关青玉派与阴阳教之间是什么交易。

此时秦深拿出了从两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青玉派的弟子均有随身的令牌,上面刻有其姓名。一人叫吴汉德,一人叫何冲,令牌上还有这二人的生辰属相以及在青玉派里的辈分。摸清了大致的身份,秦深展开了从何冲身上摸出来的一封信。拆开来才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张空白的纸。

林羽怔了怔,正欲发问,却见秦深已经伸出手,将那张纸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燎烧了一瞬,火舌轻佻地从信纸边缘略过,看到墨色的字迹显现出来,林羽惊讶地张了张嘴。

等到秦深将纸放下来,他才看清上面写着的字:

务必使得赵阳同意,一起讨伐潭门宗。

林羽惊愕地说:“原来他们是这个目的!”

秦深依旧容颜淡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然后将它放在火焰上烧尽,黑灰色的灰烬掉落在桌上,被风一吹便落了一地。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林羽也没再自讨没趣。他们虽然生在潭门宗,但不像武林正派那些弟子对自己的宗门忠心耿耿。他们一旦完成使命之后就再与潭门宗无关,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字,除了心态上的起伏再没有别的情绪。

洗漱之后,两个人便各自睡下。

也许是今日经历了不少,一向睡眠很好的林羽在黑暗中辗转了一阵都还没有睡意。

他在房间里的暗光中打量着秦深放在床头的剑,那把剑闪着清冷的银光,悄无声息地靠在那里,但是一旦使出却可以要人性命。

他不由再次想起那两个人青玉派的弟子,在武侠小说里看到偷袭之类也从未有过别的情绪,可是当自己从现代来到这个世界里,却又忍不住想得更多。

等到夜半的时候,林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有敞亮,他们便动了身。

这里离南郊有一个时辰的路,两个人没有歇息,等到初阳高照时便到了南郊的树林口。

整片林子生得极茂密,树叶从高空中压下来,遮去了大半的光线,站在外面向里望都觉得有几分不安,胆小的人往往不敢一个人行路。

秦深和林羽一起走入了树林中,一路上表面看去毫无玄机,但是四处都散落着一些指引的线索,有的方向标刻在树干上,有的则通过树木的生长朝向指引着来者。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树冠围出很大一片天地,几欲遮天。

林羽看着那最后的标示,又四处看了看,并未找到任何能够进入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只灰色的野兔从他的脚边飞快地跳过,他的视线跟随着其一起移动,最终停留在树根旁的一块凸起处。

那块凸起的颜色同周围略有差异,色泽更深,形状也不那么契合。

林羽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碰了碰那块凸起,感觉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一股力道已经将他拉向后方。

是秦深。

那块凸起颤了颤,树根却奇迹般地断裂开去,形成了一个极小极窄的入口,刚刚好容一人通过,而往下延伸着的一个用藤蔓做成的软梯。

等到入口处完全呈现出来,秦深才放开了林羽。他沉默了一瞬,接着便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哦,”林羽迟钝地眨了眨眼,“好。”

两个人依次顺着软梯向下爬,大约往下了百米左右,气温已经极低,林羽的手都有些发僵,手心也被磨得充满了刺痛和灼烧感。

就在他迈向下一个脚踏之处时,一时手滑,脚也在瞬间踩空,他低促地惊叫一声,便飞快地坠入了深渊之中。

以为自己要摔死在最低处,极冷的空气刮过身体,林羽头部充血,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抓住我。”

一个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林羽几乎是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他在黑暗中只看得到唯一的亮点,那是秦深可以在黑夜中发光的剑柄。

他急忙攀住了对方的腰际,秦深揽着他的身体向下降。

直到降到平地上,林羽的身体一顿,脚麻了,但是却瞬间掌握了平衡。

两个人还没有说话,下一刻四周便亮了起来。

林羽眯着眼看向光源,几个身着玄黑色衣服的人举着火把出现在他们的不远处,他们戴着面具,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两位,跟我们走吧。”

第10章:【武侠】一念成痴(九)

稳了稳心神,林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阴阳教的教众。

他看了看秦深,应该说是易容成青玉派弟子吴汉德的秦深,他朝着林羽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跟着那几个黑衣人进入幽长的地道中。

中途有一段时间那些人熄了火把,四周除了脚步声再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地下潮湿又冷冽的气息蹿到他的脚踝处,让林羽多少产生了一些不安感。但他还能感受到身边那人的气息,心绪也逐渐平静。

就那样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火把才重新亮了起来。此时一行人进入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殿堂内,四周一人双臂合抱那样粗的柱子上都有紫金色的盘龙,而高座上斜倚着一个白衣青年,其长相不可用常人言语形容,明艳容色中却又带着绝妙的清雅,林羽只看了两眼便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本宫终于迎来了两位贵客,还不快赐座。”

话音刚落,林羽只觉长衫底下一阵风刮过,转过头向下一望,那里已经摆好了一个绣墩,也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

他定了定神,见秦深坐了下去,便也冲着那白衣青年抱拳行礼后坐了下去。

把玩了两下手里的串珠,白衣青年坐起身来,他嘴角含着笑,让人觉得既高不可攀却又有几分熟稔。林羽心想,原来这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好似站在云端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仰望。他正愣着神,只觉肩膀上中了个什么东西,生疼一瞬。

耳边立时传来白衣青年清朗中带着几分戏弄和得意的笑声,林羽有些羞窘地低下头。

余光留意到身旁秦深望来的目光,林羽坐了坐,然后故作镇定地抬起头,对着仰靠在座椅上的人说道:“在下是青玉派弟子何冲,此次前来是——”

“本宫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那青年笑了笑,“不过一来就商量这件事可不大好,不如先填饱肚子吧,来人,上酒菜。”

“是教主。”

林羽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谪仙一般的人就是阴阳教教主玄易。

林羽和秦深被貌美的侍女簇拥着送入了内殿中,内殿里不比外面装饰奢华,相比之下倒暖和了不少。

等到饭菜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此时却见那坐在主位上的玄易站起身来,林羽转过身,瞬间愣住了。

他惊讶地看着那被两位侍女带入内殿的人,那张脸他怎么会认不得。

正是曾经死在众目睽睽下的段卫!

见到这两个人,段卫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径直地朝着玄易走去。林羽下意识地看了秦深一眼,却见对方亦没有大的反应,亦平静地望着段卫朝他们走来。

他正奇怪,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人已经藏在易容的这张脸之下,要想骗得过玄易,其他人也不该看出来,而秦深若是表现出来一点异样也会被怀疑,风平浪静的表象下面藏着很多他人无法获知的东西。

段卫还未走到桌旁,玄易已经搂住了他,两个人几乎一般高,那样依偎在一起竟像是兄弟一般。林羽心中十分奇怪,却没有表露出来一丝情绪。

和段卫一起入座,玄易似乎忘记了饭桌上还有两个人。他的笑容灿烂,已经帮段卫布好了筷碗,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柔情几许:“哥哥,今日让下人做了你爱吃的菜,尝尝吧。”

段卫依旧面无表情,倒是拿起筷子,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秦深和林羽,也不问他们的身份,只说道:“两位一起吃吧。”

说罢便也先夹了一筷子菜,默默地埋头吃下。

那玄易被段卫无视也不恼,十分亲密地靠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夹着菜,而段卫却没有说一句话,目不斜视地吃着自己的。

心中虽然疑虑重重,林羽也没再说什么,和秦深低头吃饭。

差不多吃饱,玄易突然说道:“本教住处有限,两位可否住一间?”

林羽愣了愣,放下筷子与秦深对视了一眼,后者说道:“好。”

林羽也点了点头,但心中依然觉得奇怪,阴阳教好歹在武林上也算人人皆知,与潭门宗是两大势力,怎么会连一个房间也腾不出来,还是说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但若是已经被发现,现在他们哪里还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林羽将心中的担忧压了下去。

就在他和秦深起身告辞之际,却见那玄易不知为何突然变了脸。段卫原本坐在那里吃着最后的几口饭,他突然挥掌将桌子掀翻,那张明艳的脸上也变得冰冷无情。

“既然哥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来人,将他押进地牢里。”

眼睁睁地看着段卫被两个黑衣人带了下去,林羽只觉那突然又满脸笑意的教主愈发不可捉摸,这般情绪反复,任性肆意的样子倒像是江湖上传闻的那样。

“两位,不用看热闹的,回房吧。”玄易笑盈盈地示意旁边的侍人给他们带路。

“嗯,我和秦——”

林羽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看到那玄易偏着头望向他,心跳快了几分,连忙说道:“我想,擒贼先擒王,既然潭门宗已经是江湖上人人望诛之的存在,还望教主尽快答应我们,将来一同前往讨伐。”

这段话林羽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得入戏,也将话圆了回去,那教主唔了一声,靠在躺椅上撑着腮,双眸晶亮地点头:“本宫会考虑的。”

林羽和秦深跟着侍人一起走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因为是地下宫殿的缘故,一路上空气都是森冷无比,进了房间也没好太多。

屋内很快亮起了几盏烛灯,那侍者恭敬地说了几句话便给他们带上了门。

等到洗了手脚,躺在自己的床上,林羽也没有松一口气。

刚刚洗脸的时候他便觉得身体中异样极了,四肢开始变得十分无力,身后让人羞耻的那里又痒了起来。

林羽在被子里红着脸,实在痒得厉害,他控制不住地用手碰了碰身后那里,又咬着牙缩了回来。

就在他浑身发烫,拼命抑制自己的冲动时,突然觉得身上一沉。

林羽心中惊愕,在黑暗中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看到的却是秦深沉在月色中的脸。

“……师兄?”他难以置信地喃语。

秦深在黑暗中看着他,然后突然压了压他的被子,轻声道:“好了。”

林羽明白过来时对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发烫,那里也恢复了正常,好似刚刚来势汹涌的欲望不过是一场幻觉。

可林羽知道并不是,刚刚秦深应该是用什么法子抑制住了他身上的蛊虫,才让一切不堪消弭了。

而那蛊虫是谁下的,又是为何要下在他的身上,林羽却是半点都不知晓。他想了一阵也不得章法,便慢慢睡去了。

半夜的时候,林羽是被冷醒的。他睡得一直不怎么安稳,一个激灵便从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

缩了缩身体,林羽转过头看了看睡在对面的秦深,却惊愕地发现原本躺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在。他揉了揉眼睛,支起身体一看,发现真的只有被子拥作一团,而秦深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穿好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是冰冷的,整个走道里阴森可怖,墙壁上的灯散发着诡异的光。

“唔!”

嘴巴被人捂住,林羽惊恐地睁大眼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掰开那人的手,可是却被束缚住身体。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时,已经被人带入房内,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呼。”

被放开的林羽大口喘气,方才因为挣扎用力眼角甚至有些湿意,他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秦深,等到呼吸平复后小声地问道:“师兄……刚刚出去做什么?”

秦深看着他,答非所问地说:“你同我出去救一个人,记住隐藏自己的气息。”

说完他又低声说:“方才外面有人。”

林羽意会后嗯了一声。

救人,救什么人?他想,那个人大概就是段卫吧。虽然在这里发现没有死去的段卫确实令人震惊,但是林羽很理解秦深的选择,毕竟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即便心中这样想,可是心上的酸涩感却还是容不得他忽视。

林羽垂了垂眼说:“待我穿好衣服。”刚刚他开门开得急,衣衫胸前的扣子都没有扣,现在摸上去已是冰凉一片。

两个人准备好后,探察附近无人后便迅速出了房间。

林羽一路跟着秦深,他们绕过幽长的走廊后便拐入了另一个地下通道里。这里比外面的气氛更加诡异,四周的墙上每隔一段路便会悬挂着一个刑具,而一些兽型挂具更是奇形怪状又张牙舞爪。

听到水声的时候,一切也都亮堂了起来。林羽的眼睛适应了之后,看到那双臂被铐住,在不远处如同困兽一般的段卫。

第11章:【武侠】一念成痴(十)

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动作,秦深已经先于林羽跑了过去。

段卫虽然被那铁铐束缚着,可是看上去没有受什么刑罚,精神也还好。秦深刚刚走到他身边,林羽看见他朝着秦深笑了笑,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来,段卫说:“你们小心点。”

“嗯,”秦深应声,转过头对着傻站在原地的林羽说,“过来吧。”

林羽走过去,秦深指着段卫后面那个巨大的水池旁边的两个兽首说:“我们一人一边,同时将兽首上面的凸起按下去,阿卫的手铐就能解开。”

林羽点头:“好。”

只是如何过去是个问题,林羽学着秦深的样子运起轻功将身子腾空,秦深朝着他使了个眼色,他便用手掌将兽首上的凸起按压了下去。

地牢的只听咔哒一声响动,林羽回头,看到段卫双手已经被释放,他抽回了手。就在此时,一阵笑声响彻了整个地牢。

玄易含着笑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看着被林羽和秦深救下来的段卫,有些惋惜地说:“哥哥看来很想离开我呢。”

段卫没有说话,只是搭着秦深的肩膀站起身来。玄易定定地望着他,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退了下去。

林羽看不清是玄易还是秦深先出的手,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交手,他望了两眼,还是记得他们此行的目的,或者说秦深交给他的责任。

此时未见玄易之外的其他人出现,林羽低声问段卫:“你能运功吗?”

段卫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有内力。”

“我带着你走。”

就在林羽带着段卫行至地牢口,阴阳教的诸多教众很快便堵在了他的门口。林羽一边要向出退,一边要护着段卫,手脚根本展不开,很快便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轰鸣声,林羽面前的教众中有一部分消失了,而剩下的也放弃了围攻他,转而去支援被秦深一掌打伤了内脏的玄易。

林羽将段卫护在身后,见秦深被人团团包围,犹豫着顾及那边,却只见秦深剑锋一挑,长剑已经架在了玄易的脖子上。

青年胸前的白衣都被嘴角的血迹染红了不少,但是玄易却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他用手捂着胸口,可嘴角还是带笑的。

秦深挟持住头领,剩下的教众不敢再上前,他束住玄易的身体,冷着脸命令道:“放我们出去后便放了你们教主。”

那些蒙着面的黑衣人面面相觑,然后便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林羽松了一口气,他同段卫一起跟在秦深身后,走过幽长蜿蜒的地道,又在那些黑衣人的带领上被送上了地面。

接触到阳光和清爽的空气时,林羽觉得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仿佛骨血都活了起来。

而一路上那玄易都没有说过话,等秦深将他放开时便瘫坐在了地上。

离开的时候,林羽回头看了那魔头一眼,发现他竟还在笑,只是那笑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只是他无从晓得罢了。

回到客栈时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进到客栈,秦深将段卫放到床上,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默契非常,多年未见也不能抹灭他们曾经的情谊。

林羽意识到自己有些多余,他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没什么人来吃饭了,客栈老板算着今天的入帐,心情看上去很好,看到林羽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发呆还贴心地给他提供了一碟小菜和两个馒头。

闻到榨菜的味道,林羽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这两天里他只在那地下吃了一顿饭,精神高度紧张下连饥饿都不知晓。

林羽谢过老板,埋头吃了起来。吃着吃着,觉得碟子里的菜愈加咸了,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伸出手摸了摸脸上,才发现有水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原来他并不是不难过的,那两个人之间连条缝都插不进去,哪里有他林羽的位置?

其实林羽大概是明白的,秦深之所以会让自己同他一起下山,或许是因为想要一个帮手。他想,秦深应该早就知道段卫被困在阴阳教中,否则又哪里会选择刚好要到这里来的自己。

很多事情他也只是装作不明白罢了,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原主,秦深的表现也再清楚不过了。

“师弟。”

听到秦深呼唤自己,林羽第一反应是幻觉,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他和段卫胡诉衷情的时刻。

可是回过头一看,秦深果然站在房门口,见林羽没有动,他又说道:“有件事需要解决。”

林羽也吃得差不多了,老板打着哈欠收走了他的筷碗。

进了房间里,秦深正给段卫输气。段卫赤裸着的上身布满了很长很长的痂痕,看上去像是鞭子之类的东西造成的。林羽进来时,段卫睁开眼看着他说:“林师弟,你坐一会儿,等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林羽心中想,可他没有说出来,点点头便静默地坐在一旁。很多疑问都是不必问的,譬如为何段卫没有死,又是为何会落在阴阳教教主的手里,这些都与他没有关系,段卫也不会同他讲这些。

半刻钟之后,秦深才翻身从床榻上下来。这么短的时辰内丧失了太多的真气,他的嘴唇发白,林羽盯着看了几秒,便转过头对段卫说道:“段师兄方才说的是什么东西?”

段卫缓了缓气,接过秦深递给自己的衣服穿好,才与林羽面对面地说:“你要的傀儡术。”

林羽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直接忘记了去阴阳教的目的。他身为潭门宗的弟子,行加冠礼前要完成的重任,却被他抛在了脑后。秦深带着他做什么,他便去做什么,此刻才想起自己身上背负的任务来。

段卫自然不知林羽心中的懊恼和沮丧,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筒,将它交到秦深的手上,又由秦深递给了林羽。

那纸筒表面上看去平凡无奇,但是仔细看便隐隐透出些阴冷的气息来。他不敢多看,也不愿怀疑段卫,将那纸筒收在了衣襟里。

方才林羽同客栈老板重新要了一间房,正当他准备告辞的时候,段卫却将他叫住。

原来还有一件东西。

当段卫同他讲时,林羽仍然有几分难以置信。原来他和秦深身上的蛊是玄易下的,段卫没有细说,只将一个小瓷瓶交给他,说:“你将里面的药喝下去,你和秦深身上的蛊便都能够解了,另一瓶药我已经给了他。”

林羽将那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笑道:“谢师兄。”

回到房间的林羽仍然没有放下那个瓶子,就像秦深告诉他的,他们二人身上都有一只蛊虫,他身上的是雌虫,而秦深体内的则是雄虫。两只蛊虫互相渴慕对方,因此常常折磨得宿主浑身发烫,欲望鼎盛。

林羽想,那两只蛊虫好歹也算是两情相悦了,而他和秦深却是被这身体的原主硬凑成一堆,准确来说,也只有那一夜罢了。

方才临走时段卫还交待他,说此药饮下便能杀死体内的蛊虫,想必秦深一定会尽早喝下,也许是已经喝下了。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剧痛起来,痛得他四肢发麻,难以忍受。最终咬破了嘴唇,那痛意才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或许,那只雄虫就是刚刚死掉了。

那阵痛意过后,他的身体又恢复了平静。

林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饮下那瓶药,而是将之随手放在了包袱里。

夜里做梦的时候,林羽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他在同秦深表白之后,看到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秦深也没有怒意,只是将一套剑法练完,收起佩剑之后,才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你回去吧,我无意于此。”

回去之后,他因为身体和情绪的原因染了很久的风寒,可那时候秦深一次也没来看过自己。他盼啊盼,还是什么都没有盼到。

某一日终于能够坐起身体,他坚持着走出了房门,就看到秦深提着一个饭盒从不远处走过。后来找了其他师兄弟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救了个小哑巴。他们还告诉他,说那哑巴长得同曾经的段卫特别像,秦深也特别照顾他,这两日一直会去送饭。

那时候原主说了什么?

他笑得实在是惨淡,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梦里的这句话说完,林羽就醒了。

他在朦胧中睁眼,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境况。

只是这一梦,睡意便没有了。此时已经是黎明了,外面的天有了亮起的迹象。他觉得口渴,到窗前的桌前喝了几口水,往外看了看,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房门一看,是秦深站在门口。他似乎是一夜未睡的样子,又或许是因为给段卫输了真气的缘故,疲态未退。

林羽疑惑地问:“师兄,什么事?”

秦深站在门边没有走进来,他看了看林羽的脸,突然说道:“阿卫他身上的伤有点重,我就不同你一起回宗了。你无事的话,还是尽早启程,免得阴阳教的人又追了上来。”

林羽张了张嘴,弯起眼笑了。可是笑过之后,他又觉得喉咙处实在是哽得慌,让他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想说,他原本就是打算今早出发的。秦深以后已经与潭门宗无关了,更何况他留在这里做什么,看人家二人如何情深意定?

太可悲了吧。所以还是早点走,多少落得眼不见为净。

他与秦深下山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召唤系统的圆盘,既然在这里终究是不能完成任务的,倒不如尽快回去,将傀儡术交给潭门宗,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见他许久不说话,秦深露出征询的神色,林羽这才忙道:“我待会儿就走。”

“……我送你。”

第12章:【武侠】一念成痴(十一)

林羽是吃了早饭才走的,实在是因为这客栈的老板刚刚嫁了女儿,一直脸上笑意融融,连带着对客人都百般体贴。林羽推脱不下,也只好承了他的盛情。

秦深将林羽送到了郊外,正是寒冬腊月,郊外的寒梅都开了。林羽踏着香气跟秦深默默地走着,突然觉得走这一遭,这梅花算得上是最美的景致了。

可这美景也有赏到头的时候,走到梅道尽头的时候,林羽转过头对秦深说:“师兄,就送到这里吧,我走了。”

秦深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添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师兄保重。”

没有了杂念之后,林羽一路能用轻功就不多费脚力,路上也没有闲事耽误,三日之后便回到了潭门宗的山下。

见到那有关傀儡术秘密的纸筒,刘洪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他拍了拍林羽的肩膀,连说了三句“甚好”,接着便命人为林羽立刻开始加冠礼的事宜。

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林羽出了一些洋相,到了夜里才红着脸疲惫得回到房间,想起自己的丑态都不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还好,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了那么圆盘,正准备召唤系统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子一空,直接被人压在了床上。

林羽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有一个湿热的东西钻进他的耳朵里调戏着,一双手也在他身上急切地摸索。

林羽惊骇万分,但他身上根本没有力气,挣扎起来太容易被人制服。

“师弟,好久不见,师兄很想你。”

听到这个名字,林羽浑身一颤。

“程越师兄?”

“乖,让师兄好好疼你一次。”

林羽没想到平时对原主关爱有加的师兄还存着这样龌龊的心思,他奋力挣扎着,但是那虚弱的力气对于强健的程越来说实在可以忽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紧急发出的击鼓声。那是潭门宗遇到敌人突然来袭时才会响起的鼓声。

正趴在林羽身上意乱情迷的程越在此时停下了动作,他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懊恼。但是鼓声一响,没有人能够忽视。他低啐了一声,穿好自己的衣服,又看了躺在床上的林羽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林羽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爬了起来,他额头上出了很多汗,勉强站起身。

过了一阵,眩晕感才减退了。他扶着门框向外看,心中充满了巨大又莫名的不安。

等到身体终于恢复了行动力,林羽朝着广场走去。越往近走,嘈闹声越大,还夹杂着兵器接触的尖利声音。

抵达广场时,林羽被眼前的境况惊住了。

在潭门宗的大门外是乌压压的一片人,他们以各自的派别为队伍拥入门中,而此时潭门宗的掌门人祝晓枫正站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之上,他身前身后也拥着潭门宗的众多弟子,两股势力之间的气氛如同剑拔弩张,十分迫人。

就在这时,林羽在对方的阵营中看到了秦深,他和段卫站在一起,两个人俱是一脸凝重。

祝晓枫沉默了一阵,然后便施施然从人群中走出,他俯视着站在下面的武林各路门派,很快将目光锁定在秦深的身上。

“哦,那位可是我潭门宗的弟子,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秦深爱徒吗?不知为何,此时并不站在我们潭门宗的地盘上?”

林羽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看着秦深,事态的发展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秦深抬头直视着祝晓枫,淡淡地说:“我已不是潭门宗的弟子。”

祝晓枫哦了一声,沉着嘴角笑:“可也不至于那么快投敌吧?”

“都说了不是你们的人了,还有什么投敌一说!祝老贼,我们今日定要将你潭门宗这群乌合之众一并铲除,还武林一个清静。”

说话的人是站在秦深身后的一位硬汉,他肌肉结实,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衣衫几乎有要撑裂的预兆。

祝晓枫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说:“那就试试吧。”

他话音刚落时,潭门宗的弟子们纷纷亮出了武器,对面也一样。不知是谁带了头,两方很快厮杀在了一起,将广场之上的天空弄得黄土飞扬。

林羽的体力没有恢复,也没有决定好站哪一方,孤零零地站在远处观战,而谁也不会关注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就在两方的交锋进入白热化阶段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大家小心,有魔头来了!”

林羽仰头,正看到玄易身着白衣从天而降,坐在了广场上巨大的大理石柱上。而他身边的黑衣人也很快聚集在他身边,与在场的两方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第13章:【武侠】一念成痴(十二)

玄易的到来让场面暂时冷静了下来,按理来说阴阳教同潭门宗都是武林人士不屑与之为伍的对象,但是玄易偏偏出现在这里,不由让人质疑阴阳教是想要站哪一方,亦或者只是观战。

场上平静了一阵,祝晓枫先开口说道:“玄易老弟今日来是为何事?”

身着白衣的青年在高处猎猎的冷风中笑意盈盈:“看场好戏罢了。”

“哦?哪里的好戏?”

“狗贼,少废话!”

还没等玄易再回话,方才那位气氛卓然的硬汉从人群中迅速穿过,速度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长枪直直地戳向祝晓枫的面部,可是等到快要触到时,那长枪又以让众人惊讶的方式被挑开刺向一旁的石壁上,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那硬汉又与祝晓枫交了几下手,只是祝晓枫身子未动便已让对方气喘吁吁,在场的人心中愈发严肃起来。

那硬汉自知不是对手,很快又闷着气回到了队伍里。

当秦深和段卫站出来时,林羽的心立刻高悬在胸腔里。

祝晓枫见到他们二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却并不惊讶,而是有些惋惜地背手而立,说道:“看来我潭门宗教育弟子很是失职。”

旁边一位女武者却站出来说:“是你潭门宗欺人太甚,当初便夺了秦小弟亲身父母的性命,此不共戴天之仇岂有不报之理?”

祝晓枫只沉吟了片刻便挑了挑眉,说:“各位说的是秦勇夫妇?”

女武者哼了一声,面色冷凝道:“算你还记得自己造的孽。”

而站在广场上的两派中,知道秦深身世的人沉默着,不知道的人皆是一脸震惊。

可秦深同段卫却没有再等,两个人合力向祝晓枫发起进攻。二人攻一人守,两派剩下的人也无人闲着,各自交手着。

林羽盯着场上的那二人,他们并肩作战,配合得十分默契。这让他想起曾经看那二人一起舞剑的场景,现在也不过是昨日重现。

突然,正在进攻着的段卫身形一顿,然后右手上的剑便掉了下去,看上去似是伤了右臂。

就在这时,坐在石柱上的白衣青年飘然飞入段卫身旁,玄易不知同段卫说了什么,只见后者思虑片刻便退到了一旁,转而用左手对付其他的潭门宗人。

场面发生变化,变成玄易与秦深二人联手对敌。由于玄易的武功路数与秦深迥然不同,一开始明显处于下风,后来配合才纯熟起来。

只是祝晓枫能创立潭门宗,且这么多年来让它在江湖上扎稳脚跟,其人的能力与心机不会差。

一个时辰过后,三个人都受了严重的内伤,只是皆坚持着。

祝晓枫一个掌风过去,玄易已经躲闪不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他似乎还想坚持,但是身体的状况已经由不得他站立,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段卫拨开人群,飞快地跑到了他身边。

秦深最终还是将他的剑刺入了祝晓枫的心脏,对方挥掌想要甩掉,可是却被秦深躲过。

潭门宗的众人见势头不对,开始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秦深突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林羽看到他露出痛苦的神情,祝晓枫大笑着,用最后的内力将秦深震出十米远,使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才咽下了气。

林羽觉得刀剑的声音都远了,他拖着被药力弄得十分虚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跑到了秦深的面前,然后在对方身边跪了下去。

“秦深。”他喃喃地叫了一声,可是对方全身是血,他不敢碰他。

他话音刚落,秦深就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林羽脸色苍白地握住他的手:“你别怕,别怕……”

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害怕。

林羽看向四周,可是四周都是刀剑相交的声音。他听到有人走过来叹息一声,说了句可怜一代英才,然后便又走开了。

是谁说的呢?林羽茫然地找寻着,想让对方改变说法。

手突然被握紧了,林羽赶忙低头,发现秦深虚着眼望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

他连忙说:“我知道了,我去叫段卫。”

可是段卫在此时抱起地上的玄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喊了段卫的名字,可是那个人没有听到。

秦深见他回来,原本黯淡下去的黑眸亮了亮。

他艰难地示意林羽低下头,后者依言照做,将耳朵凑在他沾满鲜血的唇边。

秦深轻轻地说:“你做的香囊,其实很香。”

白雾涌了起来,林羽想起那一年,他为了表心意,学着山脚下的姑娘缝了一个香囊,趁着黄昏时分秦深去沐浴时偷偷放进了他的房间,只是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

林羽呆呆地看着靠在他肩上的秦深,却见对方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笑,这样对自己笑,像昙花一现。

林羽也愣愣地笑了。

秦深侧过头,亲在了他的嘴唇上。林羽尝到了血的味道。

下一刻,秦深的头便歪斜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了。林羽茫然地望着四周,觉得头脑一片眩晕,下一刻便昏了过去。

第14章:【武侠】秦深番外

北风呼啸而过,卷走了深秋的气息,将初冬的沁寒洒满了天地之间。

秦深缩在屋子里的角落里看着自己死去的父母,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无尽的茫然。

一个时辰前,他的父母都死在了他的面前,因为他躲在衣柜里才没有被那人发现,逃过了一劫。

可这对于年仅八岁的秦深来说却根本算不上幸运。

第二日,有一群人来到了这里。秦深认得为首的那一位,是周章韫伯伯,那时他还不是武林盟主,每逢佳节常与秦深的父亲在一起相聚畅饮。

周章韫收养了他,武林正派的其他人也知道他的身世,那时候他见了许多很多年后已是大人物的武林人士,他们都用慈悲的,怜悯的眼光看着他,那种眼神让他的心暖不起来。

又过了一年,周章韫与其他友人商量后,又问了秦深的意见,最终将他秘密送去了潭门宗。

他成为铲除魔道的一枚棋子,为了道义,为了报仇,那似乎是他唯一而且最合适的归宿,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他在那里日夜勤奋地练剑,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他似乎也不在意,因为旁的也没有能让他在意的东西。

他是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名为林羽的少年,那个人长得普普通通,眉眼单薄,不甚讨喜。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极为白皙的皮肤,一白遮百丑,可是男子并不以白为美,反而会被人认为是虚弱,因此那人常遭人排挤。

除了不讨喜之外,那个人也很傻。对方总是偷偷看自己练剑,还以为自己不会发现。而林羽却很少敢同自己说话,一说话耳朵就会红,甚至变得结巴起来。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了心意,一日若未见到对方,便觉得心烦气躁,念数遍绝情诀也无法平心静气,会因为对方而变得情绪多变,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可心中却常觉得欢喜。

秦深以为凭那人那样腼腆的性子,恐怕永远不会同自己讲出那句话来。后来他收到了一个香囊,上面绣的字明明白白地表明了对方的心意,才意识到他们在情字上原来是一样难抑。

可是那一日,段卫却出了事。

段卫后于他进入潭门宗,两个人在相处中结为知己,情意很是深厚。而后有一次,他才在偶然间知道段卫来潭门宗的目的——为了给弟弟报仇。他们的目的相近,性格也十分和洽,彼此也交换了不少心事。

只是段卫还是太心急,他动手得太早,时机却不佳,终究是死在了祝晓枫的手里。这个打击使得秦深一夜未能眠。周章韫为他秘密传信来,提醒他勿要轻举妄动,静待时机。

秦深握着那个人送的香囊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立在铜镜前,里面的自己让他都觉得陌生。

他是那时候才明白,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家仇,大义,而情爱是太渺小的存在。他还没有能力许给那个人一个光明的明天,因此放弃是他唯一的选择。

在明确拒绝了林羽之后,对方就病了。知情的师兄师弟们明里暗里讽刺他太冷情,可他们平时对林羽却多加排挤,如今却像是为对方掏心掏肺的样子,实在虚假。人生一场,得到真心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可是他却没有福气能够真正拥有。

林羽病卧在床的半个月里,他夜夜都忍不住前去,守在对方的房顶上偷看,就像那个人之前做的那样,只是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后来他未曾想到,林羽会跟着自己下山,并将于玄易打斗后重伤的自己背回了潭门宗。再后来,他更是未想到会被对方下药从而发生那么亲密的关系,没人知道他那时未曾感到耻辱,只觉得情难自禁,几乎想要伸手将对方抱在怀里肆意疼爱,却只能在事后做出冷面模样。

秦深发觉自己和对方在交合中了蛊,他知道那蛊毒只在阴阳教的手里。因此他同林羽一起下山,一来是想救出段卫,再则便是想找到解药,解了他们身上的蛊。

同行的那三日是他人生中最轻松洒脱的时刻,只是路都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当被临死的祝晓枫暗算,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心爱的人从远处跑来,不由轻轻地笑了,他突然想到下山的那一日,林羽穿了藏青色的衣衫,众人皆知,那是段卫最爱的颜色。可那人肤色白皙,穿黑色的时候是最好看的。

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太少,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只来得及讨一个吻。将死之际,任性一回,也不算枉来此世。

人世间值得留恋的东西很多,夏夜的萤火,冬日的初雪,元宵节上的大红灯笼,心上人的一个回眸。

而秦深觉得,能带着那个小小的香囊入地府,便是再圆满不过的馈赠。

第15章:【玄幻】仙缘(一)

耳边水声在石壁上清脆作响,林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暗沉中透出丝丝微光的虚空中。

他站起来时头依然有些晕,等到恢复过来之后,系统的界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宿主好,恭喜宿主完成了第一个世界的任务,我即将为宿主加载第二个世界的设定。”

“停一下,”林羽连忙打断他,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问,“我想知道,第一个世界……秦深他怎么样了?”

屏幕上的蓝光闪烁了两下,很快浮现出一个词——“DEAD”。

即便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可是看到最终结果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痛了一秒。想到最后那个轻浅的吻,他依稀懂得了些什么。

“宿主请勿过于悲伤,此为虚拟世界。”系统提醒道。

“嗯,继续加载吧。”林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需要提醒宿主的是,我对下一个世界的设定做了调整。因为考虑到宿主在第一个世界的主动性较弱,对于剧情的主导性不强,因此下一个世界的目标会更加细化以及具有攻略的可取性。”

“好的。”

“还有一点,我会在宿主进入下一个世界时清除宿主的情感记忆。”

“清除情感记忆,”林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宿主原本的情感对于整个过程有太大影响,另外也是因为下一个世界的剧情与宿主的原本的情感有明显的冲突。”

林羽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等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一束强光让林羽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视线,下一刻就被吸入了虚空中的漩涡之中。

醒来时,林羽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草席上。

他揉揉发沉的脑袋,环顾四周,他正处在一间有些破旧的房屋中。

意识回笼,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努力完成系统安排给他的任务,而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一个孤儿。

这个世界的林羽从小便不怎么讨喜,不久前爹娘在打猎时被野狼咬死,他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从小林羽便对于鬼怪仙魔之类的故事和传说特别感兴趣,时常想要发奋努力修道成仙。但是林家父母还在时便常常说他痴心妄想,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丢给他一个鞭子催他去放羊。他那时常常会在放羊时学着一些野书里说的法子尝试修仙,不是将自己折腾病了就是找不到羊,被爹娘打过几次之后才稍稍老实了一些。

此时的林羽前不久刚刚将爹娘入葬,其实不过是在那山脚下找了块儿地方将他们埋葬。人间走一遭,死后黄土作被,不过是这世间大多数人的经历罢了。

适应了自己的新任务,林羽下了床。屋子里很简陋,他端起磕破了的碗喝了里面的生水,觉得味道怪怪的,也不敢再喝,又将碗放下。

熟悉了屋子的摆设,林羽有些纳闷。他如今并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又该做什么,难道是同原主之前一样日常放羊?

正这样想着,一阵劲风刮过,将破旧的窗棂弄得匡匡作响。

林羽转过头,眼前登时一黑,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卷着一起撞在了墙上。

他头晕了一瞬,闻到了一股花香的味道,顿时明白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半个月前,原主救了一个人。他不算什么心善之人,但是那人身上佩戴着的一个弯刀却让原主觉得十分新奇。

那弯刀形状奇特,刀刃看上去极钝,可原主的袖口轻轻拂上去,一层布直接在刀口齐刷刷地断掉了。弯刀的上面没有任何光鲜夺目的坠饰,可却凭空让人觉得其价值连城。

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原主将他带回了自己的草屋。他也请不起什么大夫,就给对方吃了些鸡蛋糊糊,那人很快便醒了过来。

原主平时见到的都是周围的牧民或者农户,皆穿着粗布麻衣,也都是平凡的模样。可这个人虽然浑身是血,嘴唇发白干裂,可是通身却充溢着一种气质,令人心生敬畏。

可是对方醒过来之后,原主才发现自己惹上了麻烦。那人生了一张俊逸的模样,不笑的时候冷峻,可对着他笑的时候连眼睛里都流淌着盈盈笑意。

对方赖在他这里两日后,原主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这位大侠,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知家住在何处,这几日家里人也会担心的吧?”

他自以为说得算不上委婉,可对方却不知是不是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仍旧是一副闲散的模样:“我是孤儿,无父无母,同恩公一样。”

恩公一词一出,原主又有些害羞,说道:“算不上恩公……”后半句他想说“只是看上你那把弯刀了”,可是识时务地没有说。

明着暗着提醒了好几次,原主才发觉对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可他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哪里还能多留一个人。

再次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谁知对方笑盈盈地说:“我替恩公放羊好了。”

那些羊也很不争气,他放了一年也没将它们完全驯服,可那人明明没有带鞭子,那些羊却都围在他身边乖乖地低头吃草,一个个吃得身肥体胖。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又勤快,原主便没好意思再赶人家走。

只是有一点使得他苦恼,也使得现在的林羽苦恼。

那人十分爱黏着他,平时搂抱都极为随意。每次放羊回来都喜欢伸手抱他,这让林羽感到非常不适应。

头顶处感受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林羽僵硬着身体推了推,小声又尴尬地说:“那个,你别靠我那么近。”

那人笑了声,然后便叹了口气,似乎带着几分失落,林羽很快听到对方说:“这么些天了,恩公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林羽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对方沉静地望着自己,眼睛里蓄着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开口说:“你的名字?”

那人笑了,深邃的眉眼愈发朗然,他郑重地说:“我叫秦深,秦朝的秦,深浅的深。”

第16章:【玄幻】仙缘(二)

秦深说完自己的名字,手顺势搭在了林羽的腰上。

不自在地向后躲了躲,林羽呐呐地开口,说:“我叫——”

“林羽。”

“你怎么知道?”林羽惊讶地问道。

“恩公的名字,我自然是打听了的。”

林羽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他说:“你还是别叫我恩公了,听着好奇怪,叫我林羽就可以了。”

“是,恩公。”

“……”

从秦深怀里挣脱出来,林羽才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收到系统交给他的任务,暂时还是保持现在的处境好了。

原先的时候,原主负责给家里放羊,平时还会做饭。只是他的手艺很普通,可是自从秦深来到这里,便自告奋勇地接了他做饭的活,而且还做得色香味美。

吃过饭后,林羽起身要去洗碗,却被秦深拦住。

“你的手伤了,还是我来吧。”

林羽低头一看,才回忆起来,前几日他确实在砍柴的时候弄伤了手,但也只是被木柄上的倒刺扎破了指尖,留了一点血,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秦深满脸的笑容却让林羽有些招架不住,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对方会开始软硬兼施了,前几日不是没有领教过这人的手段。

林羽甩了甩手,放弃了:“好吧。”

在旁边坐了一阵,林羽突然觉得腰间一沉,他低头一看,腰间的衣带上缠绕住了用于召唤的圆盘。

他抬头看了秦深一眼,然后重新低头,将圆盘解了下来。

圆盘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任务1:一个时辰内和人物秦深接吻一次。

林羽瞪大双眼,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听头顶有人发出噗嗤一声笑。

他一抬头,就见秦深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对方开口说:“恩公为何看着自己的手,还将眼睛睁得那么大?”

林羽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看不见吗?”

“什么?”秦深微微侧头问道。

林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对方或许根本看不到他手里拿着的圆盘,他低声咳了咳,说:“没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羽都坐如针毡。

但是任务却还是要完成,林羽意识到时间剩得不多了,只得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接吻,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就像在现代世界瞄过几眼的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都会特别巧合地与男主角撞到,然后两个人意外接吻。

看着自己有些瘦弱的身体,又看了看秦深虽然不见得多么强壮,可明显比他精练的身材,林羽又犹豫了。

他能撞得到对方,还撞得那么巧吗?

“宿主,需要提醒你的是,时间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了。”

林羽听到系统在虚空之中传到他耳朵里的提示,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秦深早已经将碗筷归位,他此时正靠在墙壁上,之前看到林羽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打扰他,自己用软布擦拭着自己的弯刀。那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被那弯刀刀刃划过也未见破烂。

林羽不得不急迫地走过去,心里默念着安慰自己的话,然后一头扎进了秦深的怀里。

“唔……”他撞得太用力,额头直接磕在了对方坚硬的下巴处。

一个温热的手掌很快覆在了他的额际:“疼吗?”

林羽只觉得那声音格外温柔,让他的头都变得晕了一刻。

可是林羽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恰好”吻上秦深的嘴唇。

没成想,头抬到一半,他已经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我们去床上休息一阵就不疼了。”

听到这暧昧的话,林羽觉得他自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原主本身对赖在自己这里的秦深就有几分不耐烦,原主的情绪和性格又会影响到林羽。若不是任务在身,他一定会推开对方。

强忍着推开对方的欲望,林羽让自己被抱上了床。

他翻过身,正欲倾身向前,装作不经意地凑过去,却被对方一把抱住。

“你做什么?”林羽终于忍不住推拒道。

“恩公的表情似乎在说,想要让我吻你?刚刚也是突然抱住了我,有点受宠若惊。”

林羽一愣,脸顿时变得通红,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够阴险。

事已至此,眼看时间就要结束了,林羽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我快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我——我爹娘死前说让我早点娶妻生子。可是……可是我没什么经验,我想……我想跟你接个吻。”

“接个吻?”

秦深饶有兴味地看着林羽,让对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林羽想了想,也许这古代世界里的人不怎么明白接吻的意思,索性闭了眼说:“就是亲一下嘴。”说完这句话,他觉得整个耳根都烧了起来,要不是在虚拟世界里,他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可是等了片刻,对方却未有动作。林羽禁不住睁开眼,发现秦深左手撑着头侧对着他,右手把玩着腰际的弯刀,面无表情的样子丝毫没有先前嬉笑的痞气。

林羽见对方没有动静,心中憋闷起来。丢了这么大个脸还是完不成任务,他自暴自弃地准备接受失败。

就在这时,他的下巴被人捏住,整张脸被迫抬了起来。

他对上了秦深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对方一字一句地说:“好。”

说完便俯身噙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气势汹汹,林羽丝毫招架不住,直接被对方强硬地敲开了唇齿,彼此交换着津液。

“宿主,任务一已完成。”

听到提示的时候,林羽才如梦初醒,他伸出手推拒着秦深,然后在分开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差点都要停止了。

秦深待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又俯身过去,林羽吓得往后倒去,却被拉住腰身,嘴唇上被人轻轻一舔,带着无尽的缠绵。

“恩公满意吗?”

林羽赤着脸推开秦深,趿拉着鞋跑下了床。秦深也没再拦他,只是在他身后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让林羽又气恼又心跳加速。

因为对方自作主张,又蛮横不讲理,林羽一整天的时间里都没再同他说话。秦深似乎也自知理亏,依然是温言细雨,可林羽却清楚他那泼皮作风,再不理会他。

一直到夜里临睡时,林羽才收到了系统给他的第二个任务——

前往京扬镇,寻墨龙先生,拜他为师。

虽然看上去比第一个任务难,但是林羽却松了一口气。

快要熄掉烛火时,秦深在地铺上撑着头问:“今夜恐怕要下雨,不如我与恩公一同挤一张床吧。”

林羽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熄灭了蜡烛,然后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入睡了。

夜里的时候,林羽朦朦胧胧间听到外面的雨声,还有一个人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手臂,和脸颊。对方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清,翻了个身便又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清晨,林羽起了个大早。既然下一个任务是要去京扬镇,那么他得抓紧时间准备。因为出行而甩掉某个像牛皮糖一样的人,倒也让他觉得神清气爽。

但他刚刚开始收拾,秦深便从地铺上爬了起来。林羽有些怕他再缠着自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可有些东西是躲不过的,秦深问道:“恩公在收拾行李吗?要去哪里?”

林羽装作没听见,继续数着自己手里的铜板。

“恩公要去哪里,我同恩公一起。”

“当”的一声,一个铜板从林羽的手心里滑落到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秦深的脚边。后者弯腰将那枚铜板捡了起来,含笑递到了林羽的面前。

终于忍无可忍,林羽板着脸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青年明显一怔,说:“恩公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错,带你在路上很麻烦。”

“我可以帮恩公拿行李。”

林羽转身摆了摆手,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第一,不必再喊我恩公了,我叫林羽;第二,我行李少得一个人完全拿得过来。你在这再住一天,我走后你也离开吧。”

说完这段话,林羽继续收拾自己的包裹。对方也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孤身一人,很好行路。盘缠不必带太多,也只带了两身干净衣物,林羽临午时便出发了。

他将破草屋留给秦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到了村口,腰间一沉,他将圆盘掏出来一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任务15:与人物秦深结为伴侣,一同前往京扬镇。

林羽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然后转过身往回走去。

第17章:【玄幻】仙缘(三)

林羽离开时,秦深在房内静静地看着他走远。看到人又朝自己走回来,他眼前一亮,嘴角轻扬,道:“恩……阿羽愿意带我一起去了吗?”

原本潇洒地离开,如今又折返回来,林羽觉得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不过秦深的话让他没有过于尴尬。只是这句阿羽,叫得他心里发闷。

“……想了想,留你在这里也不大合适。”

秦深步履轻快地走到了他身边,精瘦的身体将林羽的身材比成了豆芽菜。

“走吧。”

两个人从村子里出发,往附近的县城里行去。

已是初夏,路边野花朵朵,甚是妍丽多姿。林羽忍不住想要哼起舒缓的流行歌曲,碍于旁边有秦深在,只得暂时忍着。

可似乎那心情好的不只他一人,甚至也不觉难为情,秦深在一旁衔了根狗尾巴草,含含糊糊地哼起了一个低沉,听上去似乎极古老的曲调,他觉得那调子入了耳,便仿佛安了人心一样,熟悉又使人沉静。

他听了一阵,等到秦深不哼了,莫名感到有几分失落。

到了下午,两个人到了县城的城中心,他们在一家小客栈落了脚,打算吃些东西。

正咬着有些生硬的豆子,林羽突然想到,这里离京扬镇不算太远,再行一日便能够抵达,也不知道这里的人知不知道系统里说的墨龙先生是谁,又是做什么的。系统给的任务是拜对方为师,可他连那人究竟是什么人都还不清楚,这样贸然前往貌似有些不大好。

他将筷子放下,店小二刚好来为他添茶,林羽拉住对方的衣袖,问:“请问,你知道墨龙先生是谁吗?”

那店小二一脸茫然,然后摇了摇头:“小的没有听过。”

林羽有些失望,就在这时,旁边有位男子却凑了上来:“你问的可是那京扬镇的墨龙?”

“是,就是他!”林羽立刻应道。

那男子极轻蔑地哼笑了一声,然后喝了一大口热茶,摇着头说:“那墨龙是京扬镇有名的骗子,自称是半仙,说是能助人得到修仙,但是很多人去他那里,却又说人家没有仙缘。要是真有什么仙魔一类,我们都是凡人,那凡人自然没有仙缘。他自称是半仙,却日日晃荡在世间,连身衣服都买不起,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男子后面又说了些那墨龙的奇闻异事,林羽却只将前半段话听了进去。

这个身体的原主从小对得道升仙的法子极有兴趣,他该是受了其影响,此时一听,竟有几分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那男子的脖子上登时架上了一把剑,众人皆惊恐万分,客栈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那男子有些两股战战,对着持剑的蒙面男人说:“这位……这位英雄,我方才没说错什么吧?其实我也只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京扬镇如何走?”

“就、就、就到了东郊后向北一直走,随便去官铺里买一份地图,现在出发,最晚后日也就到了。”

对方说完,蒙面男子才将手里的剑收了回来,然后健步出了客栈。

经此一事,那原先还侃侃而谈的男子脸色煞白,没再敢继续说下去,饭都没继续吃几口就匆匆离开了客栈。

林羽正想着事情,手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他看向秦深,对方将筷子抽回,问他:“你要去京扬镇?”

“嗯,要去找墨龙,”见秦深的表情怪怪的,他说,“有什么不对的吗?”

秦深低下头,转了转自己的茶杯,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说:“没有,我陪阿羽去就是了。”

……算了。

林羽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

两个人吃饱喝足,便又上了路。走走停停,一路人没有外事耽误。果然如那男子所说,第三日便到了京扬镇。

京扬镇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其他三面皆为山水,一般不过人。这里也沾染了些京城的繁华,明明是个小镇,却比一些县城看上去更富饶。

林羽同一些路人打听后,得知墨龙住在西边的回廊街上,便同秦深一起朝那边走去。

到了街口,林羽察觉到了几分森森然的气息。原本热闹的场景在这里却不复存在,四周的景物都显得异常冷清,仿佛这里同整个京扬镇隔绝了。

在街口停顿了片刻,林羽还是硬着头皮朝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向四周张望着,以防有什么诡异的物事突然出现。

到了街的中段,有一栋独院的门是打开的。附近都毫无人气,林羽猜测着这里便是那墨龙先生的住处。

他尝试着敲了敲门,那门环晃动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使人不禁头皮发麻。

“来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回话,听上去毫无生气,充满了死气。

门打了开来,随着门缝的扩大,一个苍老的面容出现在了林羽的面前。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林羽差点惊吓出声。倒不是那张脸有多么可怕,只是气氛加上那双闪烁了几许光芒的眼睛,使得他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此时,他的腰间一紧,林羽回过头,是秦深揽住了他的腰。若是之前他一定会推开对方,但现在也算是多了一分慰藉,让他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去。

“请问,小兄弟是找谁?”

林羽咽了咽唾沫,对老人说道:“您好,不知这里是否是墨龙先生的住处?”

“小兄弟找他是做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回话,从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可以称得上是千娇百媚的问话:“是哪位要找我,可否报上名来?”

林羽心中诧异,这声音一听便是女子发出,可他是来找墨龙先生的,为何对方直接认领了身份?

他虽然疑惑,还是很快朗声答道:“在下名为林羽,之前是岐山脚下的平民。”

“哦?”那声音百转千回,又道,“那进来吧,让我瞧一瞧。”

“小兄弟,请吧。”那开门的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18章:【玄幻】仙缘(四)

林羽走进幽暗的院子,周围风声轻动,将庭院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小兄弟,先生就在屋内,你进去吧。”

看着那黑漆漆一片的房间,站在门口的林羽咽了咽口水,然后点点头。他进门前回过头看了一眼,秦深靠在大门旁的土墙边,神色莫辨。见他回头,他似乎勾了勾嘴角。

林羽进了那屋内之后,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将他身后的门瞬间关上。林羽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此时身后传来了与刚才一样千娇百媚的笑声。

转过身,一个穿着奇异服装的老头抱着一只黑貂坐在藤椅上,他脸上褶皱深深,像是经历了很多风雪,不过一双眼却如鹰一般锐利,动作也不显迟钝。

他一发声,林羽惊愕地张大嘴,原来那妩媚勾人的声音是从这位老头嘴里发出的。

“林羽。”

他将这两个字说得很慢又很缠绵,林羽浑身一个激灵,然后点了点头:“是我。”

老头怀里的黑貂似乎察觉到了外人的气息,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老头轻拍了下背,整个貂身便瘫软了下去。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林羽定了定神,双手抱拳行礼道:“我是——”

“哦,是来找我修仙的,差点忘了,来找我墨龙的可不就是为此事吗?”

“……”

墨龙又用手撸了几把那黑貂的毛,然后打了个响指,那黑貂叫了一声,然后化成一缕烟消散了去。

长叹一声,墨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射在林羽身上,后者挺直身体,正欲再行礼,却在听到墨龙接下来的话时僵住了。

“可是孩子,你没有仙缘啊。”

林羽闻言,顿时想起了前日在客栈里那个男子的话。虽然心里有些失落,可是他还是记得这是系统交待自己的任务。

“可是先生,缘分有时候也是靠磨的,还请先生给我一次机会,小生定当勤奋修习,以报先生知遇之恩。”林羽一个现代人说出这些话实在是有些拗口,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到底合不合适,墨龙一时没说话,他便在一旁忐忑得等着回复。

墨龙缓缓走到窗户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蜡烛,也不知何处来的火,等到林羽反应过来时,房间里已经被烛光照得亮堂堂的。

窗边的人突然发话道:“那……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林羽愣了愣,他来此处是因为系统的任务,可是原主对此事热衷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仔细回想了原主过去的人生,可是却无法从中寻找答案,仿佛从记事起,原主对于妖魔鬼怪一类的事物便十分好奇,似乎也并没有特殊的契机。

见林羽久久未回答,墨龙摆了摆手:“你想好再来找我也不迟。”

林羽很快抓了一个念头说道:“小生是为了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体会除了爱恨情仇外的东西。”

墨龙又笑:“你当真以为神仙就没有七情六欲?”

“小生不知,因此才想看看神仙到底是如何做的。”

他这次答得坦然,不知是哪里取悦了对方,墨龙的脸色和缓了不少。

只一瞬之间,他手心里便握着一朵盈盈绽放的粉荷花。下一秒,林羽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拽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里,速度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便被拉扯进了那莲蕊之中。

而捧着那朵粉荷花的墨龙却将之颠了颠,摇头晃脑地说:“魔君已经窥听多时,还不露面吗?”

林羽跌落到平面的时候还有些懵,他揉了揉摔得发疼的臀部,挣扎着站了起来,因为动作扯痛了臀部的肌肉,禁不住嘶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在像系统空间一般的虚空之中,旁边同样都是黑漆漆一片,只有微弱的亮光能使人勉强视物。

他又看了几眼,虚空中突然响起墨龙的声音。

“既然你想成仙,仙缘是必不可少的。这莲花池里皆是灵气,有些是有用的,有些对于现阶段的你无法吸收,强行吸收会损伤自己。只有吸收够足够的灵气才能够从这莲花池里脱身,当然,如果你无法筑基,到了一定时间我也自会放你出来,那意味着你真的没有仙缘,一切不必强求,阿弥陀佛。”

那句“阿弥陀佛”在四周回响了一阵,林羽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被困在了这里。

可是对于林羽来说,他丝毫不知该如何吸收灵气。那墨龙称此处为莲花池,可是附近何处有莲花?落在他眼里全是黑落落一片罢了。

林羽毫无头绪,苦恼地坐了下去。他仔细回想着以往在影视作品和武侠小说里的场景,武林人士或者仙魔一类最常做的动作便是双腿盘坐,然后两眼轻闭,凝神吐气。

想不到别的办法,林羽索性闭上了双眼。他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等到神思之中清明一片时,才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飞旋回落。

林羽睁开眼,那样飘逸如临江而立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四周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虚空。

他重新闭上了眼。

过了一阵,他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蝈蝈鸣叫的声音,林羽没有动,也没有睁眼,继续保持着静坐,凝神冥想,突然,他觉得眼周一凉,有什么东西碰触了下他的眉心。很快,又有一些像雨水淋到面上的触感散布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林羽未敢大意,试图在思维中的世界里抓住它们,可是却被一一逃开。

很快,林羽觉得眼前隐隐有了亮光,他想要睁眼,可是想到方才的经历,又克制住了睁开双目的渴望。

亮光渐渐合并,重叠,在他眼前变得越来越大,直到一方荷塘出现在林羽面前,他才懂得自己入了境。

此时,他能在闭着眼看到的那方荷塘旁边看到他自己,他的四周也环绕着一些莹绿色的东西,时而聚合,时而散开,形体与光泽各有差异。

这便是墨龙说的灵气吧,林羽想道。

可是该如何将它们吸收入体内是个问题,而且这些灵气无从辨别,他不能贸然行动。

林羽再次静坐了片刻,依然不得法。就在他心中渐渐压抑不住焦灼时,视线一转,突然看到了那荷塘里的锦鲤。它们争先恐后地将灵气赶到一个角落,然后将其瓜分。

而他现在是冥想状态,根本无法动弹,如何才能将灵气纳入自己体内呢?

林羽突然想起墨龙同自己说的“筑基”二字,他不大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名为筑基,字面意思是将灵气堆积起来作为底基。方才那人不也说了,要吸收足够的灵气才能离开这里。

灵气不可控,倒是可以试着将锦鲤为他所用。

当林羽试着用意念同锦鲤沟通时,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他接受到了响应的讯息。他从它们口中得知,与林羽正好相反的是,它们需要的是更庞大,力量更强的灵气,这样才能帮助它们尽快化成人形。只是那些力量更强的灵气擅于藏匿,更不易捕获,如今灵气群庞大,它们不能成功捕获到想要的那些,吞进去的对它们来说反而无用,已经快要将灵识撑爆了。如果林羽先行将可吸收的灵气纳入体内,那么剩下的便是锦鲤们需要的。

两方达成共识,锦鲤们开始进攻那些微弱的灵气,最终围困成功后便是一个腾跃出水,将那灵气送至林羽的身旁。他学着对方教给他的方式,凝聚意念,然后将脑海中的张力释放出来。

这一次,林羽成功捕获了一道灵气。

他未敢松懈,将锦鲤们送至自己身边的灵气一一吸收,灵台处渐渐出现了饱胀感,身体也慢慢出现了疲倦感。林羽努力克服着肉体上的难受,直到觉得意识模糊,很快又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林羽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刚刚睁开眼,便听墨龙用那比女子还娇媚的嗓音说道:“呦,爱徒醒了。”

林羽懵然看着对方,视线重新对焦,才发现墨龙身后不远处站着秦深。他面容上仿佛凝了霜雪一般,森冷无情。

“没想到你还算是有点天赋,第一次筑基就差不多了。不过要我说,还是跟你一起来的这位后辈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方才已经决定了,将你们一同收为我的徒弟。”

林羽将这段话消化了一阵,将两个人扫了一眼,秦深此时走到了他的面前,脸上的冰雪仿佛一瞬间消融了,又换成了一副笑融融的模样,伸手揽过了他的肩膀:“恩公这下得偿所愿了。”

不是,他为何嗅到了一股奸情的味道?

第19章:【玄幻】仙缘(五)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男人的喊声,墨龙似乎觉得新奇,音调上扬地哦了一声,然后偏着头饶有兴味地说:“今日来找我的人可不少呐。”

他回过头,对着林羽和秦深说:“爱徒就跟为师一同去看看吧。”

两个人跟着墨龙走出去,便见那守门的老人将门打开,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准确来说应该说是一人背着另一人走进院子里。

林羽认出那背人的正是上次在客栈拔剑架在人脖子上的蒙面男子。

那蒙面男子见到为首的墨龙,应是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哑着声请求道:“在下前来寻找墨龙先生,是希望先生能够救我的妻子。”

林羽看向被他背在背上的人,那人明明是男子,为何会被他称为是妻子?

墨龙却没有发问,他只是缓缓从台阶上走下,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又捧着那只黑貂了。

墨龙步到那男子身边,将他背上的人瞧了几眼,然后摇着头道:“我救不了。”

“先生称自己为半仙,为何救不了我妻子?他只是睡了太久……”说到最后,蒙面男子又停了下来。

对方的话实在是失礼,而墨龙却没有半点生气,只是抚摸着自己怀里的黑貂,悠悠地道:“救不了便是救不了,一切皆要看天命,想逆天命,便要付出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可墨龙却不为所动,依然摇了摇头。

那蒙面男子咬牙,一字一句地说:“若先生不愿意救,我便长跪于此,直到先生回转心意的那一天。”

“你要跪我不会拦着,不过劝你一句,早日让他入土为安吧。”

说完,墨龙对林羽示意了下,然后便转身进了屋。

回到屋内,林羽的心绪仍旧被方才发生的事牵绊着。见他神思飘忽,墨龙伸手击了下他的手背,不悦地说:“莲花池筑基还没让你知道如何排除杂念吗?”

他这一击,秦深立刻揽住了林羽的腰身,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方身上的戾气让墨龙察觉到了强烈的威压,只是这些林羽都察觉不到。

墨龙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三个锦囊,将它们递给了林羽,然后郑重地道:“这三个是修炼秘境,红黄蓝三个,从一个秘境中出来再打开下一个,切不可乱了顺序。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如果在锦囊提供的秘境里无法找到自我,那么就会被秘境吞噬,到时候我也救不了谁。”

闻言,林羽的面色也变得肃然起来。他接过那三个锦囊,里面鼓鼓的,却不知装了什么。

“好了,现在可以打开红色的那个了。”

抽开红色锦囊的系带,一阵风声厉厉,林羽和秦深二人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墨龙抚着怀中黑貂的毛,叹道:“这世间的诸多事,不知福祸,更不知对错呐……”

林羽穿梭在幽长的隧道中,四周是神秘的紫光,前方有什么东西闪烁着,近了才看得清。

是四个大字——别有洞天。

下一秒,他就坠落在了一个山洞里。

耳朵鸣响了一瞬,接着便安静了下来。每次都是臀部着地,林羽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了。他撑着地站起来,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将脚底的一些碎石踢入了旁边清澈见底的水洼中,激起了再平常不过的涟漪。

他正思忖着为何秦深不在自己身旁,突然觉得身边有异动。侧头一看,竟然是只龙头。

一只纯黑色的龙从水中探出自己的巨头,但是居然动作极轻盈地用自己锋利的牙齿轻轻啃咬林羽的小腿。林羽惊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被对方吞吃入腹。

那黑龙见他没有反应,喉咙间发出了一声咕隆,然后抬起头,直接从水中出了来。

林羽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可是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龙,腰身立刻被龙爪握住,然后轻而易举地被带到了龙头处。

望着那双墨绿色的铜铃大眼,林羽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同黑龙交谈起来,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

“那个,龙兄,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羽,林子的林,羽毛的羽,就是你皮肤上的东西。”

他说完才意识到龙是没有羽毛的,不由尴尬地嗫嚅道:“不是,是跟你关系挺近的一族,凤凰有……”

见那黑龙看着自己,没有其他的动作,也似乎没有吃自己的欲望,林羽的胆子才稍微大了一些,他继续安抚着黑龙,说:“我是被锦囊带入此地的,绝没有打扰龙兄的意思,待我在这里找到同伴,一起完成任务,一定会尽早离开。”

听到这里,黑龙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热气,然后张大了嘴,林羽惊恐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别——别吃我!”

在林羽恐惧的眼神下,那黑龙将嘴又合拢了起来,然后从鼻孔里又呼出了温热的气体。

这样子,不像要吃他,倒像是……打哈欠?

想到这里,林羽顿时觉得这真是一条很友好的龙。他的胆子瞬间又大了一些,尝试着伸出手,摸了摸黑龙的嘴角。那里硬邦邦的,像是铁块一样。

他的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黑龙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林羽的手心。那舌头上的倒刺让林羽浑身战栗,只被舔了一下,整个手都变得湿乎乎的了。

他对着黑龙笑了笑,回以友好的致意。

可是下一瞬,他的身体陡然下降,黑龙翻了个身,直接侧躺在了地面上,巨大的身躯将林羽包围得彻彻底底。

他的腰被龙一提,直接放在了对方的腹部。

……面前的这堆杂草,和铁棍一样的存在……

林羽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词——龙性本氵壬。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顿悟了。

第20章:【玄幻】仙缘(六)

林羽窘迫地僵着身体,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只将自己视作伴侣,或者正处于发情期的龙。

他轻微地挪动了身体,黑龙垂首看了看他,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龙吟,接着便将他放到了它自己的肚子上。

腰被龙爪按着,整个人趴在黑龙身上,林羽不自在地抬头一看,黑龙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很是愉悦。紧接着,林羽便看到它闭上了铜铃一般硕大的双眼。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黑龙的爪子一动,似乎像是确定他在自己怀里。

……这样子的情景让林羽觉得好应付了一些,他再琢磨了一番。这只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庞大的,但是对于同族来说却不一定。而且这只龙无论是行为上还是眼神中都有些单纯,林羽怀疑他不是被当成了伴侣,而是被当成了玩具一类的存在。

这可能是只涉世未深的幼龙。所以现在两个人的情况可以类比于人类小孩抱着玩偶睡觉的情景。

觉得自己暂时没有危险的林羽放下心来,被当成玩具也玩具吧。

这只龙似乎也看出来他的不堪一击,按着他的龙爪也有点松松垮垮。林羽安静地在缝隙里面躺了一会儿,时不时也拨弄一下那爪上的细小龙鳞。这可是真龙啊,一直生活在相信科学的现代中的林羽也觉得十分新奇。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却还是得解——秦深去了哪里?

他被带入这个秘境时就未再见到对方,也许是在进入那一刻就被送至了不同的地方,可是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秦深,可是又从何处找起呢?

被黑龙抱在怀里,林羽一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很快便睡着了。

在梦境之中,他的意识却逐渐清晰起来。他的眼前不再是幽暗的山洞,而变成了一个透着光亮的隧道。他循着光朝里走去,光也变得越来越亮,直到在尽头看到熟悉的人。

林羽惊喜地想要出声唤,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就像是失去了声音一般。

不远处的秦深正悠闲地躺在石床上,跟他相同的是,也有一只动物陪着他,而跟他又截然不同的是,秦深怀里的是只乖顺的狐狸,毛色白中带红,天然的美眸一眨一眨的,灵气十足,脸上还露出了极餍足的表情。

而帮他顺着毛的秦深也是一脸笑意,一人一狐和谐极了。

林羽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走过去,可是脚却迈不动,如同被黏在了地上一样。

发不出声,也动弹不得,林羽急出了一身汗,就那样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两下,戳到了龙爪上,让那只黑龙也醒了过来。它一脸茫然,眨了眨眼,然后将头凑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被那双硕大的眼睛盯着,林羽到底是有些发毛,他揩了揩汗水,冲着眼前巨大的头颅笑了笑。

黑龙轻轻吼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这次直接冲着林羽的脸就是一舔。

“别——别——”

已经晚了。

林羽被那大舌头舔了两下,整张脸都是口水,哭笑不得,可却有点无奈。

突然,那只黑龙翻身而起,林羽差点从它身上跌了下去,还好被对方的爪子箍住了腰身,没有掉下去。

黑龙将他放在了地上,准确地说,林羽是直接被从半米处扔下去的。臀部再次着陆,林羽怀疑系统是不是和他的屁股有仇,怎么每次都会被跌痛?

他痛得短促地叫了一声,那黑龙很快凑到他面前,似乎是有点紧张的样子,仿佛意识到是自己将林羽弄痛的,它想伸出舌头舔舐安抚对方。可林羽再不想被大舌头洗礼了,直接伸出手挡在自己的面前。可某只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果断地舔上了他的手心。

……

停留几许,黑龙飞身腾跃起来,很快钻入了旁边的水坑中,粗长的尾巴溅起巨大的水花,一些水珠直接落在了林羽的身上。

黑龙离开之后,这里就只剩下林羽一人。

他很快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然后将这里四处都摸索了一遍。山洞很大,光是围着它大致观察一遍便花了接近半个时辰。

林羽学着武侠剧里的人敲了敲石壁,石头发出闷闷的回声,不像是中空的。而一圈下来,似乎没有什么洞口,他也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也就是说,这里几乎是完全密闭的,或许那个水坑是唯一的出处。

林羽回到水坑边,定定地望着水面。水面平静无奇,看不出任何异样,若不是亲眼见到那只黑龙钻入其中,谁都不会在意这个表面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水坑。

就在此时,林羽腰间一沉。他摸了摸,发现是任务圆盘,掏出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圆盘上写着——

任务3:和人物黑龙告白。

?!

就在林羽还没从这个可怕的任务中回过神来时,又是叮咚一声。

系统错误,正在修正。

呼,林羽松了一口气。

新的任务很快发了过来——

任务3:和角色黑龙告白。

……事实上根本没什么差别……

哗啦一声,水珠四溅。那只黑龙从水坑中钻了出来,大片的水从它的身躯上滑落,将地面都打湿了。

不过它不是一只龙独自回来的,嘴里还叼着一个东西,等到黑龙爬到他身边,林羽才发现那是只臭鼬。

黑龙用尖利的牙齿咬破臭鼬的身体,将食物分成了两半,然后将其中一半推给了林羽,短促地叫了一声,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意思再明显不过。

虽然对方的行为让林羽心中觉得十分温暖,可是要将这血淋淋的半只臭鼬吃下肚他根本做不到。

见林羽不吃,黑龙的眼里透露出疑惑,以为对方没有懂得自己的意思,它开始焦躁起来,将那半只臭鼬直接递到了林羽的嘴边。

林羽只得接下,然后艰难地捧着黑龙的食物。他咽了咽唾沫,突然想到,如果将这个烤熟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不敢再将那坨肉放下来,在四周找了细木棍和石头,琢磨着像历史课本里看到过的那样钻木取火。

可是费了好大劲,手都被那木棍磨出了水泡,只微微擦出些火花。林羽有些丧气,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时,耳边一阵热风刮过,那木堆便熊熊燃烧起来。

他惊愕地转过头去,那黑龙嘴边还冒着烟,火光从它的喉咙间褪去,它似乎有些洋洋得意,幽绿色的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林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黑龙真的十分通人性,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说:“谢谢。”

那黑龙被摸了犄角,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一阵响声。

有了火,剩下的就好办了。林羽用粗木棍将那半只臭鼬夹起来放在火上烤,火势不小,没一阵便烤得外焦里嫩。

被火灼烧过的皮虽然微焦,但林羽撕下来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他又撕下来一块肉,塞进口里,嚼劲十足。

林羽吃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黑龙早已将肉吃得精光,现在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一想,以龙这么庞大的躯体,一只鸡恐怕也就够塞个牙缝吧。这只臭鼬本身就不大,黑龙又分了一半给自己,恐怕它自己是不够吃的。

而他也吃不了这么大,现在都已经半饱了。这么一想,林羽从剩下的臭鼬骨架上撕下了一小块肉,然后将剩下的都递给了它。

那黑龙大概是没吃过火烤的东西,即便它会喷火,可是从不曾用来烤食物。用鼻子嗅了嗅,它又垂首看了林羽一眼,然后便将那剩下的肉和骨头叼在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吞咽了下去。大概也觉得味道很好,还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嘴周。

林羽又伸出手摸了摸它硕大的头颅,低头咬着自己的肉,没有注意到那黑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吃饱之后,林羽又从旁边的水坑里舀了点水喝。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能讲究,便管不上这生水到底干不干净了。

正准备再喝最后一点,林羽突然一惊,直接被喉咙里的水呛到了。

他方才完全忘记了系统交给他的任务。

回过头一看,黑龙正张着嘴打哈欠,一副舒服闲适的模样,稚气十足,看起来倒十分可爱。

林羽的目光让它很快察觉,黑龙爬过来,又伸出爪子将林羽的腰身一揽,眼看着就又要将他放在它自己的肚皮上,林羽忙“喂”地叫了它一声。

黑龙的动作停住了,它歪着头看着林羽,眼神中透露出不解。

林羽被一只龙盯得有些难为情,但是任务必须要完成。

他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着黑龙,说:“我喜欢你。”

第21章:【玄幻】仙缘(七)

气氛突然变得凝滞起来,林羽的脸烧成了一坨红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心也莫名跳动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担心黑龙听懂似的,但这种想法却又是无稽之谈。

而黑龙眨了眨眼,一脸完全听不懂林羽在说什么的样子。它又低促地发出一声短叫,似乎是在询问对方是什么意思。

林羽低头,看到那圆盘上出现任务完成的绿灯,这才觉得熬过了一场劫难。

黑龙见他不答话,疑惑地咕噜几声,这次就还是用爪子按着林羽,眼睛一闭,像是又睡着了。

林羽靠在它整个躯体难得温软的肚皮之上,心中却有些发闷,总觉得系统像是整蛊他一样。而没有其他能做的,林羽也只好同搂着自己的黑龙一样闭上了双眼。

这次他进入梦乡依然很快,林羽同样身处于那个隧道之中,他再次循着光向前走,跟第一次一样,秦深同那只狐狸卧在石床上,一人一狐都闭着眼休息着。

林羽尝试着发声,可是依然是失败的,只是有了心理准备,他没有第一次那么急躁了。

此时,秦深附近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林羽迟钝地反应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一时十分诧异。

在那声“喂”之后,林羽听到他自己对黑龙说的那句羞耻的告白“我喜欢你”,梦里都觉得害臊得要命。

可就是他的那个声音将秦深惊醒,他环顾四周,然后分快地翻身从石床上跳下,对着四周问:“阿羽?”

诶?这次倒是没有喊他恩公了。

林羽下意识地应声,这才发觉自己依然处于无法发声的状态。秦深问了几次,将那只毛发红白相间的狐狸都惊醒起来。大概是以为自己幻听了,秦深很快又停止了询问。莫名的,林羽觉得他神色里透着失落和不安。

林羽再次醒来时,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

他睁开眼,不意外地看到黑龙趴在他身边,无聊且带着几分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他身上携带着的锦囊。

怕锦囊被黑龙无意弄破或打开,林羽躲了开去。察觉到林羽并不愿意,它又将爪子缩了回去。

坐起身,林羽看着黑龙安静的样子,突然觉得仅仅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可这只龙已经很快让他忘记了它是一只可以轻易杀死自己的凶兽。

他回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切,那时候秦深听到了自己的话,可那是他面对着黑龙说出来的,这么想来,或许他和秦深所处的空间并不是完全隔离的,至少现在有一个渠道能够将他和对方联系在一起,即便是以一种让他觉得尴尬的方式。

林羽想到这里,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龙,他冲它勾了勾手,黑龙会意,温顺地垂下了头颅。

“秦深,我在一个山洞里,但是除了在梦里根本看不见你,你应该也是,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碰面比较好。”

说完这段话,林羽才松开了龙头。林羽说了这么多话,可是黑龙无法理解,它焦躁地低吼了两声,可是当林羽伸出手抚摸着它头上的犄角时又安静了下去。

有时候,肢体语言比其他的都管用。

再次入梦时,林羽发现他的猜想没有错,那句传达自己讯息的话真的到了秦深的耳朵里。

听到林羽的声音,秦深思索片刻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便对着虚空说:“我这里也是一个山洞,头顶上有一片水泽,你附近有什么?”

“我这里没有出口。”

林羽想要回答这句话,可是下一瞬却又被抽离了意识,在自己的山洞中醒来。

秦深说他的头顶上有一片水泽,听上去很魔幻,而这里却是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林羽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坑上,这里只有这一个地方是能够通向其他地方的,而且也和秦深说到的水泽有些关系。

如果他不试着冒一次险,恐怕是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山洞了。

林羽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合眼,他等待着黑龙再次行动。

时机来到时,将头颅潜入水中的黑龙没有注意到林羽跳到了他的身上,水面淹过林羽的面部,他在水中憋气几乎窒息。就在昏厥的前一刻,他被一双手拽住了身体。

“咳咳。”林羽落了地,将喉咙里的水往出咳吐,脸色通红。

秦深拍着他的后背帮助他吐水,见他呛得厉害,眸光中闪过一丝心疼,低声说:“慢慢来,别急。”

林羽缓过来时才终于来得及高兴,他伸出手摸了摸秦深,然后张着嘴啊了一声,兴奋地开口:“这次终于能碰到你了。”

“……你的衣服好像破了。”

林羽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臀部的布料烂开了,因为方才太兴奋,他都没有意识到屁股凉飕飕的。

他的脸唰地红了起来,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臀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看!”

“怕什么,”秦深含笑道,“反正都已经看过了。”

跌破裤裆实在是让人难为情的一件事,林羽想要从身上撕块布料将自己两瓣光秃秃的屁股蛋遮住,可是身上的衣料是他还在山上放羊时穿的,穷得要死,这衣服自然是薄得要命,林羽愁眉苦脸地发现只能亡羊补牢。

“喏,包上吧。”

秦深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块布料,尺寸不小,林羽接过就在腰上一缠,勉强将自己的臀部包了个严严实实。

“啾。”

两个人一直说着话,此时听到声音,才发觉他们忘记洞穴里的另一个生物——那只红白相间的狐狸。

林羽向四周望去,又抬起头,确实如秦深所说的那样,他的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水泽,水光潋滟,可却没有一滴水落下来。

而他此时才意识到,将自己带离之前那个山洞的黑龙早已不知去向,这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唯一的改变就是他重新与秦深会合。

第22章:【玄幻】仙缘(八)

就在两个人看着那只狐狸时,突然觉得大地一阵颤动,有碎石从旁边的石壁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由于在现代生活中处于地震频发的地区,林羽下意识地就想找一个死角区护住头蹲下,可脚步刚迈开就被秦深拉住了手臂。

“你去哪里?”

林羽正要说话,突然发现大地的震颤已经停了下来,四周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是还是有一处不一样了。

在他们面朝着的地方,原本是一处封闭的石壁,可现在那里却裂开了一个三角状的大口子,大小仅容一人通过。

林羽和秦深走了过去,看着那个微微透出光来的洞口,林羽抿了抿唇,转过头问:“我们从这里出去吗?”

秦深道:“现在这里只有这一个出口。”言下之意是这是唯一的选择。

林羽点点头,说:“那我先进去。”说着便抬起腿迈了上去。

这一动作却又觉得臀部凉飕飕的,林羽不自在地用手按住了围在腰际的粗布。

里面很窄,高度也很低,通过时必须要猫着腰。被坚硬的石壁碰了两次头,林羽终于乖乖地压低身体向前走去。

越往深处,温度变得愈发低了起来。林羽觉得从粗布衣中露出来的胳膊肘变得凉飕飕的,牙齿也忍不住打起颤来,为此一个不留神又磕在了石壁上的尖角处,禁不住痛呼了一声。

秦深立刻伸出手攀住了他的肩膀:“有没有事?”

林羽用手指揩了下额头,似乎有些流血,不过伤势轻微,也不足挂齿。

他转过头说了句“没事”,可是因为寒冷和疼痛声音有点颤抖,便让这句没事变得有些不合实际。秦深似乎低声叹了一口气,将手抚了抚他的额际,摸到了那处小伤口,手上轻轻施法,伤口很快便结了痂。

林羽却并不知晓,他没有再伸手去摸,只觉得那里不疼了,可脸颊却微微发热。

他不大好意思地推开秦深,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你别碰。”

秦深没有再动手,抽回自己的手说:“我们继续走吧。”

又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林羽的脖颈都有些发僵了,才看到前方开阔了起来,头顶的石壁升高,让他可以直起脖子。

一副水帘洞呈现在林羽的面前,清凉的瀑布从高崖上坠落,因为重力作用,在地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有些隔着数米远甚至落在了林羽的脸上,清凉沁爽。而在那水帘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潭,背后则是另一个幽深的洞口。

林羽怔怔地看了片刻,突然被秦深的声音唤回神来。

“该进去了?”

“啊?”林羽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深含笑道:“我先前启动了一个机关,机关里的提示说从这水帘洞拿到紫玉珠,我们便可以离开这个秘境了。”

“紫玉珠?”林羽问,“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进去看看便知,走吧。”

而走到水潭边,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却陡然发现很难过去。下面的水潭一眼看不到水底,也不知道有多深。

林羽正发愁,秦深却冲他伸出了手:“我带你过去。”

没等他回答,他便已经自作主张地揽住对方的腰,身子一个腾跃,冲过那重重水帘,顺利地抵达了洞口。

“噗,”林羽艰难地吐出了一大口水,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说,“你怎么一个招呼也不打?”

秦深但笑不语,指了指他的后面。林羽一看,那只狐狸不知怎么也跟着他们来到了洞口前,对方好奇地盯着臀部,林羽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腰上围着的那块布彻底掉落在了水潭中。

他惊慌失措地又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欲哭无泪地说:“你别看。”

狐狸怕是不懂他在说什么,伸出爪子就要勾林羽的手,他惊得一下子跳了开去。

秦深一个飞身,在林羽惊愕的目光中到了空中,探身从水面上捞起漂浮着的粗布,然后一个腾跃又回到了林羽的面前。

“我……这个湿了。”林羽偏着头没好意思看,红着脸说。

“已经干了。”

接过布料,秦深说的没有错,那布料果然十分干燥,一点没有沾上水。林羽觉得稀奇,可此时也顾不得问了,连忙在腰间系好,并打了个死结。

他尽力想要忘掉方才尴尬的瞬间,连忙说道:“我们进去吧。”

语罢便率先向前走去。

秦深在他背后眉眼含笑,看了那狐狸一眼,跟它一起随着林羽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内部盘错复杂,林羽转了一阵便有些头晕。

他和秦深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可却依然没有见到什么紫玉珠。环顾四周,他突然发现这里很熟悉,再仔细以观察,发现这段路就是他们刚刚进来不久的路。

“这里怕是一个迷宫,我们又绕回来了。”他有些泄气地道。

秦深沉吟片刻,俯下身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尝试着在墙上划了两下,在石壁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他说:“用这个标记,最多多走几次就不会迷路了。”

两人一狐再次动身,秦深每隔十几米便会做一个标记,大约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但是第二次走已经留下了线索,这次他们尝试着在分岔路口避开已经走过的方向,还算幸运,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走过多个岔路口,他们行到一个直路上,往前走了百米,这洞穴深处的物事便清晰地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站在高台之下,林羽震惊地望着远处。

精致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匣子,那匣子用金色的长棍支撑着维持打开的状态,而匣子里装着的是一颗硕大的紫色圆珠,它发出的光芒将幽暗的洞穴深处都照亮了。

那想必就是秦深所说的紫玉珠了。

第23章:【玄幻】仙缘(九)

林羽转过头,对秦深说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取珠了。”

秦深摇摇头,道:“应该不可以,紫玉珠不可能让我们唾手可得,小心为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你先上前,我跟在你身后。”

“……”

林羽虽然心中腹诽,可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率先向前走去。

还没迈上台阶,林羽突然觉得身子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惊叫了一声,很快便被一股劲拽着回到地面。

而在他原先要跌落下去的地方正好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坑,从他的视角向下看,里面深不可测,无法预知里面的境况。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方才秦深没有拉住他,林羽掉下去估计是会摔得粉身碎骨,也可能被夹成肉饼,总之基本上是死无全尸。

他松了一口气,对身后的秦深说了句谢谢,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尝试着跨上台阶。

上到第三个台阶时,又是一阵颤动。秦深再次将林羽带回平地,而这一次是整个台阶都完全塌陷。林羽望着他们同放着紫玉珠匣子的石桌之间的距离,心中再次生出自我怀疑来。

兴许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秦深缓缓地将手移动到他的脖颈处,轻轻地拍了拍,沉声说:“没事,有我在。”

林羽嗯了一声,可是却苦恼起来:“台阶没有了,我们过不去了。”

秦深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只狐狸上。

那狐狸也似乎懂得两个人面临的艰难处境,吱吱地叫了两声,然后跳到了林羽的脚边,用蓬松的尾巴来回扫着林羽的小腿。

林羽望着这只狐狸灵性十足的眼珠,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熟稔。

那狐狸弓下身子,林羽犹豫了片刻,还是按照它传达出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了狐狸的身上。

狐狸的身形其实并不小,体长就接近一米,站起来同林羽腰一般高,因此坐上去便觉得十分稳健。

狐狸腾跃而起,将林羽送到了对面。林羽骑在它身上,俯下身,艰难地用手抓起紫玉珠,可下一颗却条件反射般地扔掉了它。

那紫玉珠在桌子上滚动了两下,又咕噜噜地回到了原处。

林羽捂着自己被灼痛的手心,嘶地出了两下声,还没等他回神,狐狸在空中一个闪身,林羽连忙抓住它的毛,差一点就要被甩落下去。

一阵疾风刮过,林羽被那强劲的风势吹得受不住,用手臂遮住了双眼,身下的狐狸也似乎有些不安,身体颤了颤。

等到他将胳膊放下来的那一刻,已经飞到了石桌上空的黑龙长啸一声,这熟悉的声音让林羽不由怔愣了一下。

那条黑龙围绕着重新回到匣子里的紫玉珠转了转,从鼻子里喷出热气来。大概是发现珠子未被人拿走,它又喷出一口热气来,然后腾跃到半空之中,那双铜铃般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速之客。

林羽呆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他带着几分欣喜,冲着黑龙招了招手,想跟它打招呼相认。

那黑龙偏了偏头,也认出了林羽来,在空中长吟一声,然后朝着林羽飞去。

只是林羽认识黑龙,他骑着的狐狸却不认识,吓得立刻逃走,黑龙紧追不舍,林羽坐在上面哭笑不得。

可狐狸的速度终究是比不过黑龙,很快便被追上了。黑龙十分兴奋,将狐狸盘在自己的身躯内困住,然后伸出舌头就要舔上林羽的脸颊。

黑龙一个闪身,一把利剑将将从他的身边窜过,然后又被秦深召回手上。

林羽转过头,连忙对秦深道:“没事的,它不会伤害我。”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黑龙冲着秦深低吼一声,接着便乖顺地低下头,如愿以偿地舔了舔林羽的手心。林羽被他弄得有些发痒,咧着嘴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犄角。

等到林羽发觉的时候,支撑着他身体的狐狸受了太多惊吓,已经瑟瑟发抖地快要晕过去了。

林羽对他说:“没事了,你将我放下去吧。”

那狐狸战战兢兢地驮着他回到了平地上,林羽一从它背上跳下去,狐狸便颤颤巍巍地一路小跑,回到了秦深的身边,用身体蹭着对方,仿佛在寻求安慰。

林羽一只手摸着黑龙身上硬邦邦的鳞片,一边对秦深说:“我先前和你处于不同空间时,一直和它待在一起。”

不只待在一起,一人一龙还相当亲密,培养出了革命友谊。

秦深却蹙起眉峰,问:“它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

“你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吗?”

林羽怔了下,说:“不清楚。”

秦深转过头,视线落在那条矫健的黑龙身上,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应该就是紫玉珠的守护神兽。”

抚摸着自己的那双手停住了,黑龙有些不满意地拱了拱林羽的身体,而对方显然没有消化秦深方才说的那句话。

他此时再一想,刚刚就是这条黑龙在他拿取了紫玉珠之后冲了出来,并且围绕着那珠子转了几圈,确实像是在确认珠子的存在。或许真如秦深所说,这条黑龙便是一直守着那珠子的存在。也是,现代流传的那些神话故事中,宝藏不也都有神兽守护,是最正常不过的设定。

林羽转过头,看着将巨大的头颅埋在自己腋窝下蹭蹭的黑龙,一时有些犹豫。

他和黑龙的关系算是萍水相逢,如果它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那么应该是不会让自己带走紫玉珠的。可是要离开这个秘境,紫玉珠却是不得不得到的东西。

秦深沉默了良久,也观察了那黑龙良久,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秘境中的龙本就是为紫玉珠而生。如果想要拿到紫玉珠,那么必须要杀死它。”

第24章:【玄幻】仙缘(十)

听了秦深的话,林羽惊愕地直接向后退了两步,而在他身旁蹭着他的黑龙发现自己蹭不到了,又想要向林羽靠近。

林羽却疾步回到了秦深的身边。

大致是意识到林羽的情绪与之前不同,黑龙在原地偏着头颅看了他片刻,然后便飞回紫玉珠的上空,在祥云上趴窝下躯体。

知道林羽一时接受不了,秦深看着他说:“如果恩公做不到,倒不如让我动手——”

“让我再想想。”林羽慌张地说。

他靠在石壁上,大脑暂时有些空白。

同那条黑龙相处的那几日,即便非同一族类,可林羽还是能感觉到它的天真和对自己的善意。他们一同分吃臭鼬,还有它对他温情的舔舐和依恋,这些都让林羽无法接受将它杀死这个目标。

就在此时,林羽察觉到腰际有些异样。他知道是系统分配任务,想到上次的任务还是同那条黑龙告白,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拿出腰间的圆盘一看,林羽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任务4,杀死角色黑龙。”

他想,方才秦深的分析怕是没有错的。这条黑龙不知是从何处诞生,也不知在这秘境中活了多少年了。兴许他是那个唯一闯入过对方世界里的鲜明存在,因此才会得以发展出那几日温馨的相处。

可是他现在必须要杀死它,杀死那个曾陪他度过几日的黑龙,然后夺得它守护的紫玉珠,从这秘境中走出去。

但是人心是肉长的,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下得去手。

就在林羽处于极其低落的情绪之中,犹豫不决,无法做出行动时,站在不远处的秦深却突然腾跃上前,拿着手里的弯刀刺向那条黑龙。

林羽呆呆地看着一人一龙在半空中缠斗,他们飞快地向对方发起攻击,龙吟和搏斗的声音也在山洞中不断地回响。

突然,黑龙一个旋转,巨大的头颅瞬间咬在秦深的肩膀之上,即便隔着数十米远,林羽依然能听到秦深右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心纠得紧紧的。

只见秦深也忍着痛,用手上的弯刀刺向黑龙的双眼,但是立刻便被对方的前肢制住了。

秦深右肩膀上的血水不断地落在地上,林羽终于忍不住,他冲着黑龙大叫了两声,它果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可就在此时,秦深差不多要废掉的右臂却迅疾地挣脱了分神的黑龙松掉的前爪,将弯刀扎在了黑龙的额头上。

剧痛引发的龙啸声响彻了整个山洞,那条黑龙似乎是敌不过那把小小的弯刀,它硕大的身躯不断地扭动着,然后在空中挣扎几许,接着轰然一声掉落在地上。

林羽被那刹那间扬起的烟尘呛到了鼻喉,但他此时却顾不得了,立刻跑去看踉踉跄跄落在地上的秦深。

他的整个右肩已经被黑龙的利牙咬穿了,露出了森森白骨,林羽看着便是一阵眩晕。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被在地上翻滚的黑龙吸引住了目光。

它似乎是痛极了,连浑厚的龙吟也不能发出,开始变成了浑浊的呜咽。

林羽怔了下,接着便不受控制一般地朝黑龙走去。

察觉到有人走近,黑龙开始愤怒地嘶吼起来。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它的嘶吼声又慢慢地低沉了下去。

林羽走近,看到它原本闪着幽绿色光芒的双眼变得暗沉了不少,而那把贯穿了它头颅的弯刀还坚挺地扎在它的眉心上。

林羽弯下身体,想要帮它将那把弯刀拔出来。黑龙向后闪躲了一瞬,这个举动让林羽心中刺痛。可最终,它不知道是太痛了,还是因为选择相信他,呜咽着将头靠在林羽的脚边。

林羽握住了弯刀,将它拔了下来,鲜血沾满了刀刃。

下一刻,林羽的手腕被握住,那把弯刀迅疾地扎入黑龙的胸口中。

林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头嗡嗡地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秦深握着他的手将那把弯刀扎进去的。

龙身躯魁梧,可是心脏又会有多大?

那条黑龙这次没有挣扎太久,很快便停止了颤动。

等到林羽的大脑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秦深,眼圈因为悲愤而变得很红。

“你为什么要杀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秦深蹙眉,想说什么,但是林羽却继续说了下去。

“它已经丧失了行动力,你我取了那紫玉珠便是,何苦……何苦……”

他哽咽起来,想起黑龙用满含信赖与纯真的双眼看着自己,他心中痛得厉害。对于他来说,哪怕最后完不成任务,后果也愿意去承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黑龙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再也不能醒过来。

“轰”的一声,两个人都偏头看去,那方才被秦深取走紫玉珠的石桌升了起来,然后便化成了一缕白烟。那白烟凝聚成字,便是“别有洞天”四个字,正是他们来时所看到的秘境的名字。

秦深看着旁边的林羽,还是提醒他道:“这个秘境应该是被我们破掉了,现在我们可以打开下一个锦囊,进入第二个秘境了。”

林羽却没有说话,气氛静了一阵,他默不作声地将胸前剩下的两个锦囊取了出来,一黄一蓝,下次该打开的是黄色的那个。

他拆锦囊时手有些抖,秦深紧抿着唇,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林羽心中却是想,他现在真的无法接受同秦深一处,既然秘境有可能会将他们分散,这样也好。

这个世界里最温暖的存在被他一刀斩杀,林羽情思大恸,只想快些离开。

当他迷蒙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云雾之中。

他揉了两下眼,坐起身体,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扇大门之前。四周云雾缭绕,只有他一人在此。

那大门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字:完美无缺。

这便是第二处秘境。

第25章:【玄幻】仙缘(十一)

林羽缓了缓神,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注视了几眼牌匾,然后缓步走进那大门中。

刚刚进入,原先围绕在他身边的云雾消失了。

林羽发现自己立在一处平地上,脚底板下踩着茵茵绿草,头顶上是湛蓝的天空,日光明媚,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而他的东边矗立着一座山,再移动视线,山脚下似乎有村庄的轮廓,而他此时站在的正是田垄处。

在原地观望了一阵,林羽朝着村庄走去。

一路四周都散发着植物的清新,林羽走了一阵忍不住大口呼吸了几下。生活在现代工业化的城市里,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接触到自然,嗅着这样的清香,人的心情也不由变得愉悦起来。

山色永远都是近在眼前,可却相距甚远。林羽走了好一阵才觉得那山依然是那么远,村庄也还是那么远,仿佛他还停留在原地一样。

又走了少半个时辰,那村庄才渐渐近了,林羽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又落到了上个秘境那样的山洞迷宫之中。

突然,林羽眼前一亮。他看到了田垄箭有一位老农,对方正在搭建的小草棚下乘凉,双手刚刚将一个大西瓜掰成了两半,红艳艳的色泽让林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里正是盛夏,林羽走了这么久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浑身实在是黏腻,嗓子也干得要冒烟了。看到那小草棚便十分歆羡,想过去乘一乘凉,也许运气好能讨到水喝,或者吃到解渴的西瓜。

那西瓜如同望梅止渴里的梅子,让林羽原本懒怠下去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走近时,林羽已经闻到了西瓜的甘甜味道,那老农背对着他吃得正欢。

林羽走过去,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是叫花子。他伸出手戳了戳老农的脊柱,对方登时转过头。

看到老农的正脸,林羽几乎要往后大退几步。

那张脸不仅仅有浓密的皱纹,还有盘虬交错的几道狭长的疤痕,直接贯穿了对方的整张脸,显得异常狰狞。

可林羽还未有动作,老农却惊恐地叫了一声,然后迅速地向后退,可是因为太焦急,脚下一绊,很快被仰倒在了地上。可即便如此,那老农却依然拼命地蹬着腿,仿佛林羽是什么凶恶的妖魔鬼怪一样。

林羽呆了下,接着疑惑地说道:“老伯——”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林羽看着他的举动愈发困惑起来,但对方让他不准向前,林羽也只得站在原地。

那老农退后了几米,见林羽没有追上去,这时才冷静了下来。他在地上坐了几秒,然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躲在那小草棚的后面,颤着声问:“你是谁?”

林羽抿了抿嘴唇,回答道:“老伯,我是……我是云游到此处的,只是看老伯这里有乘凉的地方,也有西瓜吃,实在是走得累了,便想来你这里歇一歇的。”

那老农见林羽说得诚恳,站在原地想了想,才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小草棚后探出头来,然后回到自己吃西瓜的桌案前,随手拿了一块,飞快地扔给了林羽。

后者直接一噎,下意识地伸出去接。没接到,西瓜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林羽有些难堪地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田垄以及隔着几米远的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耳边涌入的只有阵阵聒噪的蝉鸣。

那老农兴许是觉得林羽看着不像坏人,而他的行为也实在的怪异得厉害,不由低着头,又拿了一块西瓜,这次是直接递到了林羽面前。

接过来,林羽道了谢,没有停顿,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很快吃完了一块,老农将剩下的都指给他:“吃吧,这些都可以给你吃。”

林羽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下,可手上动作却是诚实得紧,一来二去,很快便将那一排西瓜都解决掉了。

半个西瓜下了肚,又坐在阴凉处,林羽觉得舒服了很多。

他这时抬起头,发现老农还是有点胆怯地望着自己,不由问道:“老伯为何如此怕我?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那老农动了动嘴巴,但是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问他:“你是如何进到这里的?”

林羽觉得好生奇怪,他方才应该已经解释过了,只好再次说他自己是云游此处,四海为家的孤儿。

老农说:“我们这里同外世是隔绝的,几十年都没有外人来过了。”

林羽这才恍然大悟,他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远处的青山,以及四周的美好景致,还有老农所说的话,无一不让他想起陶渊明笔下的那处圣地,这想必是同桃花源一般的地方。

老农又道:“你方才说,你是孤儿?”

“嗯,”林羽面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设定很是坦然,“我父母已经过世了。”

“可有成家娶妻?”

“……没有。”虽然觉得对方问这个有点突兀,可林羽还是回答道。

老农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露出了憨厚的模样,笑着说:“那不如你去我家住住,不必急着走。”

对方突然的邀约让林羽十分讶然,可想起那误入桃花源中的人也是被各家邀请去,日日鸡鸭鱼肉地吃着,停了数日才离去,兴许这避世之处的人都是这般好客且单纯。

而这也刚好是林羽现在最好的选择,他进入这处秘境还没有多久,系统给予的任务和破解这个秘境的方法也都还没有眉目,倒不如去这老农家住几日,看看情况。

他应了下来,老农也喜笑颜开,也不在乎什么辈分了,说:“我叫刘德全,村里的小伙子都叫我刘叔,你也这样叫我就好。”

林羽点头应了下来。

老农又在自己家的地里守了一阵,林羽在一旁时不时做些帮得来的活儿。太阳渐渐偏西,温度降了下来,老农便带着林羽朝村子里走去。

第26章:【玄幻】仙缘(十二)

离村子渐渐近了,林羽望着眼前的景致,心中不禁感慨。

依稀坐落着的农屋在黄昏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朴实又恬静,在村口处,几个小孩在嬉闹玩耍,还有一些农夫同刘德全一样扛着锄头归家,一切都显得和谐而美好。

突然,林羽看到有一个男人朝着自己这边望来,似乎是想同刘德全打招呼。但是很快对方便看到了站在刘德全身边的林羽,一脸震惊,招呼都没打便直接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林羽心中觉得奇怪,可是却知道没必要开口问身边的老农。他们见到他的神情俱是万分惶恐,里面不知道有何缘由,但恐怕是很难对他道明的。

被带到了一个青灰色的院落前,林羽站在门口定定地观望了一阵。刘德全已经进到门里,回过头看他没有跟上,招手说:“快进来啊。”

“嗯,好的。”林羽连忙收回视线,跟着刘德全迈进了院落里。

林羽刚进到里面,就看到院子里拴着一条狗。

他从小有些怕狗,见到流浪狗往往都是要绕道走的。不过那狗见了生人倒也没叫,趴在地上抬了下头,平静地看了林羽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

林羽松了一口气。

“爹,你回来了!”

从内屋里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听上去是个正当韶华的女子。

很快,白布做成的门帘被掀开,里面走出了位样貌极佳的姑娘,看着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温婉,十分俊俏。

林羽不由怔了一下。方才见到刘德全时,对方脸上的疤痕十分狰狞,使得他第一眼差点被吓到。可这位该是他女儿的姑娘却生得一副好相貌,通常情况下没有人将他们视作父女。

但林羽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便恢复了平静,而且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看也实在是不够礼貌。

那姑娘看到林羽也是一愣,有些疑惑地说道:“爹,这位是——”

“是不小心闯到咱们这边来的。”

对方不像刘德全以及方才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见到自己时反应那么强烈,林羽心中多了几分好感。

“这是我闺女,叫碧翠。”

林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对着碧翠笑了笑,她也笑,笑出了嘴边的两个小梨涡,更显得眉眼生动俏人。

刘德全出去务农,碧翠早已经将晚饭做好。

三个人坐在桌子旁,碧翠帮忙添了双筷子,林羽赶忙道谢。

桌子上的都是些家常小菜,麦饭里的菜又鲜又嫩,而且绝对不可能添加任何激素,吃到嘴里养了舌头和胃。

饭间,刘德全与碧翠二人聊着农活的事情,林羽边吃边默默听着,四周弥漫着乡野间的气息,又有鸟鸣伴在耳侧,林羽觉得他们的生活真是既纯朴又幸福。

吃完饭,林羽正想帮忙做点什么,却见刘德全和碧翠两个人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我们要去夜祭了,你同我们一起去吧。”碧翠道。

刘德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只是嗫嚅了几下,没有出声。

林羽不知道夜祭是做什么,但是也不好意思发问,点头说好。

他跟着两个人向村西边走,原本因为自己简陋的穿着而起的一点羞赧也被夜色淡化下去了。

快到村西时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平地里燃起的火堆,林羽此时大概猜得出夜祭是做什么的,应该和曾经看过的纪录片里部落的篝火祭典类似,乞求来年风调雨顺之类的。

可是林羽心中还是有几分疑虑,不过他没有深想,那令人困惑的点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因为来得比较晚,火堆旁已经围满了人,林羽跟着刘德全和碧翠坐在了人群后方,没有引起其他村民的太多注意。

很快,林羽便看到前面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跟着站起,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个穿着极奇特服装,戴着诡异头饰的人在两个男童的护送下缓步行来,很快便走到了火堆旁,立在了人群中央。

村民们均躬身行礼,道:“恭迎太神!”

那人露出些在林羽看上去有些傲慢的表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村民们才直起腰,然后重新又坐了回去。

林羽:“……”

接着,那两位随着男人而来的男童分别将一柄拂尘和一把扇子递给了男人,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说的是什么林羽自然是听不明白,而身边的村民都是一副极为认真和虔诚的姿态,他也只好装作听得十分入神的样子。

这个男子应该是巫师一类的人,而整个村子里的人显然万分尊重对方,甚至称之为“太神”,可见对其信服程度有多深。

就在林羽快被那火堆和那太神的碎碎念搞得昏昏欲睡时,一声高叫突然响起,他一下子清醒了。

只见那太神发出那声高叫之后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吐纳几次,将拂尘往臂上一挂,视线轻垂,淡漠地扫过四周。

林羽:“……”

“诸位,云澜村数年没有大灾大难,年年都可谓风调雨顺。这些都靠大家信神,信吾,信天地之间的大义,至诚之心必将得到天神庇佑,望我云澜长久安宁。”

“望我云澜长久安宁。”众人齐呼道。

太神又同村民们说了一些话,然后便带着那两个男童离开了。村民们这才陆陆续续的离开,也有一些留在火堆旁聊闲。

林羽正欲跟着刘德全和碧翠离开,刚走出两步,腰上突然一紧,似是被人勒住了。

他想回头,可是被那人抱得极紧,怎么也挣脱不开。林羽拗着脖子看到身后似乎是个同自己一般大的男子,但是林羽却对自己被人抱住的事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情况?!

他脸憋得通红,连忙道:“这位兄弟,请问可否将在下先放开?”

背后的人却将他搂得更紧了,似乎还哼哼了两声。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27章:【玄幻】仙缘(十三)

林羽被对方缠得有些烦闷,便也顾不上什么,朝对方的小腿踢了踢。

那人闷哼一声,手臂上的力道因为疼痛放轻了一些,林羽趁机掰开他的手挣脱开,然后快跑几步,警惕地转过头看。

方才抱着他不放的果然是个青年男子,只是对方不同于云澜村其他穿着朴素却妥贴的村民,他身上穿的衣服打着补丁,整个人手脸都脏兮兮的。

林羽下意识地低头一瞧,腰侧果然有两个黑乎乎的手印。

那青年被林羽挣开后在原地怔了一下,然后便又打算冲上来,林羽有些惊慌地向后退去。

“秦深,你做什么?”刘德全怒道。

听到从他口中喊出的名字,林羽脚下一顿,疑惑地看向那青年。方才因为四周皆是夜色,火堆的亮光也照不到那青年的脸上,对方散在肩上的长发又遮住了半张脸,林羽看不清他的样貌。此时也只是朦朦胧胧地看得清轮廓,确实与秦深有几分相似。

刘德全转过头对林羽道:“没吓到你吧?”

“没有,”林羽摇了摇头,然后犹豫着开口,“他是——”

刘德全叹了一口气道:“他是个痴儿,早些年爹娘都过世了,都是村子里的人随便给些吃的喝的,才活到现在。平时也挺乖的,今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你没被他吓到就好。”

林羽呐呐地点了点头:“我没事。”

他重新将视线投到那个叫秦深的痴儿身上,心情有点复杂。原先他同对方在上个秘境中闹得有些不愉快,来到现在的世界一直没有遇到对方,却没想到再次相遇是以这样的方式,而且对方在这里居然是个痴儿。

他正想着,站在不远处的人却又飞快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到林羽根本反应过来,旁边的刘德全拦也拦不住。

他蹭在林羽的身上,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又用低低的声音小声喊:“哥哥,哥哥……”

林羽欲哭无泪,他何时成了对方的哥哥?以前被叫恩公总让他臊得慌,现在更是甚于之前。

刘德全想将秦深从林羽身边赶走,呵斥了几声之后,林羽到底是有些不忍,拦住他的手说:“算了,等他没了新鲜感,恐怕就不会缠着我了,现在赶他走反而会物极必反。”

刘德全叹息了一声:“也是,罢了,照顾这痴儿本来就是行善积德的事情,也该到我了。”

林羽觉得好生奇怪,问:“什么意思?”

刘德全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以前他都是在村子里每家住段时间,也好久没到我家来了,这次就带他回去住几天好了。”

变成痴儿的秦深似乎也听懂了刘德全的话,哑哑地叫了两声,然后两只胳膊紧紧地挽着林羽的手臂,将头颅埋在他的肩颈处。

林羽不自然了一阵,最终还是习惯了,就那样带着他回到了刘德全的家里。

回到房间里,林羽打了盆水,洗了手脸。这是刚刚从刘家厨房的锅里舀出来的热水,泡脚正合适。

林羽脱下鞋袜,这古代的袜子穿戴还真不像现代那么方便,缠了好几层,怪不得俗话里说裹脚布是又臭又长。

脱下之后,林羽转过头,发现秦深正定定地盯着自己的脚看,虽然知道对方现在什么也不懂,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脚已经放到了水里,林羽盯着水盆,琢磨着等会儿是不是要帮秦深也弄一盆热水。刘德全是农户,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空房间给两个人单独睡,等会儿应该是要睡在这一张床上的。

他倒不是嫌弃对方,只是方才两个人一起,他确实闻到了秦深身上的味道。林羽在现代的时候就习惯裸睡,而且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上床也睡得舒服,林羽希望对方也能有个好觉。

他正想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低头一看,不由张大了嘴。

秦深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然后盯着他的脚,还用手戳了戳。

林羽脸立刻红了,用脚将铁盆往自己这边一带,盆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让林羽心中便是一大跳。

秦深却不懂他为何脸红,反而抬起头,一那张脸虽然又脏又黑,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是澄澈透明,看得林羽一愣。

但是下一句差点让林羽踢翻了盆子。

“哥哥,你的脚好白哦,好想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像白糖一样甜……”他越说越小声,声音却越来越兴奋。

林羽双手撑着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先别过来!”

说完便飞快地用粗布擦了擦脚,然后又飞快地趿拉好鞋子,端起盆子就走了出去。

将水倒到院子里后好一阵,林羽都没从脑子嗡嗡响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他想到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睛,又想到方才听到的话,不由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怎么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林羽最终还是打了盆热水送到了房间里,进门之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板起脸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然后顶开门,视线迅速锁定好在床边蹲着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快过来。”

“哥哥。”秦深叫了一声,然后迈着大步跑了过来。

他原本就比林羽还高,如果不是因为痴傻,气势上绝对是要压倒林羽的,但现在林羽才是主导的那一方。

他用绢子沾上水,然后开口让秦深低下头,结果对方差点将脸都埋到了水盆里。

“……不用那么低,稍微高一些。”

调整了几次,林羽才终于能用热手绢帮他擦干净手脸。因为没有人细致地照顾,整个盆子的水都脏掉了。林羽皱了皱眉,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端着盆子去换水。

重新打了一盆水进到屋子里,林羽又让秦深坐在床上。

他吩咐过后,秦深别别扭扭地脱掉了鞋袜。林羽看到他的脚时不由一怔。

秦深的脚并不好看,准备地说,是很不好看。上面有一些像是冻疮结痂后留下来的痕迹,还有别的各种疤痕。

林羽回过神后,赶忙道:“把脚放到水里,否则水就凉了。”

秦深乖巧地嗯了一声,然后将双脚放了下去。

哗啦一声。

林羽:“……”动作好歹轻一些啊……

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帮他简单地洗漱好,林羽有些疲累地躺在床上时,秦深也自觉地依靠了上去。

林羽在黑暗里沉默了一阵,禁不住开口道:“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虽然到了晚上,但是盛夏的夜也不会凉快到哪里去。两个人贴这么近,林羽觉得有些难受。

对方似乎觉得有些委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林羽在黑暗里看向他,结果人家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了。

林羽静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小声道:“天热,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谁知那人又哼了一声,这次又转了回去,不服气似的重新扒住了他的手臂,只是不像第一次搂得那么紧。

林羽想起他的手脚将整盆水都染黑了的场景,心里生出了些许怜悯,拍了拍身边的头颅,说:“快睡吧。”

“嗯。”这次秦深才像是高兴了,回答他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乖巧。

林羽累了一天,很快便睡着了。半夜热醒了一次,睡在他身边的人又变成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整个右半身出了一身汗。他稍稍跟对方分开了一些,然后呼了口气,又再次睡去。

第二日,林羽是被耳边的碎碎念吵醒的。

他睁开眼,朦朦胧胧地侧过头看,发现秦深比自己醒得还早,正在耳边小声地数数。

他用手臂遮了遮眼,说:“你在做什么?”

秦深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像是报告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凑到他耳边说:“哥哥,我发现你眼睫毛特别多特别长。我刚刚数了数,总共有三百二十五根!”

林羽被他逗笑了,此时也没了睡意,干脆坐了起来。

他看向窗外,发现日头已经升得挺高了,夏日较长,看天色估摸着是卯时左右。

起了身,林羽又忙活了一阵,将自己同秦深收拾好,再次出了房门便看到了扛着农具准备去地里的刘德全。

他也看到了林羽,转过头问:“昨夜那痴儿没有折腾你吧?”

林羽倒是被折腾得不轻,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林羽吃了早饭,然后和刘德全一起去了地里。碧翠招呼着家里,秦深还是像个孩童一样,昨夜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林羽出门时他在床上睡着了。

耕地一事林羽是一点钻研都没有,只略略帮了些小忙,顺便同刘德全问一问云澜村的琐事,了解一下这个新的世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有人找刘德全。

刘德全应了声后,那人很快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呦喂,刘叔,咱们村的那傻子硬要找哥哥,在你家门口哭呢。”

林羽一听,脸上不由发热。他想了想,说:“刘叔,我还是回去看一下吧。”

刘德全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好,哎,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就缠上你了。”

林羽也扯了扯嘴角,放下锄头朝村子走去。

就在此时,他察觉到了系统圆盘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打开一看,林羽差点没有倒栽在田垄里。

“任务5:为角色秦深洗澡。”

第28章:【玄幻】仙缘(十四)

看到任务的那一刻,林羽差点怀疑自己眼睛坏掉了。他甚至用袖子抹了抹眼,再一看,任务依然是那么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林羽在原地站了站,很快接受了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虽然听上去有些唬人,但是林羽想着,他帮忙将水打好,将人送到浴盆里,应该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他这样想着,心里也觉得能接受了一点。

赶到村子里,果然远远地就看到秦深坐在刘德全家门口。来往的村民或许是习惯了他的痴傻,只扫过一眼便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林羽在心里长叹一声,然后走过去,对着那个神情几乎有些失魂落魄的人说:“你坐这里干什么?”

垂着脖颈的人很快抬起头来,看到林羽,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然后登时站了起来,下一秒便朝林羽扑去。

而林羽还没来得及制止,直接就被扑倒在了地上。他紧闭着双眼,就在怀疑自己会不会摔成脑震荡时,脑后一震,但是却没有撞到实地上。

他的脑袋被身上人宽大的手掌护着,林羽一时有些懵然。

等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旁边路过的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林羽羞惭地推了推秦深,颤着声道:“快起来!”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振聋发聩的哭声。

“呜呜呜,哥哥不要我了!”

林羽:“……”

好不容易将人推开,林羽的手还被对方紧紧攥着。

他皱了皱眉:“你放开,拽得我很疼。”

秦深果然放开了一点,但是他想要抽回手就又握得紧紧的。

林羽将他带起来,不想再被村里人看笑话,扯着他的衣服就往门里走,林羽自己都觉得这画面有点像强抢民女,可却不知道那傻子甘之如饴。

他进了院子,碧翠正在晾衣服,看到两人后笑了笑,让林羽更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到了屋子里,林羽才板着脸看向秦深:“你——”

“我一醒来,发现哥哥不见了,真的好害怕。”

林羽一噎,原本的话就不得不咽回了肚子里。而想到系统交给自己的任务,他又咽了咽唾沫,脸发着烧开口:“那个……你……我闻着,感觉你该洗澡了……”

他说完斜着眼看秦深的反应,对方倒是坦然,问:“洗澡是什么?”

林羽尴尬地回答:“就是泡在水里将身体洗干净。”这家伙不会没有洗过澡吧?

秦深咧着嘴,说:“唔,我在河里泡过。”

好吧,这样也好。

林羽吸了一口气,说:“我帮你打水,你等一下。”

在农家可不像电视剧里那样,美貌的女子或俊美的男子泡在巨大的木盆中洗澡。林羽问了碧翠,后院井水旁的那处空地可以用。

同碧翠道明目的,她掩嘴笑道:“林羽哥,你同那傻子较什么劲?”

林羽呐呐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该更干净些。”

等到将热水煮开,林羽从大锅里舀了一桶热水,然后咬着牙提到了井边。

秦深已经听了他的话,乖乖地站在了井边。林羽走过去时一看,差点将桶里的热水倾洒在地上。

他直接将自己的衣服都脱掉了,就剩下了一条亵裤,而且两只手还正在脱掉这最后一件衣服。

林羽将桶放下,忙道:“你先别脱完,小心着凉……”

他实在不怎么好意思去看对方赤条条的身体,只低着头交代道:“你将这一桶的热水和那一桶的井水混着用,水温就恰好,洗完就拿那条灰色的毛巾擦干净,然后穿上衣服就好了,我在前面等你。”

原本还听得极认真的人一听他不会陪着自己,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哥哥,我想让你陪我。”

林羽耳根发烧,道:“我就在前面等你,不走开的。”

他怕秦深再纠缠,三步并作两步转身走了。

可是他刚刚回到房里,腰间一沉。

林羽原本就有些不安,心中一跳,连忙掏出圆盘一看。

“请宿主正确理解任务,务必回到角色秦深身边。”

兴许是被系统时不时折磨惯了,林羽这次反倒不那么吃惊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他方才是有些担心对方的,不知道那傻子到底能不能一个人将他自己洗干净。看到圆盘上的字时,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林羽推开后院的隔门,正看到秦深趴在井边,一副就要跳进去的姿势。

他吓得赶忙跑了过去,将他拽下来,急急地道:“你在做什么?”

秦深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蔫蔫的,说:“哥哥不帮我洗澡,我想下去,反正泡在水里一会儿就好了。”

“……”这话听上去居然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林羽长出一口气,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脸色却缓和了不少,心中庆幸自己又再次回来。

他现在也没了之前的尴尬,也不过是任务而已,别别扭扭的反而没必要,既来之则安之。

林羽将热水同冰凉的井水混到一起,水变成温热的,他将旁边的小板凳拉近,指着对秦深说:“你坐这里,我帮你洗。”

秦深露出极欢喜的模样,立刻听话地坐了上去。

吱呀一声,林羽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四条细细的凳子腿。秦深这么高大的体型,还真怕那凳子撑不住。

林羽用毛巾沾上热水,然后擦拭着秦深的上半身。他这时望去,才发现秦深的身上有很多奇怪的伤疤,不像是蚊虫叮咬后抠烂的,也不像是擦伤和撞伤,形状都有些奇怪。

林羽不自觉地抚了上去,问道:“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秦深懵懂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却露出了一脸困惑的样子。

林羽看他也该是不知道的,也只得作罢。手里的毛巾滑过其他完好的肌肤,他叮嘱道:“以后可得小心点,不要乱跑,免得把自己弄伤了还不知道。”

“哥哥是在心疼我吗?”

“……”

第29章:【玄幻】仙缘(十五)

好不容易将秦深赤裸的上半身擦干净,到了某个部位的时候,林羽手一顿,耳朵有点烧,说:“下面你自己擦一擦。”

秦深疑惑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然后还是乖乖地接过了毛巾,中途林羽转过去,数着旁边石榴树的叶子。

等到背后的人朗声说“好了”,林羽才转过头。

“……”好了是什么衣服都不穿的吗?

林羽可不想自己的眼睛长针眼,连忙道:“快穿上衣服。”

说完便端起桶,快步朝前院走去。

等回到房间,秦深已经在床上坐着了。不像第一次见那样邋邋遢遢,他的脸上白净了很多,现出那张原本总是含笑的面容来。

林羽心中轻松了不少,仿佛他原本就该是这样的。但看到他那件和之前一样脏的衣裳,便想着或许该找人帮他做一件新的,不能总穿那一件,脏兮兮的,上面都是细菌,对秦深身上的疤痕恢复也不好。

林羽同秦深说自己要去地里,对方的脸立刻苦成了苦瓜,一百个不愿意堆砌在上面。

“我想让哥哥陪我玩。”

林羽边准备离开边说:“我能陪你玩什么?”

“玩……玩捉迷藏!”

最终,林羽有点不放心秦深待在这里,还是将他带去了地里。这里本就是刘叔和碧翠姑娘的家,而人又是他招来的,难免麻烦了别人。放下秦深洗澡时,碧翠都不敢来后院。

秦深不是第一次到田垄里了,原先他白天四处乱跑,村里人也不会管他,秦深将云澜村附近各处都钻了个遍。

但同林羽来还是异常兴奋,他倚在对方身上,即使被推开也不在意,很快又会黏上去。

林羽帮着刘德全做了一上午的活儿,中午回去吃了顿饭,下午依然是在地里。秦深一直在旁边看林羽做活儿,也不打扰他,只是有时候耐不住玩性,会自己跑去附近瞎跑。

到了傍晚,三个人一起回到了家中。

夜里,林羽依然是同秦深睡在一张床上。可是到了夜里,他却被热醒了。

林羽想将自己的手臂从秦深的怀里抽出来,可是当不小心碰上了秦深的额头,他才神色一凛。

他发烧了。

林羽想,或许是早上帮秦深洗澡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导致他受了凉,这下心里又有点懊悔了。

或许该挑温度更高的中午才是。

他推了推对方:“醒醒。”

秦深发烧中昏睡着,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勉强睁开眼,叫了声“哥哥”,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林羽没有办法,只能打开门,到旁边敲开了刘德全的门。

两个人回去后,刘德全看着秦深烧得发红的脸,说:“要不要将他送到太神那里?”

林羽蹙眉道:“送到他那里去?”

刘德全点头:“是啊,我们如果有人病了,都会把人带到太神边上。太神有神佛护佑,病就好得快些。”

“……也好。”林羽虽然不信那什么太神,特别是刘德全这样一说,更像是古代糊弄玄虚的那些巫师法士。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他不敢耽误秦深的病情。发烧虽然是小病,但是也不能疏忽。如果能从那太神处讨得冰块或者类似于酒精之类的东西,也能帮助秦深降降体温。

刘德全背着秦深,林羽在一旁扶着。夜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约十几分钟,刘德全喘了喘气,说:“就在前面了。”

林羽朝前一看,在两棵巨大的榕树下有一座小屋,这屋子比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建得精致,也在林羽的预料之中。

那窗户透出些光来,想来那太神应该还没有歇息。

走到屋门外,林羽正要敲门,却被刘德全揽住了。他将秦深放了下来,靠在一旁的墙上。

林羽疑惑地看着对方:“刘叔这是做什么?”

“求太神做善事,自然是要行大礼的。”

林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刘德全腾地一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了,刘德全这才站起来,对着门说道:“我有事相求,太神休息了吗?”

大约等了半分钟,里面才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应声。

刘德全惊喜地道:“太神让我们进去。”

林羽心中腹诽,这太神的架子可摆得真够大的。

他将秦深轻轻扶靠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对方只有几岁孩童的智商,但是却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林羽扶着他都有些吃力。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羽扶着秦深走了进去,看到那太神斜靠在榻上,衣襟半敞,十分悠闲的样子。

这么晚了,没想到这太神习惯过夜生活,林羽在心中想着。

刘德全说:“太神,这痴儿病了,可能是中了点风寒,所以将他带到这里来,看能不能留住一宿?”

太神颔首,视线从旁边的林羽扫过,瞳孔微微放大,只是不易被察觉而已。

他拄着头,问:“这位是谁?”

“他啊,是昨日我在田间遇到的,他不小心从外世闯入了我们云澜村里,暂时就让他在我家住着。”刘德全含笑道。

林羽等得有几分不耐烦,旁边的秦深在高烧中哼了一声,浓密的眉毛皱着,极难受的样子。

那太神这才从榻上下来,随手指了指身后:“把他扶到这里吧。”

刘德全哎了一声,然后帮着林羽将秦深扶到那边躺下。

那太神从一旁拿起拂尘,然后嘴里叨叨地念着什么,林羽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秦深。

那太神做了一阵法,然后突然大喝一声,接着慢慢沉下气,然后将拂尘放到了秦深的头颅旁,说:“病痛之魔已经被我驱赶走,今夜他会痛苦,明日便能获得新生。”

“谢谢太神。”

林羽心中却多了几分担忧,看这太神不靠谱的作风,他都有些后悔将秦深带到这里了。

他想了想,转过头问:“太神,请问你可否能变出冰来?”

那太神还未言语,一旁的刘德全却有些不满:“太神向来神通广大,自然是可以的。”

太神轻咳一声,道:“要冰有何用?”

林羽知道他这处没有,便也放弃了,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奇发问。”

就在刘德全不愿再打扰太神,想要拉着林羽离开时,原本躺在榻上的秦深似有所觉,睁开眼,看到林羽要走,忙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臂膀。

“哥哥……”他哑着声叫了句。

林羽立刻回过头,看他努力地睁着眼看自己,心里一软,说:“我在。”

他向那太神征得同意,将随身的干毛巾沾了凉水,然后敷到了秦深的额头上,低下头用唇自然地碰了碰毛巾边缘,摸了下他的脸,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

秦深迷蒙地眨着眼,接下来却抬起手臂,指着自己的脸颊说:“哥哥,亲这里。”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羽只但愿旁边的人没有听到,他小声地回答他:“下次。”

从太神那里出来之后,林羽和刘德全走了回去。

林羽刚刚睡下没多久,突然觉得门打了开来。一阵冷风拂过他的背脊,林羽想要起身去关门。

就在此时,他的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接着便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林羽哥,碧翠想要睡在你这处。”

林羽一惊,背后立刻冒起冷汗。

半夜有美人自荐枕席,不会是遇到聊斋里的桥段了吧?

第30章:【玄幻】仙缘(十六)

当碧翠的手伸到他的腰上时,林羽一惊,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碧……碧翠姑娘!”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叫道。

碧翠在黑暗里含娇带怯地嗯了一声,然后便倾身过来,林羽吓得用两手撑在床铺上向后退。

直到靠在墙根上,无路可退的时候,林羽才紧张地开口问:“碧翠姑娘,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是做什么事?”

碧翠半天没有吭声,就在林羽想要再问时,突然听到了对方抽泣的声音。

林羽惊愕,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就在他疑惑不解,不知该作何举动时,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愣愣地道:“刘叔?”

房间里的烛火亮了起来,是刘德全点燃的。

他看了坐着一旁,羞愧地直哭的女儿,低声叹了一口气。

林羽不明所以,坐在床上,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刘叔,刚才……”

刘德全又长叹了一声,说:“之前的事情,你就忘了吧。”

林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由的打破沙锅问到底,说:“为什么?”

刘德全喝了会儿粗茶,看了林羽一眼,第三次叹气,道:“之前我第一次见你,当时快被吓出半条命来了。那是因为你同我的弟弟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刘叔的弟弟回来,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因为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林羽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德全摇了摇头,说道:“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如果没有别的事,过几日便离开吧。”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赶人,林羽心道,我倒是想走,可是什么都不清楚,走到哪里去?他根本出不了秘境。

过了一阵,刘德全才将原委说给他听。

“原先,我们云澜村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过着十分平静的生活。虽然当时还没有现在富足一些,但是邻里之间和和气气,家家也都没什么大的烦心事。可是后来,”刘德全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旁边的山里来了一只妖怪,每年都会有人被那妖怪吃掉,大家都十分害怕。后来还是太神同我们说,要我们每年送一对刚刚成年的男女给那妖怪,每年就吃那一对人,其他人都不会出事。一开始我们半信半疑,可那妖怪每年都要吃很多人,便有几位老人说,就按照太神说的试一试。结果,那一年送了一男一女过去,之后的一年,妖怪果然没有再吃人了。”

林羽听到这里,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云澜村在他眼里同陶潜笔下的桃花源一样,是宁静祥和的存在。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祥和的表象下还藏着这么深重的威胁。

“然后呢?”

“然后,村民们便知道太神说的是真的了。再后来,村子里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每年成年的男女往往不是一个,有时候会出现两个或者三个,这时候就要靠大家决定,将谁送到妖怪那里。”

林羽点头,他明白这种选择一定非常艰难。

“从那个时候开始,邻里之间虽然表面关系不错,但是如果有人选人的时候选了对方家里的那位,便很难继续交好了,如果对方报复,会在那家孩子成年后也选他们的孩子。在我十八岁的那年,我弟弟也成年了。那一年恰好只能在我们二人里做选择。我爹娘两个人用一整夜的时间去选放弃我还是放弃我弟弟,第二日凌晨,头发都白了一半。最终还是没选出来,便抽签决定,最后还是选的留下我弟弟。”

林羽听到这里,心中虽然有疑虑,但是知道刘德全接下来回讲,便继续听了下去。

“但其实我那时候十分害怕,我希望活下来的那个是我自己,所以我擅自画花了脸。如果容貌毁了,在我们这里会被认为是对神不敬,是不能被送过去的,所以最后太神将我弟弟同另外一个刚成年的女子送了过去,”刘德全苦笑了一声,“而我永远背负着这份痛苦,和我这张脸,过了这么大半辈子,现在到了碧翠成年,而今年除了碧翠,村子里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位姑娘了。”

林羽眨了眨眼,问:“那今夜……”他看了坐在自己不远处,依然低着头羞愧难当的碧翠,没有再说下去。

“这事怪我,当初如果不是想着要将你带回来,同碧翠做一对夫妻,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林羽过了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刘叔原先是想要让我同碧翠姑娘成婚,然后便不必去做那献祭之人了?”

刘德全摇头,说:“不是,这法子太容易想到了,如果每年都有人这么做,是根本行不通的。那妖怪对太神定过规矩,这种情况,男女都会被一道送去。你是外来的人,原是想让你同碧翠住一晚,对外说成是你强迫碧翠的,便好说了。”

林羽沉默了一阵。听到刘德全坦白曾经想要“陷害”于他的事实,林羽心中还是有点生气。但他能理解对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折腾了大半夜,林羽觉得自己头脑都有些昏沉。他疲累地说:“刘叔,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这几日住在你这里也实在是打扰了,我很快就会离开。”

刘德全惭愧地不敢看他,最后嗫嚅着说了些表达歉意的话,便带着碧翠离开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林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林羽起来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到了前院,碧翠正在洗衣服,可抬起头看到他,又很快低下头去。

林羽知道刘德全应该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田地里,他暂时也没办法释怀昨晚的事情,想了想,打算去那太神处看看秦深。

想到那个人,他心中忽觉一阵暖流拂过。

那个人或许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用至纯之心待他的人了吧。

站在门外,林羽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未行大礼,他左右做不出这里村民那般的虔诚,反正自己也是外人,不必一定要遵照那么多礼数和规矩。

他敲了敲门,朗声道:“请问太神可在屋内?”

里面静默了一阵,林羽才听到了太神的应声。

门打开后,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那榻上的秦深。

他对太神微微躬身表达敬意,便疾步走了过去。秦深紧闭着双眼,似乎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林羽推了推他,轻声叫道:“秦深?”

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羽生疑,眼睛一低,便看到秦深手背上突然多了一个新鲜的伤口,是个很奇怪的形状。

昨夜将他送来的时候明明还是好好的。

林羽立刻转过头,说:“你对秦深做了什么?”

第31章:【玄幻】仙缘(十七)

林羽问出那句话后,太神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说这样的话是在指责吾吗?”

什么吾不吾的,话都无法简单清晰地说,林羽腹诽道。

“他昨天来时也只是有点昏睡,可是现在根本就醒不来。”

那太神看了躺在那里的人一眼,轻轻摇动了下手腕,木着脸道:“秦深无甚大碍,此时不过是精气凝聚,满足肉体的需要时自会醒得过来。”

林羽听了他的话,只觉无言以对。他后悔将秦深送到这里来了,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了。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转过头说:“那既然如此,他留在这里也只是徒耗太神的时间,我将他带走好了。”

“且慢,”那太神制止道,“既然他已经来了此处,吾自然是要负责让他醒来再离开。”

林羽坚持:“不必了,我现在就带他走。”

“放肆!来吾云澜村,岂有不听吾之言?”

林羽脚步一顿,可是没有再同那浮夸骄矜的太神多说什么,直接背起秦深就往出走去。

那太神在后面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只是没有再拦着他。

将秦深一路背回了刘家,可人却一直都没有醒,林羽觉得心中也开始沉闷起来。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然后帮他脱了鞋。

昨夜他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为秦深脱下鞋袜,而是自然而然地将他的腿放到了榻上。可今日去那太神屋里一看,秦深的身体歪七八扭的,显然是有人不想让他的腿脚放在自己的榻上。想到这里,林羽又有些气愤。

他见秦深的嘴唇有点干涩,便用干净的帕子沾了点清水,在他的唇瓣上点了点,又用帕子帮他擦了擦脸。

做完这一切,林羽又守了他一阵,可是人依然没有清醒的征兆。

很快,他收到了来自系统的任务——

任务6:去山中寻找妖怪。

林羽看了任务之后很平静,只是仍然用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就在他动身准备同碧翠打个招呼,去拿山中探探究竟时,突然眼睛一亮,忙凑到秦深的嘴边。

他喃喃地说着什么。

林羽一开始没有听清,很多遍后才终于听得分明了

“哥哥……”秦深叫着。

林羽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他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我回来,你一定要醒过来。”

同碧翠说自己出去一趟,林羽没有交待自己的行踪。如果同这里的村民说自己要去深山找吃人的妖怪,恐怕会被阻拦不说,还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他走过田垄,又走过一片灌木丛,才真正进入了山中森林。

林羽离开村子时是中午,可是进了那森林没多久就已经是傍晚了。

四周一片幽静,毫无人气,他一点点地往前走。

突然,脚下有一个尖尖的声音响起,林羽被吓了一跳,接着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只小鸟。

他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却堆积起来更多的不安。林羽算不上是什么胆大之人,如果不是因为系统任务,他对那吃人妖怪的存在之事也是发憷的。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往回望去,整个林子已经黑漆漆一片,他难以回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约莫走了一阵,林羽突然意识到,他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恐怕花个一天一夜都见不到什么妖怪,如果被毒蛇之类致命的飞禽走兽弄伤,可就要将小命丢在此处了。

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在原地停留了一阵,林羽感觉到听觉的细微变动,仿佛能将更多的声音传入耳膜之中。

他尝试着用之前筑基时的法子,闭眼凝神,只过了一阵,他隐约听到从东面传来的人声。

林羽在黑暗中倏地睁开双眼,然后放轻脚步,将气息和动作放得不能更缓,朝着那边走去。

离人声越来越近,林羽却越发觉得奇怪起来。因为那声音听上去明显是男女交合发出的各种响动,实在是有点不堪入耳,如果不是这种山林几乎无人来到,他几乎要怀疑是对情人私会。

到了极近的地方,林羽发现四周依然是黑漆漆的,可那声音仿佛就在耳畔一样。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平地,根本不会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声音是从何处发出的?而当他这样探寻着,那声音却又小了下去,小到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林羽静思片刻,很快盘坐在地上,继续将灵台处的意识唤醒。

这次他很快便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拨开浓雾之后,他在意识中看到了那方抵达不了的地方。

那是一处山穴,林羽在意识中从洞口轻手轻脚地探身进去。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得到亮光。

前面有一处遮挡物,林羽躲在后面,探出双眼,便看清了这山洞深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面前的景象让林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里面横七竖八地抱着许多赤裸的男女,姿势自不必说。他们似乎毫无廉耻之心,有旁人在侧也毫不羞涩,尽情地拥抱缠绵。

那过于糜艳的景象看得林羽是面红耳赤,就在这时,他眼梢一动,就发现不远处的地方侧卧着一个人。

或许不该称对方为人,因为那个浑身充满了妖气的男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长长的黑色蛇尾,尾间盘踞在一块石头上。

那蛇人的身形比一般人要大一倍,长相半人半妖,有尖利的獠牙从嘴边泄露出来,时不时滴出些黏液来,看得林羽一阵阵犯呕。

就在这时,洞穴里响起“呃啊”一声,是一个女子有些凄厉的喊叫。

林羽这才发现,洞穴里还有一对男女,他们与其他人所做的氵壬秽之事不同,男子呆呆地站在一旁,似乎没有灵魂一样,而女子则肚腹饱满,看上去是怀孕了。

那女子惨叫了一阵之后,林羽看到从她的身下滑落出一个浑身发紫的婴孩。那女子虚脱后倒在地上,旁边的男子仍然是一脸呆滞。

就在此时,林羽看到了让他忍不住战栗的一幕。

那个蛇人挺起腰身,用长长的尾巴将那刚刚出生的婴孩卷起,很快送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观望了一阵,然后便将小婴儿放到旁边的泉水中冲洗了下。

紧接着便送到了嘴边。

一口咬掉了孩子的半个脑袋。

第32章:【玄幻】仙缘(十八)

直到林羽跌跌撞撞地从意识里出来,回到一片漆黑的森林里,他依然觉得胸口处泛着一股恶心。

那蛇人应该就是云澜村村民人人谈之色变的妖怪,而那洞穴里的一对对交合的男女,林羽此时仔细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里有许多人,可那蛇人最终吃的却只是一个刚刚从娘胎里出来的婴儿,无论是需要,还是偏爱,只能说鲜嫩的婴儿才是妖怪的首要选择。

林羽一路下了山,临到半夜才摸到了刘家。

他站在门口喘了喘气,犹豫了一阵,还是敲了敲门。没想到的是很快有人来开门,刘德全从门后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一脸宽慰地说:“小兄弟,你怎么现在回来?我听碧翠说了你出去一趟,见你没回来,一直担心。”

林羽心中此时也淡化了之前的结缔,有些感激地说:“劳刘叔记挂,我在山里转了一圈。”

刘德全面露一丝惊恐:“山……山里?你去山里做什么?”

“我——”

“哥哥!”

刘德全转过头,才呐呐地低语:“忘了这个小祖宗了。”

秦深从里屋冲到林羽的身边,激动得过了头,直接将林羽连腰抱起。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刘德全还在旁边站着,林羽的脸刷得通红起来。秦深将他抱得太使力,以至于林羽不得不将双手撑在对方的肩头。

但他实在是不习惯,红着脸说:“快放我下来。”

秦深倒是听话,慢慢地将他放到地上,可是双手却还是揽着他的腰,极依恋地在他肩头蹭了蹭。

中午出门前,秦深还倒在床上昏迷不醒,没想到回来时却又活蹦乱跳地站在了他面前。林羽想问他一些话,可是到底还是应该回房去。

他同刘德全说过之后,便拉扯着对方进了两个人之前住的屋里。

关上门,林羽推了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你先坐到床边去。”

秦深露出不解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林羽指定的地方。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实在是破烂得不像话了,连胸前的两点都露了出来。

林羽坐在桌子旁看了两眼之后,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从桌子上倒了杯粗茶喝进了口里,清了清嗓子说:“我看碧翠姑娘会做衣裳,那一日她给刘叔做的时候我路过,感觉挺不错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明日去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给你做一身,你的衣服该换了。”

坐在床上的人呆呆地看了林羽一阵,然后才大概明白了意思。

秦深乐呵呵地笑道:“不用碧翠姐姐帮我做,要哥哥做衣裳给我,杨婶婶说只有媳妇才会给自己做衣裳。”

一口茶直接从林羽的嘴里喷出来,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狼狈地说:“你胡说什么呢?”

看到林羽像是生气的样子,秦深有些艰难地停住了口,只小声咕哝道:“婶婶说的,想疼谁,就把谁娶来当媳妇,可以给自己做衣裳做饭的……”

他犹自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而林羽的思绪却已经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已经见过了那妖怪,又知道对方到底要那一对男男女女做什么用,按理来说,现在林羽应该告诉村民们。但是很显然的一个问题横在他面前,究竟有没有会相信他的话?

如果不被相信,他又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林羽偏了偏头,发现秦深憋红着脸,抓挠着身体。

林羽制止道:“你不要抠,被蚊虫咬了吗?”

“嗯,”秦深安分地将手放下,但是身上还是痒,他用背蹭着自己的衣服,苦着脸说,“可是很痒”

他说话时林羽已经朝着床边走了过去,一开始他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被蚊虫咬了,现在正是夏暑,出现这种情况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看到秦深身上的伤口,林羽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

他问道:“你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无论是形状还是别的,都不像普通的叮咬,有些伤口看上去甚至有些发紫。

秦深低头愣愣地看了看林羽指着的地方,抬起头说:“这个是太神弄的。”

林羽一怔,紧接着追问道:“他弄的?”

秦深点头,认真地对林羽说:“就是把一些虫子放到这里,然后它们就呲呲呲地钻进去,然后我会觉得不舒服,不过过一阵就好了。”

林羽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不舒服为什么不能拒绝他?”

说完他自己都已经有了答案,秦深原本就是痴儿,根本无人会关心他身上有什么伤口,而他本人又什么也不懂,太容易被操纵。

林羽知道那放进去的虫子一定会给秦深造成危害,他猜想那太神恐怕是将秦深当成了做实验的小白鼠,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你以后切记,不要再让他将虫子放到你身体里,否则就会得病。”

“哥哥生气了吗?”见林羽表情十分严肃,秦深有些忐忑。

看着他澄澈的眼眸,林羽心中一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因为不加打理,秦深的长发凌乱得很。

“没有生气。”

“我帮你束发吧?”过了几秒,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秦深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哥哥,你不睡觉吗?”

大概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外面有只蝈蝈在寂静的深夜里叫了两声。

“那就睡吧。”

林羽很快熄了灯,不想让某个人看到自己发烧的脸,即便对方什么也不懂。

夜里,秦深已经趴在自己身边睡熟了,而林羽还在想着。

他再次收到任务时,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任务7:到云澜山上找到降服妖怪的灵器。

上次林羽离开时,秦深还在昏睡中。可是清晨,林羽想要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的怀里抽出来,但是刚刚抽出就将人弄醒了。

林羽有些无奈,只得装作什么没没发生一样,打算打一盆水将脸洗一下。

见他醒了,秦深也不再睡了,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上哼唧,一副没睡醒却又挣扎着想起的样子,让林羽忍不住想笑,最后只含笑看了他一阵。

最终林羽费了不小的劲儿也没能跟秦深说清楚。

“为什么你的事情这么多?总是陪不了我?”某个人可怜兮兮地说道。

林羽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告诉他,可最后还是觉得,他这样无忧无虑的,就很好,那些阴暗面他不想让他知道。

“我回来帮你束发,好不好?”

他这样哄着,秦深才勉强地点了点头:“那你要快些。”

“我会的。”

林羽要站起身,秦深突然捧住了他的脸,林羽正疑惑,秦深突然凑近他,轻轻在上面亲了一口。

然后便像小孩子得到了糖一样,笑得很开心。林羽在他亲到的那一刻便已经呆住了,红着脸跑出了房门,一直到村外才觉得好一些。

除了昨日登上的深山,村子旁边还有一座山,就是云澜山,云澜村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这座山明明与旁边那座山并立,峰高也差不多,可是上面却终年积雪,而且常年烟雾缭绕。村民们觉得这山过于古怪,几乎没有人想要爬上去看看。

林羽上山没有多久,四周就已经是雾气深深,路都有些模糊了。而温度也极低,冷得他嘴角发颤。

系统只告诉他要去找什么灵器,可是如今灵器是什么他不知道,在哪里找就更不清楚了。如果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冻僵了。

林羽寻了个背风处,靠在几个高大的树后,冷风的势头被抵挡住一些,也不那么冷了。

他活动了几乎要僵掉的手腕,正寻思接下来怎么做时,头顶一阵松针飘落,雪花和松针和在一起掉在了他的头顶。林羽扑挲了一下,抬起头,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抹银亮色的光芒。

但是仔细一看,什么也没有,朦胧的雾气背后似乎只有随风摇曳的松针树尖。

林羽想着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他歇了一阵,想顺着前面的斜坡向山的另一边走,又是不经意的一个抬头,这次恰好因为视线的关系,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银光,这次还能够看到银光来自一个惊动的身影,是一只鸟儿的形状。

林羽知道这只鸟的出现一定不是偶然,他开始在下面守着,也陆陆续续看清了鸟儿的样子。这只鸟形如神话传说里的凤凰,尾羽长长,姿态极其高贵。但是它的羽毛并非像凤凰一样金光灿灿,是耀眼的银色,与皎洁的雪色相映成趣。

他看着那只神鸟愣了片刻,然后便又悄然坐回了原处。

林羽观察到那只鸟羽毛最顶端有个手杖一样的东西,很小,可是同样泛着银色的光,他猜测这也许就是系统所谓的神器。

但是如何捕得那只神鸟,得到那个手杖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林羽一边哆嗦着嘴唇一边盯着那只鸟看,发现它每隔半个时辰会来这棵树上栖息。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注意到那只鸟啃食的是这棵树上的雪。

但是为何不是旁边其他树上的雪?林羽无法知晓,最终决定从这棵树入手。

他趁着那只鸟离开的时候将这棵雪松上的雪摇落,又将那些往自己浑身涂堆着,之后自己低头一看,和旁边的景物融为了一体,连自己都有些分辨不出来。

等到那只鸟再次飞回来,发现无雪可食时,便长吟了一声,四处寻觅,看到了林羽所在的地方。

神鸟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林羽屏息凝神,它没有发现,认真地啄食着他身上的积雪。

时机恰好时,林羽立刻用手抓住了它的尾巴,神鸟惊觉,立刻鸣叫着想要飞离,它尖利的爪子将林羽的手瞬间抓出了几个血印子,林羽忍着痛意,在它飞离的那一瞬间将它尾巴上的手杖握在了手里。

他未敢停留,很快便揣着东西向回走去。一路上暴风雪刮得更猛烈了,林羽走到村口时神智一时都恢复不了。

勉强地回到了村子里,就在这时,林羽看到前方围着一堆村民。

他将那个手杖放到怀中,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众人围着太神,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林羽刚刚走近,就有人喊了一声:“他来了!”众人的视线都凝在了林羽的身上。

他将双手握在一起搓揉了两下,加之此时阳光温暖,僵冻感稍稍缓和了一些。可是看到村民们的目光,林羽却又下意识地将双手放回了两侧。

“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这些村民的视线让他感到无比陌生,虽然他们原本并不熟识,但是以往也不会如此充满隔阂。

一个村民站了出来,冷冷地说道:“太神同我们说,小兄弟你之前对他十分不敬,这不仅让太神难堪,也让大家觉得无法接受。如果对太神做不到尊重一事,云澜村是容不下小兄弟你这尊大佛的。”

未等林羽说些什么,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却搭着拂尘走了出来,微微颔首,看向刚刚从云澜山上下来,形容憔悴的林羽。

“罢了,吾不愿难为他人,只是想同这位说,如果能诚心向吾致歉,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林羽在心中啐了他一口,面上也没有什么好颜色。他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村民露出的都是同样的神色,想必与那太神站在的也是同一边。

他原本还想召集这些村民一起到深山中看看那妖怪的真面目,想了一路,可是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根本不会信他。

那太神对秦深又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他断不会和对方道歉,他何错之有?

见林羽不说话,男人露出了虚伪的惋惜表情。他不必开口,旁边的村民已经帮他表达了意思。

“村子里人多地少,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林羽将他们扫视一圈,没有在里面看到秦深。也不答话,径直朝着刘德全的家里走去。

而刘德全本人却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对着林羽的背影道:“你不必去我家中找那痴儿,他今日被太神送去深山了。”

林羽心中一惊,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朝着深山跑去。

他心中万分焦急,很怕秦深撞到那只妖怪面前,接下来的事情他想也不敢想。

半个时辰之后,林羽跑到了他上次在意识中看到洞穴的地方,正准备闭目凝神,耳边突然传来酣畅的笑声。

林羽心头颤动,立刻睁开眼,只觉一股阴风从颈后刮过,他立刻转过身,便看到那蛇人长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

他一个闪身,将将躲过,可是下一刻白亮的颈部又暴露在了那妖人的面前。

那蛇人即将咬上他咽喉的那一刻,林羽伸出手,将他的颈部死死地用手抵住。蛇人的上半身到底是人形,力道没有那么大。可是林羽很快发现,他根本无法敌得过对方。

蛇人用巨大有力的尾巴缠住了他的身体,林羽渐渐感觉到气息不顺,他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无比,而那蛇人的獠牙也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对方的牙齿要咬破自己咽喉的那一瞬,林羽只觉得浑身一轻,呼吸立刻畅通,而那蛇人痛呼一声,发出充满怒意的嘶吼。

林羽定了定神,才发觉那正死死咬着蛇人尾巴的正是秦深。

他想要唤对方,可是下一刻,蛇人已经转过身,将秦深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用牙齿咬穿了他的身体。

林羽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瞬胸前痛意便涌了上来。他此时精神恍惚,却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想到自己怀里的那个手杖。

他将它掏出,不知该如何用,只是拿着它急迫而胡乱地挥舞了两下。

几阵风从手杖旋出,正巧落在啃食秦深腹部的蛇人身上,立刻在那妖人的身体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口子,乌黑色的血从中留了下来,很快淌了一地。

而下一刻,林羽便看到他挣扎着褪去了皮,而躺在地上的男人正是那傲慢的太神。

他又用手杖将其浑身划出多道口子,直到对方失血过多,已经无力确定对方再没有任何攻击性,才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秦深的身边。

对方的腹部已经空了一大半,林羽不敢看那处,余光看到已经觉得头脑发昏。

他颤着手,想要碰一碰躺在地上的人,但是又怕把他弄疼了。

还是秦深白着一张脸,费劲地抬了抬手。

林羽听到他叫了一声哥哥,声音还是那样脆,他忙握住了他的手。

秦深转过头,他的视线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澄澈。他说:“哥哥,你以后要一直陪着我。”

林羽一直点头。

可是,那只被他捧在手里的手掌很快便变得无力,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第33章:【玄幻】仙缘(十九)

“秦深!”

林羽是从一个噩梦中醒过来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不见自己脸色发白。他伸手摸了摸额角,一头的冷汗。

林羽缓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朝光线明亮的那边看去,层层白云之上浮现出几个大字:红尘不悔。

林羽知道,他来到了第三个秘境之中。

四周的空气的暖烘烘的,林羽随着气流,感受到自己降落在了地面上。等到落地,身旁的烟雾才渐渐淡去。

他发现自己立在一处山门前,而门前除了他还有一群人,他们围在那道门前,似乎在等待有谁从里面出来。

过了一阵,那道山门缓缓大开,众人发出惊喜的呼声。

很快,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褴褛的糟老头,他的眉眼和须发都已经变得花白,可相反的是,整张脸既没有显得沧桑,反而显得神采奕奕,配上那双有力的眼睛,更是让被扫到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林羽看到那群人都随着为首的几个人跪了下去,齐声道:“还望半仙收我们为徒。”

又是半仙?

林羽想到了将自己送往秘境的墨龙,只是想到在前两个秘境中的遭遇,他便高兴不起来。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先前见到秦深最后一面时对方的样子。

那个傻子,即便什么也不懂,可是最后一定很痛吧?

想到这里,林羽觉得心脏也抽痛起来。

那被众人簇拥着的老头突然腾跃到一旁的山石上,然后勾着两只手枕在脑后,慵懒地看向众人,问:“我为什么要收你们为徒?”

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位穿着灰色衣服的男子斗胆说道:“世人皆想成仙,我们也一样。”

“世人皆想成仙?我就不一样,我是半仙,算是半只脚踏入了仙门,但是到底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半仙大人已经有了成仙的资质,比我们这些丝毫没有经验的人要好得多,而且您只是不想成仙而已。”

老头哼了一声,又问:“你们说说,为何要成仙?”

接下来听到的答案便大同小异,无非是要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亦或者得到无穷的法力。听这种话都快听出了耳茧,老头打了个哈欠,然后状似无意地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的林羽。

他伸出手指向对方:“你为何要成仙?”

林羽被点名,诧异地看向躺在山石上的老头。他方才仍然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此时哪里会有心情。

他闷闷地说:“我不知道。”

他从记事起便隐隐有一个念头,就是得道成仙,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他突然发觉自己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成仙,又是为了什么要成仙。如今被老头一问,心里混混沌沌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听了他的话,老头却从山石上跳了下来,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不知道,那就收你做我的徒弟吧,明日记得陪我下山。”

不只林羽,旁边的众人也都讶然,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林羽自然不会莫名其妙地跟着这奇怪的老头,可对方却从人群中穿过来,一把拉他朝山门里走,无视林羽的推拒。

虽然林羽正是年轻力壮时,可那老头力气却也大得很,林羽根本抵抗不了,直接被对方拽进了门里。

山门极快地阖上,将一众人和他们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林羽最终憋红着脸挣脱了老头有力的手,轻喘着说:“老人家,我没想拜您为师,为何将我强行带到这里来?”

“哦?”那老头眯着眼笑道,“那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林羽一时哑口无言,他难道要说是自己进入这个秘境就已经在此处了吗?

老头将林羽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眯眯地道:“不错,你筑基这一步走得十分完满,也过了开光和心动的境界,如果好好修炼,想必百年里一定可以得道。”

林羽:“……”

他恐怕是很难活到百年的……

老头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捋着自己的胡须,说:“确实没有多少人能活那么久,但可别忘了,即便修道之人没能成仙,但也可以延年益寿的。”

左右一看,林羽大吃一惊。被老头拽到这里后,他看到的是一片空地,可是此时再一看,周围却是华贵的飞檐长廊,再往不远处看,端庄肃穆的宫殿座落在东边,金碧辉煌,气宇轩昂。

此处该是皇宫,可他如何到了这种地方?

老头道:“跟着我到这世间走一遭,保你能从这秘境中走出,是那墨龙小儿放你进来的吧?”

林羽一惊,没想到对方居然有通天的本事,连这个都知道。

他的表情过于明显,老头看了他一眼,哼道:“墨龙小儿将你这小子送到我这里,简直是胡来。不过罢了,我不同他计较,你就跟着我吧。”

林羽依稀从他的话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不过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他也清楚,这种应该是属于天机吧。

他这样想着,老头不悦地看着他道:“你这呆徒儿,不知道问为师的名号吗?难道以后都要称我为老人家?真是个糟心的称呼。”

林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对不起,师……师父,请问徒儿该称呼师父什么?”

“还算上道,”老头啐了他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我啊,不讲究多少规矩,那些都是虚的,你且称呼我重临就好。”

“是,重临师父。”

重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个呆徒儿。

林羽沉默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重临师父,我们现在该往哪里去?”

“……算了。”

“诶?”

“你就叫我师父吧,四个字听得难受。”

“……好。”

又过了一阵,林羽察觉到有哪里不大对劲,整个身体失重了那么一瞬间,头晕目眩,然后才恢复正常。

但是眼前却已经变成乌黑一片了。

他想要叫“师父”,但是一出口却意识到自己发出的根本不是人声。

就在林羽开始发慌时,眼前突然一亮,刺眼的光线逼迫他闭起眼睛。

等到适应了光线,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处于宫殿之上,旁边是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铁笼子里,林羽惊愕地低头一瞧。

他身上是茂密的纯白毛发,看上去毛茸茸的,是纯动物的形态。

“皇上,这是臣从西域国巡游后特意为皇上带回来的珍宠,西域称这为玉狐,其性情温顺,很适合在宫中饲养,也好给皇上解解闷。”

林羽呆滞地看向说话的那位官员,而他傻愣的模样看在旁人的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憨态可掬,纷纷应和着对方的话。

林羽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他就变成了一只狐狸?虽然那官员说是珍稀的玉狐,可他还是想做人……

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忽的刮过一阵风,紧接着便听到了重临的声音。

“好徒儿,你被我施了法术,要在这狐狸的身体里待一阵了,记得要完成为师交给你的事情,阻止这暴君发兵大梁。”

林羽怔怔地听完,重临的声音刚刚消失,他耳朵里又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

“将它带上来,朕看看。”

被一个微胖,走了几步路就开始喘的官员提着,林羽紧张兮兮地用爪子抓着笼底的铁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方才师父说这是位暴君,不会一个不乐意就把他交给厨子炖了吧?

这样想着,林羽已经连貂带笼被提到了那身着龙袍的人身前。

一只骨骼劲朗的手放在了他的下颚处,林羽被迫抬起头来。

看清龙座上的人,他大吃一惊。

秦……秦深?!

第34章:【玄幻】仙缘(二十)

整整半分钟,林羽都怔怔地看着秦深,直到下面的官员们发出笑声。

“皇上,这玉狐大概是惊叹于皇上的尊贵容颜,你看它都望呆了。”

“我觉得是因为被皇上的气势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

几句阿谀奉承听得林羽瞬间红了脸,只是人是看不出来的。

就在他被满朝文武和眼前气势凛然的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时,后颈突然一紧,接着便被提了起来。林羽有些惊慌地蹬了蹬腿,然后便被放在了一个人的腿上。

这个秦深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头。但是后颈一直被某个人的两个手指揉捏着,他感觉整个人,不对,整只狐狸都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莫名担心会被身后的男人一只手掐死。

“那就留下吧,哪位爱卿还有事启奏?”

“皇上,臣有一事上奏。”

“陈爱卿请讲。”

此时林羽已经被一旁的总管眼疾手快地抱到了地上,实在是怕这玉狐压到皇上。林羽算是被困在这朝堂之上,只得默默地趴在一旁听朝臣们对秦深上奏。

那位名为陈驰的礼部侍郎所说的正是方才重临对林羽交待的事情,即攻打大梁一事。

林羽听不大懂,趴在那里有些昏昏欲睡,却被沉闷的拍打声惊醒。转过头一看,发现秦深面色冷凝,他说:“朕所想之事,不会轻言放弃。”

“皇上,如果出兵,那么会折损我们大楚的兵力,也会使很多百姓丧夫丧子,失去自己的亲人。”

而坐在高处的帝王显然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冷着脸说:“如果没有别的事,就退朝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拂袖离去。

林羽呆呆地看着对方背影,原来他真是个暴君啊。

但他没有机会想别的,已经被身后的大总管抱了起来。吴总管摸着玉狐的脑袋,悠悠地说:“你啊,得跟皇上一起待一段时间了,希望你不要死得太快,小可怜,不过,能在皇上身边待一天,也是你的福气啊。”

……这个秘境里的秦深难道是个虐待狂?

接下来的时间,林羽被两个宫女抱去了洗浴池中,用各种澡豆将玉狐身上的味道除尽,等到被抱出池水的时候,林羽觉得自己都快掉了一层皮了。

两位宫女一边走着一边闲聊。

绿衣宫女道:“喂,阿碧,你说皇上为何要留下这只玉狐?皇上可一丁点都不喜欢这种带毛的东西。”

林羽腹诽道,我也不是东西啊,但是这样想完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皇上的想法我们哪里猜得出来,今日这白狐活蹦乱跳的,兴许过几日就被皇上让厨子炖了吃了,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林羽:“……”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着,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环境。

“哎呦,两位宫女可是往哪里去啊?”

看到总管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们连忙惊恐地跪了下去。

吴总管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可在两位宫女以及被她们差点摔在地上的林羽都觉得,这种笑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之后到敬事房,每人领十个板子,算是教训。下次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或者被皇上听到了,恐怕神仙都救不了你们了。”

“谢总管大人教诲,奴婢知错。”

两位宫女俯身拜了拜,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把你们手里的玉狐交给我。”

林羽就这样被转了手,不过也好,被男人抱着要比方才被宫女抱着好很多,那两位宫女叽叽喳喳的,让林羽听着有些烦闷,而且她们还时不时要议论一下他,也让林羽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他被吴总管带进了一个宫殿,一进去,林羽立刻嗅到了秦深的气息。自从变成这狐狸之后,林羽觉得自己的嗅觉一下子变得灵敏了许多。

他很快便看到了秦深。

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处巨大的书案,秦深正伏在上面批阅奏折。

吴总管行了礼之后,将林羽放到了秦深的手边。

“皇上,方才宫女已经将这白狐沐浴打理过了,可以暖暖手,这毛奴才摸起来也十分顺滑呢。”

“嗯。”秦深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奏折,吴总管很快退了下去。

当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秦深一人一狐的时候,他很快觉得不安起来。秦深在很多人眼里是个狠厉角色,无论是吴总管还是那两位宫女都说他活不了多久,虽然只是猜测,可是听了那些话,林羽多少是有些顾虑的。

吧嗒一声,他立刻充满警戒地看向刚刚将手上的奏折放下的冷漠帝王,对方用右手手指按揉了几下眉心,然后睁开眼,看向趴在一边的林羽。

兴许是觉得这玉狐发怯的模样有些好玩,秦深伸出手,将他揽过来,拿到眼前看了看。

林羽和他四目相对,心跳有些快。

他还是怀念之前呆呆傻傻的秦深,这样的秦深让他有些害怕。

但是很快,林羽便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象征性地在他下巴处挠了挠,挑逗一般,林羽默念着阿弥托佛,一动也不敢动。

对方很快就撤了手,然后唤人进来洗漱。

一直到秦深临睡前,林羽都趴在那巨大的桌案上。

尊贵的帝王最终终于想起了林羽,他正穿好睡时的中衣,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白狐,然后让一旁准备退下的宫女给它收拾一个临时的住处。

就这样,林羽在一个软榻上得到了一块让他比较有安全感的地方,那宫女还挺贴心,给他拿了一床锦被,上面的刺绣就让林羽不敢乱动了。

灯熄了之后,林羽在黑暗中转了一阵乌溜溜的双眼,困意袭来,便也很快睡去。

半夜的时候,他是被热醒的。

他原本就是高山上的雪狐,有一身茂盛的毛发,盖着锦被自然是会热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响动,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外面传来呼喊声。

“抓刺客!”

第35章:【玄幻】仙缘(二十一)

外面响起御林军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以及他们跑动时带动的刀剑碰撞声。

御林军赶到之前,林羽就听到殿内宫女的叫声,他立刻循声望去,发现一个黑影已经闯入了殿内。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冲向了床榻,然后彷如突然惊醒一般,立刻从自己趴着的软榻上跳起,飞快地冲了过去。

林羽的头脑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用双爪按着已经坐起来的秦深,将他奋力一扑。

刺客手里的剑立刻穿刺了他的胸脯。

一股浓烈的作呕感涌上林羽的胸肺,他再没有方才那奋力一扑的精神,很快颓然倒了下去,四肢无力,胸口处是磨人的钝痛。

他在昏死过去前看到秦深手里拿着一把利剑,以他看不清的招式将刺客杀死在剑下,最后林羽满眼是血地晕了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他可以不多此一扑的。

醒过来的时候,林羽发现身下软绵绵的,他低头一看,在自己下面铺着一条极柔软的锦被,上面的刺绣精致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真够疼的……

林羽勉强地垂眸,发现自己被刺伤的胸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想必是宫里的太医给他治疗的。

得知自己被救过来的事实,林羽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他想到之前自己的举动都有些后怕,如果是被剑刺穿了脑袋,他现在就该去见阎王了。但是哪怕是重来一次,林羽依然可能会选择扑向秦深。

上个秘境带给他的阴影实在了太深了,那一刻让他不由想起当时秦深被那妖怪腰穿肚腹的场景,看到那刺客拿剑指向秦深,他脑袋一懵,直接就飞身上前,什么也来不及想。

现在想来,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

林羽舔着自己的毛发呆,突然听到外面宫女出声道:“参见皇上。”

他愣了愣,想着那个冷面秦深要进来了。

秦深走进内殿,看到那只白狐有些蔫蔫地趴在床榻上,他拧了拧眉头,走了过去。

林羽倒真不是摆什么脸色,一来他现在不能动得太厉害,二来也在想着重临说的事情,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当秦深将手放在他背上时,林羽才转过头,用一双水灵灵却不自知的眼睛看着秦深。

他的注视让秦深脸部的棱角微微柔和了不少,他大概也是怕林羽痛,没有抱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刮蹭了几下林羽额头处的软毛,也不管手下的狐狸能不能听懂,秦深问:“想不想吃点东西?”

他这么一问,林羽也确实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实在是浑身无力,他只伸出舌头舔了舔秦深的手掌心。

被这小东西温热的舌尖舔过手心,秦深眼眸轻动,心中有些异样。

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让宫女去御膳房召御厨做些狐狸吃的东西。宫女得了令,没过一阵,给林羽准备的吃的就端了上来。

秦深命人给狐狸端到床上,宫女看了一眼犹豫道:“可是这是皇上睡觉的地方,奴婢担心会弄脏被褥,还是让玉狐下来吃吧。”

“之后换掉就好了,它受伤了,不方便移动。”

林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宫女离开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羡慕,他低头,闻着盘子里鲜肉的香味,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还好他是狐身,也不觉得害羞,立刻狼吞虎咽地咬了两口在嘴里,可是咀嚼和吞咽的时候却遭了罪,感觉整个胸腔好像被铁锤撞了一下,闷闷的痛。

秦深看到他吃得慢了,吞咽似乎有些滞涩,猜到了原因,又让人把食物切碎了,重新放回了林羽的面前。

这次他吃得要容易很多。

一旁的宫女时不时偷偷去看那榻上的白狐,觉得那般可爱的小东西,昨夜听说还救了皇上一命,得到这种待遇是应该的。

等到林羽吃饱喝足,甚至打了饱嗝的时候,旁边的宫女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秦深看了她们一眼,挥手示意立刻退下。

殿内,香炉里的沉香散发出使人沉静的气息,林羽因为受伤的缘故,很快便困得闭上了眼。

而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帝王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的白狐,不由想起昨夜他朝自己扑来的情景。

那样义无反顾,就像他是它重要的人一样。

秦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对方不惜救自己,可是看到这小小的一团,心里便能立刻软下来。

已经好多年,心不会因为外物变成这样了,但是感觉并不坏。

年轻的帝王在旁边看了林羽一阵,然后没有唤宫女,脱了鞋袜便上了床,闭上眼。

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将手轻轻搭在旁边白狐的身上,但是顾虑到对方身上有伤,很快又将手移了下去,手掌将白狐的一只爪子轻轻握住,手心处毛茸茸的,还可以感受到软软的肉垫,让人心也安定下来。

林羽在睡梦中蹬了蹬腿,然后继续睡了过去。

近几日,宫里宫外都传言,说天子喜欢上了一只白狐,日日抱着不离手,连批奏折也不例外,也有人说是直接带着对方上朝的。朝臣们私下议论,都觉得那个将白狐进贡给天子的人也要跟着得一阵宠了。当然,也有很多人表示不屑,天子翻脸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兴许过几天,那个劲头过了,进贡者和那被进贡的白狐都得一起滚蛋。

而此时的林羽对于那些纷扰毫不知情,他正埋头吃着碗里鲜美的鱼肉,旁边的宫女都在惊叹:“你看,这狐狸还会吐刺呢。”

“你以为呢,要不怎么能送到这宫里好吃好喝地养着,比咱们吃得还好呢。”

“怎么,你羡慕了?”

“我才不羡慕呢,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畜生罢了,主子不喜欢了就一脚踢开了,跟我们这些奴婢差不了多少。”

林羽心道,你才是畜生呢。但思绪很快就被碗里的美味吸引了,自从附身到这狐狸身上,他对于吃睡的兴趣都比之前要多很多。

秦深上朝回来,第一件事不再是换衣服,而是问林羽去哪儿了。

“回皇上,玉狐去御花园里玩耍了。”

秦深身子一顿,转过头问:“御花园?你放它去的?”白狐的伤势还没好,他不希望它乱跑。

宫女一时紧张起来,答道:“玉狐原本是在殿里玩的,奴婢也是一直看着的,只是它突然跑了出去,奴婢一路追它到御花园,但是玉狐东躲西藏不愿意出来,奴婢没法子,只好先回来做事了。”

简简单单地系好腰带,秦深迈出了殿门,他要亲自去看看。

而此时的林羽正趴在御花园的地上,享受着暖阳的照射。重临清早就将他带到这里,林羽还以为他要喝自己说些什么,结果老头说了一堆废话,一半都是说找不到陈年佳酿喝,让林羽好生郁闷。

虽然成为御宠的生活也挺不错,吃喝不愁,一切都很简单,但是他也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只狐狸的身体里,该尽快做成重临交给自己的任务走出秘境才好。

当他问重临时,那老头却将问题丢给了他,说:“为师交给你的任务,当然由你想怎么完成了?”

林羽闷闷地道:“可是师父,你将我送到这狐狸的身体里,我半点事情也做不成。如果是将我送到礼部侍郎的身体里,那向秦——天子启奏才有可能吧。”他一只狐狸,跟人的语言都不通,如何能阻止秦深发兵大梁?

可是重临却摇头道:“这就看你自己了,言语并不是唯一的法子。”说完,竟是一个招呼都不打,迅速地消失在了御花园里。

而当秦深来到时,就看到林羽趴在花丛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他走过去,林羽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过头一看是秦深,张着嘴叫了一声。

秦深微微翘起嘴角,俯下身将他抱起。自从林羽伤好后,他抱他的次数也多了。兴许是吃得好喝得好,秦深觉得狐狸的重量比第一次抱他时要重很多,毛发也十分有光泽,揽在怀里十分舒服。

虽然林羽当时奋力一扑,替秦深挡了一剑,但是平时也没有对自己多亲近,这让秦深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丝失落,好似他们应该更亲密些。

今早被朝堂上那几个老狐狸一起施压,可秦深却没有让步。而抱着这只有些傻乎乎,又十分单纯的白狐,他觉得身心都放松了。他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眯了眯眼,而不远处则站着一众太监和宫女静静地守着。

但是看到林羽趴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情绪有些低落,秦深将它的身体抬高了,微微俯首,沉声问:“怎么了?”

林羽抬起头,吱地叫了一声,秦深这才带了些笑意。

林羽想,他不能这么浑浑噩噩地当个珍宠,得想办法完成任务才是啊。

就在这时,他觉得爪子有点不对劲,抬起前肢一看,上面浮现出几个大字。

任务8:让角色秦深知道你听得懂人话。

第36章:【玄幻】仙缘(二十二)

看到任务的那一瞬间,林羽呆了一呆。

他差点忘记还有系统任务了。林羽突然觉得在这个秘境里压力山大,既要达成重临的交代,还要同时完成系统提供的任务。

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林羽只颓丧了片刻就打起了精神。

他想了想,觉得也只能从“吃”上面开始了。

秦深抱着他在御花园坐了一阵,吴总管怕秦深忘记了吃饭时间,斗胆跑过来提醒说:“皇上,该用午膳了,奴才看这玉狐的肚子也都饿扁了。”

秦深嗯了一声,临走时还摸了摸林羽的肚子,然后吩咐让御厨给它做点新鲜的食物。

林羽的吃食是同秦深的一起送来的,御膳房那边知道皇上最近极喜爱这只狐狸,哪里敢怠慢。

碟子端到面前,林羽一瞧,是香喷喷的鸽子肉,闻上去就忍不住想要流口水了。

但在美食面前,林羽依然记得自己的任务,它用爪子挑了一块,然后勉强拿稳,递到了秦深的面前。

刚刚拿筷子吃了一口菜的秦深手一顿,看向举着鸽子肉的林羽,明白它的意思,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旁边的吴总管吓了一大跳,这几日偶尔相处,他倒蛮中意这白狐的,此时看它做出这等举动,头上直冒冷汗,连忙打圆场,用手上的拂尘轻轻碰了碰林羽的头,说:“哎呦我的小祖宗啊,皇上可不能吃你的东西,给自个儿留着吧。”

他刚说完,却被秦深示意推到了一边,四周的宫女太监一齐看到皇上用筷子从那白狐的爪子上夹了块肉,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吴总管尴尬地笑了笑,说:“皇上如果想吃鸽子肉,奴才立刻吩咐御膳房去做,实在是这玉狐的爪子在地上跑来跑去的,不干净啊。”

秦深没有多说什么,将鸽子肉放到了嘴里,咀嚼了片刻后咽了下去,说:“无妨,味道不错。”

吴总管:“……”

秦深吃完之后又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林羽,说:“怎么了?”

林羽忙摇了摇头,他刚刚只是有点呆,原本没想到秦深会直接吃掉,他以为至少会在什么汤中涮一涮才入口。

他这一摇头,秦深静默了片刻,然后示意旁边给自己布菜的宫女和殿内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人都走了,秦深才开口问:“你听得懂我说话?”

林羽觉得这个秘境里的秦深和上一个秘境里的想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反应可够快的。

他点了点头。

秦深拧起眉,放下筷子,望着林羽道:“你知道当今圣上是谁吗?”

林羽歪着头,然后抬起爪子戳了戳秦深。

“那你亲朕一口。”

林羽瞪大了一双狐眼,搞什么?他偏着脑袋瞪了一阵,最终抬起身,朝着秦深的脸啾了一口。

刚刚啾完,秦深便朗声大笑。

林羽有些郁闷地看着这个神经一样的秦深,搞不懂对方的意思,不怎么高兴地转过身趴着,将小屁股对着身后的人,然后很快就又被抱到对方怀里了。

最后当然也没弄明白,不过秦深似乎心情不错,还将燕窝汤倒了一些在林羽的小碟子里,被后者伸着舌头舔了个干干净净。

吴总管发现皇上似乎有了那么些人气,以前的时候,秦深下了朝,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御书房中批折子,有时候连他或者宫女太监端进去的点心都一口没动,仿佛除了他心中的天地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能使得他分神,而现在那天地里似乎宿下了一只狐狸。

而自从林羽让秦深知道自己听得懂他说话之后,对方便经常同他讲起话来,仿佛突然开了话匣子一样,这让林羽有些怀念之前面瘫的某个人了。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在这宫里被养得心宽体胖,吃了睡睡了吃,有人陪着说会儿话就不那么闷了。

这一日,秦深在御书房中伏案看着书卷,林羽趴在旁边的蒲团上呼呼大睡。

但睡得再熟也有醒来的时候,等到秦深桌上看过的折子堆成了小山,林羽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动了动爪子,然后抻直四肢伸了个懒腰,接着站起身,往前迈了几步就跃上了书案。

秦深转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用温厚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林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过了一阵,林羽看到秦深拿出了一个泛着金边的卷轴,等到那卷轴打开,他才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古代的圣旨。

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秦深拿起毛笔,在研好的墨中蘸得狼毫饱满后便端正地执起笔,在圣旨上写着诏命。

“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大楚之宏图愿景。而经年以来,大梁国常在我边境作祟,侵兵扰民,实乃朕心头大患。此次特命霍焰带二十万精兵讨伐大梁,扬我国威。”

吧嗒,清脆的搁笔声在桌案上扬起,林羽心中一惊,看到秦深拿出了国玺,正要往那圣旨上盖章。

他猛地伸出爪子,拦住了秦深的手腕。

秦深动作一顿,狐疑地望向他,定定地看了林羽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拦我做什么?”

林羽看到他淡淡的表情,一时有些心虚,这总不能说是因为做任务所以不能让他出兵吧,更何况他现在也说不出来。

但是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表达,林羽犹豫了下,暂时移开了爪子,顺势放到了那墨锭上,沾满了黑漆漆的墨水,然后从旁边扒拉出一张宣纸,在上面写道:“求仁。”

战事总免不了带来死亡和牺牲,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谁胜谁赢,遭罪的都是百姓。既然秦深自己都写了,希望百姓安居乐业,林羽索性写了这么两个字,期盼秦深懂得他的意思。

而当今天子在这宫中度过了二十年的光阴,又在这龙椅上坐了三年了,怎么会猜不出林羽的想法。

他静默了片刻,就在林羽有些惶惶不安的时候,秦深开了口。

“来人,将玉狐带下去。”

被那宫女抓着爪子用澡豆清洗黑乎乎的肉垫,林羽的思绪仍然停留在方才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秦深是不是生气了,又或者说,他敢肯定对方至少是心生不悦,而原因他自然是毫无头绪。

宫女帮他将肉垫变回粉色,然后用丝绢擦拭干净,看着林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林羽莫名地看向她,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你这只小狐狸,表情简直像以前宫里的娘娘一样,倒是当今圣上还没有要妃子,如果把你放到前朝的冷宫娘娘身边,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啊,得了一时宠幸就知足吧。”

林羽:“……”他不过是只狐狸啊。

不过那宫女倒没有说错话,接下来的几日,宫里的风向又变了,说那白狐失了天子的宠爱,日日跑来跑去,却没有人给它打理,毛都缠到一起去了,黑不溜秋的,十分可怜,见者都要落泪了。

而那些宫外正四处搜寻奇珍异兽的人们都忙不迭停了手,摇头叹息,都说这天子的宠爱不过是一朝一夕,无法预料得到的。

当然,这些传言半真半假,跟现实比起来有些夸张。

林羽这几日确实不怎么能见到秦深了,但是他吃得好睡得好,模样也没有那么脏。但他心里也总是闷闷的,不知道那日究竟是发生了触了什么忌讳才导致秦深生了气。

这一日傍晚,林羽在御花园晒着最后的夕阳,正盯着远处的晚霞发呆时,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秦深身上特有的熏香。

他身子僵了僵,然后转过头。

年轻的帝王逆光而立,林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下意识地觉得对方仍然在生气,他趴在这里会不会招人嫌吧?

他可不想被扔到御膳房做成羹汤下了人肚。

林羽站起来向前跑去,但还没有跑两步便听到后面那人说:“跑什么?不想见到朕吗?”

他正在前进中的身体晃了晃,想自己猜的可真没错,原本这人是不同自己用朕的。

就在林羽纠结是该继续向前还是该回头时,腰部一紧,突然被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抚摸着它疏于打理而变得不那么干净的毛发,秦深拧眉,却没有嫌恶的成分,只是想该换几个审时度势的宫女了。

这次相见之后,林羽又回到了以前的地位,他又被拉去浴池中洗了个干干净净,差点掉光了一身狐狸毛才被擦干净送回了大殿内。

殿内的烛台亮着柔和的光,秦深已经换上了白色丝绸所做的中衣,靠在龙床头处看着书卷,侧面看过去菱唇紧抿,多了几分严肃和不可亵渎,林羽被宫女抱着送进殿内,一时看得愣了。

听到动静,秦深已经知道是狐狸来了。

他抬起头,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然后轻轻按了下身边:“把它放这里。”

“是。”

宫女走过去将林羽放到床上,然后将熏香炉中的香料加了些,接着便退了下去。

好些日子没有这样子待在同一处,林羽感到有些不大适应。他也不怎么敢抬头,就闷不吭声地趴在一旁闭上眼,闭着闭着直接睡死了过去。

秦深盯着自己腿边那只胆大包天的迷糊狐狸,良久,他熄了烛火,将它揽到了怀里,手指缠上了那一圈尾巴。

这几日没有这狐狸在身边,夜里似乎睡得也没有那么安稳了。

虽然林羽重新登堂入室,但是他和秦深的关系并没有回到之前的亲密,总觉得里面隔着一层东西,两个人也不怎么对话,更多的时候是待在一处无言相对。

这样憋闷了三天,第四天,秦深早早就去上朝了,而林羽也实在是不想继续睡下去,从龙床上一跃,大摇大摆地出了殿门。

因为秦深大多时候都待在这里,林羽不知道其他皇帝是不是这样,反正某位面瘫皇帝是几乎将御书房当成自己的寝宫了。

而出了殿门后,林羽环顾四周,朝着书阁殿跑去。

他这几日实在是闲得发慌,整日看秦深在那里看奏章,现在他也有些想看书了。

书阁殿离御书房不远,这里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除了一些宫人做必要的打扫,基本上没有人造访。

而林羽轻轻松松地就从殿门下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只是有点硌着骨头,他在原地缓了缓才重新迈开腿。

书阁殿里虽然没有烛台,但是因为向阳,此时光线透过窗棂,殿内亮度极好。

林羽看着一个大殿的书,惊得长大了嘴。他仰着头四处转着,看到史卷时停住了脚步。

半分钟之后,林羽哼哧哼哧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抱着手里极厚的一本史书看了起来。

这些记录的都是大楚的前皇帝在位时发生的事情。

林羽看了看大致明白了,这里的史官跟正史上所记述的地位差不多,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因为一脉相承的缘故,他们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有时候皇上也奈何不了他们,因此哪怕在史册上披露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也没有被杀头。

前皇帝倒不能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但是跟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之一——李煜,性格爱好上有些类似,都是喜欢琴棋书画,风雅之事,而对于朝政就没有那么关心了。

看到秦深的名号时,林羽愣了愣,然后立刻凝神看了下去。

前皇帝除了喜欢风雅之事外,也喜欢四处留情,说好听些是多情,直白些就是滥情了。秦深的母亲就是一位普通的官家女子,入了宫之后偶尔能得前皇帝宠幸,某一次后有了秦深,十月怀胎之后难产,在艰难地生下孩子之后就咽了气,前皇帝这时候表现得还算有情,为秦深的生母追封了位分,也将她娘家升了官。

秦深从小是被宫里的奶妈养大的,奶妈也不过是做事拿钱,在他身上也没有耗费太多的情意。十二岁的时候,秦深被送到了邻国大梁当质子,史官如实地记录了秦深在大梁零星半点的遭遇,吃馊饭和受异国皇子的欺凌,等等,没有什么尊严可言,看得林羽心里感到压抑。

他是在那时候才知道秦深当初为何会动了气。

即便年仅十七岁就登了基,靠着铁腕手段坐稳了龙椅,但是内心里的创伤却从来没有得到治愈。发兵大梁,其实也能够让他得到一些慰藉吧,林羽想道。

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不该阻止这件事情。根据边境传来的消息,住在边关附近的百姓时常会受到来自大梁人的骚扰,如果这次战争能够换得他们的安宁生活,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从书阁殿出去之后,林羽向回走去。刚刚跃进大殿内,看到林羽出现,一旁的宫女立刻惊叫出声,喊道:“啊,玉狐在这里!”

事后林羽才知道,因为四处都找不到它,秦深大发雷霆,连吴总管都被扣了月例,此时他回到殿内,谁还不当祖宗一样,立马就抱着到秦深面前回报。

看到秦深那张微青的脸时,林羽有了不好的预感。

让人都退下,秦深再不看他,冷着脸在旁边看折子,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

林羽心虚地在他腿边转了转,然后叫了几声,但是秦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见他不理自己,林羽轻轻跃上了桌面,迂回地凑到秦深的手边,将下巴放在他的小臂上,尾巴也轻轻地蹭着他的手腕,一副认错的好姿态。

就在林羽越来越沮丧,正犹豫要不要离开时,秦深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问:“下次还敢乱跑吗?”

林羽用头磨了磨他的手背,吱吱地叫了两声。

不敢了。

停了片刻,秦深才伸出手,但这次是提着他的颈部放到自己腿上的。

啪的一声,林羽几乎想要拔腿就跑,但是身体被秦深压着根本动不了,只好羞愧难当地将头埋在了两只爪子里。

“让你乱跑,”秦深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翘起,“下次再跑,就打三下屁股。”

就在一人一狐好不容易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气氛时,吴总管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秦深行礼,禀报道:“皇上,听说大梁皇子已经到了郊外,今日晚了,便歇在了那里的客栈,不知皇上是否要派人去接他们?”

秦深没有抬头,闭了闭眼,林羽看到他嘴唇轻启,说话的声音没有温度。

“不必,让他们自行前来。”

“是。”

吴总管退了下去,林羽看着秦深,对方对着他那双清澈的双眼笑了笑,可是想到这个人曾经受到过的磨难,林羽觉得心里疼了那么一瞬间。

第37章:【玄幻】仙缘(二十三)

听了吴总管的来报后,秦深没有说什么,而林羽却在想,大梁皇子在此时前来是为何事?

而第二日凌晨,秦深披衣而起,宫女们陆续进来准备为皇上洗漱时,吴总管又进来禀告秦深,说是那一行人到了宫外,已经让人迎进来了。

秦深嗯了一声,突然转过头看了盯着他凝视的林羽一眼。

被抓了个正着,林羽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跑到了秦深的脚边,用尾巴蹭着他的脚腕,两只前肢抬起,像是在求抱抱。

旁边的吴总管呵呵地笑道:“皇上,这玉狐真是会讨欢心。”

秦深弯了弯嘴角,俯身依着狐狸的意思将它抱到了怀里。

“上朝的时辰该到了,你在这里等着朕。”

林羽吱吱地叫了两声,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龙袍,看得吴总管一阵紧张,生怕那精致的丝线绸缎被它那爪子弄破,让秦深不悦。

而秦深却意会出了林羽的意思,想了想,端了下抱着他的手,道:“那你就陪朕一起上朝吧。”

吴总管诶了一声,但哪敢忤逆天子之意,忙不迭地帮忙继续打理。

到了朝堂之上,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下面乌泱泱的臣子,林羽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毕竟是一国人才商议国事的地方,他一只宫宠来这里可实在是不大妥当。因此他乖乖地将自己窝在秦深的脚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出。

很快,殿门外的太监尖声喊道:“传大梁皇子及随行者入朝!”

其声音之大,将林羽的耳朵震得生疼。

一行人很快依次跨入殿门,林羽望着他们,只觉得这大梁的服饰可真真是有些怪异,长袍短挂也就算了,颜色搭配也是奇特,红配绿,还是特别鲜亮的红和绿,看着实在是有些扎眼。

他朝为首的那个看去,对方应该就是大梁皇子本人,因为是皇族,通身也带着一股气派,只是看面相林羽不怎么喜欢,觉得隐隐有些刻薄尖酸之感。

更何况他就是当年在大梁欺负身为质子的秦深的人中一员,林羽很难对这种恃强凌弱的人生出好感。

那人走到了殿中,然后冲着林羽所在的方向,也就是秦深的位置行了行礼,朗声道:“见过天子,在下为大梁国皇子褚于明,此次前来,劳烦皇上接待,实在是打扰了。”

旁边的朝臣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有几分不屑,这话说得,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尊重一样,可是京城里昨日都知道,大梁皇子来京,无人前去相迎,最后只能屈居于郊外客栈住了一宿,今日清晨,街巷处的孩童们连戏谑的歌谣都编着唱出来了。

但面子话总得说的,也没有人真正反驳,都面无表情地站着。

林羽偷偷瞄了旁边的秦深一眼,发现对方的面瘫功力真是越来越好了。

秦深给一行人赐了座,酒过三巡之后,那褚于明突然站起来,冲着秦深又是一个鞠躬礼,说:“皇上,褚某这一次前来特意为您带来了几座城池,已经在地图上圈好,以表我们诚心归顺的诚意。”

此话一出,下面的朝臣们都小声地议论了起来,没想到这大梁皇子此次前来居然是想成为大楚的拥趸,也是让人意外。

“哦?”秦深露出了有些惊喜的神色,“那就请皇子命人将那图递上来吧。”

此时林羽却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情境他再熟悉不过,和史书上记载的“荆轲刺秦王”那一段毫无二致。

一位戴着头巾的大梁人士冲秦深叩拜过后,将地图举到头顶,一步步迈上了台阶。

林羽心里十分紧张,他想在这时候提醒一下秦深,可是大殿之上,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示意,而且也有可能是他猜错了。这次与秦国也不同,卫兵不是站在殿外,里面也有一定数目的人。

大梁人士登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林羽看到他嘴巴动了一下,他心里立刻警觉起来,对方刚刚走到秦深的面前,林羽已经飞身扑了过去。

“快抓住他!”吴总管拿着拂尘拼命地喊道,殿内的兵将立刻冲上了台阶,将大梁一行人都压制住。

可是此时的林羽已经从嘴中呕出了一大口血。

他猜对了一半。

那个大梁人确实是存了歹念,只不过他用的不是匕首,而是毒液。

林羽觉得整个身体慢慢变得特别冷,他开始哆嗦起来,无论秦深将他抱得有多么紧,他还是觉得冷。

秦深面色青白交加,除了愤怒,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慌张。

林羽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在秦深眼里便多了一分希望。

“快去传太医!”

吴总管也急急地跟着秦深吩咐旁边的侍卫:“你们快去啊!愣着做什么!没见玉狐已经中毒了吗!”

林羽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刚才将毒液喷到了自己身上的大梁人,对方虽然被制住,满身已经被割出了道道伤口,但是神情却依然是倨傲不驯的。

“我大梁才不会被你们这种小国掌控,之前就已经劝说过皇子,何必来此一行,你们出兵也罢,不出兵也罢,大梁人都会与我们的国土共存亡。”

秦深挥了挥手,冷声道:“拖下去杀了!”

林羽迷离着一双眼,用爪子按了按他的手心,见秦深的眉头皱起,他张了张口,但是说不出话来,就算能说出话来也没什么用,言语不通,旁人不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撑起发胀的头颅,看了看那一行人,然后冲秦深摇了摇头。

就在他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时,狐身被人抱紧,接着便听到了那人在他耳边咬着牙说:“朕不发兵。”

林羽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将自己的意思传达了出去。

他没来得及回应秦深的话,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失去意识之前,林羽在心中苦笑了一声,秘境每次都是以这种结局收尾的,他不会是那墨龙前世的仇人吧?

第38章:【玄幻】仙缘(二十四)

林羽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混沌的,隐隐约约似乎能够听见重临的声音,但是那声音忽远忽近,又有些听不清切。

猛然之间,林羽睁开眼,然后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喘了喘气,低下头时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人身,只是,这是在哪里呢?

他缓了一阵,突然想起在方才混沌的意识中听到的话。

“顺着前面的通道一直向前走,就可以离开秘境了,好徒儿,祝你好运。”

林羽抬眼望去,不远处果然有一条通道,曲折绵长,看不到尽处。

他按照重临的话走进通道。

经过了一阵无光的穿行,林羽突然从身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龙吟。那声音渐渐清晰,让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当初的那只黑龙。

他想要转过头去看,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它已经死了。

一股悲伤的情绪瞬间填充进他的心脏,他努力定下心神,不再理会身后阵阵龙吟。

接下来的路上,林羽甚至看到了第二秘境中傻乎乎的那个秦深,他在朝他招手,而林羽却明白这些都不过是幻象,即便是看到蛇人扑向秦深的时候白了脸,他也咬着牙没有分神。

走过通道时,林羽觉得眼前一阵刺痛,紧跟着,全身的骨肉也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林羽在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中晕死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云雾之中。

四周渺无人烟,只有他一人立于此处。

就在林羽有些摸不着头脑时,从那云海之中缓步走出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面容慈祥,虽有皱纹,可眉眼间却是历过岁月之后留下的厚重感。

林羽发愣地望着老者走到自己身旁,对方笑眯眯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合十于胸前,笑眯眯地道:“阿弥陀佛,这位小仙友,恭喜你刻苦修炼后得道升天,成为仙界中的一员,现在让老身带你去仙册上登记。”

林羽心中诧异,问道:“得道升天?”

他难以置信,低下头,又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

老者依然笑着,道:“是,就是小仙友你。”

林羽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臂摸了摸颈后,他不明白,怎么经历了三重秘境,就直接得道升天了?在他的印象里,自己不就只过了筑基那一关,人们常说的什么开光,元婴,这些境界他都没有到过,难道成仙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我是如何成仙的呢?我怎么不知道?”

“等老身带你去拿仙册上登记过后,小仙友就什么都清楚了,仙者可知自身来往,不愁。”

林羽依言,跟着那老者一起到了地方,途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够御风飞翔,那感觉飘飘欲仙,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他在那闪着金色光芒的仙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书写罢,连那字迹都开始发光,耀耀生辉,紧接着便有一束光射入了林羽的头部。

片刻之后,前世的场景便映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前世,他生在普陀山,也长在普陀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属于普陀山的狐妖。跟他一同长大的还有一条龙,便是秦深。

他们一同相处了三百年,才终于化成了人身。

终年在毫无新鲜事的山上住着,林羽终于觉得有些乏味。他瞒着爹娘偷偷跑到山外,去人间游玩了一番,可最后差点被一个仙人收去,只得又仓皇地又逃回了山中。

可这次经历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反而让林羽生出了成仙的愿望,也想变得那般法力显赫。

而秦深却与他正好相反,他可不想成什么仙,反倒想成魔,称霸八荒。

他们各自修炼,妖相比于人反倒更易修行,二百年后,林羽用紫玉珠攒满了足够的仙气,历劫之后便能够成仙。

可就在这时,秦深那边出了事。而林羽为了救他,将自己的修为全部耗尽,并且失了妖丹,重新堕入了人世轮回中。

林羽猛地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消化不了这些信息,旁边的老者却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仙友,自此以后,你的名号变为京羽仙君了,不过有件事还需征得你的意见。”

“前辈请说。”

老者抚了抚下巴处银白的胡须,道:“仙界的仙者大多分为两波,一种法力和地位更高,责任也更大,需要列在仙班里,而另一种就称之为散仙了,只需常常做善行,且继续修行就可,不知小仙友想做哪种呢?”

林羽一愣,想不到还有这种分法。他之前没有想过,一时也决定不出,抓耳挠腮了一阵后讪讪地说道:“那我就做散仙吧。”

“好。”

那老者同他交待了一些事后,便腾云离开了,留下林羽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

林羽想着,他得先去找秦深才是。他们在前世时林羽其实已经对人家倾了心,只是两个人没有能够说开便分开修行了。而之前在秘境中,林羽发觉他也对那个人生出了丝丝情愫来,现在见不到人,心里便发着轻微的痒,迫不及待地要找到对方。而至于找到对方,接下来又如何,

林羽此时已经是小仙一个,在仙界逛了几日之后也已经知道了格局。

原来当年他用妖丹救了秦深之后帮助对方历劫成功,秦深果然实现了他自己的愿望,成为了八荒内人人皆知的狠厉魔君。

只是他为人阴晴不定,除了闹出是非来能传出些关于他本人的消息,其余时候往往动向不明。

林羽费了半年的时间才终于跟上了消息的源头,得知秦深此时就在普陀山,他救下了一只同族的狐狸之后便急急地腾云飞了过去。

灵识处探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隐隐压迫着林羽的神经。

他知道秦深就在前方的山洞中,这是他们还小时常常会一同玩耍的地方,林羽心头浮动起一阵柔柔的情绪,他稳了稳心神,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林羽化作一只飞蛾进入了洞穴之中。

等到林羽看到洞穴里的情景时,他脑子嗡嗡直响,差点凝不成那只飞蛾的模样,从空中险些掉了下来。

“来来来,姐妹们,给魔君满上。”

一群妖娆的女妖围在一个人的身边,她们个个面容娇俏,妩媚动人,鼻息间生香,能将世间的男子迷得神魂颠倒。

坐在他们之中的人却喝着酒兀自笑着,享受着左拥右抱的感觉。

林羽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胸口处酸闷极了,他在空中扑棱了两下翅膀,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回飞去。

他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第39章:【玄幻】仙缘(二十五)

林羽不想见某个人,可不代表绝对见不到。虽然话说回来,仙魔本是殊途,也许不那么容易撞上,可偏偏他有个并不安生的系统。

“最后的任务:从角色秦深身上取得勾魂刀。”

入了仙班之后,林羽知道勾魂刀是秦深随身携带的那把弯刀,在人界的时候初初收留对方,他就觉得那把弯刀极别致,而那弯刀之所以命名为勾魂刀,便是可以切斩魂魄,彻底抹杀一个仙魔的存在,因此此刀和它的主人一起声名远播。

林羽在踌躇了几日之后,还是打算前往普陀山一次,他的动机也没有那么强烈,心中想着那魔头或许早就不在那山里,走一趟没什么。

从云端缓缓降落在山脊之上,林羽环顾四周,片刻之后,惊讶地发现秦深的气息依然还在那个山洞里。

他站在洞口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心情突然有些低落。少顷,他吸了一口气,这次化成了一只狸猫潜入了洞穴里。

越往深处,那个人的气息便越浓烈,林羽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了。

到了洞穴深处,他擦着岩壁轻轻地跳了进去,发现秦深正仰躺在石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跳到对方身边,眼神落在对方脸上时停留了片刻,然后用爪子快速地从他腰侧拽出了那把弯刀。

转身的时候,林羽身子一轻,瞬间就被压在了石床上,还狼狈地被迫化出人形来。

四目相对,林羽的脸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做什么?”

压在他身上的人眨了眨眼,说:“难道这句话不应该问你吗?本尊在这处好好睡觉,倒是你,跑来骚扰本尊。”

“我……我……”

林羽结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脸却臊得通红,而秦深的视线却越来越暗沉。

“唔!”

林羽惊愕地睁圆了眼睛,嘴唇上是一阵温热。

男人压在他身上,辗转吸吮着他唇瓣,林羽觉得一阵热浪流窜在身体之中,浑身变得无力,脑袋也晕乎乎的。

秦深停下的时候,嘴角勾着笑,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当作打扰本尊休息的犒劳。”

林羽猛地推开他,然后站了起来,用袖子摸了摸嘴唇,看到他的动作,身后的人脸色慢慢地冷了下去。

“你——”林羽又羞又怒,用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深却翻身侧躺在了石床上,用弯刀的剑柄敲出声响来,抿着唇笑道:“怎么?”

林羽顿了顿,有些自暴自弃地道:“自然是要你那把勾魂刀。”

这人已经成了三界闻之敬而远之的大魔头,他哪里敌得过对方,怎么可能会拿到勾魂刀,林羽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着系统这次交给他的任务。

手指轻轻将刀柄收紧,秦深挑了挑眉:“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在人间的时候就喜欢,不可以吗?”他嘟囔道,秦深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

“既然喜欢它,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林羽见他不再用“本尊”这样的自称,心里也软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犹豫了一阵,探寻着问:“我们之前关系那般好,我好不容易成了仙,你不也没来找我。”

对方沉默了半晌,就在林羽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秦深突然翻身而起,很快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腰间搭上了一只手臂,林羽惊愕地看向他,只见男人眼里的光芒直直地探向自己,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我以为,你会记恨我。”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般的回答。

林羽只觉奇怪,可很快,身体陡然一顿。

他想起了秦深指的是什么。

当初他为了救他,将身上的灵力耗尽,可秦深后来没能及时回帮,以至于林羽失去了渡劫成功最后的机会。

他愣了愣,然后转过头,看向将下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怎么会。”他小声地说道。

靠在他身上的人浑身一颤。

上一世的失误让秦深误以为林羽已经灰飞烟灭,曾经颓废了几百年的时光。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经对那个有些傻,还有些傲娇的小狐妖动了心。

后来得知林羽被罚下了凡间,立刻动身前往。他记得林羽的愿望,而那一世的他也有成仙的想法,他便托墨龙将他送入三处秘境,第一处得到帮助他恢复灵力的紫玉珠,只是秦深没想到他的幼龙之身会化成守护紫玉珠的存在。第二秘境是求仁,他们曾经为妖的要成仙,最欠缺的便是仁心。可因为他自己在第二秘境中忍不住帮了林羽一把,舍不得对方受伤,小不忍则乱大谋,下一处秘境又继续了之前的任务。后来的通道之中林羽居然没有任何阻碍地完成了,那是定心的最后一步。

因为几百年前的劫数已经历过,林羽顺利地列在了仙班中。可是秦深等待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他。

他想,或许对方是记恨自己的。如果不是他的失误,林羽早就已经成仙了。

他想要找些女妖派遣心情,可是后来却发现不行,酒喝得越多,那个人的身影便越明显,最后又将她们遣散了。

听到这里的林羽忍不住说道:“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就跟她们厮混,我一气之下就离开了。”

秦深却抓住了重点:“生气是因为什么?”

林羽脸一烧,支支吾吾地说:“生气……生气……”

他还没说完,下巴突然被人捏住抬起,他刚刚撞入那双幽深的瞳孔之中,嘴巴就被亲了一口。

林羽晕晕乎乎地看着对方,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冰凉的重物。

“这把刀给你。”

“啊?”

秦深含笑望着他明显呆掉的表情:“本尊的东西,随意给你用。”

林羽还没有消化掉这句话,又被炽热的唇舌夺走了思维力。他在缠绵的吻中思绪飘忽,然后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带离了对方的身边。

第40章:【民国】情深几许(一)

林羽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初初有了意识便听到了耳畔响起熟悉的水滴声。

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处在系统的虚境之中,倏尔,眼前有亮光慢慢聚集,系统的界面很快出现。

“恭喜宿主,你已成功完成了第二世界的任务,系统正在加载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世界的设定。”

林羽点点头,想到第二个世界最后的结局,正想要开口问,系统又说道。

“因为宿主成功完成了前两个任务,系统在第三个世界为宿主准备了一个求助机会,通过圆盘召唤器召唤出系统,可以得到一个征询性问题的答案。”

“嗯,那个——”

“第三世界加载完毕,叮咚。”

提示音响起后,林羽很快失去了意识。

“小少爷,喝药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声,林羽在混沌的思绪中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天花板上挂着的一架华美吊灯首先映入眼帘。那吊灯似乎是用宝石做成的,在光的映衬下耀耀生辉,四周翘起的尖角擎出烛台形状的装饰物,复古又华丽。

“小少爷,我扶你起来。”

林羽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个瓷碗,眉眼温柔地看着他。

林羽愣了愣,然后叫道:“宋嫂。”

“哎,”宋嫂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药放了一阵,现在喝刚刚好。”

等到林羽靠在了床头,她便将碗递到了他的嘴边,舀起一勺汤药。

林羽一边闷声喝着药一边消化着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

原主叫林羽,是芦城三大家族,林家中的三少爷。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姐姐林余珊已经出嫁,嫁给的是经商世家陈家的大公子,而哥哥林奔在父亲林崇淮的手下做事情,前几日刚刚同孙家的女儿商讨婚事,差不多算成了。

而他的母亲是林崇淮的第三个妻子,外人称为林家三太太。林羽因为早产的缘故,身体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会病一阵,喝药是常事。因为这个缘故,家里人都特别宠他。林崇淮虽然严厉,但从不要求林羽做太多事,这和对他哥哥林奔的严苛完全不同。

林羽将原主的过去捋顺,想到了什么,连嘴里的药都不那么苦了。

宋嫂见小少爷喝着药突然翘了翘嘴角,不由好奇地问道:“小少爷笑什么?”

林羽压了压嘴边:“没什么。”

他又喝了几口汤药,然后推了推碗:“我喝饱了。”

宋嫂看了看碗底,还剩下半碗药呢,忍不住说:“药还是得喝的,虽然饱了,但是身体要紧,小少爷再喝几口吧。”

“我真的喝不下了,宋嫂,下次再喝吧。”林羽蹙起眉小声地恳求道。

他原本就是林家个个都宠的那个,又生得清秀,现在正在病中,脸上苍白,更是惹人怜爱。宋嫂皱着眉,最后叹了口气。

“那好,小少爷再睡会儿吧。”

“嗯。”

宋嫂走时将门带上了,林羽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他环顾四周,看着房间里的摆设,不由觉得十分新奇。

这些民国特有的东西他只在现代拍摄的电视剧里见过,可此时眼见为实,感觉更加鲜活了几分。

他靠着的软枕是从欧洲那边进口的,身体压在上面十分舒适,被子也暖和,身下一阵温热,想必是电褥子之类的东西在起作用。

他在房间里查看了一阵,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这副身体自身太过孱弱,林羽觉得有些头晕,便又重新躺在了床上。

他的脸埋在柔软的被中,想的却是方才让他笑的那个人。

在这个世界里,原主有一个心上人,而那个心上人与林羽喜欢的人是同一个。

这个世界里的秦深同原主在一所学校上学,准确来说,是林羽特意要求去的。

他身为富家少爷,一般来说会在贵族和富人的学校里读书,但是因为喜欢的那个人在芦城第四中学读书,他对林崇淮央求了好一阵,最后使出了必杀绝技——哭,林家人最受不住的就是小少爷的眼泪,原主最终成功被送去了秦深所在的中学。因为林崇淮同第四中学的校长是故交,林羽甚至被“分”到了秦深的班里,学习让他苦恼的理科,整日和微积分与高等数学打交道,国文课还能稍微松一口气。

林羽在被子里想了这一阵,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天他帮秦深捡了下毛笔,那个人对着他说了声谢谢,从他手中取笔的时候,秦深的指尖划过他的手掌心,带来让人战栗的心动。

这样想着,林羽又觉得脸有些发烧,这次恐怕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但是转念一想,他原本清澈的眼睛很快黯淡了下去。

可是那个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羽鼻子一酸,眼睛顿时红了起来。他有些难堪地擦了擦眼里的水汽,原主情绪过于细腻,掉金豆豆是常事,而这一点也会影响到林羽自己。

他调整好情绪后还是闭上眼睡了过去,多休息病好得快些,才能尽快回到学校。

许是因为喝了几日药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他心念诚挚,到了晚上医生来看时,林羽已经不发烧了。

林羽的母亲,三太太窦依坐在一旁,等医生检查完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回太太的话,小少爷的病已经基本痊愈,只是身体依然有些虚,在家静养一两日就没事了。”

林羽心中有些着急,他可不想在这宅子里继续待一两日,虽然有窦依,宋嫂,还有他的贴身跟班阿福陪着,不过多少有些无聊。更何况,他十分想见那个人。

家庭医生走后,林羽对坐在床边的窦依说:“妈,我想去学校。”

“不行,”窦依性子温婉,但是在林羽身体的事情上很难让步,“没听医生说,你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后天再去学校,让你哥哥送你去。”

“妈,我现在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去的。”

“不可以,你忘了之前那一次了?风寒没好全就坚持要去学校,结果又在床上发了三天的烧,害得我和你爸爸都担心得要命,你舍得我们一天提心吊胆吗?”

林羽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窦依眼里的关心,不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林羽在宅子里逛了逛,林家是名门,宅子的建造精妙雅致,在花园里坐着,又去亭子里消遣了一阵,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聊。

下午,林羽在房间里看书,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把转动之后打了开来,站在门口的是林奔。他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军装,看上去眉目英挺。

林羽愣了愣,然后笑着说:“哥哥,你回来了。”

第41章:【民国】情深几许(二)

林奔走了进来,他脱下姜黄色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到林羽的面前。

“喏,给你买的。”

接过袋子,林羽打开一看,是鼓头街那家的南瓜饼,原主最喜欢的零嘴。

“谢谢哥哥。”林羽醒悟过来后礼貌地道。

“怎么突然说话那么客气?”林奔挑了挑眉问道。

林羽连忙低头咬了一口南瓜饼,鼓着嘴嘻嘻地笑了两声,林奔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将一个南瓜饼吃完,林羽看着林奔半湿的外套,抬头问道:“哥哥,外面是下雨了吗?我看你外套都湿了。”

但是仔细一想也不应该啊,按理来说仆人是不敢忘记为车里备伞的。

“嗯,下了。雨有些飘,我从下车到进宅子这一段路,搭着伞也淋到了一些,外面一些黄包车夫算是彻底淋得湿透了。”

闻言,林羽身体一僵,刚刚准备在第二个南瓜饼上落下牙印,又将头抬了起来。

“……车夫们……都淋湿了吗?”

“雨下得急,车里备着伞,我还好些,但是他们就没办法了,只能拉着车尽快回家。”

林羽唔了一声,然后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等他吃完,兄弟两个聊了一阵天,林奔见他有些犯困,站起身扯了扯衣服下摆:“你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哥哥慢走。”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林羽靠在床头上兀自想着心事。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被淋湿了,如果淋湿了又会不会染上风寒。他的身子就弱得很,极易受凉,如果不巧淋了雨,发个三四天烧是再正常不过了。

秦深家中贫苦,因此放学后常常会在林宅所在的南街附近拉客,原主见过几次,有一次甚至忍不住去当他的客人,可后来担心人家心里厌烦他这样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索性找了些人时不时去光顾,也不敢让对方跑太远,就在附近转悠。当然,过于好的生意让秦深在车夫群体里受了些排挤,这些原主并没有顾及到。

而此时,在南街北边的小巷子里,刚刚将车送还的秦深飞奔着跑到自己的独院门口,秦母已经守在了门口,见自己的儿子回来,立刻将伞递了过去。

秦深一只手握住秦母撑伞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喘着气急急地道:“妈,你这时候出来做什么?这雨天你的风湿病犯了,就不要来接我了,留个门就好。”

他边说边揽着秦母的肩膀,用脚勾着门迅速关上,两个人快步走过院落,进了屋。

接客到一半突降大雨,秦深卯足了劲将乘客送到了目的地,然后才去还车,身上早已淋得湿透。

秦母帮他打了盆热水,秦深在自己房里将身体擦了一遍,才稍稍驱散了寒意。

他刚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秦母敲开房门送来了热腾腾的白粥,秦深喝过之后肚子暖和了不少。

帮着母亲将家中拾掇了一遍,临到傍晚,因为阴雨的关系天黑得很早,秦深在屋子里点了根蜡烛,拿出习题册做着微积分老师布置的作业。

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秦深有些走神。他将毛笔搁在墨盒上,看着自己的手。

三天前他的笔落在了地上,是林羽帮他捡起来的。他记得从那个人手里接过笔时触到了他的手心,温软,还出了一点汗,让他心神一荡,差点说错了话。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就悄悄住下了那个人的身影,或许是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生出了情愫来。

林羽虽然生在显贵之家,可是从来没有骄矜之气,人那样好,笑起来脸上会浮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眼睛清澈如湖水,只消看一眼便让人意乱情迷。

可是林羽身体不好,不常来学校,这让他的相思之情总是无处安放。

秦深摩挲了几下手掌,想了一阵,又将这份心事暂且放下,专心地看起了习题。

他们是云泥之别,若让旁人知道他心里所想恐怕会笑掉大牙,如何帮助母亲分担家里的开支才是他现在必须要关心的事情。

夜静悄悄地过去,白昼到来。

林羽这次没有被仆人叫,他醒得很早。

林崇淮坐在主位上,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从楼下下来时冲他招了招手:“来,阿羽。”

顺着楼梯一路往下,林羽行到了林崇淮的身边:“爸爸。”

“嗯,”林崇淮揽住他的肩膀,抚摸着他的肩膀问,“身体好些了吗?”

林羽点点头:“好多了,现在不发烧了。”

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盒,林崇淮递给他,微笑着说道:“你余伯伯从美国帮你带的,看喜不喜欢。”

将盒子打开,林羽看到的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帽上是镂空的设计,花纹繁复却不冗杂,洋溢着复古的气息。

旁边的窦依抿着唇笑,开口道:“老爷有心了,阿羽前几日还一直念叨着想要支钢笔呢。”

林羽谢过父亲,入了座后跟众人一起吃了早点,餐桌上的气氛很是温馨,林羽觉得这样的家庭氛围真的很不错,原主各方面都可谓人生赢家了。

吃完早点,林奔开车将林羽送往第四中学。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林羽让哥哥停在了距离校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自己走到了校门口。

快要进去时,林羽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朝校门走来的秦深。

对方穿着一身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学生装,即便是这么不出彩的服饰,穿在秦深身上也使人显得挺拔俊朗,林羽不由多看了几眼。

可就是这多看了几眼出了麻烦,学生们都怕早读迟到,现在时间紧迫,一个个都往里挤,林羽被一股力道挤开,因为分神的原因根本立不稳,直接被人撞在了地上。

他腰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林羽立刻嘶了一声,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拉了起来。

第42章:【民国】情深几许(三)

林羽窘迫地看着将自己拉起来的,白杨树一般挺拔的少年,他咬着下唇,心中懊恼不已,为自己这样滑稽的模样被对方看到而觉得有些丢脸。

青年却丝毫没有察觉,关切地问:“没有摔伤吧?”

林羽忙摇了摇头:“没……谢谢……”

望着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眸子,又从林羽口中得了一句“谢谢”,秦深觉得有些飘飘然。

他有些拘谨地扯了扯自己早已被磨破的袖口,咳了咳,说:“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一道进了校门,都想跟对方说话,可是又都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心里都在埋怨自己不怎么会搭讪。

上完早读,第一节 是国文课。

国文课的老师是位戴着眼镜的老先生,姓古,他年事已高,但是却依然坚持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学生们都极最尊重他。

古老先生在班上最欣赏的学生就是林羽,他心思细腻,写出来的文章让老先生赞叹过不少次。这次作文课,古老先生想找人读一些林羽之前交的作文。可他最近有些咳嗽,嗓子不行,四周看了看,指了指坐在东边的秦深。

“你帮忙读一下林羽同学的文章,声音洪亮一些,让大家都听清楚。”

林羽远远地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作文本,心脏一颤,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拢了拢衣服下摆,身体坐得端端正正。

而被叫起来的秦深同样意外,他怔了一下后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从老师手里接过本子。

他读之前转了下身体,面向了大部分人,而这个方向正好和林羽的位置相对,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了一瞬,林羽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快了一瞬。

“闻鸡起舞,是中国人熟知的典故……”

即便是一篇议论性的作文,古老先生当初也限制了内容,但是林羽写得很出彩,不仅有不少句子引经据典,很多论点别出心裁,老先生一边听着青年认真的朗读一边点着头。

而林羽听着自己写的文章被喜欢的人一字一句的读着,不由脸红心跳,心中洋溢着满满的甜蜜,又怕旁人看出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耳朵却将那沉稳的声音一点点记在了心中。

读完以后,秦深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将手里的本子重新还给老师,然后俯身坐下。

剩下的半堂课,林羽听课听得晕乎乎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方才秦深朗读时的声音,不过好在老先生也是点评上次的作文,如果接下来的微积分课上他这样走神可就要命了。

还别说,林羽觉得这原身还挺符合他自己的情况,也怪不得系统说是将他的皮相在这虚拟的世界中栽培出来的角色。他在现代的时候,微积分学得也不好。其实林羽作为非工科学院的学生,完全可以不去选与数学有关的课程,但是为了能够和秦深多一些见面的机会,选修课选的总是数学类,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微积分课上进行了一次小试,林羽凭借着原主的记忆以及他在现代学到的知识,勉勉强强地答上了多半的题目,但是临到小试时间要到了,还是有一个大题想不出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差点要将毛笔杆的杆头咬烂时,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些许思路,埋头簌簌地写了起来。

交卷的时候,因为小试临时排了座位,秦深就坐在林羽的身后,老师让从后往前交卷子,林羽看到秦深的卷子写得满满当当,步骤十分详细。他将那个题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思路是对的,不过没有时间了,他最终只答了一半。

林羽偷瞄的那一瞬,秦深就在他背后静静地看着他忽闪忽闪的睫毛还有清隽的侧脸。他刚才已经看到林羽在那道大题上停留了很久,秦深自己做完得很快,看着他咬笔头的模样,甚至有种冲动想要将自己的试卷递给对方。

中午的时候,林家的司机接了自己的小少爷回去吃了午饭。午休过后,第一节 课是水彩画写生课。第四中学的校内北部有一片湖,写生课就在那里进行。

林羽寻了个合适的角度,在一旁的湖石上坐下。

风和日丽,清风吹拂,湖面碧波荡漾,一切都如画一般。

但是因为还没能完全适应原主过小的力气和身体平衡度,林羽一个不留神,弯腰取彩色颜料时不甚从石头上滑落,所幸的是没有惨烈地掉进湖里,但是裤子上弄得五颜六色的,笔头也摔坏了。

林羽尴尬地爬了起来,心中对这原主的身体十分无奈。正犹豫间,一支笔递了过来。

秦深看着他:“你用我的吧。”

林羽接过秦深的画笔,心中告诉自己要主动一些,不能总是唯唯诺诺的。

他鼓起勇气直视着秦深的双眼,又探头看了看他的画,说:“你画完了?”

“嗯,”秦深坦然地拿出自己的画板,递到林羽的面前,“喏。”

林羽看了一眼,然后忍俊不禁地笑了。秦深选的角度不好,画技更是拙劣,湖石被画得十分浮夸,白色颜料涂得太多,煞白煞白的,显得极为突兀。

看到他笑,秦深也笑了,双眼追随着林羽脸上时有时无的酒窝,觉得能用这差劲的画技博得心上人一笑,实乃一大快事。

两个人似乎也在这一笑之中找到了相处之道,聊得欢畅了许多,快下课了,林羽才紧赶慢赶地将习作画完交了上去。

这一日回到宅子里,阿福发现自己家的小少爷气色比以往要很多,脸上也带了几分欣悦。

他扶着林羽下车时僭越地问道:“小少爷今儿怎么那么高兴啊?”

林羽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了捂脸:“有吗?”

阿福摸了摸头,嘿嘿地笑了两声:“是啊,小的是这么觉着的。看小少爷一直笑,小的……呵呵,觉得是您有心上人了呢。”

第43章:【民国】情深几许(四)

林羽听了阿福的话,有些心虚地松开他的手,自顾自地朝前走去,身后的阿福挠了挠头,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连忙追了上去。

“小少爷,小的随便说的……”

……

因为这一日发生的事情,林羽一整晚都在期待次日的到来。

可是这次他没能在校门处遇到秦深,在教室中也没有看到。一直到中午,林羽忍不住,跑去问了掌管学生事务的老师。

得到的答案是秦深请了病假。

林羽下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放学时走到林家的车旁,他想了想,将阿福拉到一旁。

被自家的小少爷拽着袖子,阿福有些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道:“小少爷,怎么了?”

“那个……我想到同学家里去一趟,今天左右是礼拜五,明儿和后儿都不上课,爸妈和哥哥不会介意的吧?”

阿福苦笑了两声:“小少爷,这小的也不知道。但是你身体不好,他们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回去的。”

林羽垮下小脸,低低地说:“应该没事的,我就这一天出去还不可以吗……”

可是这我也没办法啊,阿福苦恼地在心中说道。他转念一想,小少爷经常被圈在那院儿里难免会闷,出去散散心也好。

林羽同他耳语过后,阿福交代司机将林羽送到南街北边,然后便可以先回去了,待到过一个时辰再来接人。

司机和阿福都是仆人,但是阿福传达的是林羽的意思,他自然不敢违背,依言照做。

林羽下了车,在原地站了站,然后指着街边的花店说:“我们去买束花吧。”

“买花做什么?”阿福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林羽抿着嘴唇道:“等会儿要去看同学,他生病了,空手去不大好。”

阿福哎了一声,跟林羽一齐朝花店走去,心中却只犯嘀咕,琢磨着那什么同学是男是女。

林羽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因为怕时间来不及就要赶着回去,他简单地挑了一束百合花就付钱走了。

林羽是知道秦深的住处的,也知道他家境贫寒,和母亲二人住在南街北边的那条巷子中。他一路已经想好了说辞,但是临到了门前,心中却又打起了退堂鼓。

阿福看着面前破旧的门,隐约摸清了门路,猜想着里面住着一位落魄佳人,脑中已经自动放映起戏台上人们耳熟能详的的戏段来。

他不愿意打扰这两个人见面,摸了摸后脑勺,对林羽说道:“小少爷,小的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好了。”

林羽看了他一眼,心道,自己作为同学去慰问人家,带着个随从确实奇怪,便嗯了一声,让他不要乱跑,然后鼓足勇气敲响了那铁制的门把手。

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扎着普通妇人的发髻,脸色有些沧桑,但看上去很面善。

她见了林羽后露出征询的表情,林羽连忙道:“阿姨好,我是秦深的同学,嗯,听说他生病了,就代表老师和同学来看望一下。”

如果是现代生活中的林羽,撒谎可能还撒得坦然一些,但是这个世界里的原主已经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了。

秦母不觉有疑,见他手里捧着束花,身形单薄,立刻轻轻将他拉进门里,笑着说:“原来是阿深的同学,快进来吧。”

随着秦母一直进到里屋,林羽的颊红还没完全褪去。他有些拘谨地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秦母哪里舍得让来客坐冷板凳,立刻寻了家中最好的藤椅拿出来招呼林羽坐过去。

林羽环顾四周,犹豫半晌,小心地问道:“阿姨,秦深是在哪里?”

“他还病着,在里屋躺着,”秦母犹豫了一下,“是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你,小同学在这里坐会儿就好,我会跟阿深说你来过的。”

林羽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见秦深,他立刻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也染了风寒,只是现在看不大出来,两个病人就没有相互传染的说法了。”

秦母向来为人纯善,脑中并没有什么弯弯道道,也不觉得林羽想要见个风寒病人可讨得什么利处,想了想便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进去看看他,我去做饭,想喝水喝茶随便倒的。”

说完这句话,秦母心中微微有些涩然。家中都是些粗茶,炒货店里卖的便宜货,她看得出来林羽的穿着十分精贵,人虽算不上大气,但也有一种被大户人家养大所独有的气质,生怕怠慢了林羽,可后者显然没有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林羽轻轻地掀开里屋的帘子,闻到了一股中药的味道。

屋子里有些暗,也有些潮意。他慢慢地走进去,越过一个黄木柜,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秦深的病来得有些突然,他身体一向健壮,很少会生病,但是一病如山倒,从昨夜开始便昏昏沉沉的,秦母喂他勉强进了一些粥,其他饭菜吃不下,光喝药都喝饱了。

林羽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床边放着一个小凳,是秦母扶秦深喝药喝粥用的,林羽将手里捧着的百合花轻轻放到他枕边后,在小凳上坐下了。

因为承载了原主的记忆,林羽知道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年代生个小病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喝中药有多苦,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原主是再清楚不过了。

秦深睡得不安稳,两道宽厚的剑眉拧着,眉心形成了川字。

发现秦深的脖颈和前胸大片地露在被子外面,林羽怕他着凉,便轻轻地探过身,揪着被子角帮他拉高到下巴处,遮住了那片袒露的肌肤,可是想要收手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被子轻轻的移动间,秦深似有所觉。他迷蒙地睁开眼,在昏暗的房间中看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烧得厉害,可却在模糊的意识中对身体发出号令。

他牢牢地捉住了那只手。

第44章:【民国】情深几许(五)

林羽被秦深在病中依旧有力的大掌攥着手腕,他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想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但是又有些舍不得,力气更是软绵绵的。

秦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看到了林羽,但是又觉得全无可能,那个人怎么会到这里来?怕不是梦中的幻像罢了。

但即便是幻像,他也舍不得放对方离开,只用力地攥着那如玉一般润滑的手腕,却又恨自己在病中也没有动作,无法将人拥在自己的怀中。

林羽的脸色如霞一般绯红,他放任自己的手同秦深交握,心中如小鹿乱撞,实在让人担心这颗心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担心秦母随时会进来,两人这样的姿势终究是不妥的,过了片刻,便咬了咬下唇,凑到秦深的身边,顿了顿,红着脸道:“那个,我是林羽,你生病了,我来看望一下,可不可以……先松开我的手。”

但是听到他说出“林羽”二字,秦深就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见适得其反,林羽心中便有些着急了。担心他听不到自己说话,林羽便又凑近了他说话。

秦深见那幻想中的人朝自己贴近,一时心潮涌动,在昏沉中喃喃低语:“林羽……林羽……”

“……”

林羽心脏狂跳,为自己从秦深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一刻便又听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倒流的话语——

“我喜欢你……林羽……”

等到林羽终于回神,他用那只没有被握住的双手抚上了脸颊,上面已经挂了两行清泪。

原主的情绪因为秦深昏沉中的告白而爆发,林羽控制不住地流着泪,心里同原主一样欢喜。

他们喜欢的本就是同一个人。

秦深朦朦胧胧地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在掉眼泪,心中刺痛,低低地说:“你不要哭……咳咳……”

见他嘴唇白得厉害,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林羽这才止住眼泪,连忙俯身帮他抚着胸口。这时候也顾不得脸红了,只盼望着躺在床上的人不那么难受。

因为林羽的抚慰,秦深慢慢地止住了咳声。他只觉得自己身边的人真实得要命,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脸上,顺势撷去了他眼角的浅浅泪痕。

过了一阵,秦深在满腹柔情中沉沉地睡去,双手也失了之前的力气慢慢放松,林羽这才得以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秦母掀开帘子,见那前来看望秦深的孩子静静地坐在床边,有些疼惜地冲他招了招手,轻声道:“小同学,我帮你熬了些热粥,来喝一下吧?”

林羽有些慌乱地从床边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床上睡着的人,有些不舍地用视线描摹过他的面容,然后冲秦母点了点头,缓缓地走了出去。

原主的胃有多小,林羽这几日已经摸清楚了,因此只和秦母说半碗粥就够了。

“太少了,会饿的。”

林羽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胃口小,吃不了太多的,而且等会儿回家也要再吃一些。”

秦母点点头,帮他搅拌了两下,放下勺子笑道:“阿深他往常能喝三碗呢。”

林羽在秦家又坐了坐,顾及阿福还在外面守着,将粥喝完之后很快就告辞了。

他刚从巷子口出来,阿福立刻该蹲为站,因为蹲太久脚都麻了,龇牙咧嘴地跑到了林羽的身边。

“小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吧?再晚担心老爷会怪罪的。”

“嗯,我们走吧。”

两个人拐过了两道巷子,林家的车已经停在了街角处,阿福扶着林羽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动,朝着林家大宅驶去。

秦深是在夜间醒来的,昏睡了将近一天,他口中干渴,坐起身想要出去找些水喝。

秦母是被他起夜的声响惊醒的,发现秦深已经醒来,但是穿得单薄,心疼地轻声责怪道:“怎么不穿衣服,又想在床上躺多少天?”

“没事的,妈。”秦深淡淡地笑道,但还是接过了秦母递过去的外套。

睡了这么久,虽然到了深夜,但是秦深却没有睡意,想再看会儿书。

他催着秦母去睡,秦母也劝不动他,只得拍了拍他的脊背,轻声道:“你啊,小心身体,妈什么事也不怕,就怕你病了,遇到事了,心里慌得很。”

母子两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感情深厚。秦深握了下母亲微微发凉的掌心,安慰道:“没事的,妈,谁还不生病啊,那不就不是人了嘛。”

秦母被他逗得乐出了眼泪,用手擦拭时,想起林羽今天来的事情,说:“下午有个小同学来家里了。”

“是吗?叫什么名字?”秦深轻缩着眉头,他不记得有谁同自己关系这么好。因为时常要去街上拉着黄包车接客,秦深总是一放学就回家,不像学校里的一些同学经常聚在一起玩耍,因此和班上同窗的关系都比较一般。

“他说他叫林羽,是代表老师和同学来看你的,”秦母示意他去看床边那束花,“喏,人家还带了束花来。”

秦深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但是秦母不会骗他,更别说床边真的放了束花。

他一时愣住了,好半天才对上秦母疑惑的表情,连忙道:“我知道了,妈,你还是快去睡吧。”

“嗯,你注意身体,这根蜡烛烧完了就不要续了,早点睡。”

“嗯,我知道了。”

秦母走了,将门也带上了。

秦深很快走到床边,双手将靠在墙边的百合花束举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将它举到了自己的鼻下,轻轻嗅了嗅。

鼻间洋溢着一股清幽的香气,让他心神也禁不住荡漾起来。

他隐隐约约地记得自己病中有看到屋里来了人,但是他那时候只以为那是他梦中的幻像,甚至做了些不合时宜的动作,接下来的事情便记不大清楚了。

秦深将自己的脸埋在花束中,心也随着那股幽香漂浮不定。

林羽再次走进教室时就看到秦深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下意识地低着头走过去,经过秦深身边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对方的灼热视线,又有些慌乱地加快了步伐。

早读下了的时候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林羽在座位上吃着家中带来的糕点,眼前暗了一瞬,重新亮起来时秦深已经走开了,但是桌子上落下了一张折成了两片的纸。

林羽愣了愣,左右张望了下,发现秦深从后门走了出去。

重新将头转回来,他将纸轻轻打开,秦深遒劲的字映入眼帘——

下午放学,葵园的大树下见面。

林羽看完后就将纸条揉碎了扔在装糕点的袋子里,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小小地吁了一口气。

越临近下午,林羽的心情也越来越不淡定。昨天回到家后他亦是一夜难眠,到了半夜才睡着。他不知道秦深待会儿要同自己说的是什么,是反悔了还是……

他不敢再多想,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堂上,只是收效甚微。

林羽是在秦深之后到达约定地点的,他去的时候,秦深已经在园子里的那棵最大的树下站着了。

他的身板像白杨树一样挺拔,侧脸显出硬朗的线条来,如果不是他转过头看向自己,林羽觉得自己跟原主的身体还得再发一阵呆。

秦深见他到来,转过身定定地望着林羽,说:“你来了。”

经过之前的事情,林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只点点头,然后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的事情……”秦深垂了垂眼,又重新抬起头,“实在对不起。”

一瞬间仿若有一口闷钟在心中响了一声,林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原主的情绪又开始作祟了,林羽想要将那股汹涌澎湃的酸涩压下去,可是哪里压得住,顿时眼圈就红了。

秦深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发现林羽眼角微红,心中一沉,手立刻伸了出去,可是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如果被对方讨厌的话,恐怕自己这样更会增添反感。

他心中苦涩,但依然将林羽的情绪放在首位,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你了,真的很抱歉。我确实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或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你不必觉得苦恼,我不会打扰你,以后也不会主动接近你,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而林羽听完这一段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他以为秦深说的“对不起”是因为之前病中一时糊涂,现在后悔了,可没想到却在之后听到了对方真诚的心意。

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看在秦深眼里却是深受打击,不堪忍受。他心中黯然,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干净的帕子,犹豫了下,轻轻放在了林羽的手中。

“你擦了之后可以扔掉……我走了。”

他刚刚转过身,走了两步,腰间立刻被两只手臂搂住了,紧接着,一个温软的东西便贴在了他的背后。

“你不要走……我也喜欢你。”

第45章:【民国】情深几许(六)

园子里,海棠花开了一片,芳香四溢。走在弯曲的小路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恬静又温馨。

林羽牵着秦深的手,默默地往前走。他还有些不敢置信,脚步都觉得轻飘飘的,闻着那花香,更是觉得心中欢喜极了。

到了园门口,秦深停住脚步,转过头,说道:“我得回去了。”说完犹豫了下,才要松开林羽的手。

手一被放开,林羽的眼眶就开始湿润了。

自己这副身体的原身真是太爱哭了,林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噙着眼泪嗯了一声。

一双有着厚厚的茧子,却浑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捧起他的脸,粗糙的拇指腹就着他的眼角,擦掉那晶莹的泪珠。

“怎么又哭了?”

秦深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林羽是不是后悔答应同自己在一起了,心中忐忑却问不出来,只皱着眉头帮对方擦眼泪,擦着擦着就抱住了对方。

将头埋在秦深怀里,止住眼泪,林羽难为情地不想把头抬起头。

耳边的风轻盈薄凉,将他红通通的耳垂吹得舒服了些。

过了一阵,林羽才抬起头,小声地说:“我这样爱哭,会不会很让人讨厌?”

“没有,你哭起来也很好看。”秦深诚实地说道。他真的这样想。

林羽哦了一声,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轻轻蹭了蹭秦深的胸口,然后咬了咬嘴唇,又抬起头说:“那你喜欢爱哭的人还是不爱哭的人?”

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可以努力试着让自己坚强一点,不让眼泪太容易掉下来。

“我只喜欢你。”

林羽脸顿时更红了,他心跳得很快,觉得心中像是吃了甜糯米一样甘甜。

他又靠了一会儿,才离开秦深的怀抱。

“那你早点回去,不能再耽搁了。我们明天见。”

“嗯,”秦深帮他理了理衣襟,“我走了。”

“嗯,再见。”

挥着手,直到秦深的身影看不见了,林羽才放下手臂,转身离开。

阿福在校门口等得有些着急,往常这时候小少爷应该出来了,但是现在也没见着人影。

就在他打算进校门找林羽时,就见人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他立刻迎了上去,松了一口气一般说道:“小少爷,你终于出来了,小的刚才都开始担心了。”

林羽的眼角还有些红,阿福注意到后问道:“小少爷哭过了吗?可是被人欺负了?小的回去就告诉老爷。”

“没有,”林羽忙摇头,不大好意思地开口,“就是刚刚被风沙迷了眼。”

阿福又犹豫地看了林羽几眼,最终还是先扶他上了车。

——

秦母发现这几日秦深回来得有些晚了,她隐隐有些疑惑,这一天秦深吃完饭要出去拉客时拦住他:“阿深。”

“妈,怎么了?”

“你拉客别拉太晚了,这几日都比以前迟很多,妈都有些担心,这段时间城里不大太平。”

秦深笑了笑,安抚地搂住秦母的肩膀道:“没事的,妈,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没关系的。”

“嗯,但是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客人如果胡搅蛮缠你不要搭理他,大不了咱们不挣那钱。”

“知道了,妈,我走了。”

秦母帮他带了一个擦汗的帕子,一直将人送到了门口。

秦深拉了一个小时的客,先去还了车,然后转过了街口,拐到了鼓头街上。

他走到点心铺子的时候,老板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小兄弟又来买南瓜饼了。”

秦深在这里买了好几天,老板做生意本就精明,将大多数客人的面容都记熟了。

“嗯,”秦深笑了笑,“买给朋友吃的。”

老板哎了一声,神色暧昧地道:“恐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吧?”哪有朋友如此殷切的。

秦深笑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接过热腾腾的袋子,递了钱,道谢后就匆匆离开,一路小跑往歌舞厅的门口行去。

林羽此时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左右顾盼,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阿福这几日已经知道小少爷来这边是做什么了,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林羽和秦深之间的关系不是朋友那么单纯,但是又不敢深想。毕竟男子之间的感情是不容于世的,即便林羽再受林家众人的宠爱,这事情要是被知道了,恐怕也是个大麻烦。

秦深在歌舞厅外的空地上看到了林羽,立刻朝他跑了过去。等到临近的时候,林羽也看得了人,冲着他兴奋地招了招手。

阿福撇了撇嘴,自动退到了一边。

此时街道上的人已经少了一些,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但也有一些摆着夜摊的,再加上闪烁着的霓虹灯,光线不算黯淡。

秦深和林羽走在小道上,阿福在不远处跟着他们。林羽捧着秦深买给自己的南瓜饼,手里暖暖的,吃到口里暖暖的,连心里也是暖暖的。

林羽不是特别爱说话,大部分都是秦深在说,谈天说地,谈他遇到的各种奇葩客人。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林羽总听得极认真。

等到天更晚了些,两个人都该回去的时候,难舍难分的情绪便纠缠着两个人。

秦深松开林羽的手,帮他理了理围脖。

林羽看着他,突然轻声问道:“你后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秦深摸着他柔软细滑的手,舍不得放开。

“爸妈和哥哥后天中午要去拜佛,也要带我去,”林羽抿着唇笑,“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也得求佛保佑我。我们可以在寺庙见面。”

“好,我会过去见你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阿福实在怕太晚引老爷太太怀疑,忍不住上前提醒道:“小少爷,咱们真的该走了。”

“嗯,马上,”林羽觉得有点难过,此时两人站在除了他们和阿福以外再无一人的空旷巷道中,他情难自禁地将头枕在秦深的胸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说,“那我走了。”

秦深揽着他腰际的手臂收紧,紧接着,林羽感受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宝宝,路上小心。”

第46章:【民国】情深几许(七)

礼拜日的早上,林羽同家人吃过饭,林崇淮带着他们一起坐车行往重栾庙。

重栾庙是芦城最大的寺庙,往常百姓祭拜求签都会去往那里。这天是礼拜日,一路上人也不少,很是热闹。阿福怕旁边粗鲁的人们把林羽挤痛,牢牢地跟在他身边,遇到人潮涌动的时候就把林羽护在臂膀里。他这般贴心,自然也是窦依将他派到林羽身边的原因。

林羽进了寺庙后和父母一起祭拜了佛祖,窦依起身时对他说:“阿羽,你去大师屋里同他聊一阵吧,好久没有求签了。”

因为原主从小以弱多病的缘故,窦依常常会带他来重栾庙,这庙里的主持,圆明大师也同林羽十分相熟,常常会帮他解答疑惑。

林羽点头说好。

阿福跟着林羽行到了圆明大师的住处,敲门,大师在屋内应了声,让他进去。

林羽转过头说:“你在这里等我。”

“是的,小少爷。”

林羽进了屋,转身将门关上,然后在一旁的板凳上轻轻坐下。

圆明正在床榻上默背佛经,林羽进了屋也不打扰他,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旁边,等着圆明修禅结束。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圆明睁开眼,见到林羽也不意外,原本交叉打坐的双腿伸展开,慈祥地笑道:“林羽少爷来了。”

林羽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尊敬地说道:“大师。”

圆满动作舒缓地沏了一壶茶,一连串的动作也让林羽目瞪口呆。

他为自己和林羽都倒了一杯,然后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小少爷这次来,可有疑问要贫僧解答?”

林羽哪里有什么疑问,原主信佛,他自己对佛家经义没什么研究,哪里懂得这些。

林羽想起窦依的话,便只得说:“最近确实有些困惑,但是也摸不清那困惑的来源,便想着找大师来求个签。”

“你想求什么签?”

林羽想了想,说:“命运签。”

他原本也只是随便提了下,可是见圆明极认真地去取签筒,不由也认真了几分。

圆明从那签筒中取出了一根,林羽看不懂上面的签文,恭敬地开口问:“大师,这签子说的是什么?”

可下一刻,圆明长长地叹了口气,林羽意识到这签文上说的可能不大好。

“其他也就罢了,只是小少爷的命数……实在不长,如果能平安地度过,没有大变数,或许能活得更长一些。”

林羽愣了愣,心中想到的却是,如果他真的无法活那么长,无法同秦深厮守那么久的时间,那岂不是害了对方?

从圆明的住处出来,林羽一直有些心事重重,阿福在他身后跟了一阵,然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林羽如梦初醒,摇了摇头:“没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阿福忙从怀中掏出林羽赏给他的怀表,仔细瞧了下,说:“快到中午十二点半了。”

秦深和他约的是十二点半在后山见面,林羽正打算抬步朝那边走去,突然觉得腰上一沉。他怔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是系统来了任务。在这个世界一直未收到任务,又那么快地融入了这里,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他借着如厕的理由将阿福支开,拿出召唤器一看。

第三世界只此一个任务:让角色秦深娶妻生子。

林羽手一抖,掌中想圆盘差点掉落在了地上。

他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力道大到连眼皮都发疼了,但那行字却依然清晰,没有丝毫改变。

他心中惶惶,直到外面再次传来阿福的声音:“小少爷,你是拉肚子了吗?”

“……我马上出来。”林羽压下心中的不安,在里面站了半分钟,才走了出去。

阿福是知道林羽要去见秦深的,看他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也不好说什么。

林羽踌躇了一阵,再问了一遍时间,得知刚刚过了十二点半,心中放松了些,也有点失落和愧疚。

他和秦深约好见面,可他失了曰,那人一定十分失望吧?又或者,还会生他的气。

他在庙外呆呆地想了一阵,一阵冷风刮过,他的意识稍稍清明了几分。

林羽最终还是去了趟后山。

到了约定的地点附近,他远远地就看到站在大树下的青年,即便过了时间,可那人还没有走,还在等他。

林羽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转身想走,却已经被人看到,来不及了。

“阿羽!”

秦深在十二点半之前就已经到了这里,他左等右等也没看到林羽的影子,心中便有些担心,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但是看到远远走来了自己盼了好一阵的人,可对方看到他转身就走,秦深心中疑惑万千,立刻出声奔了过去。

此时阿福已经早早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剩下两个人站在秋风萧瑟中。

秦深握着林羽的手,发现他的手太冰,便用自己的掌心暖贴着对方,这暖意让林羽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

青年拧着两道浓眉,捧着他的脸,心中焦灼地问道:“怎么哭了?”

林羽难为情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好半天才开口,说:“如果你将来想要娶妻生子,会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啊?”

秦深浑身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

他知道林羽一直缺乏安全感,可他明明那么好了,又不介意他的出身,为何在两个人相处时不仅没有盛气凌人,还会有如此卑微的姿态?

他已经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娶妻生子,荣华富贵,都胜不过现在将人搂在怀里的悸动。

他郑重地亲了亲林羽的额头,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宝宝,我永远不会娶妻生子。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唯一承认的妻子。你是什么样,我的妻子就是什么样。”

第47章:【民国】情深几许(八)

林羽被紧紧抱着自己的青年口中滚烫的话语所震撼,他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了思绪。

他浑身颤抖地说:“我……可是我如果活不久呢……”

即便他不信佛,可是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看得出来,年轻时就已经是小病缠身,年老时恐怕更是难熬,也会给同自己在一起的那个人填很多麻烦。

“别这么说,”秦深顿时严肃起来,他捧起林羽被泪水打湿的脸,郑重地告诉他,“不要这样想。人的一辈子就这么短,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呢?你别怕,如果你走了,我也会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不要害怕,宝宝。”

林羽在眼前汹涌的水泽中努力凝望着说着这般深情话语的人,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就这样到天荒地老的冲动,只想紧紧地抱着面前的人永不放手。

他在那一刻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让秦深结婚生子的目的与他的任务是相违背的,那么不如放弃系统给予的任务,好好地和心爱的人走下去。他不知道任务失败会失去什么,但是就像秦深说的,人的一辈子就这么短,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这么短,不该放弃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这么想以后,他觉得先前的那些悲伤的情绪一扫而光,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涕泗横流的,真是太丢人了,脸色也由先前的煞白渐渐转红。

他想用手去擦一下眼泪,但是却被秦深握住了纤细的手腕。

青年用温暖的嘴唇一点点吻去了他的眼泪,让林羽失去了最后残留的那一丝原主情绪,而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不远处的阿福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心中哀怨十分。只觉得人家在你侬我侬,他却在这里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

等到林羽和秦深下山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阿福发现自家小少爷的眼睛有点肿,严重怀疑是那个穷小子将林羽惹哭了,心中有些气,但也不能上前打扰,之后只得跟在两个人身后。

秦深隐约觉得自己身后有道怨怪的视线盯着,如芒在身,但因为有林羽在自己身边,注意力又很快被转移。

重栾庙位于芦城郊外,两个人下了山,步行到了城门外。

要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城门两边站着两列守卫,气氛有些紧张。近来时局动荡,芦城守卫也增派了人手,戒备加强了不少。

秦深和林羽进去的时候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守卫态度极差地推搡着说:“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看到枪支一律没收。”

阿福从身后跟了过来,殷切地打着圆场:“这位守卫大哥,这是我家少爷和他的同学,都是芦城第四中学的学生,哪里会有枪啊   ——”

“少废话!”守卫退了阿福一把,指着林羽和秦深说,“过来搜身。”

林羽看了秦深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搜身的时候林羽觉得有些痒,躲闪了一下,守卫境界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因为呼吸不畅,林羽脸色很快泛白。

一旁的秦深已经挣脱阿福的阻拦冲了上来,他一把推开挟持着林羽的守卫,帮怀里的人顺着气:“有没有事?”

而这时候,其他守卫却也围了上来:“你是来闹事的?”

阿福一看不大对头,立刻从兜里翻出了钱包,从里面急急忙忙地掏出了两个银锭,飞快地塞给了那个被秦深推开的守卫手中。

“大哥,行行好,这位……朋友有些冲动,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他计较。”

那守卫哼了一声,嘴里骂了句娘,但是口嫌体正直地接过了那两个银锭,对着秦深不悦地勾了勾手:“你,过来,身还是要搜的。”

阿福冲秦深使了眼色,面色阴沉的青年也知道尽快离开这里才好,于是沉默着让那守卫搜查了一遍。

进了县城里之后,林羽和秦深一起走到了秦家所在的巷子口。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秦锡垂首亲了亲林羽干净的眉眼。

“嗯,”林羽弯起唇笑,“方才的话……要当真的。”

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两个人多待了一阵,说的是以后会做的事情。

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同各自的家人坦白,至于能不能接受,两个人都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为了那个期待中的未来,尝试是必须做的。

他们也许不能得到世俗的认可,但是能牵着彼此的手走完一生亦是不悔不恨。

秦深带着满心的憧憬和脑海中的纷乱思绪走到自家的门前,他没带钥匙,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他锁起双眉,按理来说这时候秦母应该在家,难道是身体不好睡着了?

他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等到答复,就在他准备蹲在家门口等秦母回来时,突然从巷口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叫着秦深的名字。

他转过头,发现是邻家的刘婶在叫自己,他立刻站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对方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喘了几口气才说道:“小秦,你妈出事了!”

跟着刘婶一起跑到了医院,秦深心跳得极快,心中快要被巨大的不安淹没。

直到走进病房中,看到秦母就躺在那里时,他差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了下去。

秦深跑到母亲身边,看到她虚弱地半眯着眼,痛苦地攥住了他的手,低低地叫了声:“妈。”

他一出声,处于半昏迷状态中的秦母已经渐渐地醒了过来。她努力地睁开眼,想要看清自己的儿子,甚至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庞。

“妈,你别动,小心伤口。”

秦母却苍白地咧开嘴笑了。

方才她模糊之间已经听到了医生的话,枪伤处于心脏处,她失血过多,现在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只是被相依为命的儿子一唤才勉强从将死的状态和情绪中拼命地探出精神气来。

但是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无法改变命运的走向。

当秦母的双手从自己头上滑落的时候,趴在一边的青年哭出了声来。

第二天上课时,林羽没有见到秦深的身影。问过老师,也没有收到假条,林羽心中便隐隐有了担忧。

中午的时候他让阿福给家里说了一声,没有坐车回林家,而是去找了秦深。

他到了屋外,敲了好一阵的门,才听到了秦深的脚步声。两个人相处久了,连走路的频率的力度都清楚,可这次的声音却显得极沉重。

林羽怎么也想不到,昨天意气风发的人到了今日却是满脸颓然,甚至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他愣了愣,叫道:“阿深。”

秦深抬起头,有些木然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让林羽惶惶起来。

“宝宝。”青年突然倾身上前,用低哑的声音叫着他的小名,紧接着,林羽身体僵硬了。

他的肩上隐隐透出湿意来。

“我只有你了。”

之后林羽知道秦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母昨日上街时,出现在鼓头街上的还有趁乱混入正被军队捉拿的一名奸细,秦母不幸地被流弹打中,因为失血过多,今日凌晨的时候已经撒手人寰。

他不知道该如何让秦深不那么痛苦,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地安慰着,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去慰藉怀里的青年。

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的命运都如浮萍一般,只能抓紧仅有的温暖不断向前。

三日后,秦母下葬,钱是由林羽从家中拿的,找人替秦母做了口木棺材,换上寿衣。入棺的时候,秦母的表情很安详。

林羽找了人,将秦母葬在了郊外的南山之上。秦深红着双眼站在墓前,林羽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掌。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正有一场巨大的变故等待着他们。

第48章:【民国】情深几许(九)

自从秦母去世以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秦深的状况一直有些不大好。他的笑容少了,而且林羽好几次看到他在上课时走神,考试的成绩也变得不理想起来。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一直陪在他身边,让秦深分散些注意力,不至于一直笼罩在悲伤的情绪中。

这天下午放了学,林羽同阿福说给家里打了声招呼,他和秦深一起进了那栋如今只有一个人住的清冷独院,院子里的几棵竹子叶子微黄,显出几分颓势来。

秦深的视线落在那几棵竹子上,眉眼间又黯然了几分。

他们这种人家是买不到这竹子的,这些绿色的东西当初在郊外被人遗弃,是秦母发现然后移回家栽种的。

这些竹子虽然没有生得很茂密,但是却也坚强地活了下来。可是绿植只需要三两捧雨水,一方泥土,一片暖阳,就能够在这天地中立足,而人要活下去却很艰难。

他这样想着,额头上突然一凉,林羽帮他拂走了额头上的一只小飞虫。秦深看着他浅浅的笑容,心情微微好转,将他的手暖在自己的掌心中。

林羽前段时间向家中的厨子学了些烹饪,这样和秦深一起入了厨房才不会因为什么也不会做而难堪。

秦深不大愿意让他同自己一起做饭,怕他累着了,他自己做就可以了,但林羽坚持。

两个人吃过饭后一起在院子里坐了一阵,林羽怕他想起伤心事,就总找些芦城近来的趣事来说,一直讲到了天色暗沉,才不舍地离开了。

将林羽送走以后,秦深一个人回到了黑乎乎的房间中。

他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封信。

这段时间他夜夜难眠,也一直在找人查秦母当时经历的状况,得到的答案还是流弹,但是秦深心中却充满了愤懑。

国家处于危难之中,芦城不久也会沦陷,秦母不过是这乱世中再卑微的存在,人命如草芥,如果改变不了现状,那么他们的未来会更加艰难。

林羽走进客厅时有些惊讶,因为家中的人都睡得早,往往天才黑就已经卧在了床上,但是现在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也坐着窦依和其他姨太太,大家都还没有睡。

见到林羽走进来,窦依站起身来:“阿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妈,”林羽又对旁边坐着的人点头问候,“我去同学家里说了阵话。”

如果是往常,窦依可能还要再问问,但是如今她们坐在这的几个人都是愁眉不展,林崇淮刚刚被撤职了,她们又是依靠着他而活的,自然是自顾不暇,也只简单同林羽说了几句就让他去睡了。

过了几日,林羽才从宋嫂的口中得知父亲被撤职的消息。

学校里的学生们也议论纷纷,都说芦城要换一片天了。

而时间再走过半个月,各个学校的校长突然宣布了停课的消息,但城内人士并没有一片哗然,他们正纷纷忙着逃亡更北的地方。

战火已经到了距离芦城不到百里远的地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时的林羽惶惶然地在房间中等待着东西彻底收拾好,然后明日便会同家人一起离开这里。

林崇淮被撤职以后,林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前日和昨日窦依和其他房的太太典当了些首饰,找了三辆车来,除了家当和林家的主人,像宋嫂和阿福这样愿意跟随的仆人也都会一起往北方去避难。

林羽想带上秦深,但是他同家中人说过之后却遭到了拒绝,林崇淮甚至第一次对他发了怒。到了现在这一步,自身都难保,林羽又将他同秦深的关系说出来,无非是在林家的处境上又添了一片阴影。

而昨儿午后,林羽也从阿福手里收到了秦深递来的信,说是今天晚在秦家的巷子口见一面。

到了约定的地方,林羽到了巷子口,秦深已经等在了那里。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但是两个人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朝对方跑去,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的身体之间留不出缝隙来。

秦深深深地嗅了嗅林羽身上的气息,然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人轻轻推开,定定地望着他的双眼,说:“宝宝,我今日便要离开这里了。”

林羽浑身一颤,有些惊慌失措地说:“你要去哪里?”

秦深沉沉地说道:“参军。”

他们以前在一起谈话时秦深就表达过参军的愿望,如今他已无家人,不必再挂念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再加上之前经历了秦母的死,对于结束这场战争有着迫切的心愿,便连夜简单收拾了行李,打算坐火车前往战火燃烧最炽烈的地方。

他这样一说,林羽心中百般挣扎。他知道战争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自然不愿看到秦深也深陷其中,但是也不能阻止他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心中纠结不断,却说不出话来,清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又迅疾地被秦深揩去。

“宝宝,等到战事一结束,我们就在芦城的这个地方会合。那时候,我们就能够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了,所以不要怕,好不好?”

第49章:【民国】情深几许(十)

“小少爷,快喝一碗热粥吧。”

推开房门,宋嫂端着一碗八宝粥进了屋子。

林羽正在床头看着书,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接过宋嫂手里的碗,尝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笑道:“好吃。”

“小少爷喜欢就好,快喝吧。”

看着林羽一点点舀着粥喝,宋嫂眼眶又有点红了。战乱发生,林家大大小小的逃出来,后来老爷去世,剩下的死的死,散的散,现在这个家里也只剩下二少奶奶一家以及小少爷了。仆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门前冷落鞍马稀,林家早已不是以前的富贵人家了。

树倒猢狲散,不过是世俗常情,怪不得谁。

半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烧灼过的战火被前赴后继的战士们扑灭,昔日的芦城渐渐恢复了曾经的祥和,他们再次回到了芦城,住在了这个巷子里,林羽当了一个小学堂的代课老师,宋嫂平时也会做一些针线活,阿福则是去做些粗活,生活得以为继。

但是看到眼前小口喝着粥的林羽,宋嫂更是觉得心疼。林羽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三年里颠簸流离,前段时间刚刚生了一场大病,这几日强了些,能下床了。大夫说,原本也是活不了几年的,如果不好好养着,都不一定熬得到年底。

想到这里,宋嫂终于忍不住抬起袖子抹着眼泪。

林羽抬起头,忍不住问道:“宋嫂,你怎么哭了?”

“没事,”宋嫂匆忙将眼泪擦干,“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粥喝完了吗?还要吗?”

“不用了,”林羽将碗递过去,“我饱了。”

“那你再睡会儿吧,下午想出去走走,就让阿福陪你去。”

“嗯,谢谢宋嫂。”

“傻孩子,现在还是那么客气,我出去了。”

“嗯。”

等到宋嫂从外面关上门,脚步声渐远,林羽才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然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刚刚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但是如果被宋嫂听见自己咳嗽,就又要找大夫来看病了。但是现在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能忍就忍了。

咳了两声,又拿过桌子上的瓷杯喝了几口水,林羽才觉得好多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便坐起身,从枕头下面偷偷地拿出了相册。

翻到最后一页,是他和秦深离别前几日,去大街上的照相馆拍的。

他自己在照片上显得丑丑的,笑起来也不好看,连眼睛都没了。但是旁边的那个人却好看极了,眼睛炯炯有神,英俊的面容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但是他们早已经断了联系。

林羽不愿意多想,战场上,死亡是常事,可他不敢想那么多,他只能告诉自己,秦深一定是也在寻找他,只是因为时局动荡,他一时还没有找到自己罢了。而他自己也从未间断地打听着秦深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想到这里,林羽惆怅地用手抚摸着照片上秦深的俊颜,眼睛又开始酸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很害怕,不知道能不能在离开之前,再见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林羽不由记起,他唯一仅有的那次求助机会。

他闭着眼,最终下定决心,如果再不用,他怕是要等到死了。

重新取出阴阳仪,向右转动三圈。

三圈之后,阴阳仪开始发出光芒,很快,系统界面重新出现在林羽眼前。

“我想要用掉唯一的那一次求助机会。”

系统平静的声音响起:“宿主确定吗?只有一次机会能够向我求助,而且只能是征询性的问题,无法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是的,我确定了,”林羽点头,“我想知道,秦深在哪个地方?”

系统得到指令后,飞速地搜寻着,很快便确定了大致方位。

林羽惊喜地叫道:“他就在芦城!”

系统继续跟进,最终将目标锁定。

“滴,搜索完毕。明天中午,他会出现在鼓头街上。”

林羽激动极了:“明白!”

“求助机会已用掉,系统即将消失。”

片刻之后,房间里重新恢复到一片寂静中。林羽抱着那块阴阳仪蹲在地上,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阿深,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鼓头街上,人山人海。

林羽好不容于同宋嫂说了,跟阿福出来到这边走走。宋嫂顾念他的身体,一般不许他中午和晚上出来,怕挨了热或者受了凉。

但现在,林羽一心想要见到秦深,便在阿福的陪伴下到了鼓头街。

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但今天好像热闹得过了头,男女老少都站在街旁,似乎在迎接什么。

林羽在路边望了一阵,身边穿着长袍马褂的大叔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也是来看文家军进城的?”

“什么?”林羽有些茫然。

“你还不知道啊?哎喂,年轻人,可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呐。前几日报纸上说,芦城驻守的是文家军,而且以后也是要长驻的,芦城以后,也是要塞了……”

一心想着见到秦深的林羽只能不断地点头应着,但话却从一只耳朵进,从另一只耳朵出来,他只顾着踮起脚尖左右张望着,一双清澈的眸子仔细地在人群里看着。

过了一阵,人群已经将街道两边围堵得水泄不通。有些官兵也站在两边维持秩序,将反应激烈的老百姓往后推着。

从街道那头开来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车辆驶过之后,便在路上留下一阵微尘。

车子行驶得很慢,似乎在等待着谁。

而抵达林羽这里时,却突然缓慢地停了下来。

林羽定定地望着车子里的人,驾驶座上是个士兵模样的人,副驾驶上没有人,后座可以看到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年轻的女子。两个人面容上有几分相似,神情动作上也可以大概看出应是父女关系。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那位女子已经回头望了好几次了。

这不,和旁边的人还没说几句,又回头去看,这次对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林羽下意识地也向车子后面的街道望去,不由愣住了。

一位穿着军装的男子从那边缓缓走来,身上的军服严整端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他眉眼深邃,轻抿着的嘴唇呈现出硬朗的弧度。

林羽张了张嘴,然后松开了阿福的手。

他直接冲了过去,速度快到站在一旁的士兵都没能拦住他。

“阿深!”

林羽的叫声让对方转过头来,可是他如此激烈的举动却让士兵迅速戒备起来,车边站着的一位很快锁住了林羽的双手,然后快速地拧向身后。

好疼!

手指都被扭到了一起,林羽的脸都缩在了一起,但疼痛之中,他还是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他努力抬起头,朝着前面相见的人看去。

对方离他只有一米远,阳光倾泻下来,让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林羽又拼命往前挣扎了一步,这次他看到了。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有的只是些微疑惑,和让他觉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冷漠。

第50章:【民国】情深几许(十一)

看到小少爷被人抓住,阿福着急地冲上来:“放开我家少爷,你们做什么?”

士兵们围着林羽,其中一个困住阿福:“你们突然跑出来做什么?想行刺吗?”

阿福急得快哭了:“什么行刺?我们身上连个小刀都没有的,不信你们搜啊。”

搜了两人的身,发现确实什么利器也没带,士兵们暂时将人放开。

手刚刚得到解放,林羽顾不得手腕肿掉了。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看着站在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这次的声音带着试探:“阿深?”

秦深望着眼前穿着朴素的白衫青年,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可是再想探寻的时候,那里却还是荒芜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眉峰陡起,张口问道:“你认识我?”

“我……”林羽觉得心脏跳得巨快,可却在看到秦深的表情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好像,从来不认识自己一样。

“小深,有什么事?”

文延平从车子里探出头来,疑惑地问道:“怎么还不上车?”

秦深回头,走到他身边,然后看了不远处呆呆站着的青年一眼,对文延平说道:“爸,你稍等,给我几分钟处理。”

看到对方一点点走到自己的面前,林羽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秦深伸出手,递给了他一个牌令。

“我现在有事,如果想要找我,明天去督军府门口,将这个交给守卫,他会带你去见我。”

见林羽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秦深突然觉得很想伸出手,摸一摸对方,手,或者脸颊,好像都可以。

但他的手只僵硬了一瞬,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然后,他冲林羽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回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林羽拿着手中的铁牌,久久都没有回神。

“小少爷,你都发了好久的呆了。”

阿福有点担心地看着林羽。

“……我没事,”林羽又低头,对着那牌令看了看,脑子却还是晕乎乎的,“我们先回去吧。”

“好的,小少爷。”

回到宅子里的林羽依旧有些魂不守舍,他看着孩子们给自己交的作业,半天也没有批改完一份。

就那样熬到了傍晚,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在宋嫂的催促下,很快便躺下睡了。

但是黑暗里,他却睁着明亮的双眼,拿着那个铁令牌,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着。

最后,他轻轻抱着这个令牌,慢慢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林羽醒得很早。

他在床上坐起来,将孩子们的作业都批改完了,然后才打开屋门。宋嫂看他醒得这么早,还想催他去睡会儿,但是林羽却已经不想再睡了。

将孩子们的作业交给宋嫂,林羽洗漱过后,便带着阿福再次出了门。

为了尽快到达,他难得愿意坐黄包车过去。一路颠簸几许,倒是很快到了督军府门口。

望着森严的大门,林羽站在原地观望了一阵,然后拿出那个令牌,尝试着走向门前守卫的士兵。

对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林羽将令牌递给去:“之前有人给我这个,让我来找他。”

士兵接过令牌看了看,皱起眉,抬头打量了林羽一阵,然后将枪放下,抬了抬下巴。

“请进吧。”

林羽被带着进了督军府的大门,走过绿意盎然的小园林,进了一栋西式的房子。

房子里恰好走出来一个人,见到守卫带着林羽进来,皱了皱眉,问:“什么人?”

“回长官,是司令邀请见面的人,有令牌。”

对方打量了林羽一眼,后者不自然地遮了遮自己身上有些破旧的衣服。

“跟我进来吧。”

林羽被引到了一个内厅坐下,南边放着一个书桌,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笔墨纸砚,靠窗放着一套沙发,上面放着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毛毯,室内的环境很好。

林羽坐了一阵,便听到窗外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很快他便看到秦深走进了内室。

他忙站起身来,但站得太快了,坐下时膝盖都抻不直,椅子和桌子的距离很小,这一动作就是脚下一绊,身子不可抑制地向前倾,眼看脸蛋瓜子就要吧唧一声贴在桌子上,林羽已经做好了接受疼痛的觉悟,但是一双手却及时地握住他的手腕,撑住了他的身体,让林羽避免了一次痛楚。

林羽小心翼翼地撑着秦深的手,站好。

他转过头,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姜黄色的军裤,衬衫的下摆被圈进腰边中,工整地扎好,围出秦深精瘦的腰身。

他的视线顺着往上看,发现对方也在定定地看着他。

林羽脸颊微热,只觉得自己出了丑,红着脸道:“不好意思,多亏你抓住了我,否则就要跌倒了。”

“没事。”

对方说完之后,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想喝点什么?”

林羽啊了一声,然后挠了挠头:“我想喝点白开水。”

“……好的,”秦深转过头,对自己的副官陈楚吩咐道,“帮忙端杯水来。”

“是,长官。”

和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有三年未见,而秦深也从曾经青涩的青年变成了现在气质深沉的男人,这个认知让林羽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接过陈楚递过来的杯子后一时沉默了。

“你是不是同我认识?”秦深突然问道。

林羽抬起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便继续说道:“我在到老司令手下做事之前的记忆的没有的。据之后的人告诉我,之前我所在的团遭到了伏击,因此死的死伤的伤,我也在那次伏击中被炮弹炸伤了头,还是老司令所带的军队路过,发现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士兵还活着,便送我们去了最近的医院。再后来,我失去了记忆,但根据同行的士兵说,我之前名叫秦深,参军之前已经是位孤儿了,因此便也没再想着找自己的家人。后来接受文司令的提拔,才慢慢走到了这一步。”

林羽将下巴和嘴巴埋进了水杯里,但是嘴唇触着水面,他却没有张口喝一口。

其实昨天他便已经发现了,当他站在秦深面前,对方并不认识他,眼睛里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熟稔。

可是他还是要来一趟,至少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秦深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他最终还是将脸抬起来,看向面前脸色坦然的人。

心里很是难受,因为那些曾经无比鲜活的,让他舍不得忘记一分一毫的记忆,已经被记忆里最重要的那个人遗忘了。

林羽察觉到自己眼眶微酸时,便又低下头去。

现在的秦深已经不是以前的秦深了,如果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会被笑话的吧?

等到情绪缓和了一些,他握着杯子的手却紧了紧。

其实,也没有关系的啊。

他最喜欢的人还在眼前,好好地坐在他面前,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这样就很好。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等待了那么久,结果却被那么轻易地忘记了。

不可以,他还想握着他的手,创造更多的回忆。

更何况,失去的记忆并不是那么重要,人生很长,以后他们可以创造更多的回忆。

林羽鼓足勇气,他抬起头,嘴角轻轻牵起,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司令,夫人来了。”

秦深立刻站起身来,林羽随着他的脚步望去,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就是昨天他在车上看到的那一个。

对方穿着端庄秀雅的旗袍,走姿很是优雅,一看便知是名门望族培养出的女儿家。

林羽看到秦深用他知道有多有力的臂膀揽住了那个美丽的女子,低声说了什么,那女子冲他笑了笑,眉眼里也竟是温柔。

“司令,夫人来了。”

方才从陈副官嘴里说出来的话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后,林羽如醍醐灌顶,他的脸色惨白着,忍不住低下头,用有些发抖的手端起水杯,因为喝水喝得太急了,他又被呛到了,只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惊动了那边的两人,文萍见对方穿的像是普通百姓,不是经常见到的军装,转头问道:“这位是谁?”

“是我失忆前认识的人,我们刚刚交谈了一阵。”

两个人一起走到林羽的面前,林羽忙掩着口站起来,他咳得满面通红,眼角带泪,只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秦深递了一张纸过去:“小心点。”

林羽赶忙接过,一把捂在了自己的嘴上:“谢谢。”

等到林羽不再咳了,文萍抿着唇笑了笑,然后体贴地帮秦深整理了下衣领:“你们聊吧,我先去看看爸爸。”

“嗯。”秦深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等到文萍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秦深回过头,发现林羽还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没有说,你同之前的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昨天那么着急想要见到我?”

林羽心里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难看的脸色让秦深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只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轻地说道:“没有的,只是,我……我是你之前的同学,我们关系挺好的,只是之前失去了你的消息,所以昨天看到你,一时激动了些。”

“哦?”秦深坐直了身子,他的脸上带着好奇的笑,“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人?”

林羽恍惚了那么一瞬,秦深是什么样子的人?

他会冒雨背他回家,在他生病时喂他吃饭,抱着他时怀抱是温暖的,握着他的手掌也是。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

所以他努力地笑了笑:“你是个很好的人。”

对方大致是被他这样笼统的说法逗笑了,连眼睛里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然后,秦深又想起了什么,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叉着放在桌子上,认真地问道:“那我先前确实是孤儿吗?有没有家人?”

“没有,你参军之前,妈妈就去世了,你一直是你妈妈一个人带大的。”

秦深似乎是努力回忆了一番,但是奈何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他点点头:“那你知道我母亲葬在哪里吗?”

“葬在南山南陵那里。”

秦深诧异了一瞬,因为南陵那里是芦城比较出名的葬地,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钱有权的人才能在那里修一个坟墓。

但他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先前自己家里还算富足。

他还在沉默着,林羽突然开口问道:“刚刚那个……是你的妻子吗?”

“是的,”他顿了顿,“我们刚刚结婚,她是老司令的女儿。”

“哦,”林羽努力遮掩着自己的情绪,“真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总是时不时发怔,秦深又向他征询了一些事,但林羽好几次含糊其辞,甚至答非所问,让他不由拧起深黑的双眉。

——

阿福在外面等了好一阵,数次朝大门处看去,林羽都没出来。他也不着急,小少爷同那个人的事情总要说清楚的。

又过了一阵,林羽从督军府大门走了出来,阿福立刻奔了过去,正要同林羽说话,后者却低着头快步朝前走去,阿福愣了愣又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了无人的空巷,林羽才停住了脚步。阿福看到小少爷慢慢靠着墙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上,然后他身下的那片地便落了几滴水珠,很快便晕湿了地面。

阿福有些慌乱地道:“小少爷,你没事吧?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埋头在膝盖上的人摇摇头,然后发出闷闷的哭腔:“我要歇一会儿,然后再回家,你不要急。”

“嗯,”阿福脸色也哀愁起来,“我不急的,小少爷你歇够了再走。”

“嗯……再等我一会儿……”

第51章:【民国】情深几许(十二)

宋嫂和阿福都发现,自从林羽从督军府中回来以后,精神状况一直不大好,有时候会发很久的呆,连药都忘记喝,又得重新热一遍。

阿福说过之后,宋嫂也算知道了缘由。他们的小少爷等了那个人等了三年,但对方却始乱终弃了。

两个人各自在背后叹着气,见到林羽的时候却又从不露出担忧的表情,总是笑意盈盈地面对着他,即便林羽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富家少爷了,但他们依旧恪守着仆人的本分。

这一日,天空湛蓝,宋嫂让阿福陪着林羽去街上走走,顺带帮家里买些盐米。

两个人走在街上,一辆车突然朝着他们驶来,阿福立刻将林羽护在了道路内侧。

那车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阿福眨了眨眼,下一刻便看到穿着军队制服的秦深步子缓缓地迈出了车门,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顿时让阿福心中来了些气。

这人将小少爷抛弃了,又想要做什么?

秦深看着将林羽护在身后的那个青年,眉头轻锁,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用这种眼神自己,仿佛他做了罪恶至极的事情一般。

他这几日常常会想到之前那个来找自己的青年,对方清澈的双眼中似乎蕴含着很多未知的秘密,让他想要一探究竟。而方才在行驶中看到对方,他立刻让陈副官停了车。

阿福虽然不想见到秦深,但身后的人却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说:“阿福,怎么了?”

“没什么,”阿福嘀咕道,只得让开,“我担心车子撞到小少爷。”

他让身之后,林羽有些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秦深说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你要做什么?”阿福警惕地说道。

秦深面对着这份敌意,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请不必误会,只是先前听这位朋友说我母亲葬在南陵那边,便想能不能劳烦带我去看看。”

阿福不知道秦深失去记忆的事情,他正想反问,就被林羽打住。

“我带你去。”

四周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在前方两个人不远处跟着,走在上山路上的阿福心里郁郁,觉得小少爷真是脾气太好心太软,要是他,定不会再理他负心汉。

而他心情不佳,与林羽一并上山的秦深却觉得难得的轻松。他跟着文延平浴火奋战了三年,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前段时间刚刚同文萍完婚,可结婚时心中亦是波澜不惊,比不上现在这般轻快。

林羽之前的病刚好不久,如今上山走了一段路后就有些吃力。秦深见他气喘吁吁,心中想他平时是不是不常走路,这样想着,手便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我拉着你,不要急。”他说道。

呼着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手掌,林羽觉得鼻头一酸,立刻掩饰着低下头。秦深以为他不愿意,正要收回手,下一刻林羽已经用手指轻轻搭在了上面,似乎还颤动了一下,接着便攥紧了他修长的五根手指。

林羽心想,他就放纵一小会儿。

就一小会儿。

林羽带着秦深行到了南陵,虽然芦城遭受了侵略,很多名胜古迹都遭到了毁坏,但是这片墓地却一直是安宁的,没有受到打扰。

站在秦母的墓前,秦深凝视着黑白照片上的人,觉得心中涌动着一股熟悉感。他立了一阵,然后俯身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两个人回到山下,秦深的车停在下面,陈副官在他走到面前时帮忙打开了车门。

秦深走到这边,即将迈上车之前转过头看着林羽,认真地道:“谢谢你。”

林羽浅浅地笑道:“没事。”

“那我先走了,”秦深冲他点点头,“如果以后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可以来府上找我。”

摸着方才秦深交给他的令牌,林羽忙点头,秦深这才钻进了车里,车子很快发动,转了个弯朝着县城里驶去。

陈副官边开着车边朝后视镜处看,直到山脚下的两个人都远去了,他斟酌着开口问道:“司令,那两个是什么人啊?”按理来说,秦深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才对,当初老司令也是因他背景单纯才着重培养的。

秦深正在出神,脑海中回复的是方才林羽冲他招手告别时的笑容,这时突然被打断,心中隐隐升腾起一阵不悦,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

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子猛地刹车,陈副官被突然闯出来的一个男子吓了一跳,肚子都撞到了方向盘上,他恼火地骂了句脏话,然后听到身后秦深的闷哼声,立刻转过头问:“司令你没事——司令?!”

秦深在那剧烈的晃动中撞到了额角,但是额角却只是疼痛了一瞬,而在脑中更深的地方,痛意绵延了起来。

他捂着头,脑仁几欲崩溃,有很多画面和声音回荡在脑海里,直到里面发出尘埃落定的弦声。

——

让阿福担忧的事情没有躲过,林羽回去后过了几个时辰就发起了低烧,喝了药后稍微好了些,但是还是只能躺在床上。

宋嫂怜惜地帮他遮了遮被子,低声宽慰道:“小少爷,你睡一会儿吧。”

“谢谢宋嫂。”

“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宋嫂准备关上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叫喊声,她转过头一看,发现是阿福气急败坏地追着一个男子。

秦深在不久前的撞击中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只觉得脑中轰鸣,一时怔在了当场,将陈楚吓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羽,挣扎了片刻,却还是忍着心中的但还是记得最重要的事情——

去看被自己忘记的心爱之人。

阿福拦不住秦深,气得直跳脚,宋嫂却从他的话语中得知面前的男子就是小少爷一直想着的那个人,她知道林羽该是愿意见对方的,便上前拦住了阿福。

秦深推开门,门框发出了清楚的挤压声音,让半睡半醒中的人睁开了双眼。

一看到那双眼,林羽就知道,他的阿深回来了。但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只眯着眼看了一瞬,又闭上眼睡去。

第52章:【民国】情深几许(十三)

秦深胸间起伏着汹涌的情绪,他坐在床边紧绷着下巴,眼眸深深地望着床上瘦弱的人。

他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双手。

好冰,像冰块一样,让他心里怎么也温暖不起来。

秦深用自己温暖的掌心熨帖着林羽的双手,暖一会儿,便放在嘴边亲一亲。

他的手指比以前更苍白了,都没有什么肉,干巴巴的,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可见这几年身体比以前更差了,这些认知都让秦深心如刀割。

他只这样握着林羽的手,深深地看着他,陪着他睡了这一个难得的好觉。

林羽再次醒来时,便很快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捉着,暖暖的。

和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看到秦深坐在自己身边守着自己,林羽也回望着他。

“你一直在这里吗?”

喉咙里仿佛哽着什么,让秦深说不出话来,他点点头,帮林羽掖了掖被角。

林羽小小地咳嗽了两声,看了看房间,然后问道:“房间里好暗啊。”

秦深站起身,在屋子里找到了蜡烛,然后用火柴点亮,滴了一滴蜡油在桌上,晕开,然后将蜡烛稳稳地插好。

再回到林羽身边的时候,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林羽摇摇头。

“不许说谎,身体不能开玩笑。”

林羽露出了一个简单的笑容:“真的没有的,但我想让你抱一抱我。”

秦深没有说话,直接俯下身,他靠在床头,钻进杯子里,将林羽抱在怀里。

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秦深低低地说道:“怎么这么瘦呢?”

房间里烛火摇曳,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林羽才听秦深在自己耳边说:“宝宝,你是不是很恨我?”

他自己说完这句话,就再说不出口了。

因为林羽不恨他,他明白这一点。明明该恨的,他因为战乱不得不离开他,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又将他忘了,而且忘了这么久。

而更要命,更让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是,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娶了妻子。

那年在芦城郊外的山上,林羽那般无助地问道:“如果你将来想要娶妻生子,会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啊?”

“宝宝,我永远不会娶妻生子。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唯一承认的妻子。你是什么样,我的妻子就是什么样。”

当年的对话还犹在耳际,但是他却已经食言了。

秦深心里带着浓浓的痛意,他抱紧怀里的人,将头深深地埋在林羽纤细的颈窝里。

房间里静了片刻,林羽转过头,伸手摸着他硬硬的,有点扎手的头发。

“阿深,我想听你讲一讲你打仗的事。”

“好。”秦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抱着怀里的人,秦深同他讲着那些打仗曾经历过的生死关头,讲到危险处,林羽便忍不住绷直身子,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秦深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等到他平静下来,才继续讲下去。

天不知不觉地黑了。

等到陈副官来敲门的时候,已经到了夜半时分。

“副司令,我们该回去了。”

将最后一个故事同林羽讲完,秦深紧了紧怀抱,在林羽耳边说:“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羽撑着眼皮,拍了拍他的手:“不用,你忙你的就好,不用来看我,你的妻——”

“嘘,不要说,”秦深捂住他的唇,他重复道,“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

林羽仰起头看他,秦深就势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乖乖地睡觉,想吃街上的什么好吃的跟我说,我下次帮你带。”

“我……想吃鼓头街最东边那家的南瓜饼。”

“好,我一定给你带过来。”

“小深,找我有什么事?”

秦深坐在文延平的对面,他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希望同司令商量一件事。”

文延平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什么事?”

“司令当初救下我时,我失忆了。后来有人说,我是孤儿,再后来,司令便将小萍嫁给了我。但是前一阵子,我才刚刚想起失忆前的事情,其实在我从军之前,便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了。”

文延平挑了挑眉,坐直身子:“哦?所以——”

秦深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司令当时也知道,其实我对小萍没有太多情谊,但后来考虑到司令对我有恩,因此才接受了婚约。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我却是真真正正辜负了自己的心,也辜负了我未婚妻等我这么久的情意。”

他说完后,对面坐着的人不由皱起了眉,沉声道:“你现在同我说这些,是要抛弃萍儿的意思吗?”

文延平的话让秦深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是存有这种念头的,恨不得不管不顾地回到那个人身边。

但他知道,不可能,也不应该。

既然娶了文萍,这就是他的责任,无论他对文萍有没有感觉,这份责任都是逃不过的。

但他还是想为林羽争取一点。

“不是,我只是希望能够向您坦诚这一点,以后我会帮他治病,接济他的生活,但是不会同萍儿结束夫妻关系。”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有些原本迎风蓬勃肆意生长的东西似乎在某个角落里蔫掉死掉了。

文延平从鼻腔中应了声:“你这样想,我很欣慰。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你,这件事不能让萍儿知道。”

“您放心,我有分寸。”

——

“你们知道吗?听说督军府最近有喜事了。”

另一个仆人说道:“什么喜事?”

“听说那位司令夫人怀孕了,刚刚怀上,据说把司令高兴死了!”

“什么司令夫人?”

“哎呀,还能是谁,老司令的夫人早死了,那肯定是现在的司令夫人啊……”

“你们胡说什么呢?去去去,再不干活就把你们辞退了。”这是阿福的声音。

……

林羽坐在庭院里,看着风将一朵烧汤花垂落在地上。

他眯起眼,抬手想要触摸一下那落在地上的残破花朵。但是风太快,手还没有触到,花便被吹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在门边望了很久,却没有见到那辆想见到的车子驶来。

那个人,今天怕是不会来了。

但是听到方才那两个仆人聊天,他才恍然大悟,心中的石头落地。这样的好事情,肯定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的。

“少爷,风大了,快进屋吧,也许等会儿就要下雨了。”

“嗯。”

宋嫂扶着林羽一点点走到房间里,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从昨天起就得靠着仆人搀扶才能下床。

又过了一阵,林羽听到外面的风呼呼地挂着,将窗户也吹得哐当哐当响。

他想要出声叫宋嫂,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力极了,怕是站在房间里都听不见。

他意识到,自己怕是熬不过这一晚了。

但是林羽却很是平静,他没有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或许是没有能见到秦深最后一面。

不过,还好,他倒是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任务,秦深娶妻生子,他原本就在这个世界里待不了多久了,想到这里,其实见不见也无所谓,他心里更觉得多了几分平静。

“司令,现在天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出去吗?”

陈副官看着外面的天色,疑惑地说道。他不明白,下午夫人那么高兴地同司令说自己怀孕的事情,可是司令似乎只是笑了笑,仅此而已,甚至在他看来,拥抱夫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陈楚怀疑自己看错了。现在就更奇怪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事。

“备车。”

秦深这几日忙得要命,方才才从那些贺酒的人中脱身,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林羽,不知道他这几天有没有长胖一点。

“是。”见秦深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陈楚也不再多问,转身去准备车子。

到了鼓头街最东边那里,秦深示意陈副官停车。

他从即将收摊的饼子店里买下了剩下的南瓜饼,然后重新上了车。

车快开到巷子里时,雨已经落了下来。

解开军装外套的纽扣,秦深将南瓜饼抱在怀里,下了车走到那深深的宅门前。

敲了一阵,里面的人好半天才来开门。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雨势越来越大,可他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到了门边,他沉了沉气,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

宋嫂在旁边说着:“少爷挺早就躺下了,现在肯定睡着了。”

“我去看一看他。”

房间里黑乎乎的,宋嫂点了根蜡烛,然后遮着光凑到床边瞧了瞧,回头冲秦深说道:“少爷睡着了。”

秦深点点头,将南瓜饼放在桌子上,然后也走过去。

他看了躺在床上的人几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去探林羽的鼻息。

在战场上,他见过许许多多的死人。

手指在林羽鼻下停了片刻,秦深的手指轻轻地颤抖起来。

“宋嫂,快去叫大夫。”

宋嫂也意识到不对劲,急急地应声,然后便跑了出去。

秦深将外套脱掉,然后飞快地抱住林羽的身体。

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怀里冰冷的身躯,但是没有用,再怎么努力,却都热不起来。

他急切地凑在林羽脸上,亲他干涩的嘴唇,吻他不再呼吸的鼻子。

“宝宝,你不要睡了,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南瓜饼,你要是嫌冷了,就让宋嫂热一下,很快就能吃到嘴里,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知道我来得有些晚,但我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这次不会再食言了……”

可是任他怎么说,怀里的人都不会再醒过来,不会跟他说话,不会再哭也不会再笑。

“哎,这位少爷现在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了,年纪不大,但是身体上的顽疾却很多,原本也不会有太长的寿命。还是早点处理后事吧,抱歉了……”

老郎中叹息了一声,很快背着自己的药箱,被宋嫂抹着眼泪送到了门口。

而房间里的男子却还是抱着怀里心爱的人,低声不停地在对方耳边说话,声音最是温柔。

第53章:想绝交了

“小羽怎么样了?”

“您不必太紧张,病人只是发烧比较严重,现在体温降下去了,应该过不了太久就可以醒来了。”

“好的,谢谢你了医生。”

“没事,应该的。”

……

林羽听得到身边人的说话,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分析得出自己的处境,但是双眼却不怎么能睁开。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阵,就在他有些心焦时,突然感觉自己从高空坠下,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一阵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体内,意识也立刻变得扎实起来,如同落到了平地。

丘秀臻发现林羽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立刻走到病床边握住了他的手,床上的人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惊喜地叫道:“小羽。”

林羽轻颤眼睫毛,轻声叫道:“妈妈。”

“嗯,妈妈在这里,”丘秀臻坐在他身边,两只手熨帖着他有些冰凉的手,“你以后别做兼职了,先把身体养好,还怕妈妈养不起你吗?”

林羽轻轻一笑:“没有。”

“那先不去邮局工作了,好好休息,妈妈帮你在学校里请了假。”

因为怕打扰到林羽休息,丘秀臻同他说了一小阵话就关上门出去了。

林羽却没有像答应丘秀臻的话那样闭上眼睛睡一觉,他只觉得身体上有些乏累,但是思维却很清晰,也没有睡意。

在系统中三个世界的事情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旋,那些汹涌的情感几乎让他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可那梦也太真实了些。

就在林羽思绪飘忽不定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叮”的一声。

是系统提示音。

林羽一愣,立刻转过头去,看到浮空中有亮光闪过,紧接着便出现了一行镀金的字——

秘密公开:你的男神秦深心里一直,并且将永远有一个人,不是你。

当那行字在林羽的视线中停留了超过十秒钟之后,随着“叮”的一声响,那行金色的字迹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林羽只觉得心脏处像是被重物击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怔怔地想了一阵,突然又自嘲地想到,其实他和秦深之间本来就不可能,他这样普通,又是这样腼腆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和对方有接触。

虽然心中清楚这一点,但一种无比失落的情绪还是填充在他的胸腔内。林羽觉得,他也许是被系统惯坏了,他在那三个世界中的结局虽然都不算落得太好,但是也同男神抱过亲过,心也靠得那么近过。但是得知了系统高速自己的秘密,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梦该醒了。

——

秦深跟大多数大学生一样住校,会上晚自习,所以他才选择留校。B大的晚自习向来让人认其奇葩,为了避免学生交头接耳影响学习,上晚自习的学生会被打乱重排。林羽在申请了晚自习的名额后便忐忑得等着通知,不知道能不能跟男神分到一个班里。

还别说,林羽的运气不错。第三天的时候,他走进C231教室时,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玩着手机的秦深。  呼吸一滞,他抱着高数书的手不由紧了紧。

“喂,你进不进去啊?别挡路呐。”身边被堵住的同学不满地道。

“哦哦,”林羽忙侧过身贴在门板上,让身后的同学先过,“不好意思。”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男神朝自己看了一眼,但是也只是一眼,人家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林羽给别人让了路,呼出一口气来。  他犹豫了下,然后壮起胆子走到了秦深后面的那个空位置。

侧着身坐进里面,他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做贼似的瞄了一眼前面的人,然后提起自己的小圆杯去接水。

接热水处没有人,刚刚弯下腰按下热水按钮,左边的位置突然多出了另一个接水的手臂。

林羽努力低着头,将嘴唇抿得紧紧的。即便没有看到人,但他知道那是秦深的水杯,黑色的,总是放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书包侧兜里。

秦深接过水,扬起手将自己的杯子放在了热水机上,然后走向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林羽等到他走进去后才转过头,然后在原地愣了片刻。

接着,他把自己的小圆杯放在了秦深的黑色水杯旁,他的杯子只有人家的一半高,但是却胖胖的,上面还有可爱的猫咪图案,体形上比秦深的杯子胖了一圈。林羽看到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的场景,心跳不由快了一些。

他拍了拍自己过于激动的胸口,也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当然,他确实是要去上厕所的。

再回来的时候,热水机上已经只剩他的小圆杯放在那里了。

林羽将它取了下来,心里有点失落,但总归是有些欣慰的。毕竟,还是多了一个和那个人接触的片刻。

回到教室后,林羽认真地上了一节课自习。他本来就喜静,即便也有手机,但也不是特别喜欢玩,学习效率一直很高。

第一节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后,他刚刚好做完了第三章的习题,答案还没对,不过还有一节自习的时间。

抬起头,林羽看着秦深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很快低下头,手指揪着自己的笔帽。好不容易离自己的男神又一次这么近,他挺想找个机会和他说说话,一句也可以。  他想念七年前那唯一一次男神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秦深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不带什么情感,但却被他的回忆珍藏了很久,那也是在现实里他们唯一的交集。

而那在系统里的经历却是一场梦,不真实,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沉溺其中。

羞涩如林羽也还是有交到朋友的,他和班里的许锡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也都是如此,对方常常对着他恨铁不成钢,喜欢就去追啊,愣着做什么。

但是原先林羽已经胆小得要命,如今知道自己同男神之间是没有什么可能了,便觉得能这样偷偷喜欢对方已经很好了。

许锡虽然嘴上没劝动他,但是看林羽这样,不免有些皇上不急太监急。他想了几天,然后以林羽的名义写了一封情书,在放学时将人约了见面。

林羽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那天晚上了,许锡给他打电话,老老实实地将他代替林羽送情书给秦深的事交代了,林羽急得脑子嗡嗡响,他担心以后会被对方时刻躲避。

“你怎么……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懊恼地攥着手,指甲将掌心压得生疼。

许锡尴尬地支吾了一阵,犹疑着说:“秦深说,要你自己去把情书拿回去……”

“……”

林羽想跟许锡绝交了。

第54章:我喜欢你

第二天,临近下晚课时,林羽揣着忐忑的心情等在了数学系上课的第八教学楼外。

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下课铃响,但是又在内心祈祷着,希望一切来得不那么快。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

看到秦深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林羽鼓起勇气走上前。

“你好,我……我是美术学院的林羽。”他艰难地做着自我介绍,心跳十分急促。

秦深用深黑色的双眸注视着他,林羽咽了咽唾沫,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之前我的朋友恶作剧,以我的名义给你递了份……情书,我不是有意打扰,所以特意过来道歉……请问我现在可以把它要回吗?”

林羽一口气说完,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要从喉咙中跳出去了。

和他面对面的人许久没有说话,就在林羽难堪得红透了脸,下一秒就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秦深突然说:“你跟我来。”

“嗯。”林羽立刻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秦深带着人一路朝宿舍楼走去,夜风习习,吹得林羽忍不住将自己的下巴缩在了围巾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内心深处升腾起一阵悲伤,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同秦深的交集了,以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他兀自想着,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走在前面的青年背上。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窘迫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前面的人沉默了半晌,说:“没关系。”

到了秦深的宿舍楼下,他让林羽在下面等着自己,然后上楼去取情书。

林羽等了五分钟后,秦深重新回到他面前。

就在交接的时候,林羽想要从对方手里抽走信,但是却没成功。秦深根本没有松手。

他疑惑地抬起头,在明灭的路灯下看向对方,然后便坠入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你喜欢我吗?”

“啊?”林羽怔怔地望着秦深。

“你像情书里说的那样,喜欢我吗?”

“……”

林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如果承认,那么可能会招来男神的厌恶,虽然林羽不大喜欢说谎,但是这时候却只能给出一个答案。

“没——”

“如果我喜欢你,可以接受吗?”

哗啦!

从宿舍楼下泼下来一盆水,秦深眼疾手快地抓着处在呆滞中的林羽躲到了一旁的树下,这里更暗,更静,彼此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林羽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立在树下的青年缓缓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拒绝也可以。”

“不是——”林羽下意识地回道,然后心潮澎湃地说,“我也喜欢你的,我……我……”

他急速地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这样对人家表了白,在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情景下……

“我可以亲你吗?”

秦深说完,又靠近了他一点,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引诱的意味:“这里没有人可以看见。”

在黑漆漆一片的夜幕之下,林羽的脸红得彻彻底底,他毫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人俯身下来,投射下一片黑影。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很快,脑袋里便什么想法也没了,只剩下唇舌交融带来的羞耻缠绵。

——

秦深十二岁之前一直是在福利院度过的。

他是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的大门口的,后面被院长抱了回去,成了福利院的孩子。

在福利院的生活是苍白的,虽然有很多人会来这里做慈善活动,但是他们带着同情心来,很快又会离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十一岁生日的时候,院长太忙,忘记了那天是他的生日。

秦深在夜里有些睡不着,一个人跑到了空地上看星星。看了一阵,他皱起眉,看向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小男孩。

他那时候不大明白哭的意义,听对方抽泣了一阵,说:“你在哭什么?”

小男孩像只被猫发现的小老鼠意一样往角落里缩了缩,然后说:“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

林羽同样是被父母遗弃的,他看了图画书,上面的儿童画都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中间夹着一个小孩子。他也是小孩子,可他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夜里又被其他小孩赶了出来,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秦深看了他一会儿,说:“别哭了,今夜星星很多。”

在墙角又窝了一阵,林羽才磨磨蹭蹭地慢慢挪到了他的身边。

他听其他大孩子讲过鬼故事,刚刚哭也是因为太害怕了,因此到了秦深身边就握住了他的手。

是暖的,不是鬼。

林羽破涕而笑了。

秦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笑容,却没有甩开手心中冰凉凉的小手。

那一晚,他们看星星看到了半夜,后来头靠着头睡着了。

从那时候开始,两个人慢慢熟络起来,渐渐便经常会在一起玩。

秦深性格闷,林羽性格腼腆,但两个人相处一点也不难,彼此依靠度过了半年的时光。

再后来,林羽被一家夫妇领养走了,而林羽被领走的第二个月,秦深也接受了另一个家庭的领养。

领养他的家庭很富裕,只是一直没有孩子,因此对秦深十分宠溺。可他却在那样的宠爱中常常会想到那年那个爱哭的小男孩。

又过了三年,早熟的他意识到那种感情是什么的时候,便找到了领养林羽那户人家的信息,向养父母请求转学到林羽在的那所学校。

只是那时候,林羽似乎不认识他了。

而对于林羽而言,和秦深重逢的时候,他刚刚做过脑部手术,失掉了一些记忆,但是也重获了健康。

他重新认识了很多人,他们每个人在他的世界里都是崭新的。但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兜兜转转,他的心还是落在了那个既定的地方。

秦深是偶然得到那个系统的,他在那里会同林羽在三个世界相遇,但不会有现实中自我的意识,结局却也都无法和对方在一起。

而系统给他的最终奖励是能得到林羽心上人的名字,秦深绝不会拒绝这样的选择。

而系统最终给的答案,并不是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秦深想的是什么,但那一刻,他觉得心里很空,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从体内一点点流失。

但当他看到那双穿越时空依然清澈的双眸望着自己,他还是想赌一把。

这一把,他赢了。

——

天庭,炼丹房。

南源是只小狐狸,准确地说,是月老门下的一只活泼好动的小狐狸。

但他现在活泼好动不起来。

“你——你——”月老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你牵红线时打瞌睡,害得一对情人差点误了缘机,老夫——老夫要被你这糟狐狸气死了!”

南源垂眉低首,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道:“爷爷,南源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疏忽。”

“哼!别想简简单单地就逃过惩罚,你今日开始要盯着这炼丹炉,在天元丹炼好之前一步也不许离开。”

南源自知是躲不过了,只得委屈地点点头,蜷着身体窝在了丹炉旁。

月老瞪了他一眼,然后拂袖离开。

南源舔着自己的毛,心道:虽然中途出了差错,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却定不会错过的。

炼丹房青烟袅袅,一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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