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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成神的一百种方式(五)——千非

第159章

显然可见,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让这件衣服完整地被脱下来。

在男人强迫西装承受了无法承受之重后,何晏腰线上的那只黑色碎钻纽扣终于不堪重负,崩掉后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哒哒”的滚了两圈,撞上了穿衣镜,和投影出的自己打了个照面,最终无辜地停在了角落的位置。

继这颗纽扣到下之后没多久,上面的几颗也没能逃过相似的命运,纷纷以各种方式惨死当场,尸体落的满地都是。

原本规整地贴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变成了松松垮垮大开的模样,内里的白衬衫虽然比外套宽松许多,但进入了异物之后,还是呈现出了让人难以直视的视觉效果。

谢时章在镜子中对着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显出了一丝痞气的笑来:“这家衣服的质量不行。”

何晏:“……”按男人这种摧残方式,再换十家质量也好不了。

和刚见面时瘦的可以看到明显的肋骨痕迹的模样不同,被他养了那么久,青年虽然还是和“强壮”这两个字不搭边,但脱离了那种瘦的让人看着就心疼的阶段。而且在手下的这具身体微微紧绷时,还能感受到附着在肌理之上一层薄薄的肌肉。

何晏看着镜子已经被撑得完全变形的白衬衫,感觉它已经没有抢救的希望了。

这一套西服是一家一线男装的高订,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那种,但一套也要十几万,看着谢时章平时在生活中也不是个喜欢奢侈浪费的人,到了这时候却说撕就撕,简直“大方”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何晏按住他,想将手臂扯开,只是男人不仅没有出来的意思,还惩罚性地捏了捏,让他忍不住身体一僵。

何晏试图和他讲道理:“不要闹了,我过会儿还要去剧组那边化妆。”

男人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条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眼角微微垂着,神色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才一点,不急。”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抬手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可见是对这一场袭击早有准备。

“唔……”何晏拽不动横在自己身上的那根胳膊,只好无奈道:“你别闹得太厉害了,剧组的车四点过来。”

男人没有回应,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西装外套已经被拉下去了,男人的牙齿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料子印在他身上,像只检验自己猎物味道的大型犬一般,用利齿轻轻叼住了一块肉。

不疼,但是感觉很诡异。

……

眼前一阵阵发晕的时候,何晏半阖着眼,一滴汗顺着额边流了下来,坠在睫毛上,让他有些看不清镜子中自己的模样。

不过想也知道一定是非常糟糕的……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响动,然后那只手在他小腹上按了按,紧接着就听到男人哑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放心吧,肯定已经完全消食了。”

那一瞬间何晏感觉自己很想骂人,但是一时又想不出来应该怎么骂才合适,又怕被人借机报复,于是只好继续沉默。

……

男人果然按照承诺的那样,没有闹得太厉害,没有真正进入,虽然结束之后何晏也感觉有些腿软,但坐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完全可以活蹦乱跳的去今天的颁奖晚会上走红毯。

在男人心情极好地将他身上已经被染上了不知名白色液体的西装脱掉、搂着他去洗了个简单的澡、又换上了另一套一模一样的西装后,时钟的指针刚好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下午三点半的位置。

男人将他身上穿着的衣物细节整理好,满意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时间正好。”

何晏:“……”那你还真是计划通啊谢先生。

男人打量了他两下,忽然将手腕上常年带着的腕表解了下来,戴在了青年的手腕上。

何晏将胳膊举起来,盯着那根腕表看了看,疑惑地问道:“谢先生,怎么忽然……”

男人笑了笑,灰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股餍足的意味,低声道:“戴着吧,很合适。”

一想到青年要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西装、戴着他贴身戴了十几年的腕表在耀眼的聚光灯下走红毯,而且那一身西装包裹下还有他用唇齿留下的如同被碾碎的玫瑰花瓣一般的痕迹,他就感觉心脏似乎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填满了。

腕表的风格还是男人一贯以简洁为主的搭配风格,不过是个百搭的款式,戴在衣着精致贵气的青年腕上倒是没有什么违和感,十分合适。

何晏被剧组的车接走后,又被团队的造型师打扮了一番,使得整体造型和团队更和谐。

因为何晏和周铮这两位唯二的男演员都表示不找女伴,所以周导最终决定,这次芒果电影节的红毯,《游龙》整个剧组都会一起走。

说是整个剧组,其实加上周导也只有五个人,男演员两个,女演员两个,都是主演。本来男演员这边应该来的是周铮、越州、何晏三个人,不过越州的事闹出来后,这个红毯他显然是没机会走了,所以只剩下了周铮和苏遥两个。

周铮这张脸在国外也是很有辨识度的,再加上《游龙》这部电影本身也是拿奖的热门片之一,所以他们一行人一从车上下来,就受到了大量的关注。

无数聚光灯打了过来,空气中一时间都是“咔擦咔擦”的拍照声。

走红毯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在这种几乎无孔不入的关注和拍摄下,哪怕是一点儿细微的丑态都会被成倍地放大在摄像机面前,进而展现在观众面前。

而且更糟糕的是,国外的记者们在发图之前可没有精修的习惯,拍成什么样就直接原样发出去,所以国内的网友们十分热衷于将明星团队修出来的红毯照和国外的红毯照做对比,常常会发现不少“惊喜”。

下车后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整个剧组就在周导的带领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走在前面的是三位男士,周导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周铮和何晏一左一右地走在他旁边靠后的位置,两位穿着曳地长裙的女演员则是相携走在最后,烟灰色的裙摆在艳色的红毯上摇曳出一段温柔的尾巴。

《游龙》的主演们颜值都是很高的,包括众星拱月似的走在一群俊男美女中间的周导,好好打扮换上西装后也称得上是一个赏心悦目的中年帅大叔,即使没有周铮和《游龙》的热度加持,这样一个颜值极高的队伍出现在红毯上也是很吸睛的。

身为各大电影节的常客,周导显然是对这种场合很有经验,将整个队伍的速度都控制的极好,也不忘和旁边的媒体互动。

事实上整个队伍中,除了何晏这个参加的电影节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的老新人之外,所有主演都成名已久,对于走红毯也都是很有经验的。

周导原本还担心何晏第一次参见这种层次的电影节会怯场,还特意用余光关注了他一段时间,结果何晏表现得比他还淡定得体,也就放下心了。

路过国内的一家媒体时,周导有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对方多拍几张,其余的主演们也都纷纷对着那家媒体的镜头微笑着打招呼,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周铮,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何晏也很识趣地跟着众人一起,勾起唇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抬起手微微打了个招呼。

这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容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数秒后被转播到了芒果电影节直播的屏幕上,某转播平台瞬间划过满屏的“啊啊我们遥遥看起来简直像个小王子一样”“天惹我要被这个笑容杀死了”“我们遥遥好看!穿西装好看!带手表也好看!不管屏幕好脏我就是要舔!”的弹幕。

在《游龙》大爆后,因为在剧中男三的惊艳扮相,所以何晏拥有了大批的颜粉。

在颜粉们啊啊啊地感叹何晏的美貌时,后面紧跟着划过一条非常长的弹幕“特意截图放大看了,天辣苏遥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好像是X公司已经停产了近五年的一个款式,被称为腕表界”永不过时“的经典,现在数量已经非常非常少了,拿着钱都买不到的那种,所以我有点想信他背景rio厉害这个小众观点了……”

于是弹幕上就围绕着苏遥的腕表热烈地讨论了一番。

不过随着场上新的演员和团队出来,弹幕上也涌现出了新的讨论话题,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盖了过去。

这时候他们都没有预料到,在不久之后,这块被认为是苏遥“高富帅证据”的腕表,竟然成了他们爱豆被出柜的罪魁祸首。

第160章

走完红毯后,何晏就跟着剧组坐在了定好的位置上。

电影节方面给他们安排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是在前几排的位置,很容易就被镜头扫到。

依旧是周导众星拱月似的坐在最中间,周铮和女一坐在周导两旁,何晏和女二坐在周铮和女一的两侧。无论是从演员名气和来说,这个位置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何晏虽然凭借着一个出彩的男三角色吸了不少粉,但跟其他三位无论是资历还是人气都能吊打他的主演比起来,排到最后一位是没有毛病的。

都是参加过不知道多少次电影节的老油条了,周导和两位女主演都显得十分游刃有余,时不时聊着天,在镜头面前呈现出了一片和谐的氛围。

周铮从坐下那一刻起就很安静,浑身散发着“聊天必死”的气息,周导也知道他不擅长和别人交流,所以一直都是和旁边的两位女主互动。而何晏也不是话多的性格,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他也许还会出于礼貌和人交谈两句,没人搭话的话,他也很乐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于是以周导为分界线,两位女主演那边言笑晏晏,何晏和周铮这边一片沉寂,仿佛被冰封了一样。

何晏还比周铮好一些,至少比起面无表情的周大影帝,他脸上还能看出一点儿礼貌性的微笑模样。

因为今年有《游龙》这部拿奖热门电影在,所以国内的网友对芒果电影的颁奖典礼关注度还是非常高的,至少比起以前来要高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某直播平台上实时转播的观看人数在颁奖典礼刚开始的时候就超过了三百万,而在《游龙》剧组出现在红毯上时,更是达到了五百多万,而且还有持续往上升的势头。

弹幕刷的非常快,尤其是镜头扫到周铮的时候,更是爆炸了一般,字句都重合在了一起,让人连转播的画面都看不清了。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未雨绸缪地设置了弹幕发送频率限制,无数弹幕叠在一起,恐怕要将屏幕彻底淹没。

因为转播的镜头是由国内媒体方拍摄的,所以镜头扫到《游龙》剧组的频率非常高,五个人之间泾渭分明的氛围也被镜头呈现的清清楚楚。

网友们深知周铮的尿性,所以对于这种场面都表纷纷表示哈哈哈哈,并且开心地编起了段子。

“周铮:沉默是我最后的倔强”

“想采访一下旁边的苏遥,坐在冰山·挂逼·周旁边冷不冷哈哈哈哈或或”

“苏遥:微笑是我最后的尊重”

“苏遥这一身蓝西装真的是非常小王子了,跟一身黑西装沉稳的周挂逼坐在一起莫名有种cp感,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前面的站住!你不是一个人!”

“哇你们有毒……我明明是他们的角色cp粉啊,这么一说忽然有点想磕真人cp了!”

“偷偷卖个安利:《游龙》官配小皇帝狼崽子X隐忍多年冷心冷情内侍杀手了解一下,粮多好吃欢迎入坑。”

“咔”的一声,谢时章手上的玻璃杯放下,因为被某些弹幕影响了心情,没有控制好力道,玻璃底和桌面相碰,发出一声略显突兀的响声。

被热水泡开后呈现出嫩绿色的茶叶因为这一番动荡在玻璃中起起伏伏,最终还是安静地沉到了杯底。

谢时章移动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沉着脸把那些只会胡说八道的弹幕都屏蔽掉,专心看着屏幕中露着大半张侧脸的青年。

当看到青年那一身精致贵气的搭配时,想起今天下午青年在穿衣镜前穿着相同的衣服任他为所欲为的模样,心中的不虞就情不自禁地消散了大半。

只是注意到旁边那个比青年高了一头的身影,就难免还是有些败坏兴致。

那群网友也不知道是拿什么看的,居然把他们家遥遥和别的男人扯到一块去了!

虽然知道这些都只是网友的意氵壬,他们家遥遥从头到脚都是他一个人的,但谢总还是感到很不开心。

他平心静气了许久,才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被另外一个人牵动思绪、反复调整工作时间就为了多见那人几面、甚至还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吃醋,他恐怕连一个嗤笑都懒得回敬。

因为对于理性惯了的谢时章而言,那实在是太荒谬了。

可现在,他不仅将上述的事情都做全了,还像个幼稚的粉丝一样,坐在异国的酒店中聚精会神地看着直播。

其实这里的电视台也是有芒果电影节的转播的,只是那些镜头是由当地的媒体拍摄的,给到《游龙》剧组的镜头自然不会有国内媒体给的那么多,所以他又特意找到了国内的转播地址去看。

不过即使是国内的媒体,也不可能将镜头全给到《游龙》这一片的地方,于是镜头便短暂地移开了一会儿。

谢时章端起手旁还温热着的茶水,浅浅地喝了一口。

这时候颁奖典礼才刚开始,台上正在颁布的还只是一些小奖,像是最佳影片、最佳男主女主之类的奖项,要在颁奖典礼最后才能看到。

整个颁奖典礼要持续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为了穿西装好看而没有吃晚饭的青年这时候一定已经偷偷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想到青年并不算好的胃,谢时章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他起身用酒店内部的电话询问了一下深夜是否提供夜宵服务,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很快回到了电脑前。

结果屁股还没挨上椅子,就看到画面已经从颁奖台上切回了《游龙》剧组这边,而在镜头移开前还彼此冷淡毫无交集的苏遥和周铮居然已经把脸凑在了一起!

谢时章:???

会场中。

何晏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地发呆。他的眼神看似落在台上,其实是没有焦距的。

因为他很饿。

这具身体实在是被谢时章养的太娇贵了,身为一个明星,他在过去的一年中竟然保持着规律到极点的作息和饮食,说出去也是非常奇异了。

因为饮食太过规律没挨过饿,忽然少吃了一顿饭,饥饿感就尤其明显了。

正在何晏饥饿且无聊地发着呆时,耳旁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身体不舒服?”

何晏应声侧头看去,周铮正看着他,表情还是一贯的严肃。

他笑了笑,道:“没事,就是没吃晚饭,有点饿了。”

周铮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附和道:“我也是。”

其实不只是他们,为了在红毯上不被能将人身上缺点成倍放大的摄像机照出凸起的小腹,绝大多数受邀参加颁奖典礼的演员此时都是空着肚子的,有一些女演员甚至中午和晚上都不吃饭,早饭也是只吃一点点。

两个人短暂地交流完彼此的饥饿后,就没再交流,因为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谈论的,于是又开始望着台上发呆。

这段交流非常短暂,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可不仅在酒店里正在看转播的男人看的黑了脸,弹幕上也因为这短短的一场交流而产生了骚动。

“震惊!竟然当众交头接耳!”

“刚安利完cp就吃到了真人糖,我这个心情哟……”

“妈惹,还是周挂逼先起的头,看来他对苏遥的态度真的是很友好啊,所以还记得当年的微博出柜事件吗各位?”

“虽然那件事后来被翻出来盖章说是乌龙事件,但是此时我忽然觉得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当然,已经屏蔽了弹幕的谢时章是看不见这些言论的,不然恐怕会变得更生气。

同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国内某知名论坛上,相关的cp楼被迅速地顶了起来!

其实周铮和苏遥的cp楼早在周铮转发苏遥微博的时候就出现了,只是那时候因为苏遥实在是太十八线,所以网友们都是在一边倒地震惊,并没有多少人入了这个cp的坑。

直到《游龙》播出后,随着剧里男一和男三这对角色cp的走红,才带动了一拨人入了真人cp的坑。

不过因为自从微博事件过后,周铮和苏遥就再也没有过公开的互动,完全没有粮可以磕,所以总体来说,这一对cp还是非常冷的,楼开了那么久也只艰难地盖了两百多层……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苏遥和周铮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半分钟的话后,这栋冷冷清清的cp楼中就迅速地涌进了一大批

要知道周铮是谁?除了演技之外,他身上最出名一个标签就是“高冷”,迄今为止能让他在公共场合主动搭话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而且除了苏遥之外,那些被他主动搭话的,不是有名的导演就是德高望重的演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铮的真人cp无一例外的都非常非常冷,其中能称得上温热的,大概是……他和周导的那对谜之cp。

289L[没有尾巴的喵]:滴,入教打卡!

290L[被鱼日的喵]:被刚刚的糖日到了,我周太主动了啊啊啊!

291L[哭唧唧的喵]:开了快一年了才二百多楼,周挂逼的真人cp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冷……不过没关系,就冲着今天的这颗糖,我也入了嘻嘻嘻!(我觉得海星.jpg

292L[肥肥的阿柴]:萌新前排求问有粮吃吗?

293L[小兔几]:很遗憾地告诉你,真人粮只有之前那条微博……周铮微博截图X1(失去理智.jpg)

……

378L[生生生]:我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好令人惶恐,我圈这是要由冷cp一跃登天变成热门了吗!!(挠头.jpg

379L[被不知名人士日死的航航]:是的没错,楼上我们要变成元老了!(苍蝇搓手.jpg

……

566L[不知名人士]:是这样的,给解解们插播一条不幸的消息,隔壁有八卦楼出来了,可以去感受一下_(:з」∠)_→“苏遥和一陌生男子亲密现身国外街头,同款手表竟成出柜证明!”链接X1。

******

周铮:其实我真的是个直男O.O(躺枪.jpg

谢先生:但是我不是!(超凶.jpg

第161章

“苏遥和一陌生男子亲密现身国外街头,同款手表竟成出柜证明!”

LZ:首先要说的是,楼主并不是某震惊部人员,只是一个单纯纯粹的吃瓜群众,既不是苏粉也不是苏遥黑,只是一个花心的边缘颜狗。那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可怕的标题呢,大概只是因为我戏多(。

好了该喷的我已经自己喷过了,求各位解解喷我时手下留情,下面我们不废话直接上图。

图片X1,放大裁剪版图片X1。

第一张照片是一张异国街头的正常群像照,上面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人,大部分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所以两个黑发的身影混在其中还是挺显眼的。

第二张照片是第一张的放大版,那两个黑发的身影被单独截取了出来,放大到了能看清脸的程度。

那是两个穿着相似的成年男人,高一些的那个正微微侧着头,伸手拽着矮一些那个的手腕,伸出去的那只手形状优美,因为这个动作腕上的手表也清晰地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矮一些的那个的脸是正面对着镜头的,虽然带着口罩,但露出的上半张脸还是显出了几分遮掩不住的俊秀,一双眼眸尤其漆黑,虽然被人扯着手腕,但是看着也并不恼怒,而是弯着眼角看着拽着自己手腕的男人,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也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可在这张照片中,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暧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彼此之间一定是极为亲密的关系。

放完照片之后,楼主接着道:

楼主坐标Z国Y城,没错就是芒果电影节举办的那个城市,有疑问的可以来查IP。拍到这张图纯属巧合,楼主是学艺术的,当时只是在完成导师布置的摄影作业。

其实这张照片在我照相机中待了已经有三天了,还是今天中午整理照片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

——咦,角落那两个拉拉扯扯的两位同胞中怎么有一个看起来这么眼熟?我是不是最近舔过这位大兄弟的颜?

感谢我花了三万多买的照相机,放大之后画面依旧清晰的让人感动_(:з」∠)_

妈惹,这不就是苏遥吗,虽然带了个口罩,但那双眼睛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只露出半张脸也不耽误认出来啊。

为了防止误认,楼主又特意拿苏遥之前的照片做了个人体对比,发现发型体型身材比例身高全都一样,甚至他在照片上穿的这件衣服还能在他微博自拍里找到,百分之九十九是苏遥本人无误了。

然后楼主三观就碎了,楼主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出来,因为只是一起逛街的话锤不够硬啊,拉个手也能是兄弟情嘛,于是楼主就一直没发出来。直到刚刚在直播里看到苏遥戴的那块据科普说是宇宙无敌贵并且买不到的手表,脑子才“轰”的一下炸了!

这表!不就是楼主拍到的照片里,那位不知名男士戴的同款吗!楼主扒着直播截图和照片对比了十几次,确定就是同一个款式!

因为已经停产很多年了,那个款式现存的量非常非常少,搜了一下据说全世界只有十几块,亚洲就更少了,楼主相信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好了楼主说完了,楼主溜了(。

1L[纯白乌鸦]:沙发!

2L[糯米]:(吓得瓜掉了一地.jpg

3L[香煎咸鱼]:前排打卡,此贴必火!

……

14L[我想太阳你]:从楼中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楼主的戏精程度,惹,不管真假,苏遥都怕是要恨死楼主了。好歹楼主也舔过他的颜,至于这么大仇毁人星路吗?

15L[妈耶这个姐姐有唧唧]:楼上一言难尽,其他明星被扒八卦的也没见少啊,怎么轮到就苏遥不能扒了?就他高贵吗?

19L[弹唧唧]:楼上+1,而且我看着这锤挺实的了(打起来打起来.jpg

……

89L[反弹]:所以这算是一块手表引发的血案吗?(换个角度想想.jpg

99L[圆嘟嘟的龙猫]:确实挺微妙的,虽然扯个手腕最多只能列入绯闻的行列,不算实锤,但是那块腕表实在太微妙了。说真的就算和朋友关系再好,也绝对不会送这种贵重的东西啊,全世界就十几块还能同款,这个究竟要怎么洗。(这瓜不甜.jpg

101L[肥肥的柴柴]:悄悄说一句,就算没有腕表的事,我觉得光照片就挺实锤的了,苏遥和不知名人士对望的那个眼神,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敢昧着良心说这是纯洁的友情。

……

193L[秃毛的土豆]:哦豁,苏遥旁边这大兄弟气质不错啊,身材比例相当好,那腿长的啧啧啧,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也能看出是个大帅逼!而且而且……眼睛还是灰蓝色的,不是国内人?(重点错X

194L[被日的喵]:混血吧,头发是黑色的,面部轮廓也没那么深,肯定有亚洲基因。不过这位不知名人士睫毛是真滴长……(默默擦口水.jpg

205L[嘻嘻嘻]:喂喂你们的重点歪了吧,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舔颜了?快加我一个!(突然兴奋.jpg

206L[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混血,听说普遍器大……(嘴角胡乱的他妈的上扬.jpg

207L[专业橘子树种植人员]:楼上你等等,我去给你种一片橘子林去!(盲生,你发现了华点.jpg

222L[重点永远是错的]:?为什么你们突然就开始讨论这么深奥的话题了?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吗???(生鱼忧患,死鱼安乐.jpg

223L[呜呜呜]:回楼上,因为长得帅啊,你要明白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_(:з」∠)_

224L[一只没有唧唧的喵]:+1,要是这照片上握着苏遥手腕吃豆腐的是个中年油腻大叔,现在早已经撕起来了,然而那是一个大帅逼!你们懂吗!大帅逼!直接出柜都ojbk的那种大帅逼!

225L[鱼眼中的光]:楼上别瞎立flag,万一真出了有粉丝哭的。

233L[专业吃鱼眼]:要出柜的话应该没事吧,我们遥遥没多少女友粉啊,大部分都是亲妈粉吧……儿媳妇长得这么帅,本亲妈粉表示没意见惹。(姨母的微笑.jpg

236L[一只没有毛的喵]:本亲妈粉也没意见,只希望他能让遥遥多发几条微博,万年发一张自拍,也不参加综艺,整天就是拍戏拍戏拍戏,看不到人影表示心都碎了。

255L[吃鸡群众]:卧槽苏遥的粉丝是有毒吗??为什么正主都没承认呢就开始盖章儿媳妇了,甚至还开始交待婚后事宜,说真的你们都不考察一下的吗?万一这人空有一张好脸其实是个渣男呢??

256L[吃唧群众]:妈惹楼上说的有理,姐妹们冷静一下!不要那么肤浅的只看脸啊!(黄黄不知所措.jpg

……

388L[吃瓜群众]:慕名而来的周苏党表示震惊……为什么我们家刚有了成立以来的第二颗糖就要遭遇这种事情??(吊会儿.jpg

399L[喝水群众]:可能这就是诅咒吧,一个“除了双周cp外,周铮的所有相关cp都火不起来的”诅咒哈哈哈哈或或!

401L[专注邪教三十年]:说真的如果忽视周导的年龄的话,他收拾收拾好歹也是个帅大叔嘛。高冷帅逼影帝X不羁拖延症精导演,年下!有粮!好磕!真的不吃个安利吗!

402[人穷志也穷]:不!!我拒绝!!死心吧,就算苏遥真的和不知名男士出柜了我也绝对不会入双周教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着拒绝.jpg

……

虽然话题已经完全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总之论坛上讨论的还是十分轰轰烈烈的,那个帖子一出来,短短十几分钟就盖了几百层楼,标题上很快就带上了hot的标志。

然而在芒果电影节上饿着肚子发呆的的何晏对此还并不知情,直到放在裤兜中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来电显示是“老流氓”。

谢时章是知道他正在参加颁奖典礼的,说不定还正在电脑前看着他,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非常紧急的事。

何晏皱了皱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即使这时候离席有点失礼的意味,很可能被人揪着做文章,但无论如何这个电话都是要接的,于是何晏将手机按灭,探过头去和周导说了一声自己要离开几分钟去接个电话。

他入围的最佳男配奖算是重头奖项之意,在颁奖典礼的后半部分才会颁发,现在颁奖进度才只进行到了1/3左右,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会进行到最佳男配的颁奖项目。

所以周导只是简短地嘱咐了他一句十五分钟内回来,就挥挥手让他去了。

手机的震动早在他离席的路上就停止了,何晏走到厕所隔间中,给谢时章拨了回去。

那边似乎是在特意等着他回拨,在电话拨出去两秒后就被接听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声音就传了过来:“遥遥,我们人被拍到照片了。”

第162章

谢时章简略地将事情给何晏讲述了一遍。

其实何晏的经纪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是很茫然的。

虽然内心一直有想在公众面前给青年盖章的隐秘愿望,但到底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即使现在同性婚姻法案已经通过,但在公众认知里,同性的接纳度还是很低的,那些出柜的明星,事业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苏遥现在根基不稳,如果处理不好,出柜对他以后的道路造成的打击会是毁灭性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没有挑明心意呢,他也没有正正经经地对苏遥告白过。

其实他能感受到苏遥对他也是有着几分情意的,那些下意识的迎合、仿佛不经意一般的暗示,绝不可能是他单方面的错觉。只是他不戳破,苏遥也就不急不缓地装着傻,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更是根本不担心合约结束后的事情。

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虽然他无论是在床上还是日常相处中都是强势的一方,但在这段以合约开头的感情中,他才是从头到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而苏遥的本性,也远没有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单纯无害。

大概是由于男人本性中微妙的好胜心作祟,为了不使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彻底沦为被支配的一方,他虽然恨不得将青年彻底绑在身边,但直到今天,也始终没有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但是今天,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其实说起来会被拍到照片也是他的疏漏。因为存着想和青年在无人认识的异国单独温存几天的心思,所以安排的保镖并不多,所以防备就没有那么严密了。再加上那天拍照的人或许确实只是不带有目的性地在路边随手一拍,那些保镖们才会没有察觉。

而腕表的事更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只是和青年在穿衣镜前温存了一番后内心的独占欲太过膨胀,才想将自己贴身的物品扣在青年手腕上,让他带着走在聚光灯下,就像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勋章一般。

反正他的照片从来没有在媒体上刊登过,除了身边极其亲近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戴着的腕表样式。

只是谁能想到,这块隐秘的勋章忽然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张照片掀了老底,连着他的正面照一起,完全暴露在了公众的视野中。

虽然整件事都有些巧合的不可思议,但是事情确实是就这么发生了,帖子已经在论坛上挂了快半个小时,盖了上千层楼,现在再删帖似乎用处也不大了。

他自认一直是个理性而周密的人,能将所有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但似乎从遇到青年开始,身边的事情就频频开始脱轨。

用几句话将事情讲述完后,他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等待着青年的反应。

青年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还是那么的不急不缓,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星路,听不出一丝惊慌的意味,他说:“谢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谢时章沉默了几秒,怕青年误会,低声解释道:“这件事不是我干的。”

他是有这个贼心,但是……确实是没那个贼胆的。

青年说:“嗯,我知道。不过总要把这件事解决了。”

谢时章少有的迟疑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他明明没干坏事却有种不知来处的心虚感,而原本应该惊慌的人却反过来安慰他。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强行忽略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沉声道:“公司那边给出了两个方案,一种是不理会那个帖子,等热度自然过去;另一种是……直接出柜,承认我们是恋爱关系。”

其实苏遥的经济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提出了第一条方案。毕竟出柜不只是苏遥一个人的事,在经纪人眼中,他就算再宠苏遥,两人也只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从来不在媒体前露面的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情人高调出柜,还扯上什么恋爱关系,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公众面前。

第二条方案,还是他主动问经纪人,那边才手忙脚乱地给出了回答。

主动出柜确实是一个可行的道路。

首先苏遥之前并没有什么黑料,形象还算干净,而且那张照片拍的说实话也很有氛围,暧昧却不狎昵,两个人也都眉清目朗相当上镜,任谁看了也只会想到这两个人是在谈恋爱,而不是肮脏的py关系。

他等了许久,然而青年却并没有在这两个选项中做出选择,只是针对其中的某一个名词提出了疑问,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些疑问的味道:“恋爱关系?”

似乎是在问:我们不是单纯的py关系吗,怎么就忽然成了恋爱关系呢?

果然,不祥的预感成真了,青年果然要比他想的还要阴险狡诈一些,简直是在用自己的前程逼着他做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谢时章知道,如果他主动捅破窗户纸的话,恐怕要在这场微妙的对峙中彻底沦落到一败涂地的位置。

不过面对着这样一个狡诈的心上人,这样的结果大概也只是早晚的事。

他沉默了半分钟,才道:“我喜欢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他本来以为说出这些后自己会感到挫败,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内心已经因此产生的膨胀爱意盈满了。那些因为被迫低头而生出的微不足道的挫败感,在这些膨胀的情绪面前,已经丝毫没有存在感了。

青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些笑意,他说:“可以啊。好巧,我也喜欢你,谢先生。”

谢时章假装沉稳的说了一句“嗯。”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等你回来之后就发微博公开,具体我们见面再谈。”

青年乖乖地答应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你还在看直播吗?”

“嗯。”

电话那端的青年说:“嗯,那你继续看。”

******

会场中,周铮看着去了一趟厕所后心情似乎变得很好的青年,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强烈,苏遥侧了侧头,问道:“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不合适的地方?”

周铮看人是很准的,苏遥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但本质上也许比他还要讨厌交际。和他在演戏时不曾真正投入灵魂一样,他脸上平时的笑容,也只是出于形式化的礼貌,眼底是看不见笑意的。

但此时他脸上挂着的浅笑却不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周铮道:“你很开心。”

何晏点了点头,并不反驳他的话,但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在周铮并不是好奇心强烈的人,没有非要问到底的意思,得到回答后就收回了视线。

两个人在下面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颁发最佳男配奖的时候。

“入围这次芒果电影节最佳男配角的演员有,《小城》中的肖恩·基米尔、《黑色梦境》中的比利·西格尔、《如风过境》中的肯尼·蒙洛丝、以及《游龙》中的苏遥!”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了四部影片的节选片段。

当四部影片都播放完毕后,负责颁发这次最佳男配奖的一位老牌影帝和固定主持人一起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将观众的胃口高高吊起后,才缓缓地说出了最终的结果。

“让我们恭喜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苏遥!”

下面的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一瞬间无数聚光灯打在何晏身上。

旁边的周铮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对着他说了一句恭喜。

周导倒是很激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在何晏路过他的时候,狠狠地和他抱了一下才肯罢休,“我就知道你会得奖的!”

领奖台上,从那位老牌影帝手中接过奖杯,何晏按部就班地说完早已经准备好的简短获奖感言后,微微顿了顿,眼睛直视着那家国内转播媒体的摄像头,接着道:“当然,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下我的恋人。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所以私人时间一直都比较少,我们也经常处于聚少离多的状态,在接下里的时间中,我会努力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你的。”

因为那张照片是颁奖典礼开始后才被爆出来的,而且还是在国内的论坛上,芒果电影节的官方人员目前还都是完全不知道前情提要的,所以他的这段话一出来,主持人瞬间就懵了。

不过主持人的反应相当机智,她脸上的懵逼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立刻挂上了善意的笑容,用调侃的语气道:“真是可惜,原来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已经名草有主了,我原本还偷偷想着能不能撩一下呢……能不能透露一下关于您这位神秘恋人的信息呢?”

何晏扶了扶话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不是圈内人,而且比较害羞。”

He is shy.

他用的是He,一个代表着第三人称男性的单词。

******

谢先生:究竟是谁心脏???

晏晏:不知道呢(托腮.jpg

第163章

“苏遥和一陌生男子亲密现身国外街头,同款手表竟成出柜证明!”

1388L[一块假豆腐]:卧槽朋友们你们看直播了吗!!真出了啊!!怎么肥四,事情开始变得魔幻起来了!

1389L[专业吃豆腐]:看了!!是“He”无误!!男他!!(激动到模糊不清.jpg

1396L[豆腐好吃么]:请问刚入了cp坑正主就出柜是一种什么体验?——上天了上天了呜哇哇(狂喜乱舞.jpg

1397L[我觉得海星]:排楼上,才刚在心里默念这位不知名人士X苏遥的cp视乎有点好吃,一转眼居然就有一块惊天巨糖砸到头上,简直都懵了好吗!(怎么肥四.jpg

1405L[糊涂被日的喵]:好的,那你们真的是非常幸福了,请问你们的cp名叫什么呢?想入教!

1406L[日常躺尸]:这个……还没想好,主要是那位不知名人士身份成谜啊,到现在都没风声,连个姓都没有,怎么起cp名啊!(挠头.jpg

1433L[一个知名不具的人]:周苏教彻底凉了凉了……好了我单方面宣布双周教在周铮拉郎cp中的老大地位保住了!

1434L[哦嘻嘻]:楼上怎么这么坏哈哈哈哈!

……

1556L[十八岁青春少女]:本老母亲心情复杂,这柜怎么说出就出……(吃土噎住.jpg

1557L[狐狸团子]:楼上+1,虽然刚刚跟着起哄了,但是确定遥遥真被别人家的猪拱了之后我这心情怎么这么复杂呢???甚至想吃点猪肉冷静一下!(笑容僵在脸上.jpg

1558L[吃团子]:别这样楼上,你看拱了你遥的那头猪长的多帅的啊,这波不亏。(吃瓜吃饼喝水吃鸡群众.jpg

1561L[狐狸团子]:不是,猪长得再帅也不能否认那是!一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啊!大概就是一种嫁儿子的心情吧,唉,溜了溜了,去冷静冷静。(点烟.jpg

……

1771L[落雪]:等等你们怎么就确定“he”一定就是照片里的那位不知名人士啊,万一是其他人呢?

1772L[茶兔兔]:楼上莫不是傻的,没见苏遥刚刚离席了一段时间嘛,肯定是事情兜不住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出柜。不过说起来他也是真狠,完全不像其他明星被抓到这种事一样遮遮掩掩,直接就决定出柜,还是在芒果电影节上,八成是真爱了。

1779L[平胸的不一定是妹子]:这么一总结我们遥遥真是太有担当惹,拿奖出柜苏死了简直,而且刚刚他说不知名人士不是圈里的人,意思是想保护对方不要深扒吧……不行我又开始嫉妒那位不知名人士了!为什么能被遥遥如此怜爱?!(嫉妒使我质壁分离.jpg

1786L[小呆呆]:可能是因为不知名人士长得帅、器大、活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jpg

1787L[长翅膀的喵]:楼上住口!!(好了你不要再说了.jpg

1793L[嘿我的朋友]:喂喂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苏遥说的最后一句话吗,他会抽出更多的时间去陪自己对象,什么意思??出完这个柜就打算隐退吗??(突然方脏.jpg

1866L[懒癌晚期已弃治]:理性分析,毕竟是明星,而且苏遥现在离一线还有距离,出柜对事业的影响还是挺大的,所以他这么说应该也是给自己一条退路吧。

1875L[好大一条咸鱼]:???我遥那曝光量原本就和半隐退没啥区别,也就比隔壁周铮强一丢丢,要是真打算隐退了岂不就是直接人间蒸发???(我???.jpg

1877L[暮云]:是了,同性婚姻刚合法没几年吧,国内的风气还是比较含蓄的,感觉苏遥是想出实绩的,但是这事一出来,国内的导演们多少会有点顾虑吧。

1885L[肥喵喵想打人]:挺可惜的,苏遥是真的有才气,周铮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演技也没比他高,原本感觉他再打磨几年,很可能也能在慕斯电影节上拿个影帝呢。结果猝不及防地出了一手柜,就似乎有点玄乎了……

1889L[呜哇喵]:其实可以学周铮那样去国外发展嘛,国外是不care这个的,但是,但是首先得有人脉啥的_(:з」∠)_

1995L[做一个人不好吗]:楼上的几位大佬一分析怎么突然感觉这么沉重,现在恨不得手撕猪肉啊啊啊啊——太讨厌了!拱了我们家遥遥还要影响他的事业!(突然打猪.jpg

……

在何晏在颁奖典礼上说出了那句“He is shy”坦然出柜后,原本就争议不断的话题楼更是直接爆炸。

颁奖典礼结束后,何晏先是被周导拍着肩膀训了一通“太冲动”之类的话,又在保镖的护送下从那些恨不得把话筒戳到他脸上的媒体中突围出去,等到他坐到车上终于腾出手去看这个万恶之源的帖子的时候,回复量已经超过了五千楼。

何晏大致扫了一遍,意外地发现风向居然还挺和谐。

有兴奋地讨论cp的、有丧里丧气地哀嚎的、还有推测他以后的演艺事业的……倒是没几个骂他的。

也许是团队那边请了高级水军下场带节奏吧,反应倒是挺迅速的。

发现情况要比自己想象的好一些,何晏倒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从开始演戏的时候就随时做好了退圈的心理准备,但总归是不希望自己以那么狼狈的姿态离开这里的。

这一路上谢时章都没有再联系他,经纪人也一直没打电话过来和他商谈后续,微妙的心虚之下,何晏拨了个电话过去,却显示对面正在通话中,估计是还在为他的事忙得团团转,于是何晏就一路安安静静地到了酒店。

简直是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到了酒店之后,何晏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电话轰炸了。

因为谢时章正在和他的经纪人通电话。

何晏刷卡进了房间后,并没有在客厅中找到男人的身影,他探着头左右环顾了一圈后,男人才推开了卧室和简易客厅的间隔门,

他穿着一件最平常不过的白衬衫,袖口挽了几折,露出了肌肉流畅的小臂,正单手举着电话,小臂上的肌肉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紧绷。

“我知道。”他一边向何晏走来,一边对着电话那端的人淡淡地说着什么。

他走到何晏跟前,用没拿电话的那只手将他身上西装外套上的扣子解开。

何晏眨了眨眼,顺着他的动作将外套脱了,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和男人身上同款的白衬衫。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您真的想好了……”

男人拎着他的外套,转身走了几步将其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随着距离的拉远,何晏没有听清经纪人下面的话。

其实他稍微用点精神力就可以探知到这两人在说什么,不过不外乎也就是关于怎么处理今天的事,男人过会儿应该会告诉他。

他不知道的是,经纪人在那边已经急得满屋子地打转了。

“谢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何晏在颁奖典礼上的发言虽然看起来有些突然和冲动,但其实是非常聪明的。

当时的芒果电影节是一个最好的平台,他在事情彻底发酵之前就选择了承认,最大程度上堵住了一些不好的流言传出的机会,甚至还能因为此举收获一个“有担当”的评价。

要是等到颁奖典礼结束后再开始准备公告,恐怕到时候各种阴谋论都会开始冒头了。

而且他在台上说的那句“他不是圈内人”,也暗示了自己想要低调处理这段恋情的意思,避免了将谢时章的身份公布到明面上。

原本苏遥已经将路铺的好好的了,只要回来再发个得体的公告就行了,可谢时章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然跟他说要主动公布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以后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可能不太好收场……”他尽量委婉地表示自己的观点。

他虽然没有明说这个“意外”指的是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他和苏遥散伙的委婉说法而已。

但男人显然是已经考虑好了,经纪人还没有将话说完,谢时章就打断了他的话语,道:“不会有意外。”

不会有意外——才有鬼!

他在这个圈子里见的多了,可不信什么包养出真爱的童话故事,就算有,那也是建立在被包养的对象年轻貌美的前提下。别看现在谢时章对苏遥大有一副真爱的架势,等到再过几年苏遥不再像现在这么水嫩嫩的了,掰了也是早晚的事。

现在出柜出的那么高调,等到分手的时候,可想而知会有多难堪了。

当然,对于谢时章这种商人来说,和娱乐圈中的某个有一段桃色八卦并不是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玩够了甩甩手也就走了,到时候要承受这些后果的,只会有苏遥一个人罢了。

经纪人简直张口就想把“不行”两个字砸到他脸上!

但谢时章和他们老板有交情,手里更是握着他们公司的股份,虽然从来不管事,但也算得上是半个老板了。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显然是无法撼动的。

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经纪人也没有什么好挣扎的了,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两个人能散伙的晚一些、再晚一些,认命道:“好,我们这边尽快拟定出一个公告模板出来让遥遥发了,您用微博转发一下?”

谢时章却淡淡地说:“我发吧。”

“……”经纪人觉得自己简直要聋了。

如果说原本谢时章要公布身份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老板没事找事太过肆意妄为的话,那么现在他简直要怀疑谢时章脑子被驴踢了。

在两人通话的过程中,何晏一直很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甚至还打开了一款消磨时间的小游戏,偷偷地玩了一把。

挂断电话后,谢时章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清了清嗓子,朝着何晏走过来。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在他身上,眼底有着不明显的暗色,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完全被撩拨起来了的猎食者,身上的气息显得尤为危险。

何晏将小游戏的界面关掉,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刚说了一句“谢先生”,就被人按住了肩膀,压在沙发上粗暴地吻了起来。

******

经纪人:这个老板有毒:)

谢先生:不行我一定要找回场子:)

第164章

这一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尤其凶狠,口中的气息被不断地掠夺,鼻端吸入的气体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男人又故意打乱他呼吸的节奏,将他逼出了几分狼狈。

何晏被放开的时候,忍不住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谢时章最后在他唇角轻轻地舔了两下,按着他肩膀的手也随之松了力道。他将被扔到沙发上的手机捡了回来,握着手机坐到了何晏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话。

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了一块,不过男人并不是挨着他坐的,两人中间还有着非常微小的一段空隙。

谢时章拿着手机,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指尖在上面滑动着,一副非常聚精会神的样子,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根本没有往他这里瞟过一眼。

何晏侧着头打量他。

因为是在酒店中,所以男人并没有在外面穿的那么严谨规整,衬衫的扣子解开到第三颗,露出了锁骨中间的凹陷,和胸口一小片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尤为白皙的皮肤。

发型也没有平时那么一丝不苟,也许是刚刚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时候被风吹的缘故,还有些细微的凌乱感,随意地搭在额头和脸颊,将他深邃的五官轮廓遮掩得柔和了一些。

虽然谢时章正皱着眉头,似乎是很凝重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但何晏就是奇异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也许是正在害羞。

——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生气。

他凑近男人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谢先生。”

因为他凑近的动作,两人之间原本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彻底消失,两人肩膀相触,何晏还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透过轻薄衬衫传来的热度。

谢先生身体转头看了他一眼,才终于说了自动他回到酒店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地问:“什么事?”

何晏将手按在他肩膀上,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放松下来。

“刚刚在和徐哥在通电话?”

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

何晏十分乖巧地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吗?”比如说去微博上发个公告什么的。

虽然他已经在颁奖晚会上出过柜了,看起来效果也还不错,但并不是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还需要再发一份正式的、严密的公告来堵住所有随时可能冒出的阴谋论的嘴,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尽量圆满的句号。

他的那个经纪人是圈子里的老油条了,考虑周密认真负责,一定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他,估计是已经和谢时章商议好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果断地回答道:“没有。”

何晏咦了一声。

不过男人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快速补了一句:“不对,有,稍等几分钟。”

说完就又低着头看手机了。

何晏一时搞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就探过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男人并未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在他将下巴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不舒服般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何晏对着男人手机屏幕上打开的微博界面陷入沉思。

男人基本上是不用微博的,其实不仅是微博,他连别的社交账号也不怎么用,两人虽然很早之间就互关了,但快一年的时间里,他就没见谢时章发过微博。

他直觉男人这时候打开微博,怕是要搞一件大事情。

看着男人点开了撰写微博的选项,何晏忍不住问道:“谢先生,你在干什么?”

谢时章说:“发微博。”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何晏连忙说:“还是我来吧——”

不过男人已经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了,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何晏看着那已经存在于编辑栏中的几个字,心跳忽然乱了一拍,不知不觉地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一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了微博显示发送成功的提示。

“好了。”男人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因为他的动作也不得不从他身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的何晏,仰起下巴示意他,“去转发一下。”

何晏看着他仿佛打了一场胜仗后翘起尾巴的得意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男人被他摸的眯了眯眼,只是口中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快去。”

何晏哦了一声,从沙发缝隙中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界面。

他号上关注的人不多,刷新了一下,那条才新鲜出炉了几十秒的微博就显示在了他的首页上。

谢时章V:这是我男朋友,他比较害羞。@苏遥。

何晏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

完了完了,果然被报复了。

他就不该一时嘴贱在颁奖典礼上说那句“He is shy”!

但在懊恼的同时,他的脸颊却浮上了一些热度。

无论是逼谢时章表白的时候,还是在电影节上出柜的时候,他都是游刃有余的,但在事情基本已经尘埃落定之后,看着谢时章发出的这条简短的微博,他却忽然有了害羞的情绪。

因为谢时章这个号万年不发一条微博,粉丝除了谢氏那些想要拍老板马屁自觉地摸过来的员工外,就只有寥寥无几的僵尸粉,所以这时候那条微博上可怜巴巴的,连一个个赞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在他转发之后,这条微博估计很快就会被轮起来了。

看着男人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何晏忽然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是被脸颊上的热度熏晕了,明明知道做了之后一定还会被“报复”,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变为了现实。

他侧了侧手机,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快速打了一行字,并且快准狠地点了发送。

何晏抬起头,对着男人露出了一个无害的微笑:“我发好了。”

几乎是在下一秒,男人手机上就传来了特殊关注的提示声,他划开手机屏幕后,盯着看了几秒,眼神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朝着何晏扑了过来,捏住了他的手腕,于是何晏的手机也掉在了沙发上,被男人捡起来扔到了自己的手机旁边。

他捏着何晏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提到了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泄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他问:“我害羞?”

男人用一种捕食者制服猎物的姿势紧紧按着他,浑身肌肉都微微崩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露出利齿将他撕碎。

因为姿势的缘故,锁骨中间的那一小块凹陷也显得尤其有又诱惑力,这种时候,何晏居然还能分神想去摸一摸。

只是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权利,也只能想一想了。

他被人扑的歪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非常糟糕的姿态,不敢再作死撩拨他,连忙乖巧道:“没有没有,是我害羞。”

只是他这个时候再装乖显然是为时已晚,这一场“报复”注定是逃不过去了。

那只被主人无情扔到了一旁的黑色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出了一条特殊关注人的新动态:

苏遥V:好的,这位不害羞的先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doge]//@谢时章V:这是我男朋友,他比较害羞。@苏遥。

******

正当何晏承受着因为再次嘴贱而遭受到的水深火热的“报复”时,微博上却已经因为这两条连着的微博而炸了锅。

虽然大家都知道苏遥参加完芒果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后肯定会发微博公告一下,但是谁都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网友们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将何晏在颁奖典礼上的出柜发言仔细分析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基本上大家都认同的结论:虽然苏遥出柜了,但是很大可能性他并不会公开另一半的身份。

然而就当大家都准备好了接受一份这样的公告时,另一位当事人却又猝不及防地蹦了出来!

所以苏遥在颁奖典礼上说的那句“He is shy”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害羞完我害羞,这他妈难道是最新的秀恩爱方式吗?

******

小剧场:

谢先生:一个报复心极强的男人:)

晏晏: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ω\*)

第165章

苏遥V:好的,这位不害羞的先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doge]//@谢时章V:这是我男朋友,他比较害羞。@苏遥

因为《游龙》的关系,这一届的芒果电影节在国内受到的关注度极高,再加上苏遥又是在颁奖典礼上拿了个重量级的奖杯之后直接出的柜,所以造成的轰动效果是非常巨大的,甚至和不久前越洲的那一场“床照门”引起的热度相比也相差无几。

其实不仅是国内,芒果电影节是一个国际性的舞台,国外的各大论坛上也都在讨论这件事,相当一部分的国外网友也因此记住了这个拿了奖杯后对着全世界出柜的东方演员。

不仅是苏遥的粉丝,无数网友都在等待着更详细的后续,苏遥的微博下也涌进了无数眼巴巴看着的围观人士,于是这条微博出来后才过了半小时,评论就迅速地破了十万!

[一顶可爱的绿色帽子]:啊啊啊啊啊啊啊祝福!

[一条并不咸的鱼]:这是一碗有表情的狗粮[二哈]

[我对象呢]:好了我宣布谢苏党正式成立,有没有一起入教的!!!

[我就是你真爱的那只汪啊]:可以的,现在秀恩爱的手段真是太层出不穷了,那些把“He is shy”这句话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深意的人儿现在一定心情十分复杂。

[十八岁青春少女]:我们遥遥男友力爆棚啊啊啊!我崽儿真有出息!会撩人了!(狂喜乱舞.jpg

[诶嘿嘿嘿]:卧槽你们快去看看另一位当事人的认证,然后动动手指搜索一下,就能发现新世界!!

……

谢时章。

对于广大网友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头像是系统自带的风景照,粉丝只有三位数,微博除了最新发的艾特苏遥出柜的那条之外,就只有会员升级自动发出的提示微博,以及几条不带任何评价的转发,时间还是好几年前。

那些顺着苏遥的转发第一波摸到谢时章微博下的网友们,一瞬间差点还以为自己误入了考古频道!

要不是因为那个明晃晃的金V认证,这号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带会员的僵尸号,还是被废弃了多年不用的那种。

那条认证非常简短,只有七个字:谢氏集团董事长。

然而提起谢氏,大部分人还是一头雾水,只有一小部分特定领域的人,在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惊得手里的瓜都掉了一地。

谢氏?是他们知道的做无人机的那家谢氏吗?

国内做无人机的公司并不少,但是因为在资金和技术上的限制,大部分都不温不火,而谢氏是唯一的一家例外,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在技术上突破了国内无人机企业们卡了近十年的技术难点,挤入了世界无人机巨头企业的行列。

不过无人机覆盖的领域并不大,受众面也窄,并不是多么大众化的东西,再加上谢氏很少炒作,所以虽然谢氏的无人机在圈子里是标杆一样的存在,但在娱乐圈中,说出去大部分人还是一脸懵逼的。

而且事情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有网友整理出来,谢氏集团名下有几十家大大小的公司,这些公司的主要领域都是在尖端科技这一块,做无人机的那家公司只能算是其中的重点之一,占大头的其实是几家IT方面的公司。

这几家公司都是IT产业中这几年中新冒头的新锐公司,名气和谢氏简直是天壤之别,只要是对IT方面有所了解的人,多少都听过这几家势头很猛的公司名字。

不过奇怪的是,这几家公司虽然属于谢氏集团,但名字却都各不相同。

再往下细扒就会发现,这几家IT公司都是数年前还不出名的时候被谢氏融资收购的,只是在收购之后并未改名,所以才会导致他们背后的谢氏并不为人所知。

不,准确地说是不为圈外人所知,IT产业中的内部人员对着几家公司和谢氏集团之间的关系还是知道一些的。

当然,现在因为谢时章实名出柜,连带着谢氏集团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以后估计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顺着苏遥的微博摸来谢时章微博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瞬间就炸锅了!

[一只喵喵呀]:前排围观出柜主角[二哈]

[日常日喵喵]:所以传说中颜钱身材俱全的霸道总裁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吗!!(愣住.jpg

[把喵日到炸毛]:是的没错存在的,就是去搞基了[狗头]

[本来就没有毛怎么炸]:为什么这个公司的董事长长这么帅还会搞基,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就只会挺着啤酒肚去尬聊实习生???

……

[做个人不好吗]:等等,我遥娶回来的这个媳妇来头似乎有点大啊,以后要是吵架了我遥岂不是要吃亏?!(换个角度想想.jpg

这一条评论虽然在热评第一页靠下面的位置,但楼中楼却盖的非常高。

因为有机智的网友在里面说出了自己新的发现:

[今天吃土豆泥吧]:层主别担心,你去看他的点赞记录,就会发现他全是点赞的苏遥的微博,简直是非常真爱了!!(如果这都不算爱.jpg

[土豆做错了什么]:感谢这位友军@今天吃土豆泥吧的提醒,我去看了一下,发现他开始点赞苏遥的微博是在一年前!所以我们是不是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秘密,比如说——两个人开始交往的时间之类的!(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jpg

[那加点胡萝卜]:前排给人美心细的两位大佬递烟!

[突然出现的兔兔]:emmmm一年前不就是《游龙》选角前面那段时间吗?仍然记得当初选角结果一出来都是在质疑遥遥是不是借金主上位的。虽然最后遥遥用演技证明了自己……但是现在看这种说法好像也有一点点道理,不过不是金主是男朋友鹅已。[狗头][狗头][狗头]

[吃兔兔的胡萝卜]:楼上你真相了,我还特意去扒了扒《游龙》的投资商,谢氏居然真的在,甚至还排在前面,看来是投了不少。(吃瓜中透出隐隐的兴奋.jpg

[小黄叽]:其实男朋友跟金主并不冲突啊,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谢董事长把一份角色合同摔到办公桌上一脸冷酷地说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遥遥嘤嘤嘤但还是没有选择地跪在了董事长面前,然后董事长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甚至连外套都不脱就露出了自己十八厘米的混血巨……妈耶我在脑补什么糟糕的东西,溜了溜了(在翻车的边缘试探.jpg

[专业吃叽]:不不不解解求求你脑补的再糟糕一点,疯狂地祈求后续!(笔递给您.jpg

[藤椒乌骨鸡]:这一层很精彩啊,上面的各位都是人才(我觉得海星.jpg

……

“……”何晏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本来只是来谢时章微博这边逛逛,没想到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以自己和男人为主角的小黄文。

不过不得不说,那段小黄文里也不全是夸张,也许是因为混血的原因,谢时章那里确实是挺大的。

男人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看见他一副沉迷手机的模样,将果盘放下后用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吃饭别看手机。”

何晏哦了一声,不想让谢时章看到那段辣眼睛的小黄文,用最快的速度将手机锁上,听话地放到了桌子上,端起粥乖乖地继续喝了起来。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是何晏还是在磨磨蹭蹭地往嘴里塞着粥。

刚刚因为想让他先吃饭,所以男人只按着他打了两下屁股就将他放开了,估计晚上还得有的受。

男人见他一副吃得慢吞吞的样子,也不挑明,离开的时候顺手将他的手机从桌面上拿走,看起来似乎很贴心地对他道:“吃慢点,别噎到了,吃完别忘了吃水果。”

何晏将脸埋在粥碗里不吭声。

等到男人拿着他的手机走到了书桌旁边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人的指纹是可以解开他的手机的,而他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小黄文那一层!

虽然一般来说男人不会随便解锁他的手机,不过恐怖的小黄文还是让何晏忍不住惊了一下,然后就不幸被嘴里的粥呛到,咳了起来。

男人被他的动静吓到,手中已经接触到桌面的手机在桌子上斜了一下,指尖就按到了机身背后的指纹识别处上。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男人想将手机重新锁定放好,不过视线在划过屏幕的时候停顿了两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停顿了几秒才将手机重新按灭。

将手机放下后,他快步走到何晏身边,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唇角,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这么不小心。”

何晏呛得并不厉害,咳了两下后就没事了,他想到刚刚谢时章停顿看手机的画面,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虚弱道:“没事。”

谢时章在他背上拍打的动作缓了下来,几乎变成了抚摸的架势,灰蓝的眸子温和地凝视着他,问道:“还吃吗?再叫一份?”

何晏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摇了摇头。

他是真吃不下了。

男人没再说什么,将他面前只剩下一点的一次性粥碗合起来,和桌上的其余剩菜饭盒一起扔到了垃圾桶中,然后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眼神依旧温和如水:“很晚了,去洗澡吧。”

……

浴室中,何晏跪在硬邦邦的瓷砖上,在心中将那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小黄文作者反反复复地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

谢先生:赞美文学作品:)

第166章

芒果电影节结束后,何晏又和谢时章在国外待了两天,就赶回国内了。

因为在电影节上搞出了一件大事情,所以国内现在有无数媒体都在机场等着围堵他们。

不过可惜的是,两人将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好,谢时章又动用了特权从加密通道直接上了车,所以那些媒体等到最后,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拍到。

何晏身上还有一部戏没拍完,休假结束后,自然是要重新投入工作的。

在回到剧组之前,他和经纪人见了一面。

不过短短十几天没见,经纪人看着似乎沧桑了许多。

他在何晏面前站了很久,才神色复杂地问:“你跟……那位真是在谈恋爱?”

那天谢时章挂了电话后,他冷静下来后又仔细想了想,要只是为了一个小情人的话,谢时章没有必要大动干戈的主动出柜。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至少现在来说,谢时章的行为所表现出的态度确实是非常认真。

何晏坦然地回答:“是啊。”

经纪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包养转真爱了?

他记得一年前接手苏遥、到谢时章家中去的时候,这俩人还是一副标准的霸道金主和弱气小明星的相处模式。

可看网上那些人的分析,谢时章也是在一年前开始给苏遥的微博点赞的。

于是他陷入了迷茫。

想了想,经纪人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谈了多久?”

何晏算了算,说:“四天吧。”

算上谢时章跟他告白的那一天,今天刚好是第四天。

经纪人:“……”

经纪人:???

看着何晏一本正经的表情,他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人是在耍他还是单纯在耍他。

******

等到剧组开工,何晏到了原本的拍摄场地后,剧组中几乎所有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微妙的意味。

其中一部分是因为他刚刚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一个重量级的奖项,但更多的无疑还是因为他和谢时章出柜的事。

不过他和剧组的人都并不熟,再加上这些人里他的咖位还算是最高的,有不好想法的那些人当着面用眼神瞄他两下就顶天了,不痛不痒的。只要没嘴碎到他面前,他倒也不在乎这些。

不管乐不乐意,大部分人都带着笑跑来恭喜他在芒果电影节上拿到了小金人。

只不过这些人嘴上说着恭喜,眼神却都控制不住地往他手腕上滑。

何晏手腕上,赫然还大大方方地戴着那块暴露了他和谢氏董事长恋情的腕表。

注意到了这些投射在自己手腕上的眼神,何晏不动神色地将手往后掩了掩。

虽然这块腕表本身并没有什么错,但是它身上承载的“回忆”,还是让何晏想起来就很不得把它人道毁灭。

至于那些回忆的内容是什么……只能说网友们的想象力实在是没有尽头。

他和谢时章出了柜之后,cp粉的势力就迅速膨胀了起来,同时也进行了大量的文学创作,当然,这里的文学创作是需要打引号的那种。

也不知道男人是怎么摸到cp粉们活跃的内部论坛去的,总之他不摸到了,还在上面看到了种类非常丰富的文学创作!

和论坛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文学作品”相比,他第一次看到的那段小黄文居然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在那些热度高的“文学作品”中,他和谢时章变成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开展许多听着就让人想报警的奇怪play就不说了,其中还有一篇甚至还巧妙地结合了现实与虚幻,来了一发不能详细描写的手表play!

在男人将这篇“文学作品”展示在他面前的时候,三观极其端正的何晏差点没按耐住自己想要举报这个辣鸡论坛的双手!

不过他最后还是被迫按耐住了,因为男人在给他展示完后就非常富有求知精神地拉着他将这篇奇妙的作品实践了一遍,让他再也没有多出的精力去思考举报论坛的事。

……

强行将自己的思绪从布满了马赛克的回忆中拉出来,面对女主角娇嗔中带着几分哀怨的“恭喜”,何晏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冷漠地将脸转向了另外一位来对他道喜的演员。

和剧组的演员们简单地打过一遍招呼后,何晏就去后面找导演拿剧本了。

文艺青年导演也表现得非常热情,他攥着剧本,用无比火热的眼神上上下下将何晏打量了一遍,然后饱含希望地开口:“我这里有一个同性题材的本子,考虑一下吗?”

虽然说自从同性婚姻法通过后,同性题材的电影虽然在审核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苛了,但由于大众观念的影响,演员们接拍同性题材剧本的时候还是比较谨慎。

尤其是本身人气高的演员,因为顾忌演了同性题材的电影之后会被大众打上标签,大多都不会选择接这种敏感题材的剧本。

其实他早就起了想请苏遥拍手里攥着的那个同性题材本子的心思,这个年轻人的演技太好了,外形上也跟剧本的男主很相符,只要稍微再调整一下身材就行了。只是想着贸然提出对方可能会拒绝,他就按耐住了自己的心思,准备到这个剧拍摄到尾声的时候再提起。

不过现在苏遥已经出柜,没有了一般演员的顾虑,所以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憋了许久的想法。

就是有点担心,苏遥在芒果电影节上拿了小金人之后,身价肯定要往上涨一大截,不知道还看不看得上这种拿不到多少片酬的小众本子。

导演在心中默默思考着自己能拉到多少投资,又能给苏遥匀出来多少片酬,最终沉痛地发现连一百万都是问题。

何晏被他用这么热情的视线盯着,忍不住身上有些发毛,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说:“有剧本吗,我要先看一看。”

导演连忙道:“有有有!”说着就从一旁的包中掏出了一本并不算厚的剧本,几乎是用塞的递到了何晏手上。

何晏却并没有在这里翻开,毕竟今天是剧组开工的日子,不能将时间花费在另一个剧本上。他将剧本递给一旁的助理示意他收好,很客气地对着导演解释道:“我看完给您答复。”

导演说:“好好好,你慢慢看。”

因为休息了几天刚开工的原因,所以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不在状态。虽然何晏没有这方面的忧虑,但也被拖累的每天都在剧组待到很晚,所以前几天里一直没记起看导演给他的那个剧本。

直到剧组终于恢复正常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剧本要看。

何晏大致翻了一遍,是个好剧本,拿奖的可能性也很大,不过就是感觉似乎有些眼熟。

正在他看着剧本名字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把他手中的剧本抽了出去。

谢时章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同性题材……谁给你的剧本?”

何晏说:“许导,就我正在拍的这部戏的导演。”

他想了想导演的名字,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于是便在脑海中搜索了起来。

谢时章翻剧本的动作慢了起来,最终停在了某一页,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那是一段主角之间的床戏。

男人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就知道一般这种片子都会有亲热戏!

何晏凑过头去看,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他到现在总共就拍了两部电影。一部是《游龙》,他在里面演的是一个连小丁丁都没有的男三,自然没什么亲热戏;另一部就是正在拍的这本了,是个悬疑向的片子,感情线非常淡,女主在里面形同虚没,拉个小手就已经是最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的荧幕初吻还在。

男人将剧本合上,“啪”的一声扔到桌面上,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道:“亲热戏必须删掉!”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何晏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安抚道:“别急。”

他在这个世界的资料中翻找了一遍后发现,原来许导给他的这部同性题材的片子,就是周铮人生中第二次拿到慕斯电影节影帝的那一部。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穿越者,何晏决定不跟自己的好朋友周铮争抢这个机会。

于是没过多久,周铮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我这里有一个剧本,你看看感兴趣吗?”

……

于是当两年后周铮凭借着一部后来被奉为了经典的同志电影再次登上了慕斯电影节的领奖台时,获奖感言一贯只有不超过一百个字的他难得在简短的感谢词后,微微笑了一下,加了一句话:“我要谢谢我最好的朋友苏遥,当初就是他说服我接下这个剧本的,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正在看颁奖仪式的何晏默默摇了摇头。

没有我你一样会接下这个剧本拿奖啊傻孩子!

然而其他不知道前情提要的人并不这么认为。

同为竞争对手的苏遥给周铮介绍剧本,而且还是一部有着将主角送上慕斯电影节这座神坛的剧本,这么无私的感情,能是友情能解释得了的吗?

而且周铮在领奖台上感谢苏遥,还笑得那么温柔,四舍五入简直就是——周铮跟苏遥告白了!

于是已经凉透了整整两年的周苏党被周铮的“当众告白”奶了一口后,竟然奇异地死灰复燃,大有超越周铮最热真人cp双周教的势头!

面对着汹涌反扑的周苏党,谢董事长冷着脸把周苏小X文论坛通过快捷通道举报给了相关部门,然后坚定地决定和男朋友结婚!

马上就结!

******

谢先生:辣鸡小黄文论坛,太社情了,必须举报:)

晏晏:两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_=

第167章

谢董事长是个很有决断力的人,在冒出了结婚的想法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于是在一个深夜,被日的迷迷糊糊的何晏被男人问完日常三连后,就听见男人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也不知道男人又是在哪本小黄文上学来的台词,反正人在床上不得不低头,闭着眼睛回答完“大爽好”何晏顺着惯性哼哼了一句愿意,又被顶了几下才猛然反应过来。

何晏:???

何晏:!!!

然后下一秒,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抓着床单的手被人掰开,右手无名指上随即被套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何晏睁开眼一看,在自己指节上看到了一个套到一半的戒指。

也不知道因为还忙活着别的事情,还是有些紧张,男人套到一半卡了一下,磨蹭了半天才真正戴上去。

戒指套好后,他被人就着相连的状态翻了个身,哆嗦了一下,差点冒出眼泪来。

男人用脑袋顶着他的肩膀用力在上面蹭了两下,起身往他手里塞了另一个戒指,捏着他的手往自己手指上套。

何晏还没从刚刚那一下的刺激中缓过神来,胳膊提不起力气,眼睁睁看着男人利索地给自己戴好了戒指,才找回了自己带着几分哑意的声音:“你……”能不能先出去!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求婚的!

男人用右手拉起他的右手,唇瓣在那个套在手指上的小银环上吻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你答应了。”

戴上了我的戒指,从此就是我的人了!

何晏简直要被他这个操作惊呆了,他虽然想到了男人总有一天会跟他求婚,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简直不知道让他该生气还是笑。

于是恶从胆边生,在男人在他手上吻了一下后,趁着人还没有离开,伸手捏住男人脸颊扯了起来,声音沙哑地问他:“……你谋划了多久?”

男人一时不察,被他扯得歪了歪头,不过很快,他就眯起了那双被欲望洗礼得更加深邃的灰蓝色眸子,用实际行动报复了回去。

何晏没能逞凶多久,最后手上没了力气,不知不觉就松开了,只留下男人脸颊上一个有些滑稽的红色印痕……

男人又将他翻了个个,右手覆在他右手背上,指尖探入他指缝中,两枚戒指挨在一起,上面的碎钻在明亮的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

一个星期后,谢时章发了一条简短的微博:

谢时章V:以后就是已婚人士了@苏遥图片X1

最后的图片上,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一起,一对镶着碎钻的银戒碰在一起。

被艾特到的人迅速转发了这一条微博。

苏遥V:亲亲我们家大宝贝儿-3-//@谢时章V:以后就是已婚人士了@苏遥图片X1

两人已经出柜两年了,中间秀恩爱就没停过,导致何晏现在的粉丝多多少少都带有cp粉的属性,这一条明示结婚的话一出来,下面基本上都是祝福的话语。

[小肥叽]:大!宝!贝!儿——我们遥遥男友力爆棚了!

[大喵叽]:董事长表示我确实很大(问题发言X

[啾啾啾]:恭喜恭喜,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今天的这条婚讯和一个星期前周铮在慕斯电影节上的获奖感言之间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狗头]

[咪咪咪]:呜呜呜所以我们遥遥终于彻底被别人家的猪叼回窝了吗,老母亲哭晕在厕所(你别跟我缩我不听.jpg

[叽叽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萌的cp结婚了!今天我宣布大家都能满分毕业!!

[嘿嘿嘿]:为周苏党盖一层土,遥遥都要结婚了,周苏党要彻底凉了哈哈哈哈,认命吧,双周教才是你周唯一的出路!(推眼镜.jpg

……

这两年间何晏的工作并没有被出柜一事影响太多,不过他接拍的片子也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部,但凭借着这三部影片,他在国内外的电影节上总共拿到了十几个奖杯,可以说是彻底确立了在国内演艺圈中的地位。

虽然上面还有个在慕斯电影节上二度捧起影帝奖杯的周铮压着,但说他是国内青年演员中除了周铮之外的第一人,却是当之无愧的。

地位摆在那里,所以紧接着娱乐圈中的明星几乎都转发了这条微博,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其中转发最快的居然是一贯不怎么玩微博的周铮,还写上了长达十一个字的祝福语,自然又引起了网友的一番关于“这究竟是男人之间的纯友情还是影帝意难平含泪祝福”的撕逼讨论。

再次躺枪的周铮:“……”

而且因为谢时章工作性质的原因,还有许多商业圈的大佬也都参加到了转发的阵营中,转发热评中一时间居然出现了娱乐圈和商业圈混在一起的场面,也是十分奇异了。

半小时后,苏遥工作室那边出了声明,公布了具体的婚期,这件事算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其实早在谢时章给何晏套上结婚戒指的第二天,何晏就被男人迫不及待地拉去领证了,现在欠缺的,不过是一场正式的婚礼。

婚期定的很近,就在两人发微博之后的半个月,地点也不算陌生,就在谢时章曾经租给剧组的那座海岛上。

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何晏似笑非笑地瞥了男人一眼。

即使是一场简单的婚礼,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也称得上紧张,按照谢时章的性格,绝对不会那么随便,恐怕是早就在瞒着他准备了。

虽然外界的关注度非常高,但这场婚礼最终却举办的非常低调,何晏这边只有苏母一个亲人,朋友也只请了周铮、周导和一位同公司的影后,男人那边倒是来了不少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不过总的来说来宾人数也并不算多。

因为主角是两位男士,所以这场婚礼没有伴娘,只有两位伴郎。一位是周铮,另一位则是谢时章的一位多年好友,长相也是英挺帅气。

婚礼当天的照片一公布到网上,就引起了一阵阵的舔屏,包括照片上展现出的一些细节,都被吃瓜群众们放大了拿去讨论,微博上热闹了很久。

不过热闹散去后,随着正主一直没出来冒头,粉丝们开始坐不住了。

其实在婚讯公布出来后,就有不少粉丝担心何晏会不会因为结婚就隐退,毕竟在之前娱乐圈也有过明星嫁入豪门后就从此退出公众视野的例子发生。

虽然两个男人之间用嫁娶来形容并不准确,但从客观上来看,何晏确实是看上去偏弱势的一方。

于是何晏和谢时章消失了一周后,微博下面就挤满了忧心忡忡的粉丝。

“是在度蜜月吗??遥遥什么时候回来拍戏啊??(试探性询问.jpg”

“董事长什么时候能把遥遥放出来呜呜呜……”

“遥遥我们慕斯影帝还没拿呢,不能就这么不干了啊!!(试图讲道理.jpg”

然而被呼唤的正主沉迷蜜月无法自拔,在国外浪天浪地,连手机都不怎么看,并没有注意到粉丝们的惶惶不安,直到经纪人给何晏打电话让他发微博安抚一下粉丝的情绪,他才捂着隐隐有些虚弱的肾意识到这件事情。

何晏想了想,从手机中翻找出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苏遥V:突然想起来这个小金球还没给你们看过。图片X1

配图是一个被镂空丝带夹在中间的小金球,放在木质书桌上,显得很有质感。

这是他两个月前在布丁电影节上拿到的影帝奖杯。

布丁电影节也是一个国际性的电影节,虽然在地位上还是和慕斯电影节不能比,但也算得上是国家上比较权威的电影节之一了。

何晏发这条微博的本意是想表示一下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事业心的,并不会下一秒就退休,然而遗憾的是,因为一个小细节,粉丝们的注意力再次被带歪了。

[椰子的猫]:等等奖杯背后那一片白衬衫是谁,我遥穿衣服还不至于性冷淡至此吧[狗头]

[咕噜噜]:除了董事长还能是谁?记得董事长每次出境都是白衬衫,看来是对白衬衫爱的很深了![吃瓜]

[没叽叽的美人鱼]:董事长身材真好,似乎看到腰部的肌肉了!(善于观察.jpg

[活体码字机]:大型屠狗现场了解一下_(:з」∠)_

[内心纯白的叽叽]:噫,白衬衫!请问各位大佬有那种,我是说那种,描述董事长给遥遥穿白衬衫的优秀文学作品吗?

……

看了下面的热评之后,何晏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体的一部分也不小心入境了。

他的奖杯都被男人放到了书房中的一个单独的柜子中,照片也是在那里拍的,估计是拍的时候没注意,才拍到了男人。

不过微博已经发出去了,也没必要再为了这一个细节特地把微博删了。

何晏看了一遍评论,觉得……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安抚?

一条微博的安抚力度显然是不够的,直到蜜月结束,何晏立刻接拍了一部悬疑片,才算是打消了蔓延在粉群众不安的情绪。

也正是凭借着这部悬疑片,他拿到了第二年慕斯电影节的影帝。

这个时候他才二十七岁,虽然比不上二十五岁就拿奖的周铮,但在慕斯电影节的历史上,也称得上是十分年轻了,在加上他还有着一位感情极好的同性爱人,本身就带有话题度,所以当消息传回国内后,引起了比当时周铮那奖还要大的轰动。

而正像一些粉丝担心的那样,在他拿到慕斯电影节之后,接戏的频率忽然降低了。

在这之前何晏拍戏的频率是三年四部,而在他拿了慕斯电影节之后的一年半中,却只拍了一部电影!

粉丝们自然不愿意。

何晏其实也很无奈,他对演戏并没有真正的热爱,一直都是将这件事当成工作来对待。而这份工作在时间上太不稳定,他早晚是要彻底告别演艺圈的。

可他要是直接退出,势必会有一些粉丝承受不了打击,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慢慢淡出的方法。

******

谢先生:一个无处不在的男人

【徒弟他是个好人】

第168章

就这样淡了几年后,何晏最终还是顺理成章地退出了娱乐圈。

这个圈子是很无情的,虽然在他离开的时候粉丝们轰轰烈烈地闹了很久,但时间长了,大部分人也都不再执着,慢慢将视线投注到了娱乐圈中的新人身上。

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固执地坚守。

苏遥那个微博号并没有废弃,何晏偶尔会在上面更新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和谢时章的微博互动,认证也从演员改为了知名狗粮博主。

何晏退圈后没过多久,谢时章从公司的管理职位上退了下来,没有了公司事务的压力,两个人就整天满世界跑,遇到合适的地方就停下来住一段时间,感觉厌倦了就会再次出发。

至于谢图,虽然经过越洲的事后上进了很多,不过天资所限,他是管不好那么大的一个谢氏的,所以谢时章最后也没把谢氏的总管理权给他,而是交给了一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副手。

何晏和谢时章走过了很多个地方,生活和风景都会厌倦,自始至终都看不腻的,只有身边的爱人。

******

当何晏的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却并不是精神海抽象而成的星空,而是一个遥远到已经有些陌生的场景。

他在那些世界中待了太久,最短的也有六七十年,关于这些人生的记忆一帧帧刻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挤占了原本现实世界中记忆的位置。

确实已经过去太久了。

盯着面前挤满数据的屏幕看了三秒,何晏才想起来这是他掌管的那艘星舰。

所以,他这是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了?

不,不对——

何晏下意识地想做出皱眉的举动,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做出这个动作,而且还不只是这样。何晏又测试了一下,最终发现他的身体根本不受意识控制,自顾自己地做着仿佛被预定好的事情。

舰身一阵晃动,何晏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在进行虫洞跳跃。

看着自己身体的举动,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精神海被碾碎前的一段记忆。

……

静默的星河一角,一个小型虫洞连接点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一艘银灰色的星舰从中跃出。

这艘星舰属于联盟于星元3052年推出的“贪婪者”系列中的远程狙击舰,以体积庞大,战力恐怖闻名,它的射程达32星里,远超出敌方战舰24星里的最远射程,在推出后短短三年内迅速扭转了之前联盟军在战场上的劣势,被民众称为“联盟的守护者”。

一支配备了三艘狙击舰的舰队,足以成为敌人在战场上的噩梦。

但这种狙击舰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因为装载了大量重型武器,推力系统被严重拖累,导致它们的移动速度非常慢,连一般的中小型作战舰都比不上,这也就限制了这种狙击舰只适合在战队中后方作战,一旦落单,被追上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且体积太大,难以隐藏,非常不利于逃跑。

而现在,身为联盟军第三舰队的上将,“何晏”正驾驶着这样一艘十分不适合逃跑的狙击舰,狼狈的逃窜着。

他付出了一个发动机被敌方追击舰炸毁和舰体30%能源的沉重代价,才暂时摆脱了身后足足有一个中型舰队的敌人,通过虫洞移动到了这里。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队员都已经乘坐小型逃逸舰离开,而他留下来操控星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小型逃逸舰具有隐形功能,只要何晏能吸引大部分的火力,大部分队员都能顺利逃生。

联邦军情部发来的情报出现失误,他率领八艘小型侦查舰清理战场,却在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战场上遭遇敌方一支中型舰队的伏击。只有一艘重型战舰的九人小队对上一支拥有二十余艘各式各样、装备齐全战舰的中型舰队,根本毫无胜算!

他是狙击舰内唯一能够独立操控一整艘星舰的人,这种情况下,由他来吸引火力是伤亡最小的选择。

狙击舰内,“何晏”倒在驾驶座上,呼吸急促,脸上渗出冷汗。

他抬起头,露出俊美的眉眼,原本被一丝不苟梳到脑后的黑发早已凌乱无比,有几缕汗津津的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即使他的精神力已经到达十阶,在穿越虫洞过程中独自一人保持这样一艘庞大舰体的凝聚也决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别提在这之前他还独自驾驶着这个庞大的家伙经历了一场无比艰难的厮杀。

何晏在屏幕一瞬间的反光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虽然脸上紧紧绷着,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痛苦。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传来的情绪,但也许是这些记忆太过久远,感受并不是非常深刻,这些情绪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思考能力。

他还在猜测着自己到底陷入了怎样一种情况中。

……记忆回溯吗?

“滴滴!警告!警告!——能源剩余不足15%!”

主屏幕上一行红色字母亮起,作战系统自带的警告声在空旷的驾驶舱内响起,身体费力的伸出手想按灭刺耳的提示声,不过手还没碰到屏幕,警报声就戛然而止,上面的红色的“warning”也变成了代表作战系统人工智能的绿色I173字样。

“您的状况看起来非常糟糕,”I173用平板无波的机械音问道:“需要我为您准备开启修复舱吗?”

“不。”“何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身体和精神海都十分疲惫不堪。

这时候他的精神力已经严重透支,脑海刺痛得快要爆炸,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支撑一次虫洞跳跃,况且一次虫洞跳跃需要的能源至少是这艘狙击舰全部能源的25%,目前仅余的15%能源也不允许他那么做,他皱起眉头略微思考了一下,命令道:“撤掉二级防御网。”

这艘狙击舰一共有三层防御网,最外面也是防御能力最强的三级防御网已经在之前的混战中彻底损毁,二级防御网也已经出现破损,崩溃只是迟早的事,维持防御网所需要的能源巨大,与其把仅存的一点能源浪费在这上面,不如用来增强推力系统,多拖延一些时间。

“……”像卡机一样的沉默了几秒,I173才回复道:“收到。”

“何晏”注意到了I173这几秒钟的沉默,毕竟对于一个以严密着称的作战系统,卡机是几乎从未出现的失误——至少在他掌管这艘战舰的前十三年中,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作战系统在之前的混战中被损伤了?他敲了敲面板,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说完却又有些懊恼,I173只是人工智能,他居然对着一个机器表达关心,也许是精神力透支让他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吧。

何晏窝在身体中,看着自己和作战系统交流,每一个动作、词句、甚至连语气的停顿都和记忆中没有丝毫偏差。

随着情景的复刻重演,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像是被人从角落中捞了出来,拂去了被岁月落下的灰尘,重新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正常。”I173的运行很快就重新变得流畅,“前方出现大型陨石带,请注意调整航向!”

陨石带,充满了大量高密度的星体碎片和死亡的星体的漂浮带,外围的星体通常以高速运转,绝大多数闯入其中的飞船和星舰都逃脱不了被轰成碎片的命运,所以又被成为“移动的死亡圣地”。

不用I173提醒,透过屏幕,一片广阔的陨石带已经铺陈在远方,露出了冰山一角。

身后不远处,至少二十条战舰已经从虫洞中跃出,舰体后方伸出闪烁着冷光的炮管。

“何晏”解开军装上原本被一丝不苟扣到喉结处的纽扣,冷冷的勾了勾唇,然后他操控星舰,毫不犹豫的朝着陨石带全速前进!

身后的追击舰开始攻击,何晏用早已透支的精神力死死支撑着,躲避敌人的攻击。极度干涸的精神力在重压之下似乎被激发了某些潜能,体积巨大的星舰在炮火中灵活的移动着,居然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

“滴滴!警告!警告!——能源剩余不足10%!”

“何晏”继续推进,在又一台发动机在敌舰的炮火下宣布报废后,终于一头冲进了陨石带!

陨石带外围高速的星体的对于高速运行的星舰而言,犹如修罗场一般,稍不注意星舰就可能被乱飞的陨石撞得粉碎。何晏将精神力被运用到极致,控制着体积庞大的星舰躲过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陨石,在能源剩余6%的时候,终于让星舰静止了下来。

“何晏”疲惫的撤回精神力,超负荷使用精神力的代价是毁灭性的,脑海深处是连绵不绝的顿痛,因为情绪和感知的共享,在身体中旁观着这一切的何晏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已经濒临崩溃。

原来的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来着?

其实他的心底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

不是每艘星舰都能安然无恙的降落在陨石带中的,如果不是他有着长达十三年的驾驶经历以及精神力的突然爆发,估计也是早就死在这里了。6%的能源在关闭一切功能,只维持单人营养舱工作的情况下,能支撑超过72个小时,而队员们回到基地后,一定会立刻通过定位战舰位置,他仍有生还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澎湃的精神力猝不及防的袭向了他的精神海!

即使是经历了六个世界,何晏也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像一张无数钢铁编制而成的网,自上而下的一寸寸碾压着他的精神海,而他被困在其中,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精神海在绝对的压力面前被撕裂成一块块闪耀着星芒的碎片,在一片死寂中静静地悬浮着。

星舰里,“何晏”姿势僵硬的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瞳孔周围出现一圈淡黄色的光晕。

他倒下后,星舰的主控屏上也崩溃一般飞速划过一串串无法辨别的代码,这些代码互相扭曲交缠,像一只正在翻滚着的巨兽,整个屏幕红光闪烁,起伏不定。

外面,停留在陨石带附近的一艘星舰中,满脸阴鸷的男人收回精神力,对身旁等候的人微微颔首道,“解决了,走。”

来时的虫洞因为在短时间内承载了高强度的空间跳跃,边缘已经开始崩坍,短时间内无法再进行空间跳跃,他们只能往远处行驶,寻找另一个虫洞。

数十艘星舰很快消失在茫茫星海中,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陨石带外围出现了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

波动消失后,银灰色的星舰内,“何晏”的瞳孔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片沉寂的死灰,原本代码乱飞的主控屏也变成了黑屏,整艘星舰内,只有绿色的能源灯还在孤独的闪烁着。

……

精神海被碾碎的疼痛是极其剧烈的,又重温了一次这种疼痛,到了精神海星空中之后,何晏的意识深处还在打着颤。

他像前几次一样伸出手,结果在那一瞬间身边的空间猛然扭曲了起来,那些破碎的星芒大片大片的连在一起,像是涌动的星海,将他的意识搅得稀碎。

意识再次回笼时,他的脑袋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最初他以为这是记忆记忆回溯的后遗症,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是头疼是由于这具身体本身的问题。

扶着脑袋用精神力舒缓了一下后,他才有余力观察自己的处境。

他正待在一个简单的房间中,身上穿着的是银白色的广袖长袍,领口和衣袖处的滚边很宽,又用银线在上面精细地勾勒出了云雾和异兽的花纹,显得威严又大气。

慢慢地读取着脑海中的资料,何晏脸上逐渐露出古怪的表情来。

他站起身,感觉到身后似乎多出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个多出来的玩意,他一时没能掌控好身体的平衡,趔趄了一下。

稳住身体后,他僵着脸,控制着那个多出来的部位晃到了自己眼前,结果没有控制好力道,被那个毛茸茸的粗壮玩意抽在了脸上。

******

晏晏:?????

实际上并没有出场的徒弟:良家妇男的笑容:)

第169章

何晏眼前被一片白色的软毛覆盖了,索性只是在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并不算疼。

他伸手拨弄了两下,才将那抽了自己脸的玩意握在手里,从脸上移开。

看着手里的一截纯白的、毛茸茸的东西,已经将脑中的资料读取了一遍的何晏清晰地认识到,这就是自己的尾巴。

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尾巴。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个修真世界,这具身体是此世界第一大宗门天极宗中供奉的九位长老之一,空玄真人。

这空玄真人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变异冰灵根,修为极高,甚至有传言说比起如今天极宗的宗主来也不差,是九位长老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只是他脾性不好,又不爱与人交往,一般都是窝在自己的望月峰中闭关修炼,或是匆匆而行出宗去世界各地寻找机缘,整日神龙不见首尾,除非重大事件绝不轻易露面,所以即使是内峰弟子,也有很大一部分都没有见过他的模样,就算是一小部分幸运碰见过的,最多也只是打了个照面,再多的也没有了。

可就算是这样,天极宗中的那些弟子们还是对他印象极深。

这第一,就是因为他深不可测的修为。据说当年他在天极宗中与现任宗主同为前宗主亲传弟子时,修为一直都稳稳压了现任宗主一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前宗主会把宗主之位交给他,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最终登上宗主之位的并不是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空玄真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因为他三百年前用一剑斩杀了来犯宗门的高级魔兽一事,还是在宗门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甚至在不少弟子看来,这位神秘又深不可测的长老,要比一贯笑眯眯的宗主还要让人发憷一些。

这第二个缘由,就是他的容貌了。

因为修士在修炼过程中要洗精伐髓、提炼根骨,在这个过程中,人的面貌也会随着身体的纯净而变得越来越顺眼,所以能修炼到金丹期以上的,压根就找不抽出几个丑的,更不要说还有变换容貌之类的功法。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俊男美女如云般繁多的修真界,空玄真人的容貌也是极为出众的,遭遇过的投怀送抱男男女女不知凡几,只是他的性格和冰灵根一样冰冷,仿佛无欲无求一般,那些投怀送抱的人还没能接近,就会被他用灵力“警告”一番。

两百年前,当时修真界的第一仙子碧榕真人对他一见倾心,主动提出只要空玄真人与她合籍双修,她就愿意合入天极宗内。

这位碧榕真人之所以被人称作第一仙子,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出尘绝艳的容貌和强悍的实力,更是因为她百年难得一见的体质,据说只要与其双修就能获益无数,所以引来了无数修士大能的争相追求。

然而空玄真人实在太过不解风情,面对着倒贴过来的自带鼎炉体质和无数家当的美人也丝毫不动心,根本没有回应碧榕真人,所以这件事最终也没有后续。

自那以后,修真界不知从何传出了一个说法,说是空玄真人修了无情道,不动凡情,此生都不会与人合籍双修。

鉴于空玄真人的种种事迹,有不少人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然而只有空玄真人自己知道,这种说法根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因为这个谎言是他亲手放出去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断绝旁人与他合籍的心思。

空玄真人并非修了无情道不能动情,也不是身体有什么障碍,只是有着一个决不能和人双修的原因。

至于那个原因——

何晏摸着自己尾巴上的毛,抽了抽嘴角。

这是一根狐狸尾巴,而很显然,它的拥有者空玄真人,是一只狐妖。

满身白毛的那种。

何晏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自己的尾巴,这尾巴手感极好,他不知不觉便有些停不下来。这尾巴虽然看起来很粗壮,不过那只是因为毛太多太蓬,现在被他一握就塌下去了一圈儿,顺滑的绒毛探进指缝里,又随着手指撸过去的动作滑出,稍微有些痒。

何晏把手松开,控制着尾巴往后甩去,试了几次后,总算能自如地将它控制住。

他又伸手往头上摸了摸,果不其然在两侧摸到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很薄,也很敏感,何晏自己捏了捏,那耳朵尖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同时一股细密的酥麻感从被捏到的地方往下扩散,一直蔓延到他脊背上,连带着尾巴也跟着甩了甩。

何晏连忙将手收回来,不敢再自己摸自己,生怕将自己摸出火气来。

这具身体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既然是狐妖,当然就顺其自然地有着发情期。

由于体内兽性的影响,越是临近发情期,他的心境就会越不稳,对身体的掌控力度也会变得越弱。

就像现在,本来只是修炼时出了一个小岔子,原本这种情况只要静心打坐几个月就足以痊愈了,然而空玄真人心境激荡,那一个小岔子越走越歪,最终在他穿过来之间就变成了心魔隐患,激得他耳朵尾巴一齐漏了出来,在身上大摇大摆的挂着。

好在空玄真人因为自己的身份在洞府外设下了层层屏障,没有他本人的允许,哪怕是宗主来了,也进不来洞府中,这才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对于修仙者而言,心魔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存在,一旦产生了心魔,往后每一次进阶的困难程度都会呈几何倍增加,变得凶险无比!

所以哪怕只是一缕隐患,也不能不让人重视。

而且心魔是决不能拖延的,它在修真者身体内扎根的时间越长,就会和身体结合的越牢固,最终去除的困难程度 也会跟着增加。

按照原来的轨迹,空玄真人为了解决这一缕心魔隐患,即使临近发情期,也没有选择像以前一样在洞府中精心修炼,而是远赴北域寻找解决之法。

他已经是渡劫期,所产生的心魔隐患实力自然也非同寻常,寻常的天材地宝并不能对它起什么作用,所以才会冒险去了北域。

然而也许是天道注定他命数如此,他那一趟去北域并没能找到天材地宝,反倒因为处于特殊时期实力减退,将自己的性命搭在了北域魔修手中。

……

何晏一开始感受到的头痛,就是因为刚刚新鲜出炉的这一缕心魔隐患。

他内视自己的丹田,那里有着一个不过巴掌大的小人儿,通体雪白,虽然紧紧绷着脸,但婴儿肥的脸型还是让它显出了几分稚气,整个是他的幼年版。而此时那小人儿额间有着一缕灰色的光芒闪烁,显出了几分不详来。

那就是心魔隐患,如果不将它除去,任由它在附着在元婴上,这一缕灰色很快就会变黑,成为真正的心魔,在何晏体内扎根。

理清了这具身体的遭遇,何晏开始思索起来。

心魔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不管,所以北域他肯定还是要去的,只是去的时候肯定要比原身更谨慎一些。

头还在隐隐作痛,精神上十分乏累,何言不是原身那冷硬无情的性格,有了事也只会硬撑,于是便将身下坐着的蒲团用一个小术法放大,然后半躺在上面,半阖着眼,一颗颗往口中送着宁神的丹药,用精神力梳理着自己的识海。

对于妖修而言,自然还是以原本的形态出现来的舒服,就算不用原形,露出一部分兽形也要比人身惬意。

左右这里四下无人,于是何晏也懒得将耳朵和尾巴收回去,那根蓬松的尾巴搭在蒲团边上,尾巴尖往下垂着,偶尔抽搐般地甩动一下。

口中被丹药的清香盈满了,因为产生心魔隐患而受了一些伤的识海也在慢慢恢复,不过何晏猜测这些跟他吃的那几颗丹药没太大关系,还应当是他精神力的原因。

识海一旦受伤是很难恢复的,在原来的轨迹中,一直到空玄真人死在北域,这点伤还没能好全。

他从精神海星空中脱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大片大片的精神力碎片融合,而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果然也感觉到精神力十分充沛,比这具身体原来的精神力还要高上一倍。

不过,精神力在这个世界中应该称作神识。

正当何晏想再休息一会儿将识海彻底治好时,挂在洞府角落的一个小铃铛忽然响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人来了。

被打扰了,尾巴在蒲团边缘不耐烦地抽了一下,打出一声轻微的“啪”。

何晏从蒲团上爬起来,用灵力拨弄了一下铃铛,一道清逸和缓的声音就从其中传了出来。

“师尊,徒弟有事想求见。”

凭借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何晏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是空玄真人的大弟子弟子,廖叶舟。

空玄真人秉性冷漠,是天极宗九位长老中徒弟最少的一个,只收了三个徒弟,还都是被宗主硬塞过来的。

和他这个脾气又冷又宅的师尊不同,廖叶舟虽然天资极高,但性情温润和善,又极会为人处世,在天极宗年轻弟子一代中声望极高,哪怕是长老们提起他,都要夸上一句前途无量。

然而只有知道一切剧情的何晏明白,他这个大徒弟能称得上和善的拢共也只有那一层外表罢了,内里黑的打着灯也看不清。

不情愿地将耳朵和尾巴收好,何晏又用晃了晃铃铛,用空玄真人一贯的冰冷语气回了一句简短的“进来”,收了外面的阵法,给自己的黑馅大徒弟放行。

******

晏晏:嫌弃.jpg

只说了一句话的徒弟:我不是你最爱的徒弟了吗:)

第170章

外界一直有一种猜测,说是天极宗的现任宗主空岳真人和师兄空玄真人不和已久。

毕竟当初修真界所有人都以为天极宗上一任宗主会将掌门之位传给实力最高的空玄真人,却没想到最终继承了天极宗的,会是排在第二位的空岳真人。

虽然空岳真人也是一位天资卓绝的人物,但空玄真人天分实在太高,在这样一位师兄的光环笼罩下,空岳真人就显得没那么优秀了。

所以要说这传位之事其中没有隐情,他们都是不信的,八成是当年空岳真人使了什么手段,才从自己师兄手中夺得了宗主之位。

其实不仅仅是天极宗外部的人有这种猜测,就连天极宗内,私下里也有许多弟子抱着这样的想法。

没看空玄真人的三个徒弟都是宗主硬塞过去的吗?说是当徒弟,其实谁不知道是用来正大光明地监视空玄真人的!

然而只有宗主本人和传说中“被师弟抢了宗主之位的”空玄真人明白,这其中其实并没有什么阴谋。

空玄真人天资再高、前任宗主再喜爱他,也是决不会让他当宗主的,因为空玄真人压根就不属于人类,当宗主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万一有一天不慎被人发现身份,等待他的将是满修真界的追杀。

一只修为达到了渡劫期的妖修,无论是皮毛、骨骼还是经脉……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称得上是无比罕见的天材地宝!

几乎没有人能不对这样一个移动的宝库动心。

当然前任宗主是个例外,他将空玄真人当做亲子爱护,在发现他的身份后不仅没起贪欲,还想方设法为其掩护,并且在飞升前将私库中的大部分宝物都留给他用以自保。

因为空玄真人是妖修的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会非常严重,所以前任宗主并未将空玄真人的身份透露给空岳真人,只交代他要和师兄和睦相处。

虽然这么多年来,空岳真人一直被空玄真人压了一头,但他心性极好,不仅没有生出丝毫嫉妒之意,更是一直都尊敬爱戴着自己的师兄,在前任宗主向他宣布传位之事时,还真心实意地推辞了许久。

而那三个硬塞过来的徒弟,也并不是像弟子们猜测的那样是为了监视空玄真人,而是担心空玄真人身边无人侍奉,往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连个来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而且这三个人都是天资卓越之辈,性情也好,不会因为空玄真人的冷待而生出怨恨,百年前宗主空岳真人在天极宗的收徒大会上千挑万选后才敲定了这三个人选,忙不迭地就塞到望月峰来了。

事实证明空岳真人的眼光相当毒辣,这三人在入了望月峰后都表现得勤奋刻苦,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尤其是原本并不太起眼的大徒弟廖叶舟,不仅修炼速度极快,而且性情极好,赢得了几乎所有弟子的推崇,风头稳稳地越过了同期的几位天才,大有成为这一代领军弟子的趋势。

不过空岳真人有一点却是看错了。

他为空玄真人选出来的那大徒弟虽然看起来风光霁月,但那副良善正直的躯壳中,装着的却是一个黑透了的魔修魂魄!

廖叶舟原本是北域魔修的三位尊者之一,在百年前不幸陨落在埋骨之地,然而他的元神却有幸留存了下来,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最终占据了一位不幸夭折后被家人抛弃在路边的幼童的身体,然后清清白白地拜入了天极宗内,成了空玄真人的亲传弟子。

廖叶舟城府极深,在原来的轨迹中,他戴着圆滑的面具,牢牢地笼络了同期弟子的人心,又凭借着空玄真人弟子的身份,在宗主那里刷了不知道多少好感度,最终成了天极宗的下一代宗主。

数百年后,当廖叶舟的死讯终于被发现,北域因为一位尊者的陨落陷入大乱时,他这个引起动乱的根源却打着为陨落在北域的师尊空玄真人报仇的名义,去北域捡了无数便宜。

然而他这人满脑子装着的都是自己,压根没有什么师徒之情,他手中握着无数压箱底的东西,要是真想为空玄真人报仇,早八百年就能去了,何必拖到几百年后?

不过是见有便宜可捡,便闻着味凑上去罢了。

用短短数秒回忆了一下自己大徒弟的光辉事迹,何晏皱了皱眉。

罢了,反正他这大徒弟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没加害过原身,后来当了天极宗的宗主作为也算得上合格,他直接当做不知道这人的底细就好。

反正他对廖叶舟也没什么师徒之情,像原身一样偶尔应付一下,在他面前藏好尾巴就行。

于是等到廖叶舟穿过层层禁制进入洞府,看到的就是一位端坐在蒲团上,神情如同以往一般冷漠的师尊。

他对自己师尊这幅冷漠的样子早已习以为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后就开口直奔主题:“师尊,三师弟想在后山开垦一块灵田用来种植灵草,因为涉及到的改动太大,我来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空玄真人一贯是懒得管这些杂事的,之前一直是空岳真人拨了人来给他打理这些事,在被塞了几个徒弟之后,他就干脆将望月峰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徒弟管理。

何晏沉吟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廖叶舟口中的“三师弟”。

空玄真人的这位三徒弟,性格跟原身倒是有几分相似,为人内向害羞,也同样不爱与人交往,常年宅在望月峰内,轻易不会出去。

不过还是比常年宅在自己洞府中的空玄真人强上一些的。

这个三徒弟还有个很独特的兴趣,就是喜欢种植灵草,没事研究一些灵草的杂交之类的,放到现代世界,说不定能成一个植物学家。

“随他去。”何晏揣摩着原身的性格,漠然道:“看着点,不许弄得太过分。”

“弟子明白。”廖叶舟道:“还有一事。”

何晏:“说。”

廖叶舟低眉顺目地道:“还请师尊赐下玉牌,弟子好去御器阁中支取材料。”

空玄真人作为九位长之一,宗内每年都是有供奉的,而且还相当可观。

领取供奉需要本人神识确认,长老们一般都不会为这点小事纡尊降贵地跑一趟,所以一般都是赐下一道刻着自己神识的玉牌,让座下弟子去跑腿。

空玄真人于十年前给自己的大徒弟一口气塞了一百多块刻着他神识的玉牌,算算时间,到现在也该用完了。

于是何晏干脆利落地又用神识刻了足足上千块玉牌,盛在储物袋中扔给了廖叶舟。

他不日就要动身去北域,要是事情麻烦了,在那里耗费上百年的时间也不是没可能,还是要未雨绸缪地多准备一些玉牌留给徒弟才好。

廖叶舟将储物袋接住,行了礼之后,就默默地出去了,不再打扰自己师尊的清修。

这人整个过程中都表现得特别识趣,脸上的假笑找不出一丝破绽,即使何晏知道他的真面目,一时竟然也对他也生不出什么恶感。

廖叶舟走后,何晏确认了一遍洞府外的阵法都完好后,就开始放飞自我。

这次他抛弃了半兽人的姿态,直接变成了兽型,控制不住地在蒲团上打了几个滚后,就仰着肚皮翘着后腿睡了过去。

虽然对于一位已经进入到渡劫期的大能而言,并不需要睡眠来恢复精神,但此时他体内觉醒了一部分的兽性,也忍不住有了一部分原始的习惯。

另一端,廖叶舟拿着储物袋走出自己师尊的洞府,脸上温润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划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师尊今日有些不对劲,让他忍不住借着余光多打量了好几眼……但若是让他具体说出到底哪里除了差错,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修真者的直觉并不是没有来由的,很多时候往往和和天道规则相牵连。

虽然此时他的这具身体才刚刚结丹,但他的神识曾经到达过渡劫期的高度,直觉还是有着很大的参考性的。

在洞府外等着的三师弟已经凑了过了,满眼期盼的问他:“大师兄,师尊答应了么?”

廖叶舟回神,迅速挂上一贯的微笑,道:“答应了,不过不许你弄得太过分,知道了吗?”

三师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小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随即廖叶舟就去御器阁支取这个月的供奉,连着他们师兄弟三人的也一起领了。

看到储物袋中总计一千多块的玉牌,廖叶舟的心情颇有些微妙。

……他这个师尊,也实在是够懒的,这是多不想和他见面?

因为有个谁都不敢招惹的师尊,再加上自身的声望,所以管事的对他十分尊敬,殷勤地请他取出玉牌来。

廖叶舟淡笑着说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牌,用神识激了一下,按到专门的识别法器上。

这时候,正窝在蒲团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何晏猛地一蹬腿,抖抖耳朵,睁开了一双碧色的眼眸。

——他感觉到了爱人的神识!

还没睡着,何晏就被一缕细微的熟悉感惊醒了,在蒲团上打了个滚,变成趴着的姿势,连变回人身都顾不得,用爪子扒拉了两下,使出了一个窥探的法术。

空气中一阵波动,灵力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类似水面的存在,下一秒“水面”一阵波动,显现出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影像。

******

抖耳朵的晏晏:???怀疑人生.jpg

徒弟:被师尊偷窥了,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嘻嘻:)

第171章

难道他对象这次变成了一块石头?

那要——那要怎么双修?

何晏吓得一口咬住了自己的爪子。

不过下一秒,“水面”中的影像范围开始扩大,黑色的石头上出现了一块玉牌,玉牌上按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有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水面”中传出来,问道:“可以了吗?”

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连忙答道,带着一丝恭敬的意味:“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取供奉,请真君在此地稍等。”

然后那只手便将捡了玉牌回去,影像中也显露出了一张俊秀的面孔。

何晏舔了舔被自己含在口子的毛爪子。

是他大徒弟,廖叶舟。

其实刚刚在听到第一道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了。

弟子代师尊在御器阁中支取供奉的时候,需要用自己的神识激发玉牌内的神识进行识别,他刚刚感受到的那一抹熟悉的精神力,应该就是廖叶舟激发神识的时候短暂接触了一下。

其实被他刻在玉牌中的那一道神识和本体的联系已经非常微弱了,那一下神识接触产生的触动也微小得可以忽略,只是他对于爱人的精神力印象太过于深刻,才会从睡梦中惊醒。

……所以他这一世的爱人,八成就是这个黑馅的大徒弟了。

刚刚影像中显示出的那个黑色的石头模样的东西,其实只是御器阁用来识别神识的法器。

其实也不能怪他太过疏忽。

虽然廖叶舟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但神识却曾经达到过渡劫期的,所以他的五感要比一个真正的金丹修士敏锐的多。

即使他的精神力代替了这具身体的神识后强大了一倍,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能在廖叶舟脑袋里转一圈而不被发现,所以为了不引起这人的疑心,他并没有贸然伸出神识试探。

结果偏偏就这么巧,廖叶舟就是他要找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影像中的人接过玉牌后垂下眼,视线在它上面顿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了何晏窥视的目光。

虽然男人嘴角还挂着一贯的笑意,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沉凝的厉色。

何晏:!

心神在一瞬间产生动荡,那一面水一样的镜子便顷刻在他面前消散,廖叶舟的面容也跟着消失。

何晏将爪子从嘴中抽出来,整个儿瘫在蒲团上,那双黑玻璃一般的兽瞳有些呆滞,虽然是一张狐脸,但却莫名能让人能读出思索的意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具身体的本能影响了,他总觉得廖叶舟的眼神有些令人发憷。

无端让他觉得,要是被逮到的话,就会落到很悲惨的境地,说不定还会被人吞吃入腹。

静静地思考了一会热,何晏伸出爪子,在蒲团边缘扒拉了两下,顺便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就接着睡了。

与此同时,在那股不知来由的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之后,正身处御器阁中廖叶舟自然地收回视线,心中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刚的举动实在太鲁莽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用术法窥伺他,但毫无疑问的是,能做到让他找不到源头的程度,对方的修为至少不会低于大乘期,而刚刚他扭头去看的动作,无疑是将自己已经察觉的这一信息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一个正常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察觉到一位大乘修士的窥探?

廖叶舟能跻身北域三位魔尊之一,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天真之辈,而他换了身体后,又果断抛弃了魔修的路子,一路隐忍伪装成了天极宗内的长老亲传弟子之一,心性自然也是异常坚韧。

所以,刚刚那一个低级错误,他现在回想起来也很是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犯错的原因……

廖叶舟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玉牌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刚刚他用神识激发空玄真人留在玉牌内的神识时,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些躁动,心绪浮动,这才在一个晃神之中出了一个大差错。

罢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暴露,会带来多少后续麻烦。

最主要的是……那个窥视他的人,到底是谁?

掌事去库房取了东西回来,“真君,这是空玄长老的供奉以及您和两位小真君的,请您清点一下。”

廖叶舟用神识扫进去清点了一边,确认无误后将东西收好,极有修养地和管事告别之后,收了手中的玉牌,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御器阁。

他一边和不时路过的同门微笑着点头打招呼,一边还在慢慢地思索着今日自己的不对劲之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日竟然因为他那个名义上的师尊空玄真人接连失了两次态,实在是不得不让他警觉起来了。

到底是他出了差错,还是空玄真人那边出了问题?

廖叶舟忽然很想再见自己师尊一面。

然而空玄真人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他虽然是空玄真人的徒弟,但实际上和空玄真人的接触却并不算多。

空玄真人对徒弟的教育方式一贯是塞了功法和东西就撒手不管,极其不喜欢被人打扰,是以廖叶舟好几年见不上他一面都是常事。至于他的那两个师弟,和这位师尊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要不是他和另外两位师弟都是天资聪慧之辈,宗主又时不时地指导他们几句,按照空玄真人这种教法,是个徒弟都能被养残了。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廖叶舟忽然鬼使神差地将那块已经用过的玉牌又掏了出来,指尖沿着玉牌边缘摩擦了两下,触指一片光滑冰凉。

这一块玉牌若是放在凡俗界中,无疑是一块品相位于顶级的上品好玉,能售卖出难以想象的高价,然而在修真界中,这只是一种基础材料,大多也都是用来做这种随手就丢的小玩意儿。

想到储物袋中那上千块的玉牌,廖叶舟心中忽然一沉,空玄真人一次给了他那么多玉牌,恐怕不是要闭关就是准备出宗寻找机缘。

无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恐怕都见不到空玄真人的面了。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莫名就变得非常糟糕,眉眼也沉了下去,不再有平日的温润和善。

附近一只翘着纤长尾羽正在给自己理毛的山雀似乎察觉到了不妙的氛围,身体瞬间僵住,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将头扭过来,睁着小豆豆一样的眼左右看了半圈,然后才跌跌撞撞地扑棱着和圆滚滚的身材不成比例的小翅膀溜走了。

廖叶舟在寂静无人的后山静静地平复了半个时辰,才带着看不出端倪的笑容走出了这里。

果然,两天之后,空玄真人罕见地出了洞府。

廖叶舟这几天一直都在关注着他,在他出关的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不过他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等到师尊主动召唤才赶了过去。

不过他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的二师弟也到了,然后又等了一会儿,三师弟才吭吭哧哧地赶到。

廖叶舟:“……”

何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三个徒弟。

大徒弟就不必说了,是个内馅黑透了的坏东西,不过现在疑似是他对象。

二徒弟则是个传统的老实孩子,话很少,心性坚韧,在修炼上异常刻苦,对师兄弟都很好,就算是对于不怎么靠谱的师尊空玄真人也是毕恭毕敬。

三徒弟是个内向的孩子,虽然天资聪慧,不过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为人单纯,现在应该是刚从灵草地中回来,身上飘着一股植物的清香,和他对视了一眼后缩了缩脖子,反射性地往人高马大的二徒弟身边靠了靠。

何晏:“……”

难道他看起来很凶?

好吧,空玄真人平时的形象确实不怎么和善。

何晏用不怎么和善的眼神在这三人面上扫过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为师不日将要出宗一趟,或许要离开很久,今日先检验一下你们的进度,若是在修炼上有不懂之处也可以问出来。”

三人闻言面上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一抹惊讶,不过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对着何晏道:“多谢师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贯实行放养策略的师尊忽然对他们那么关心,不过总归是一件好事,像是这种渡劫期的大能,随便指点他们两句,都是一场莫大的机缘。

何晏淡然道:“检查进度,从叶舟开始。”

廖叶舟是大师兄,从他开始十分合情合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师尊口中念出,廖叶舟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走到何晏面前,顺从地伸出手臂,露出腕上的关窍来,好方便师尊将灵力探入自己经脉中。

******

徒弟:师尊要进入我了⊙v⊙

晏晏:???你有毒???

第172章

若是光看外表,廖叶舟大抵就是话本中那种标准的小白脸,他身形纤长、肤色很白,衬的青紫色的血管尤为明显,那一截露出来的手腕也并不粗壮,反倒有着几分纤细的美感。

何晏将指尖搭了上去。

廖叶舟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

在空玄真人开口说出要检查他们修为的时候,他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难道两天前通过术法窥视他的就是空玄真人?

发现了他的异样,准备再查探一番?

这一场美曰其名检验徒弟进度的关心,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对他下手——

如果真是这样,以他现在的修为,绝不是一位渡劫期大能的对手,若是对方有备而来,他能逃走的几率大概连一成都不到!

死亡的威胁在头顶吊着,饶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廖叶舟,也忍不住有一股想冒冷汗的冲动。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一场单纯的检测,据他这么多年的了解,空玄真人性格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么冷酷,反倒是有些迟钝,不爱关心别人的事,他自认为在空玄真人面前并没有做出过引人怀疑的事,应当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短短数秒内,廖叶舟想了很多,然而当空玄真人真正将指尖搭在他腕上的时候,他却忽然识海一片空白,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像一朵朵无足轻重的流云,被不知道从何处刮来的风一扯,就迅速烟消云散了。

师尊微凉的指尖挨在他腕上,却似乎将周遭的每一寸血肉都点燃了,血液隔着一层皮肉从指尖下汨汨流过,也一并带上了无法消除的热度,随着经久不息的流动,将这些陌生的温度送到了身体各处。

大道孤行,修真者们普遍不愿意和旁人太过亲近,一般为别人检查体内情况时,只要只要挨得近些就行了,最常见的是将手在别人腕上虚虚搭着,既靠近关窍又不真正触碰,对彼此都好。

只有极为亲近或者信任的人,才会进行这种亲密的接触。

虽然知道此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但廖叶舟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偷偷打量了一下面前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捏死的师尊。

那张俊美的脸上还是一片冷静,薄薄的唇瓣微抿着,显出了几分冷漠薄情的模样。

或许,只是他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师尊不太明白这些……

廖叶舟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

一道冰冷的灵力沿着手腕上的关窍进入他体内,沿着经脉一寸寸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横冲直撞。

廖叶舟无论是当魔修还是仙修的时候,都对旁人防备心极重,他习惯了将所有人都排除在安全范围之外,现在被人用灵力在经脉中到处摸索,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开始僵硬起来。

况且这具身体是单水灵根,而空玄真人是水灵根变异而成的冰灵根,在属性上就是要压他一头的,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然而在体内四处游移的那道灵力非常谨慎,力道柔和的一点都不像空玄真人那张冷漠的脸。

廖叶舟绷紧的脊背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这种态度……看来空玄真人真的只是单纯想在临走前检查一下徒弟们的修炼情况,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装样子给一个不过金丹期的小修士看。

这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其实他并不畏惧死亡,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会死在面前这位名义上的师尊手中,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不过也许是他太过于放松了,经脉内的灵气居然偷偷探出了头来,试图缠住那一缕带着冰冷气息的入侵者。

而他师尊大概是太过于专注,没有想到他会贸然“动手”,居然还真的被他缠住了。

入侵者前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廖叶舟沉默地将自己的灵力收回去:“……”

入侵者非常大方,没有对此事多做追究,继续自己细致的工作。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和别人灵力交缠的原因,廖叶舟虽然极力静心,识海中还是忍不住隐隐泛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有一个隐秘的欲望从他心底升腾而出,催促他上前缠住面前这个人。

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死死地控制住了自己,才按耐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灵力,没有在师尊面前露出端倪。

……

个子最矮的三徒弟缩在二徒弟身后偷偷看着,感觉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在他心中,师尊和师兄都是极厉害的人物。

师尊的修为据说能越过宗主去,是这天极宗中最厉害的人物,虽然师尊并不怎么管他们,但是能拜到师尊门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而且他很喜欢望月峰,这里不仅人少清净,师尊还准许他在后山开垦一块灵田用来种灵草,简直是他见过的最大方的人了。

而大师兄虽然整日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老好人,但也是个不好惹的人,他注意到那些得罪过大师兄的人,最后都无一例外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倒了霉,可偏偏还没有一个人怀疑到大师兄头上。

不过他很喜欢焉坏的大师兄,因为他有一个优点,就是护短。

现在他最崇敬的师尊和大师兄站在一起,虽然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一切如常,但他却无端觉得气氛不太对,仿佛连靠近些都会被刮到一般,让他有些想往二师兄身后再缩上一点儿。

二徒弟用有力的手掌扶了扶他的臂膀,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在师尊面前乱动。

三徒弟接收到了师兄的暗示,虽然很想把自己藏起来,但也只好乖乖站着不动了,就是垂着眼,不大敢抬头往师尊和大师兄那里看。

何晏给自己的大徒弟检查了一遍全身的修炼情况,在确定这就是他那个又换了一张脸的对象之后,就淡定地将他扔到一旁,将剩下的二徒弟和三徒弟也挨个秃噜了一遍。

这三人天资都极好,在修炼上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何晏点了两句,就都明悟了。

不过跟内里装了一根黑油条的大徒弟和异常踏实的二徒弟相比,最小的三徒弟底子有点弱,何晏扔了一瓶适用的丹药给他,小徒弟满脸感动的接住,也不缩在二徒弟身后了,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活像是一只小狗。

倒是还挺可爱的。

关爱了一遍自己仅有的三个徒弟之后,何晏宣布了自己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的事。

小徒弟开心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了,不过他虽然看着很失落,但人还是很听话识趣的,贼精的大徒弟和老实过头的二徒弟也都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

宣布完这件事后,何晏让廖叶舟单独留下。

他淡淡道:“为师这次要远赴北域寻找一样至宝,你替为师照看好望月峰。”

然而恭敬地站在他身前的大弟子却并未像以往一样做出允诺,而是咬牙出声道:“师尊,北域危险,徒弟想随行侍奉。”

何晏道:“你也知晓危险。”

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未尽之意无非就是他去了也只会拖后腿之类的

廖叶舟又道:“徒弟年少时在北域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那里有所了解,多少会对师尊有一些帮助。”

这具身体确实是从北域出来的,这点在他进入天极宗的时候已经被人查的清清楚楚,所以他说的十分坦然。

何晏道:“北域遍地是人。”所以为师到了地方再找人也是一样的。

廖叶舟顿了一下,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犹豫:“师尊,北域人狡猾。”

于是他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擅长辨别人心的师尊沉默了数秒,道:“允。”

于是过了没多久,刚走到灵田旁边准备看看灵草长势的二徒弟和三徒弟就看到了自家大师兄追了上来。

三徒弟拉了拉身边师兄的袖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在大师兄的步履中看出了几分迫不及待?

三徒弟问他:“大师兄,有什么事么?”

廖叶舟道:“我将和师尊一同出行,后日就去,来交待你们一些事务。”

三徒弟将眼睛瞪大了,惊叫道:“师尊居然愿意带你去?”

就连一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二徒弟也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

空玄真人实在是难以接近,就算他们身处望月峰,成了这位真人的亲传弟子,看着风光,其实总共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更谈不上什么亲密的师徒关系了。

廖叶舟嘴角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骂他:“师尊带我去,自然是因为我有用,行了,别叫那么大声,师尊听得见。”

三师弟立刻乖乖地闭紧嘴。

将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都讲述了一遍后,廖叶舟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到二师弟手中,交待道:“这是刻有师尊神识的玉牌,记得每月去御器阁中支取供奉,供奉里的灵石你们可以分一半拿去用,其余物品收好,不过若是有紧急情况可以先用……”

要想管理偌大一个峰,事务是非常繁多并且麻烦的,头脑简单的三师弟肯定记不住这些事,所以他主要交代的是沉稳可靠的二师弟。

廖叶舟走后,二徒弟打开大师兄最后给他的储物袋一看,里面赫然是上千块玉牌,一眼看过去根本数不清,不知道究竟要用多久才能用完。

三徒弟凑过去看这一望无际的玉牌,呆了半晌,忽然不知为何感觉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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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儿童二崽&三崽:狮虎难道是不要我们了Q^Q

大崽:对的:)

第173章

身为长老,何晏想要离宗,自然要和宗主提前通知一声。

何晏用传音符给宗主飞了个简讯,还没有过半柱香的时间,他的师弟,天极宗如今的宗主空岳真人就来了。

空岳真人落在望月峰上,看到路过的廖叶舟,问道:“你师尊在府中么?”

廖叶舟刚刚嘱咐完两位师弟如何看好家,想到即将要和师尊一起去到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北域,心情正是说不出的愉悦。

不过他惯常把情绪藏在心里,只是保持着一贯浅淡的微笑,恭敬道:“回宗主,在的。”

空岳真人和他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朝着主峰洞府的方向去了。

廖叶舟看了一眼他略显焦急的背影,漆黑的眼珠微微转了转,脸上的笑淡了些,转身也回了自己的洞府,收拾细软为出行做准备。

空岳真人在数息间到了主峰洞府前。

何晏知道他会来,便开了禁制,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到洞府内。

空岳真人开门见山道:“师兄要去北域?”

何晏轻声应了,没有对空岳真人隐瞒自己的情况:“我已经生出心魔隐患,要去北域寻一株无相寒萝。”

听他说出“心魔”两个字,空岳真人脸上的表情霎时凝重了起来,“师兄,为何——”

他刚问了个开头,却猛然顿住了。

心魔是修真者最大的弱点之一,一旦被旁人知晓心魔成因再加以针对,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即使是师兄弟,也不该贸然问这种问题。

空岳真人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顿了顿,转而道:“北域实在太过危险,师兄,宗内还有一株深海冰莲,何不拿来一用?”

何晏道:“没用。”

空玄真人已经进入了渡劫期,即使是最顶级的丹药,对他影响也极小,寻常的至宝对他而言也只能称得上是杯水车薪,无法彻底将他治好,只有生长在北域最严寒之地、蕴含着积累了千年精纯灵力的无相寒萝,才有可能解决他的心魔。

只是这无相寒萝每千年才能长成一株,而且每逢成熟,周遭都会有高阶妖兽固守,极难取得,每次成熟都会有无数修士陨落在妖兽口中,故而周遭又被称为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也就是他那个黑馅的大徒弟上一具身体挂掉的地方。

空岳真人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宗门内的东西恐怕不顶用,只是先前还抱着一丝希望罢了。

既然只有一个选择,他也只能道:“那便去吧,你且等几日,空秉长老为你炼制的那件法器快成型了,带着它去,也能多几分保障。”

何晏道:“无相寒萝下月便会成熟。”

修真界地域宽广无垠,即使渡劫尊者能够撕裂虚空一步千里,从天极宗赶赴北域,最快也要十日,再加上寻找埋骨之地和准备的时日,时间显然已经相当紧张,必须尽快动身。

他已经没时间等法器铸成了。

空岳真人已经将眉头拧了起来,“可也不能这么匆忙,不如让空元跟你一起……”

何晏打断他:“不必,叶舟跟我同去。”

“叶舟?”空岳真人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你这徒弟是北域出身,性情也沉稳,跟你一同去行事会方便一些,倒也可以。”

于是第三日,何晏便带着自己的大徒弟离开了天极宗,和计划中的差不多,他们用了九日半到达了北域,伪装成普通的魔修通过了入口处的检验。

“北域大多都是魔修,由三位魔尊管理,分成了三块地盘。”

廖叶舟给何晏介绍着北域的情况,北域常年飘雪,所以两人都入乡随俗地披着大氅,戴着压到眉间的兜帽。和不时路过的其他人一样,看不清面容。

“不过这三位魔修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有时还会发生争斗,埋骨之地的位置大概就在琉焰魔尊的地盘内,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埋骨之地,也就是百年前他还在北域被尊称为琉焰魔尊的时候,最终陨身的地方。

他原来的那具身体是单火灵根,冰属性的无相寒萝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争抢的价值,事实上他去埋骨之地也并不是奔着那株还没长成的无相寒萝去的,而是为了与无相寒萝伴生的一株灵草,血炎草去的。

众人只知埋骨之地有无相寒萝这一样至宝,却极少有人知晓血炎草的存在。

只因这两者的成熟期不同,伴生的血炎草株形极小,并且会在无相寒萝成熟前百年就进入成熟期,然而这成熟期只会维持短短七天的时间,时间一到就会迅速衰败,体内的所有灵力随即主草无相寒萝吸收,成了无相寒萝养料中的一部分。

等到百年后无相寒萝成熟,各方人马都来抢夺时,百年之前就化作了养料的血炎草,已经完全找不到踪迹了。

廖叶舟还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才知道了血炎草的存在。

这一冰一火两种属相完全相冲的灵草能够相伴而生,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血炎草既然和无相寒萝相伴而生,那么珍贵程度和功效自然也是和无相寒萝不相上下的,是罕见的能够对渡劫期修士起到作用的灵草之一。

他当时已经在渡劫初期卡了许久,发现了赤炎草的存在后,自然是欣喜若狂,当即就决定要将赤炎草化为己用。

结果没想到那草那么古怪,他明明已经谨慎地确认了其中并没有毒素,但在吸收后数日内,却还是没有缘由地暴毙了。

那不知道是不是毒的效果发挥的又快又猛,他只来得及给自己找了个隐蔽的洞府设了结界,就两眼一翻元神出窍,浑浑噩噩地飘了许久,没被人打散也是运气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被抛弃在路边的孤儿。

再次回到自己的老窝,廖叶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惨死的经历。

……不知道他的尸身现在怎么样了?

北域现在还算得上平静,所以他的尸身应该还没有被人发现,有很大的可能性还待在那个洞府中,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妖兽摸到给啃的七零八碎了。

希望他在匆忙之间设下的结界能多撑一段时间,说不定等到他实力足够之后,还能回来给自己收个尸。

“琉焰尊者?”师尊清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廖叶舟敛了敛表情,缓缓道:“琉焰魔尊是三位魔尊中最独来独往的一位,关于他的资料并不多,不过,他已经有百年没出现过了。”

何止是没有出现,其实本人已经挂了。

何晏没再问。

他们现在还身处北域外围,所以天上飘着的只有零星的几点雪花,像一粒粒细小的盐粒,落在地上堆积起来,像一堆堆雪白的坟茔。

到北域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魔尊注意,何晏没有再频繁地带着廖叶舟撕裂虚空赶路,而是用普通元婴修士的速度往琉焰魔尊的领地中赶。

好在北域的面积并不大,两人又在路上用了五日,就到了琉焰魔尊的地盘上。

到了这里,信息就多了一些,两人在这里最大的一座城池中待了几日,终于摸清了埋骨之地的位置。

此时已经临近无相寒萝的成熟期,埋骨之地附近聚集了无数修士,其中以魔修居多,但也有少数仙修和一些伪装后的妖修。

何晏遮掩了修为和容貌,和自己的徒弟混在其中,丝毫没有引起注意。

然而众人在此地等了足足一个月,无相寒萝却还是没有成熟的迹象!

人心不免骚动起来,有修士试图靠近尚未成熟的无相寒萝将其采摘,立刻被众人围起来打得只剩下一些血肉碎块。

要知道无相寒萝若是在成熟前被人从摘下,就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捧粉末,到时候谁都得不了好处!

等到又过了一个月,无相寒萝还是纹丝不动,于是更多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无相寒萝应当是出了什么差错,就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有不少人在族内、门派中都有事情牵绊,不可能不管不顾地一直在这里等着,所以想要提前采摘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终想要采摘的人和想接着等的人爆发了一场冲突,还惊醒了无相寒萝的守护妖兽,这守护妖兽脾气暴躁无比,被惊醒后也加入了战场中,于是原本是一小部分修士之间的冲突就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无数修士的血洒在雪地上,融化了洁白的血液后又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底,最终被无相寒萝遍布整个埋骨之地的根系吸收。

雪不知不觉变得更大了些,片片如鹅毛般从空中簌簌落下,像是永远也下不完一般,密集得几乎完全遮挡住了人的视线。

何晏明智地拉着自己的大徒弟待在战场之外,看戏。

这场混战有些古怪,按理说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坐山观虎斗,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修为在大乘期和渡劫期的几位大能也仿佛煞气上头,都纷纷加入了战场。

北域的那两位魔尊,更是掐的你死我活。

这简直就像是,被什么迷惑了心智一般……

不过连渡劫期修士都能迷惑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

只有少数的人还清醒着,没有加入战场,何晏和其中一个视线交错了一瞬,看到了一双闪着冷光的褐色的兽瞳。

那些应该是妖修。

他也没有被影响,看来妖修对那种迷惑心智的东西是免疫的。

不过廖叶舟并不是妖修,但看着也没什么反应。

他观察了一会儿战场中的形势,对着大徒弟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

廖叶舟点了点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凝重:“师尊,徒儿刚刚有一瞬间十分想冲进战场,心情也变得十分差,但是看到师尊便恍然清醒了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何晏没有回答让的问话,只道:“先看看。”

恐怕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有一缕幽香从雪中飘散出来,夹杂在冲天的血腥味中显得十分诡异,何晏侧头轻轻嗅了两下,觉得这股味道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但是奇异的是,正在打斗的修士们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倒是那两只守护灵兽的动作明显变得暴躁了起来。

何晏心中涌现出一个想法,他转脸看向身边的人,对着廖叶舟快速地吩咐了一句:“吃两颗清心丹,在这里等我,如果出了事找地方躲避,记得用我留给你的法器,我会循着玉牌去找你。”

廖叶舟几乎是反射性地叫了一声师尊,但是被他叫到的人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甩手就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却又猛然顿住。

廖叶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师尊在他眼前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涌现出一股暴虐的情绪,想要将这人绑着手脚拖回来,让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连雪地上的血迹也刺眼的可怕,让他起了一股杀戮的欲望。

不过数秒后他就清醒了过来,悚然发觉自己恐怕又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了。

他从储物袋中翻出两颗清心丹扔进口中,心绪平静了许多。

不过平息的只是杀戮的欲望,他还是很想把自己一言不合就走人的师尊绑着脚腕关到小黑屋里。

廖叶舟努力劝说自己现在还打不过师尊:“……”

他虽然有心想追上去,但这具身体不过是金丹期的修为,恐怕一进入战场就会被人撕得粉碎,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的视线在战场中四处搜寻,想要找到师尊的影子,但这雪下的太过诡异,即使他用了神识,也依旧看不清晰,最后只好放弃。

有两名修士打着打着往他这边靠近,廖叶舟思索了几秒,还是沉着脸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想从修士的纠缠中脱身的巨大妖兽狠狠地一甩头,将扒在自己头上的魔修甩飞了出去,它的视线下意识地划过无相寒萝所在的位置,却正巧看到一个拖着粗长尾巴的白色影子,衔着它守护了千年的灵草,鬼鬼祟祟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妖兽:!

它口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兽瞳中泛起血色,一扭头将面前修士的身体咬成了两截!

******

小剧场:

晏晏:忙着做贼(* ▽ *)

徒弟:我可能坏掉了:)

第174章

守了上千年的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偷走,妖兽彻底被激怒了,身边的修士被它撕碎,断肢和鲜血染了满地。

在何晏悄咪咪衔着成熟的无相寒萝离开后数秒,出于混战中的修士们的动作忽然迟缓了一瞬,然后动作缓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狼藉面露茫然之色,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气血上头和人打斗起来。

众人都闻到了飘在空气中的冷冽幽香,一时间面色都有些古怪。

按照古籍记载,无相寒萝临近成熟之时,会散发出奇异香气,使得守护妖兽从沉睡中醒来,为自己保驾护航。

只是古怪的是,这香气出现的太突兀,仿佛之前一直视而不见,清醒了之后才猛然闻到似的,实在不能让人不警觉。

修士们很想上前去查探无相寒萝的情况,只是风雪太大遮掩了视线,又有妖兽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挡着,看不分明。

“刚刚是——怎么回事?从没听说过无相寒萝的气味能迷惑人的心智!”

“可这次无相寒萝本来就不对劲,成熟期延缓了那么久,说不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异!”

“吼——!”

守护妖兽将修士撕碎后,轰隆隆地回到了无相寒萝生长地方,在发现东西确实已经不见了之后,癫狂地嚎叫了许久。

有不少本就受了伤的修士被它这含着灵力的吼叫激得又吐出一口血来,循着声音往妖兽的方向赶去,离得近了之后,终于看清了那里的情况。

这一看,看得纷纷又吐出一口血来!

——原本生长着无相寒萝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截光秃秃的根部,已经枯萎了,暗黄的蒂蜷缩成一团,显出了几分无精打采的衰败之意。

“无相寒萝呢?!”

“——被谁拿走了?”

两位魔尊看到这一幕,在空中彼此对视着,神色都很不好看。

两人都挂了彩,伤的不算轻,没个上百年的修养根本好不了。

其中一个突然出声道:“是不是琉焰搞的鬼?这里可是他的地盘。”

另一个冷冷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对他这话很不屑,“他要是来了,你我会没有察觉?”

他们三个魔尊的修为都在伯仲之间,琉焰虽然比他们要略高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在他们两个都在场的情况下,想要悄无声息地将无相寒萝偷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况且北域皆知琉焰魔尊是单火灵根,要这无相寒萝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首先开口说话的那个魔尊皱了皱眉:“他在搞什么幺蛾子?已经足足有一百年没出现过了吧。”

另一个没有回他。

他们用神识在只剩下一截残枝的地方仔细搜寻了几十遍,但显然那个将无相寒萝偷走的人很谨慎,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气味和痕迹,连追踪都没可能。

见继续待在这里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无相寒萝也寻不回来,两位魔尊不再浪费时间,纷纷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去别处搜寻,留下一群还在懵逼的修士在下面如无头苍蝇一般转悠。

雪似乎小了一些,地上的鲜血已经被掩盖住了,要是不看在场修士缺胳膊断腿、身上血迹斑斑的狼狈模样,仿佛刚刚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似的。

风也跟着变小了,没了风雪的削弱效果,修士们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方才旁边不是有一群黑衣人么?我们都被蛊惑心智打了起来,连两位魔尊都没逃过,他们却一点儿事都没有,无相寒萝肯定就是他们偷走的!”

“好一个黄雀在后!”

“那群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感觉——感觉不太像普通的修士。”

“难道是妖修?!”

“妖修?他们不是一贯深居简出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些修士确实猜对了,将无相寒萝偷走就是一只妖修。

不过并不是成群结队的那一群,而是混在修士当中、披着人皮带着徒弟的那一只单独的狐妖。

而当这只狐妖衔着自己偷来的东西偷跑到一半时,却被那一群替他背了黑锅的妖修拦住了。

看着面前一群穿着黑色大氅、满身都写着“来者不善”的人,不,妖修,何晏忍不住耳朵向后撇,脊背也微微拱了起来,做出了警惕的动作。

无声的对峙中,为首的那个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致绝艳的脸来。

只是那人脑袋上顶着两只烈焰一般鲜红的兽耳,显出了几分诡异之色,在这由无尽白雪构建而成的白茫茫的天地间尤为醒目。

何晏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本体估计也是一只狐狸。

这狐狸身上气势极强,竟隐约显现出了渡劫期的威势来。

那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魅惑,但说出的话语却并没有那么温柔,“看在我们是同族的份上,把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谁跟你是同族——

先不说大家连毛色都不一样,就说他自己的耳朵短而毛多,身上的白毛也极其浓密,尾巴粗长蓬松,显然是习惯了严寒的气候,应该属于雪狐的一种,而对面那人耳朵上压根没几根毛,秃不拉几的,一看就是生活在南方炎热气候的族群。

修真大陆极为宽广,北域和南域间离了不知道多远,根本没有同族这种说法。

何晏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这种随便攀关系的行为。

他不再掩饰身上的修为,身上的威势在几息间就攀升到了渡劫期,将对面几个修为不够的妖修压迫得显出原形,在地上痛苦地嚎叫打滚。

对面领头的狐妖脸色沉了下来,橙黄色的兽瞳中还带着一丝惊讶之意,似乎没有想到这世间还有修为能和他相当的妖修。

妖修在这个世道中是很难生存的,一旦被那群贪婪的修士发现身份,十有八九就逃脱不了被人扒皮叉骨炼器入药的命运,所以为了生存下来,他们大多都聚集成群隐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但人少的地方不是凶险异常就是资源贫乏,在那种地方修炼自然困难重重,他刚刚突破渡劫期,就已经是南域妖修中修为最高的一只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并且也是狐族,不可谓不巧合。

看来出发前族内长老为他们卜的这一卦没错,北域果然凶险。

而且单看那雪狐身上的气势,似乎还要比自己强上一些——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也绝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对面那只雪狐虽然比他的修为要略高一些,但他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大乘期的妖修,而且彼此之间合作默契,未尝不能将它拖死!

于是那一群黑衣人纷纷化成了原形,大氅落在雪地中,露出各自的原形。

何晏看着这一群面目凶狠的野兽,心知有一场恶战要打,于是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些。

……

妖修的禁制和落雪一并隔绝了这一片的声音,这是妖修的天赋本能,哪怕是两位修为都在渡劫期的魔尊也发现不了端倪。

搜寻的修士从不远处路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很快地去搜寻别地地方了。

而等到禁制消失之后,血液和皮毛已经被落雪厚厚地埋了起来,只有靠近了之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隐晦地提示着这里在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残酷的争斗。

一位魔尊被这缕极淡的血腥味吸引而来,下一个瞬息,另一位也随即赶到。

两人默契地用灵力将雪地轰开。

在强悍的力道下,蓬蓬白雪在空中炸开,露出下面已经结了一层冰霜的血迹和散落的各色毛发,还有一些血肉残渣之类的……看上面落雪的厚度,显然已经存在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了。

半柱香,已经足够一个大乘期修士从埋骨之地中出去了。

“妖修——”

“这个地方,是不是已经查过一遍了?”

“刚刚来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两位魔尊隔着满地狼藉面面相觑,心知这无相寒萝八成是追不回来了。

埋骨之地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里有着无数危险的妖兽,即使是身上没有伤的时候,他们也要在这里谨慎行事,现在无相寒萝已经没了希望,就更不愿意带着伤在这里冒险多待了。

两位顶梁柱一般的魔尊走后,剩下的修士们更是不敢在这里独自承受妖兽的攻击,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起离开了埋骨之地。

修士们撤走后,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埋骨之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先前的一切都被经久不息的落雪盖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偶尔路过的妖兽,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爪印,随即又被风雪抹平。

无人知晓的是,还有两人并未跟着大部队离开,而是留在了这里。

廖叶舟在一处隐蔽的洞府中等了整整三天,用何晏给他法器赶走了两拨想来找茬的妖兽,就在他心烦意乱的快要生出心魔之时,他师尊终于回来了。

——只是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他的师尊发髻散开,黑发凌乱地散了半身、衬得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原本淡粉色的唇瓣也失了血色,眉眼间刻着一抹遮掩不住的疲惫。

当何晏摘下兜帽的那一刻,廖叶舟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也跟着阵法被破开时,洞口外呼啸而来的风雪一并冻结了。

他扶着师尊坐到了一块妖兽皮毛上,点燃了一块火灵石,这座小小的洞府中的寒气没过多久就被驱散,生出了温暖的气息。

又加固了一下洞口的阵法,廖叶舟折回自己师尊身边,轻声道:“师尊,您受伤了吗?让徒儿给你看看。”

刚刚扶着师尊坐下的时候,他确认自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于是顾不得逾不逾越,伸手就想掀开他的衣袍查看一番。

何晏按住他的手,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道:“不算严重,我这里有药,先入定休息一会儿,你替我守着洞口。”

然而他这么说着,那只按着他的手,却也冰凉无比。

心知自己只有金丹期的修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廖叶舟心中生出一股懊恼,无奈的松开手,他道:“好,师尊有什么事叫我。”

何晏点了点头,在储物袋中翻找了一番,吞了几颗丹药服了下去,这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和那群妖修缠斗了整整两日。

虽然那些妖修的修为都不如自己,但他们配合得极其默契,发挥出的力量是成倍的,何晏被咬得浑身是伤,才将其中几只咬死,又将为首的那只红毛狐狸咬断了一只腿和一边的耳朵,才拖着被血染红的一身白毛从战场中脱身。

之后更是不敢耽误,只匆匆遮掩了身上的血腥味,就马不停蹄地循着留在徒弟身上的信物追了过来。

他爱人的这具身体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在满是凶恶妖兽的埋骨之地,简直就像一只行走的肥美猎物。

虽然知道廖叶舟当过魔尊,肯定有自己的保命法子,但他仍然止不住的担心。

到底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就算有后手,若是遇上了修为在渡劫期的妖兽,也是九死一生。

这身衣服染了太多鲜血和杂乱的气息,肯定是不能穿了,何晏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就开始去解自己的衣物。

在一旁紧紧盯了他半晌的大徒弟立刻凑了过来。

何晏:“……”

廖叶舟忧心忡忡道:“师尊,我帮您脱。”

何晏手上动作不停,淡然道:“修真之人,哪有这么娇贵。”

廖叶舟不吭声了,抬手又点了一颗火灵石,于是洞府内愈加温暖。

何晏毫不避讳地在徒儿面前将衣物褪去,随手使了个法术,将它变成一团灰烬拂到了洞府角落。

廖叶舟看着师尊的身体,却并没有生出一丝旖旎的心思。

那具身体偏瘦,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白,身上肌肉的弧度很淡,腰细的似乎他一只手就能掐住。

这具和主人修为不符的身体上虽然已经看不见伤痕,但廖叶舟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情况。

外伤好治,吃两颗丹药就能愈合,但内部的伤势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他垂了垂眼,看着眼前两颗依偎着燃烧的火灵石,眼中跃动着橘色的火光。

何晏缓了两天,虽然身上的伤势还是很严重,但未免夜长梦多,也顾不得那么多,准备将无相寒萝吞服下去,先将心心魔隐患除去再说。

经过和那群妖修的缠斗之后,他丹田内的心魔隐患不知为何忽然开始膨胀,大有转变为心魔的趋势,如过再不动手,等到心魔入体,他能不能在走火入魔的情况下拖着廖叶舟走出危机四伏的埋骨之地都难说。

这无相寒萝生长在北域极寒之处,灌溉了上千年的冰霜风雪,体内蕴含的都是最精纯的冰灵气,因为属性至纯,所以能够洗涤修士体内的一切污秽和杂质。

他是冰灵根,吸收起来不会有任何困难,所以直接吞服下去是效果最好的,不用再多做处理。

何晏将它从玉盒中取出。

这无相寒萝株形细长柔婉,生得通体晶莹雪白,细长的叶子微微蜷缩着,顶端坠着一个半开的花苞,吐露着幽幽的冷香,如同一个害羞的少女一般。

何晏将它从玉盒中取出来的那一刻,一股寒气跟着逸出,那两块只燃了一层表皮的火灵石发出“噼啪”一声,火光瞬间熄灭,洞府内的温度也下降了不止一层。

何晏用了灵力将那两块火灵石再次点燃,洞府内的温度才恢复了些许。

他最后加固了一边洞府中的阵法,在洞府角落用灵力为徒弟划出了一块区域,道:“我心魔即将入体,现在要吞噬无相寒萝将其除去,你待在那里,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来。”

廖叶舟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心魔的事,心中瞬间涌出了无数疑问。

譬如,是什么时候生出心魔的,为了什么缘由,现在身体到底如何了……

但心魔入体异常凶险,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冲到喉间的疑问全部咽下,只道:“好。”

何晏准备了一番后,就将那株无相寒萝吞入口中。

按理说心魔还没有成型,除去的过程应该会很顺利,然而还是出了意外。

看着那个身影倒在地上,廖叶舟忽然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心慌感,心脏像是要炸裂一般在胸腔内搏动着,他双眼血红,顾不得师尊的嘱咐,抬脚走出了那一块划好的区域。

出了那块区域之后,他才发现洞府内的冰灵力几乎已经化作实质,冰刃一般将皮肤刮得生疼。

他虽然是与冰灵根同源的水灵根,但修为不足,承受不了,每一步都移动的异常艰难。

当身上结了一层冰霜的廖叶舟爬到自己师尊面前,就看到他师尊侧着倒在了地上,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但奇怪的是,师尊头上却竖着两只绒呼呼的白色耳朵。

廖叶舟:“……”

******

徒弟:噫?嘻……嘻嘻.jpg

第175章

妖……妖修?

廖叶舟呆了一瞬,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被满室冰雪冻出了幻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对耳朵却还竖在那里,短而尖,上面的茸毛细密紧凑,使得整个耳朵看起来圆乎乎的。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用灵力驱散手上的寒气后,慢慢摸上其中一只。

触手温热,而且柔软,似乎轻轻一捏就会受伤一般。

廖叶舟从当魔尊到换身体重来,还从没接触过这么柔软的东西。

他不敢用力,用指尖虚虚的按着捏了两下,然后又拎着耳朵尖翻起来看了一下,在茸毛相对稀疏的耳廓内看到了嫩粉色的一点儿皮肉。

竟然很想凑上去舔一舔……

廖叶舟最终还是没有去舔,他只是摸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叫了一声:“师尊。”

他师尊人事不清的躺在地上,没有给他一点儿回应。

廖叶舟从自己师尊是个妖修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师尊情况不妙,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他将手按在何晏腕上的关窍上,往里面送了一点儿灵力,想要看看何晏身体内部的情况,但不过数秒就被对方身体的自动防备排斥了出去。

他们之间的修为,到底还是差距太大了。

廖叶舟将师尊软绵绵的身体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用手臂揽着他,调整了一番姿势,好让他靠的舒服些。

——虽然对方在昏迷中,可能感受不到这些。

就在他将手按在师尊身后准备将他扶起的时候,掌心忽然感觉到了另一种不同寻常的触觉,像是隔着衣物按到了一团条形的软毛。

廖叶舟的动作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伸手撩起师尊的衣衫下摆,一截尾巴就从长长的衣摆中露了出来。

那条尾巴是纯白的,上面的绒毛和耳朵上一样,细密而柔软,只是长了许多,也蓬松了许多。

廖叶舟将手一握上去,被他微微用力的部位就立刻塌了一块,细密的绒毛钻进他指缝间,让他忍不住将手又收紧了些,随即感觉到了一条略显坚硬的骨头的存在。

他皱了皱眉,将手又松了些,从露出的那一小截尾巴顺着往上面摸,一直摸到根部,停顿了数秒,然后用手扒开根部的容貌,看到那里的内衫已经破了,裂开了一道口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廖叶舟眼睛红了。

明明整个洞府中都被冰寒的灵气充满了,每一口呼吸间都冰凉刺骨,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热度,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出,再多再厚重的的冰雪也浇不灭。

他做贼般将手沿着破碎的内衫探进去,用指腹在上面迅速按了一下,然后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将师尊的衣衫拢好,那只刚刚干了坏事的手指尖微微摩挲着,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

师尊的耳朵正巧挨在他下巴附近,他随便动一下头颅,就能感受到那软软的耳朵尖从自己下巴的轮廓上拂过,带起一阵麻痒的感觉。

廖叶舟整个身体都被冻得麻木,却能精准地将这点细微的触感捕捉住,也是很奇异了。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将精力投入到正事中来。

他是担心师尊的状况才冲出来的,却控制不住地玩起了师尊的耳朵和尾巴,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廖叶舟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了许多,他垂下眼,试图用自己当魔尊的时候的经验来判断怀中师尊的状况。

师尊气息平稳,面色看着要比之前好上很多,刚刚将他的灵力排出体内的时候也很凶猛有力,看来体内的伤势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了,那株无相寒萝应该还是起了点作用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呢?

会跟师尊提到的心魔有关吗?

不太像。

心魔入体之人往往会表现为失去理智、体内灵力混乱,可他师尊除了失去意识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迹象。

廖叶舟就这么抱着何晏待了几日,发现他的身体还在吸收灵气,面色也一天比一天好,明显是在恢复,心又往胸腔中放了些,不再提心吊胆。

只是仍是不醒。

廖叶舟对此苦思冥想了几日,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细节。

——赤炎草。

这一次无相寒萝推迟成熟,大抵就是因为他将赤炎草摸走、缺少了赤炎草供给的养分的缘故。

像这种应天地而生的灵草都是有着一些本能的智慧的,于是无相寒萝为了成熟,发生了定向的变异,用香气蛊惑在场的修士自相残杀,然后以他们血肉中的灵力代替赤炎草缺失的那一部分,促进自己的成熟。

不过世上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独特意义,尤其是无相寒萝和赤炎草这样两周相冲属性相伴而生的情况,其中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赤炎草的作用应该并不仅仅是为主草提供养料那么简单。

他将赤炎草提前摘走,很可能就使得无相寒萝发生了一些改变,最终导致了他师尊将无相寒萝服下后的昏迷!

廖叶舟生出一丝懊恼,要是当初他没有将那株赤炎草摘走,可能也就不会有现在这场意外了。

但话是这么说,他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当时遇到那样一株正巧契合自己属性的至宝,没有任何放弃的理由。

况且——若是他没有服下那株赤炎草毒发身亡,换了具身体,又怎么会兜兜转转地到了天极宗,拜入了师尊门下呢?

廖叶舟无法想象,若是他继续在北域当他生人勿近的魔修,和师尊形同陌路,会是一种怎么的情形。

他又等了几日,见师尊的状态越来越稳定,当他伸手去摸耳朵和尾巴的时候,偶尔还会敏感的抖一下,似乎是被他摸得烦了,只是仍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廖叶舟终于坐不住了,再等下去意义不大,他决定去寻找自己的尸身。

那血炎草功效霸道无比,如果他的尸身还没有被妖兽啃食的话,说不定身体中还能找到一些没有被吸收的赤炎草。

不是缺了一株赤炎草吗?

他会想办法给师尊补上。

廖叶舟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用了一小半,终于在洞府门口建造出了一个牢固无比的阵法,除非北域两位魔尊联手,否则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将这个阵法打开。

他将师尊安顿在妖兽皮毛支撑的简易床榻上,留了说明情况的玉牌,最后摸了摸让他爱不释手的耳朵和尾巴,就准备离开这里。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又折了回来,将身上的外衫脱了,盖在了师尊身上。

他半跪在地上,伸出指尖在师尊唇瓣上摩挲了两下,犹豫半晌后,还是将身体挨近了,唇瓣压上师尊的,从未尝到过的柔软触感让他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有大片的潮水从记忆深处涌来,但他想要捕捉时,那些卷着朦胧白雾的潮水却又快速褪去,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丝暧昧的潮湿痕迹。

起初廖叶舟只是静静地挨着,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不满足,探出舌尖在唇线上描绘,然后试探着尝试侵入。

睡着了的师尊很乖,被轻轻顶了一下,就张口任人欺负了,被抵到喉咙口也不挣扎,仿佛全然信任一般。

廖叶舟毫无章法地在那人口中搜刮着,起身后盯着被自己染上水迹的部位没有忍住,又俯身再次咬住。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亲了三四遍,直到将师尊的唇瓣都弄的微微红肿了起来,廖叶舟才最后在他舌尖上咬了一口,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气息,走出了洞府。

他又站在洞府门口踌躇了半晌,才走入了看着就让人脸颊生疼的风雪中。

埋骨之地虽然看起来银装素裹纯白无瑕,但看似无害的雪地之下却埋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一个只有金丹期的修士在其中单独行动,无异于直接送死。

好在廖叶舟当魔尊的时候,这里还属于他的地盘范围,所以他对这里十分熟悉,知晓如何避开大部分危险、如何借助风雪隐藏自己、如何能不引起妖兽的主意。

不过就算是这这样,等到他终于到了自己的藏尸之地附近时,还是去了小半条命。

附近没有什么妖兽和危险,廖叶舟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自己治伤。

一边治伤,一边还在想着自己不知道情况如何的师尊。

在一个月之前,他还从没有想到过,为了一个和自己并不算亲密的便宜师尊,自己会冒着生命危险、迫不及待地去剖自己的尸。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在路上跑,这种心态代表着什么,廖叶舟不可能不清楚。

但是他没有纠正自己心态的打算。

喜欢就喜欢了,想办法将人掳到手才是正途。

他一贯信奉顺心而为,从前没有人能牵动他的心绪,所以才会一直独来独往,现在那个人出现了,他也不介意将那个人纳入自己的领地内。

不,岂止是不介意,一想到和师尊形影不离、一同修炼、神识交缠的的画面,他就忍不住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就去实施一番!

他一个凶名传遍北域的魔尊,一遇到心上人,竟然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热血上头,说出去也是引人发笑……

然而截止目前为止,这一切还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臆想,想到自己师尊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的名声、那副不近凡情的冰冷模样,心头的火热便不知不觉被浇熄了一些。

一个晃神之间牵动了自己体内的伤口,廖叶舟皱了皱眉头,不再放任思绪乱飞,休息了一番之后就去想办法打开自己当年设下的阵法。

他在恍惚间设下的阵法倒还挺牢固,上面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里面的尸身应该还是完好的。

这是一个好的信息。

他当时死后侥幸大半元神离体,占据了一具刚死了没多久还留有余温的身体,后来这一部分元神和新的身体融合,和之前相比多少发生了点儿变化,现在想打开阵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琉焰尊者当年就是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在北域扬名的,在研究了十日后,这个坚持着守护了主人尸身百余年的阵法,终于还是被他巧妙地解开了。

在阵法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从其中扑面而来,廖叶舟一瞬间还以为有人在里面伺机攻击,心往下沉了一瞬。

不过这股热浪有些虚张声势,廖叶舟躲在一旁等了一会儿,里面再没有动静,也不像是有活物的模样。

他踏步而入。

往里面走了没几步,廖叶舟就看到了“自己”。

他正仰面躺在冷硬的地上,发丝和衣衫都是乱的,事实上也正如这具身体表现出的那样,他死的十分匆忙。

修真者的身体中蕴含着大量的灵力,即使魂灵消散,只要肉身没有伤痕,由纯粹灵力构成的肉身仍然不会腐烂,甚至连触感都仍然和生前一样,栩栩如生。

廖叶舟还是第一次从这种角度观察自己,心情一时间有些无法形容,“……”

而且他来这里的目的,还是肢解自己的尸体……

他再凑近了些打量着“自己”,思考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修为到达了渡劫期,修士的身体的坚韧程度已经堪比一件高阶法器,就算他想将其肢解,恐怕也并非一件易事。

和他现在这张标准的正人君子的脸相比,他原本的那张脸有些男生女相,唇又薄,看着就平白生出了出了几分邪气。

廖叶舟半跪下去,将自己的身体扶了起来,靠在墙壁上。

柔软顺滑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腕,让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探出手按上了尸体腕上的关窍,小心地送进去了一缕灵力,在其中摸索着。

因为神识属于本源,所以这具尸身对他灵力的排斥力度并不大,廖叶舟控制着灵力谨慎地前进着,倒是没有在其中遇到什么阻碍。

他在找那株赤炎草的踪迹。

然而用灵力在体内摸索了一阵后,他便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尸体看了半晌,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死了之后,肉身修为竟然往上又升了一截?

他原本只是在渡劫初期大圆满,刚刚粗略探了一下,这具身体现在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渡劫中期!

要知道修士死后,肉身缺失神魂,即使用再多的天材地宝温养,都不会吸收,修为也绝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寸进!

即使是历经了两段人生、见多识广的廖叶舟,也忍不住惊骇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渡劫期是成仙前最后一道坎,每一个小阶段的突破都艰难无比,每突破一个阶段,力量也会成倍增加,这么明显的差距,他不可能搞错。

这简直太诡异了——

但无论怎么说,他已经到了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尸身,离赤炎草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绝不可能在此时两手空空地折返回去。

廖叶舟在原地表情忽明忽暗地站了半晌,还是重新上前摸索起自己的身体。

从上到下查探了一遍后,他发现那株赤炎草确实是没有消耗完,还有小半株留在两人他丹田内。

他掀了自己腹部的衣物,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用灵力灌注其中,然后对着丹田的位置刺了进去。

身体的坚韧程度比他一开始想的还要高,匕首在上面抵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艰难地刺破了表皮,在上面制造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滴鲜红的血珠伤口中沁出,顺着腹部的肌理往下滑落。

廖叶舟的视线从那滴血珠上划过,忽然像是着了魔一般,伸手去碰那滴血珠。

结果一时不慎碰上了刀刃,他这具身体可没有那么坚韧,几乎是立刻就裂开了一道伤口,有一大股鲜血从其中溢出,和另一具身体流出的混在一起。

场面一时有些狼狈。

廖叶舟给自己用了个止血的法术,继续想办法对自己的身体搞破坏,只是成效不大,他几乎用尽了体内全部的灵力,也只是把那道伤口扩大了一倍。

表皮是最脆弱的一层,越往里面深入遭受到的阻碍就越大,这样下去,恐怕至少要到一年后才有取出赤炎草的希望。

他不可能放着昏迷不醒的师尊在洞府中独自待那么长时间。

廖叶舟想了想,直接探出一缕神识操纵匕首,他的神识因为上次的死亡受了伤,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多少,所以并不敢贸然动用。

只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的神识碰到那道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伤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死死黏住了一般,再也抽不回来,下一秒他脑海中涌现出一阵白芒和刺痛,神识被强行从身体中抽离出。

……

等到眼前的情景重新变得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换了个角度。

看着倒在地上的正人君子版廖叶舟,他陷入了沉默。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弹,快速地梳理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资料。

原来他并没有死,只是因为赤炎草的副作用,进入了假死状态。

原来众人眼中所谓的北域至宝无相寒萝,其实是赤炎草与成长期无相寒萝结合出来的产物。

这两株灵草分开来也能各自成熟,之所以会相伴而生,是因为若是没有另一颗的催化,单独服用其中的一株,就会出现一些副作用。

赤炎草属火,功效霸道暴虐,所以他服用了之后才会被药效冲击的元神离体,以为自己挂了,现在药性已经被身体吸收了大半,副作用消退了许多,他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而无相寒萝属冰,性子要平淡许多,副作用也要小上很多,只是会让人陷入昏迷,一直到药效被完全吸收,才会醒过来,不过——若是昏迷的时间太长,则很有可能药效完全吸收了之后,也醒不过来了。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将他体内的赤炎草取出,回去喂给他师尊就行。

现在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身体中,想要取出赤炎草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不过这种方法太过粗暴,取出赤炎草对他有损伤不说,赤焰草在师尊体内和无相寒萝融合,过程也非常痛苦。

其实还有另一种温和些的方法,能使赤炎草和无相寒萝融合,并且让他和师尊都得到好处……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在唇角舔了舔,随手一抹,腹部那道被自己千辛万苦制作出的小伤口就瞬间愈合了。

将地上那具用了也有上百年的身体拎起来查看了一番,发现一切完好,应该还是能接着用的。

他分出一部分神识试了一下,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试完之后,廖叶舟身体塞到储物袋中,在昏暗的洞府中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换回了原来的身体后,妖兽遇见他都是躲着走的,不必再为路上的危险分神,赶路的速度就快了许多,这次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回到了安置着师尊的洞府。

廖叶舟在洞府外待了一会儿,气息惊走了几只在空中盘旋着的妖兽,最终还是换回了原来的身体。

他小心地打开阵法,进去后就准备快速关上,小心地不让外面的寒风和雪花渗进来。

然而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他浑身僵硬,竟然连关阵法这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出了岔子。

一团风雪冷冷地砸在他背上,含着刺骨的冷意从他脊背上滑了下去,却不能让他体内的热度平息下来。

他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睁开了眼,滚到了那张宽大妖兽皮毛的边缘,身上的衣袍被自己扯得七零八落,像只没安全感的小兽一样蜷缩着,粗长的尾巴在自己身前搭着,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廖叶舟:“……”

第176章

廖叶舟闻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味道,那股味道被被冲进来的风雪稀释了一部分,但仍然固执地往他鼻端钻去。

类似的味道,他从前在某些特殊时期妖兽身上闻到过。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种含着特殊暗示的味道这种恶心又粘腻,每次遇到了都会立即避开,但当这种气息出现在他师尊身上时,他却在其中嗅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蜜,恨不得再凑近些仔细闻闻才好。

廖叶舟喉结滚了滚,又一团风雪砸到他身上,他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将洞府门口的阵法关好,开始往里面走。

他走的非常慢,每往前挪动一步,呼吸就忍不住加重一分。

等到他终于走到自己师尊旁边的时候,气息已经杂乱无比了。

他蹲下身,一侧的膝盖抵在地上,脊背微微往下弯,对上了师尊半开的双眼。

和师尊对视了半分钟后,廖叶舟确定,虽然他师尊看着是醒了,但其实并没有恢复意识。

那双在平时仿佛雕刻着风雪一般的漆黑眼眸,此时的焦距完全是是涣散的,含着一层浅淡的水雾,将他的面容都衬得温和了许多,再加上他此时狼狈的状态,仿佛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了下来。

廖叶舟伸手拨弄了两下师尊纤长的鸦羽,那人呆呆的,被他戏弄了也只是反射性地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看着他,似乎是在注视着他一般,只是眸子中仍然没有焦距,显得十分无害,一点儿都没有平时的威势。

廖叶舟被他这一眼看得又是喉头一紧,他将手从师尊的眼睛上移开,顿了两下后快速往下滑,一把攥住了师尊的尾巴根!

妖兽的尾巴大多都是摸不得的,一摸就会炸毛,尾根更是其中其中的重灾区,廖叶舟这一攥,师尊的尾巴便瞬间绷紧了,抖了两下,身体也蜷缩得更厉害,喉间发出一声被惊吓到般的呜咽。

……似乎还造成了一些别的后果。

那股味道突然变得浓烈了起来,其中夹杂了一些微妙的腥气。

廖叶舟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从尾巴根一直秃噜到尾巴尖那里,将整根顺滑的尾巴背面都摸了一遍。

最后拎着尾巴尖将已经被撸的使不出力气的整根尾巴拎起来,从师尊身前移开,露出被它盖着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直将自己的小师尊看得又有生气的架势,终于低声说出了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师尊真不乖,”他又去那根被他移到一旁的尾巴上摸索,在靠近尖端的内侧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触感,声音中满是暗哑,“……将自己的尾巴都哭脏了。”

他装模做样地用指尖在上面擦了两下,结果越擦越脏,甚至擦得满身都是。

然而在小师尊快要再次被气哭的时候,他却忽然不擦了,喃喃道:“瞧我这记性,不应该用这具身体的……”

然后换回了自己原来那具渡劫期的身体,用更温和的方法,将已经化在他经脉中的那部分赤炎草一点点送到师尊体内。

即使是已经有了缓冲,赤炎草和无相寒萝在体内融合的过程也并不好受,让师尊的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小师尊生个气也有气无力、要哭不哭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即使廖叶舟压抑着心情尽量柔和地安抚哄弄着,也没能缓解多少。

没办法,为了让师尊能不那么痛苦,他只好分出神识驱使着另一具身体,每将赤炎草往师尊体内送进去一些,就连忙用另一具身体让师尊吸收一些温和而纯粹的水灵力。

水灵力是所有灵力中最温和包容的一种,在不同属性的东西相互融合时,能够起到很大的缓冲作用。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师尊的眉头终于散开了大半。

按照没有人为干预的速度,赤炎草和无相寒萝要经过一百年才能彻底融合,不过他们显然是不能在这里待上整整一百年的,于是身为师尊最信任的徒弟,廖叶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脑海中只知道要争分夺秒地为师尊治伤。

而他的师尊即使是在意识不清中,想必也十分谅解他的一番苦心,不仅乖顺地勾着他的颈子配合治疗,时不时还会睁着雾蒙蒙的漆黑眼眸,无声地鼓励他。

廖叶舟给师尊治伤治得太辛苦,原本就不怎么正直的心性更是直接被他扔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中、蒙上了多少层灰尘,被师尊用这样的眼神一扫,就忍不住在冲动之下探出神识,试图用神识和师尊双修。

对于修士而言,肉体上的欢愉其实是次要的,最本源的神识交缠,能引发更深程度的愉悦。

可识海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哪怕是受到一点儿伤害,想要恢复都极其困难,所以除了绝对信任的人之外,轻易不对他人开放。

哪怕是道侣之间,也有很多从不用神识双修。

廖叶舟刚将神识探到师尊的识海边缘,便有些后悔了。

他与原来的肉身融合后,神识也跟着一并增长到了渡劫中期,他的师尊又处于这种神志不清、防备不足的状态,若是他有心,强行将神识送入师尊识海中也并不算得上困难,可到底带着几分强迫的意味。

虽然他迫切地想要拥有师尊的一切,用神识卷住师尊的,彼此交融、密不可分,可若是用这种强迫的手段,他那表面上看起来冷漠无比、实则有着自己骄傲的师尊绝不可能原谅他。

然而在他正准备将神识抽回来的时候,却有一股冰冰凉凉的神识在他神识上蹭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像一只挠人的小猫爪子。

廖叶舟被这一下挠懵了,似乎不敢相信般,连身体也不知道动弹,被师尊催促般地用尾巴不轻不重地在胸膛上抽了一下,才恍然回了神。

“师尊。”他舔了舔唇瓣,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试探着将神识探入师尊识海中,只遭到了一股轻微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记的阻碍,就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到了识海深处,然后一股脑地用自己的神识缠住师尊的。

师尊的神识被他这一下冲击的颤抖了起来,仿佛承受不了一般,想要往后缩。

然而已经捉到手中的神识哪有放走的的道理,于是廖叶舟不仅没有松开神识的禁锢,反而收的更紧了些,不让那反复无常、撩了又不想负责的神识溜走。

师尊潜意识中也是不排斥自己的……他脑海中被这一个认知占满了,于是便更加努力地为师尊治伤。

当真是师徒情深,可为修真界楷模。

……

三年一闪而逝。

北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也不分季节,这里除了凛冽刺骨的寒风,就只有从来没停止过飘落的雪,天地间都是纯然到近乎冷漠的白茫。

三位魔尊之中,琉焰尊者的地盘是最靠近北部的,埋骨之地更是位于北域至北,整个修真界中最为寒冷的地方。

因为环境太过于恶劣,染了严寒的风的威力堪比最锋利的刀刃,所以在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高大的植物,大多数都是弯着身躯在雪地中求生,枝干呈现出崎岖的面貌来,被冰雪一裹,也看不出原貌来。

妖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它们在厚厚的雪层中打了洞筑了巢,没事的时候就窝在漆黑的雪地下节省体力,只有缺少食物时才会爬出洞口,四处搜寻可以入口的生物。

当然,若是有人或者妖兽碰巧从他们头顶的雪地上路过,这些妖兽也不介意从雪地中钻出来,给自己增加一些储备粮。

在这里,每一口食物都是弥足珍贵的。

有一只鸟雀很轻地落在一株低矮的植物上,它神态疲惫,想要待在这里稍作休息。

这时候,一只雪鼠从雪地中悄无声息探出雪白的小脑袋,它的眼睛很小,这是为了在一片白色中隐藏自己。它观察了半晌,在然后在瞬息之间跃了起来,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准确地咬住了足有它半个身体大的鸟雀。

只是那一口咬得有些偏,那只鸟雀也不是好惹的,锋利的爪子穿透了雪鼠厚厚的皮毛,在它皮上划开一道伤痕,霎时间便有血液流了出来。

雪鼠被这一爪挠破了相,但仍死死咬着口中的猎物,这一道伤口只划破了表皮,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而口中的猎物挣扎的力度却越来越小,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

然而就在它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停止挣扎的时候,上方却划过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

雪鼠的实力并不强,无论是在体型上还是习性上都占不了什么优势,之所以能在北域牢固地生存了那么久,是因为它们惊人的咬合力和对危险敏锐的感知力。

此时凭借着这敏锐的感知力,雪鼠感觉到了有同一个绝对违抗不了的存在正飞速地向这里靠近,它受到了惊吓,反射性地想要装死,咬合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于是口中的猎物趁机一蹬腿,就从它口中脱了出去。

——临走前还又挠了他一爪子。

但是雪鼠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它将两颗芝麻粒一般大小的眼睛一闭,身体往前一倒,整只鼠和雪地融为一体,气息也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

如果不是特意落下来查看,一般的妖兽并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那股危险的气息显然没有精力注意它,接近的快,离开的更快,等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后,雪鼠才从雪地上爬起来,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自己脸上已经被结了冰的血迹,左右张望了两眼,然后垂头丧气地钻回了自己的窝。

出来一趟不仅没能抓到储备粮,还被储备粮伤到了,果然还是应该在窝里安分待着。

……

半柱香后,琉焰魔尊已经足足百年没有过动静的宫殿忽然生出一抹波动,只是这抹波动消失的极快,宫殿中的大部分人还没有来得及察觉,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有琉焰魔尊的几位心腹,才捕捉到了这丝动静。

一处偏殿内,于灵正在查看下属呈上来的账务。

她容貌极盛,面色却十分冷肃,身上的气势将等在一旁的修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这位于灵真人虽然不是修为最高的一位,却是最得琉焰魔尊信任的一位,琉焰魔尊一百多年没有回来过,这宫中的账务,以及领地内的税收等,都是由这位掌管的。

在账务查到一半的时候,于灵瞳孔忽然一阵紧缩。

她顿了一下,对下属道:“今日先到这里,等我唤你了再来。”

下属看她这样便知道有急事,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退了出去。

于灵从自己的偏殿中走了出来,绕过曲折环绕的回廊、磅礴林立的宫殿,一步步走到了主殿的门前。

有几人比她快了一步,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走到那几个人旁边,有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道:“尊者回来了。”

于灵没有接话。

尊者消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琉焰在外界上百年不露面是很正常的事,但奇怪的是,这位北域的主人之一,在这一百年间,甚至连自己的宫殿都没有回过。

虽然平素他们尊者也是当惯了甩手掌柜的,但也从来没消失过这么久。

于是不免有人生出了别的心思,甚至还有人早早地打算好了,要是琉焰陨落了,该转投哪位魔尊麾下。

当自己的主子出了事,大多数魔修都会果断地选择另寻下家,这并不能称得上不忠心,只是人的趋利本能在作祟,其实人人都有这种本能,只是魔修们普遍将其表现得要更明显一些。

几人在主殿外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唤入了其中。

廖叶舟简单地向于灵询问了一番近百年间领地内的事务后,没有再和别的下属单独交谈,就让他们离开了。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几人走出主殿,面面相觑了一番,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如果他们的感知没有集体出错的话,尊者身上的威势,比上次见到时增加了不止一点半点……怕是已经到了渡劫中期!

要知道,从大乘期开始,每一个小阶段的突破就会变得异常艰难,到达渡劫期后,则完全是要靠大气运,才有突破的可能,在一个阶段卡上上千年都是常事。

——在这短短的一百年中,尊者究竟得到了什么机遇?

若是让他们尊者亲自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大抵是有两个。

第一个机遇,就是埋骨之地的那株赤炎草,虽然因为其功效太过霸道导致他元神离体,过了一段很是凄惨的生活,但同时给他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第二个机遇,就是他那位真身是一只妖狐的师尊。

修为相当的人双修,双方获得的好处都是巨大的的,而且在他和师尊灵力和神识交缠的过程中,还将彼此体内的两株灵草都彻底消化了,两人的修为均是往上蹿升了一大截。

他师尊的修为原本在渡劫初期,经历了这这一番双修之后,现在已经摸到了渡劫初期和中期的屏障,只差一点儿机缘,就能进入渡劫中期。

他则是彻底将修为巩固在了渡劫中期,现在就是北域之中的其他两位魔尊联起手来,也很难与他抗衡。

当然,修为上的提升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师尊本身,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件弥足珍贵的宝物了。

不过,如何应付清醒后的师尊还是个问题。

无相寒萝的毒性已解,他师尊随时可能清醒过来。

等到师尊清醒之后记忆回复,在之前的半年中,他对师尊做的些事,以及他的身份,恐怕都瞒不住了。

想到自己情到浓时说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荤话,什么“师尊哭得真好听”、“师尊想吃就主动点”、“师尊用尾巴蹭得自己舒服吗”之类的,廖叶舟就很难平静下来。

“……”

虽然他离开之前已经将阵法都加固了一遍,但他师尊也同样是渡劫期,要真不管不顾的闹起来,还是会发出一些动静的。

而且他最担心的是,师尊醒来之后若是发现自己被关着,怕是会更生气。

可要是让他什么都不做就把人放在那里,又是绝不可能的。

——万一趁着他不在跑了怎么办?

渡劫修士可以撕裂虚空赶路,他师尊修为又突破了,速度会更快,半柱香的时间完全足够离开北域,他不敢冒这个险。

到时候师尊独自一人回了天极宗,他难道还能因为一己私欲挑动仙魔两道之间的战争不成?

廖叶舟越想越烦闷,也没心情关心这百年来领地中的事务,只在下属面前露了个面表示自己还好好的,就将他们都赶了出去,然后匆忙地赶回了自己的洞府。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等他打开阵法推门而入的时候,一根看着就锐利无比的冰锥就正对着他的面门刺了过来。

他侧了侧脸,冰锥从他脸颊上划过,带出了一道血痕。

对于渡劫期修士而言,这冰锥只相当于一个玩具似的小玩意儿,廖叶舟沉稳地分析着,看来师尊并没有被气得失去理智,他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师尊看起来是刚醒,正躺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衫,眸子中冷凝得像是含着冰雪。

廖叶舟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看师尊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试探着向前走了走了两步,然后单膝跪在床榻旁,伸手想去够他的手腕,“师尊……”

然而师尊不仅将他的手打开了,还将身上盖着的外衫扔到了他头上。

眼前一片黑暗,他听见自己师尊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的声音:“滚。”

何晏是真的很想打人。

他当时被无相寒萝影响的发情期发作,又没有伴侣的抚慰,就忍不住扒了自己的衣物,廖叶舟回来后会与他双修也是情理之中,对方是与他相伴了几世的爱人,他还不至于为这件事生气。

他生气的是,这人一具身体还不够玩的,竟然还……?

想到记忆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何晏就感觉一股气血上涌,要不是体内无相寒萝的药力还在,简直可以直接走火入魔了。

……可以的,很有前途。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给点颜色就迫不及待上天的徒弟扔掉,之所以还没扔,完全是看在前几世的情谊上。

然而他那徒弟将脸上的衣衫一拉,有放回床上,恬不知耻道:“师尊,徒儿对您有所隐瞒,徒儿知错,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如果、如果徒儿不那样做……”

并且说着还特意将那被冰锥擦破了一层皮的脸往自己面前凑,声音哀怨,目含凄凉,目的十分明显。

何晏:“……”

他这个戏精徒弟大概是双修把自己脑子修傻了,要装可怜也不知道换另一张一看就是好人的脸来,顶着这张即使绷着也显出几分邪气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只能让他感到手痒。

第177章

何晏忍了忍,才没有直接一巴掌对着面前这张不知道究竟有多厚的脸皮糊上去。

廖叶舟趁机握住他的手腕,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虚虚握着他的手腕就往自己打了一巴掌,在寂静的房间中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然后脸上那一道被冰锥划破伤口瞬间崩开,有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廖叶舟脸颊滑下,凝到瘦削的下颌上,又坠到衣领上,在上面晕染出一片红,显得很是凄惨。

他眉眼间带着一丝艳色,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很锐利,像这样蹙着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脆弱,衬着一点儿伤,就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何晏:“……”

一个修为比他还高的魔修,表现得比筑基期的小孩儿还脆弱。

要不是他明知刚刚那一下自己根本没有往掌上灌注灵力,差点就信了。

这徒弟,放到现代或许能拿个影帝……

懒得配合对方的表演,何晏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结果他那顶着一张柔弱脸的徒弟手上丝毫不含糊,牢牢地锢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抽离。

何晏道:“放开。”

廖叶舟不仅没有放开,还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完好的一侧脸颊上,用脸颊在上面撒娇般蹭了一下,轻声道:“师尊不打算原谅我么?”

何晏道:“尊者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怎敢怨恨?只是尊者与我并非同道中人——”

对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忽然探出舌尖在他柔软的掌心舔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些暗哑:“怎么不是同道中人了?弟子拜在师尊门下已有百年,这百年悉心教导的恩情还没有还完,徒弟可不敢做不孝之人。”

其实哪有什么悉心教导,这百年中,他连空玄真人的面都没见上几次,就算见面也说不到十句话,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感悟出来的的狗屁师徒之情。

何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冷淡道:“不必。”

廖叶舟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委屈:“师尊心好硬,连一个弥补的机会也不给徒儿么?”

何晏陷入了沉默中:“……”

等等,被欺骗被上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对方还委屈上了?

然而廖叶舟不仅理直气壮地委屈了,委屈完还试图凑过来亲他的下巴。

心气还不顺着的何晏并不想与他痴缠,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那颗脑袋推开。

结果推开倒是推开了,就是最后倒在了他肩上,像只大型犬一样磨蹭着。

何晏把那颗不停找角度骚扰自己的脑袋扒拉开,用了点灵力削掉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其实按照空玄真人原本的性格,他现在应当已经和廖叶舟打起来了。

可他并不是空玄真人,眼前这人虽然心眼坏戏又多,却是他最重要的人,真要让他动手把人打残,是决计舍不得的。

廖叶舟大概也是试探出了他的心软,才敢这么不要脸地缠着他。

这事儿怕是好不了了。

廖叶舟被推开后,垂眼看着那缕被削下落在床榻边的发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捡了来,用之间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他握着这一缕发丝,忽然猝不及防的也从何晏发尾削掉了一小缕黑发,然后将两缕发丝绕在一起打了个结,喜滋滋地揣进了怀里,道:“原来是师尊是这个意思。”

何晏心中涌现出不妙的预感。

廖叶舟笑道:“师尊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何晏:???

他答应什么了?

廖叶舟接着说:“结发合籍,师尊说在哪办双修大典好?”

何晏:“……”

何晏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把这脑子里塞了不知道多少废料的徒弟打了一顿。

对方有意讨好他,故意装可怜,也不用灵气护体,于是何晏刚揍了两下,那人身上就又添了两道“看起来很严重其实并没有什么卵事”的伤痕,看得何晏心烦意燥,一时不慎被人按住了手腕,圈在床榻上好好“诉说”了一番自己的委屈。

“师尊,你打的徒儿身上好疼……”

两位渡劫修士闹起来的动静还是很大的,阵法无法完全阻拦,就有一些波动漏了出去。

不远处的偏殿中,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尊者回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尊者在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捉了只厉害的妖兽回来,正在驯呢……”

……

而主殿中,被宫殿主人捉回来的厉害妖兽正被人咬着耳朵驯,驯得尾巴在主人身上乱抽。

何晏虽然很想把这只会胡来的徒弟一脚踢开,但不幸的是,过去的三年中他的心魔虽然解了,但发情期还没过,再加上他潜意识中从来没有排斥过廖叶舟,所以一被人捏住软肋,就只能如砧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宰割了。

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那点儿气势全没了。

于是北域中人就都知道了,琉焰尊者在消失百年后回了自己的宫殿,又闭关了三年才出来。

等到他出关时,怀中就抱了一只漂亮的白毛狐狸。

这狐狸有着一身如锦缎般细密柔软的白毛,颜色如同北域常年飘着的皑皑白雪,耳端短圆,身后拖着的尾巴粗长且蓬松,有大半个身体长,一看就是北域当地的品种。

于灵一边和尊者详细汇报着这百年来的大小事务,一边忍不住分出一些视线往尊者怀中瞄着。

尊者怀中蹲着的那只狐狸有着一双如黑晶石一般纯粹的黑色眼瞳,镶嵌在全身细雪般的白毛中,成了唯一点漆一般的黑,从其中透露出的冷冽气息,竟是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她竟是看不透这狐狸的品阶。

这狐狸性情极凶,每当尊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它脊背上拂过时,都少不得要被用尾巴狠狠抽上一下,若是摸了尾巴,就更了不得了,直接会被回头在手腕上咬上一口!

只是他们一贯冷漠的尊者不仅不介意,甚至竟然是一副很纵容的样子,任由那狐狸攻击他,依旧喜爱不已地在它身上抚弄。

——结果是被咬得更厉害了。

廖叶舟淡声道:“于灵。”

于灵从这一声中听出了警告的味道,连忙神情一肃,将自己越界的视线收了回来。

廖叶舟不再撩拨怀中的狐狸,只将手搭在它脖颈偏下的位置,指尖往软毛中陷进去了一些,如同按进了一蓬新降下的白雪中,他没有追究自己下属走神一事,只是道:“出去吧。”

于灵行了礼后,听话地从宫殿中退了出去,出去了之后,脑海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尊者抱着狐狸的画面。

尊者对怀中那只妖兽的溺爱,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她困惑地想着,尊者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她跟了尊者这么多年,也只在刚刚见过他和旁的生物如此亲近。

不过那只狐狸确实生得极为漂亮,实力估计要比她都高,尊者见之心喜也是合情合理的。

就是那狐狸性情实在太凶了些,这样野性不驯,要是有一天将尊者惹恼了,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不对——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虽然那狐狸一直在看似不驯地咬人,但实际上是没有用力的,姿态也很放松。

……原来已经被驯服了么?

主殿内,于灵的身影刚一消失,他们尊者就摸了摸怀中狐狸的吻部,还拨弄了两下那白溜溜的胡须。

——然后立刻被挠破了衣衫。

将对方的袖口撕碎后,何晏立刻从廖叶舟膝上跳下,变回了人形,道:“你不要太过分。”

又是三年的双修过去,这一次他从头到尾是清醒着的,也没办法向上一次一样将锅全推到廖叶舟头上,只好默认了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

也是廖叶舟好歹还有点脑子,没再像上次一样气他,要是再来一次,他一定会不顾往日旧情,狠心地打断这人第三条腿了。

廖叶舟从座椅上起身,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又不安分地去摸他垂在身后的发丝,含情脉脉道:“师尊身上太软了,徒儿控制不住。”

何晏想打人,“……”

廖叶舟揽着师尊亲亲密密地坐回宽大的座椅上,试图将师尊整个搂进怀里。

何晏熟练地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道:“我该回天极宗了。”

廖叶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委屈地将脑袋强行挤进了师尊的颈窝中。

第178章

何晏推了推那颗脑袋,结果不仅没有推开,还被人在脖颈上啃了两口。

在很多时候,他真心觉得廖叶舟比自己更像一只妖兽,而且还是随时随地会发情并且热爱咬人的那种。

“师尊……”廖叶舟黏黏糊糊地叫他,热气喷在他脖颈上,让何晏觉得有些痒,“和徒儿待在这里不好吗?”

廖叶舟道:“如果师尊不喜欢北域的风景……”

何晏还为他下一句话是会带他去别的地方看看,结果这人却说,“徒儿也可以把别的地方的景色搬到这里来。”

何晏揪了揪他的发丝,语气平静道:“别闹,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不管怎么说,他师弟空岳真人,还有原身的另外两个徒弟,都还在天极宗内等着他回去,若是他真的从此人间蒸发了,那几人一定会急得团团转。

无论如何,天极宗对原身有恩,他不可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廖叶舟被他揪的委屈地哼哼两声,仿佛真的十分疼痛一样,更加用力的在他脖颈上啃了一口,还用牙齿含住磨了磨。

他专注地咬着何晏的耳朵,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何晏发情期刚过,不大经得起撩拨,被他这样一咬一磨,又控住不住地生出了一股想要露出兽耳的冲动。

廖叶舟已经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手,在他耳廓上捏来捏去,还伸着头去含他的耳珠,将他一边耳朵都啃得湿哒哒的,控住不住地发着烫,眼眸中也含上了湿意。

何晏将手抵在他肩上,用冷冽的声音警告道:“会有人来。”

刚刚廖叶舟还在这里和下属谈着公事……

廖叶舟却不理他的警告,从啃耳朵事业中暂时抽离了出来,道:“不会有人来的,外面有阵法,他们进不来。”然后舔了舔嘴唇,一口咬在了他耳尖的软骨上。

何晏脊背微微弯曲着,抵在座椅宽大的把手上,终于被闹的受不住,一声轻微的响动过后,一对白色的茸耳朵就代替了他原来的耳朵。

廖叶舟眼神亮了一下,立刻就闻着味将脸凑了过去,咬得更凶了,略显尖利的犬齿压上藏在细密软毛下的软肉,何晏疼得“嘶”的叫了一声。

他忍不住再次怀疑自己这个徒弟其实是某种妖兽变的。

廖叶舟将他耳朵上的毛都咬湿了,又得寸进尺地试图将他的尾巴也弄出来,“师尊,想要尾巴。”

何晏:“……”尾你个头!

然而廖叶舟显然是一个丝毫不懂得“满足”两个字怎么写的生物,有了尾巴之后又开始得寸进尺地要求别的东西。

最后,何晏从座椅上爬起来,看着上面的一片狼藉,忍不住眼皮一跳,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道:“弄干净。”

都怪这具身体的特殊体质,他居然跟着廖叶舟在这里胡闹了起来,头疼。

廖叶舟没骨头一样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腰腹上,隔着衣衫在上面蹭了蹭,声音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懒散,似乎还带着一点儿回味,“我的被师尊的吸收了,师尊的也被我吃得一干二净,有什么脏的。”

何晏的脸色黑了一下:“……”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回忆起这些,虽然是双修的必经过程,吸收也是为了不浪费,可从廖叶舟口中说出来,就仿佛总带着一些黏糊不清的意味。

偏偏那人还在哼哼:“我喜欢吃师尊的。”

何晏“……”了一会儿,用力扯了扯廖叶舟的耳朵,道:“我要回天极宗。”

廖叶舟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力道大得简直像是要将何晏融进自己骨血中一样,闷闷地叫了一声:“师尊……”

何晏继续扯他的耳朵,冷酷道:“别叫了,再叫我也得回去。”

廖叶舟不叫了,他将脸从何晏腰腹上抬起来,歪着头用一双狭长的眸子看他。

他领口是松垮的,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胸口,一头漆黑的发丝也不甚整齐,有一缕顺着领口探了进去,犹如一条蜿蜒的黑蛇,贴在苍白的肌肤上,视觉对比十分强烈。

要是光看两人的模样,仿佛他才是刚刚那个被折腾到腰都直不起来的可怜人一般。

然而只有何晏知道,衣衫包裹下,这就看起来纤细无比的身躯上附着的肌肉有多硌手,又有着多么强的爆发力。

廖叶舟捉住他的手,用艳红的唇瓣在他指尖上碰了一下,轻声道:“师尊可不能对徒儿始乱终弃。”

何晏已经对他恶人先告状的行事风格绝望了,甚至懒的配合他的表演,只道:“随便。”

廖叶舟捏着他的指尖楞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话语间的意思,他在师尊的指尖上舔了舔,嘴角才勾起了一抹笑:“师尊果然是疼徒儿的。”

何晏将指尖从他手中抽出,在他脸颊上掐了掐,上面瞬间便显现出了一抹红痕,“你既然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身体,也不必再去天极宗中当弟子了。”

廖叶舟垂下眼,“师尊是在担心我对天极宗不利吗?师尊也知道的,我原本是以为自己真的死了,想要重新开始的,不是去天极宗……当卧底的。”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之意。

也不知道一个在北域的凶名赫赫的魔尊,是怎么厚下脸皮整天在他面毫无障碍地表现得像一个心理脆弱的小孩的。

何晏用指腹在他脸上的红痕上摩挲了两下,无奈道:“我知道。”

明知这人又是在故意装乖,他还是忍不住顺着对方的套钻了进去,连语气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廖叶舟又去咬他的指尖,“那我要继续当师尊的徒弟,和师尊一起回去。”

何晏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这里你不管了?”

廖叶舟十分无所谓,“反正从前也没管过。”

何晏无语,再次将手指从他口中抽出来,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也掐了一下,掐出了一个和另一边脸颊对称的红痕。

廖叶舟顶着这一张被他掐的乱七八糟的脸,又凑上来哼哼唧唧地要亲。

得到了师尊的承诺,廖叶舟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是一定要跟着师尊回天极宗的,不仅要回去,还要光明正大的以望月峰首徒的身份回去。

不说别的,就说没了他这个徒弟之后,望月峰上的那俩小崽子,不就成了天极宗众人眼中和师尊关系最近的了吗?

想一想那个画面,他就简直要被气死了。

于是半个月后,刚回到自己宫殿待了没几年的琉焰魔尊就又离开了,只是这次并不是独自一人,据说还带着一只妖兽,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于灵早已经习惯了尊者神出鬼没的习性,依旧勤勤恳恳地打理着领地里的大小事务,只是在闲暇的时候,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只被尊者揣着走了的白毛狐狸。

其余的心腹也异常安分,想必这次琉焰魔尊就算是消失上两百年,他们也决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琉焰魔尊已经臻至渡劫中期,别看只是一个小阶段,渡劫前期和中期的差距却是无法逾越的,能够越阶杀人的事例至多只存在于中介修士中,到了大乘期往上,几乎就是修为决定生死。

琉焰魔尊不仅在北域内能力压另外两位魔尊,就算是中原地域,也很难有威胁到他的存在。

毕竟仙修第一大宗门的宗主空岳真人,也才是渡劫初期,听说望月峰的空玄长老实力可能要比宗主还高些,但也没到了劫中期,这两人单独拎出来任意一个,肯定都不会是尊者的对手,要是两人联手,约莫还有些胜算。

不过仙修和魔修都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千年了,也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随便打打杀杀。

所以琉焰魔尊的心腹们都相当放心,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家尊者的安危。

数日后,北域琉焰魔尊的领地边缘,租赁飞船的地方,挤着不少人。

北域地域宽阔,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要是想依靠自身的力量从最北端走到北域出口,少不得要个把月的时间,于是飞船的生意就涌现了出来。

这种飞船是一种造价极高的法器,能够同时容纳许多修士,根据飞船的品级不同,能具体容纳的修士数量、能够节省的时间都有些一些差异。

他们面前这艘,就是飞船中品级比较高的一艘,能够容纳两百名修士,在短短五日内就能到达北域最南端的地方。

当然乘坐这种飞船的价格也是很昂贵的,每人最低也要交八百块中品灵石,根据房间规格的不同,最贵的要交两千。

一块中品灵石能兑换一千块下品灵石,八百块中品灵石已然称得上是一笔巨额财富,只有手头宽阔的修士才会选择花上这么多钱来乘坐飞船。

开船的时刻到了,众人排着队很有秩序地上了飞船,这飞船的生意都是魔尊的人在后面掌控,没有人活腻了敢在这里闹事。

人群中有一个清瘦的青年,抱着一只不大的狐狸,看起来不大有威胁性。

不过大多数人在看到他时视线都会停顿一下,不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怀中那只狐狸。

妖兽上飞船也是要收费的,虽然比起人来说不多,只用交一百中品灵石,但也不是一笔小数额。

其实要带妖兽上船,这一百块中品也并不是非交不可,将妖兽装进御兽牌中就是一个常用的方法,只要不中途放出来让妖兽在飞船上露头,飞船上的管事之人都是不管的。

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修士不愿意将妖兽放进御兽牌中,交了那一百中品灵石。

背后的原因大概有两种,不是妖兽太过娇贵不能放进御兽牌中闷着,就是灵石多的没地方花。

看着那清瘦青年抱着妖兽往最高层走去,众人都纷纷将他划入了后者的行列。

最高层的厢房是最昂贵的,船票加上包厢钱要足足两千块中品灵石,相比之下,一百块中品灵石确实算不得什么。

又是个不差钱的主。

不过没人会不识趣地上去打歪主意。

飞船上的管控是很严格的,会在行进过程中保护每一位交了钱的修士的安全,要是有人故意挑事,等到了目的地,是决计讨不了好的,时间长了,谁都不会想不开在这里搞小动作。

有什么心思,只能下了船再说。

况且财不外漏的道理谁都懂,实力和财产不匹配的修士,往往是死的最快的。

能活到现在的没几个傻子,像这种敢在众人面前大手大脚花钱的修士,其实绝大部分的实力都不会低到哪去,哪怕是看着没什么威胁性,背后八成也有着后手。

像那种人傻钱多实力还低的修士,实际上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进了最顶层的房间后,刚过被众人议论过的清瘦青年便托着怀中狐狸的屁股,凑脸过去在那尖尖的狐吻上亲了亲。

然后被怀里的妖兽用肉垫一巴掌打在了脸颊上。

廖叶舟捏住那只打在自己脸上的爪子,又抓起来亲了亲粉嫩厚实的肉垫,道:“师尊真乖。”

其实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就想抱着师尊亲了,只是怕在外人面前这么做师尊会生气,才眼巴巴地忍住了。

现在四下终于无人了,亲了一下软软的肉垫还不够,又将那小爪子整个含进口中舔了舔。

何晏将体型缩小后,连爪子也变成了很小一只,很轻易地就被人啃了。

他被廖叶舟含的身上的毛都要炸开了,连忙挣开爪子,又将满爪子的口水在他肩膀上蹭干净了,才一蹬腿落到了地上,往里间跑去。

兽型比人形舒服些,所以何晏也不变回人形,只是将体型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就在床榻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准备窝着睡一会儿。

廖叶舟跟着进了里间,看见师尊将脸埋在那根又粗又长的尾巴中的模样,也将外衫脱了,伸手将那蓬蓬软软的一大坨搂进怀里,撩撩尾巴尖,又凑近亲亲埋在里面湿润的小鼻子,直到被一尾巴抽在了脸上,才肯安分下来。

师尊因为兽身的影响偶尔会犯困,不过廖叶舟却是不需要睡眠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师尊睡了过去。

等到师尊睡着了,又开始时不时的动手动脚。

睡着了的师尊很乖,防备心也很低,被他摸了耳朵也没反应,只有摸的厉害了才会微微抖一抖。

看到师尊被他骚扰的动了动嘴巴,廖叶舟不再乱摸,只将手搭在师尊背上,感受着师尊身上透过毛发传来的热度。

因为想和师尊多单独待些时间,所以他提议这次慢慢赶路,顺便也能好好玩一玩、看看路上的风景人情。

左右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再加上原身空玄真人几乎从没出过天极宗,关于天极宗之外的事情并没有多少记忆,现在去体验一下中低层修士的生活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何晏也就任他安排了。

并不是没开灵智的妖兽,会感觉困只是因为一丝细微本能的影响,实际上并不需要睡眠,所以何晏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刚打了个哈欠,就被人抓住在毛茸茸的面颊上亲了亲。

又被按着吃了会儿豆腐,何晏听见廖叶舟道:“师尊要出去玩一会儿吗?”

何晏想了想,在他胸口上扒拉了一下爪子表示赞同。

反正按照廖叶舟的尿性,他们两人待在厢房中唯一的一项活动大概也就是双修。

虽然他这具身体是狐妖,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但做得多了,他担心廖叶舟会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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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Σ(⊙▽⊙\“a我不是!我没有!我不会累!

第179章

廖叶舟没有察觉到自家师尊的体贴,他用特制的梳子给师尊梳了一遍毛,想到一会儿出去之后就不能在外人面前对师尊动手动脚了,就又抱着亲了两口才批了外衫出去。

飞船上有提供吃食的地方,虽然修士在进入化元期之后就会辟谷,但仍有不少修士为了满足口舌之欲,也会如常人一般吃饭,而且许多蕴含着浓郁灵力的食材,被制成菜肴吃入腹中后,其中的灵力就跟着进入了修士的身体,对修为也有所增益。

廖叶舟抱着师尊在一处角落里坐下,拿着菜单扫了一遍,最终只点了一碗鱼羹。

东西上来的很快,廖叶舟刚在桌面上铺好了软垫将师尊放了上去,侍者就端着东西过来了。

那鱼羹是用北域一种生活在极寒冰湖中的鱼类妖兽炖的,辅以许多珍贵的灵草用灵火炖煮,一掀开上面的盖子,便是一股浓香从其中溢出,妖兽的鲜香和灵草的清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闻着就感到心情愉悦的清润,在氤氲中勾动着人的神经。

这种妖兽全身上下只有脊背上有一根细长的骨头,做的时候轻轻一抽一抽就没了,剩下的肉质极嫩,廖叶舟用小勺捞出来几块鱼肉在碟子中,放到师尊面前。

鱼肉软滑而不散,如同一块块莹白的豆腐般躺在碟子中,似乎一吃入口中就会化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何晏忍不住被诱惑的抽了抽鼻子,他低下头,看着碟子中那几块浑身都散发着”快来吃我“的鱼肉,舔了舔自己毛茸茸的嘴巴,陷入了谜一般的犹豫中。

总觉得像一只妖兽一般在徒弟面前进食,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廖叶舟见他迟迟不下嘴,大概是明白了什么,拿起筷子将其中一块夹起来,体贴地送到他嘴旁。

按理说这么嫩的鱼肉被受一下力基本上就碎了,只是廖叶舟用了灵力,于是那块鱼肉既没有碎掉,又被稳稳地夹住了,安静地在何晏嘴边散发着香气,看起来无辜极了。

何晏顺着筷子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微微歪了歪头,张嘴将那一块鱼肉吃掉了。

果然如他所想的这样,这鱼肉入口即化,一股无法忽略的鲜味道混着灵草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肉质又软又滑,还没来得及在口中待上多久,就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何晏已经到了渡劫期,鱼肉中蕴含的灵力和他体内的比起来太过微小,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尝个味道罢了。

在徒弟的细心伺候下,他将那一碗鱼羹里面的肉吃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了一些沉在底部的灵草和大半碗汤。

廖叶舟用小勺盛了汤送到师尊嘴边,然而何晏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伸出舌头舔食,虽然鱼汤的气味闻起来也很好,但还是果断地将脖子扭到了一旁。

廖叶舟见他已经趴在桌面上开始懒洋洋地舔爪子,明白他这是真不打算继续动口了,于是只好将那一勺无人搭理的鱼汤送到了自己口中。

何晏趴在软垫上,舔了两下爪子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舔爪子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看着自己被舔的湿漉漉的肉垫,心情复杂地将爪子放到了软垫上,头十分正经地正视着正前方,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干。

他发现只要变成兽身,多多少少都会被妖兽的本能影响,做出一些人身时绝不可能做出的举动。

何晏此时只想把刚刚的事情全部忘掉,如果不是有厚厚的毛在脸上遮着,他说不定会尴尬的脸都红了。

然而廖叶舟这人却不识趣,喝了那一口鱼汤后,竟然拿起手帕,轻柔无比地给他擦了擦嘴巴和被自己舔的湿漉漉的肉垫。

何晏继续端庄地趴在软垫上一动不动,看着廖叶舟将那张刚刚给他擦了嘴和爪子的手帕折了折,然后收进了外衫口袋中。

“……”

给师尊做好饭后清洁后,廖叶舟又拿起碗筷,将剩下的鱼羹解决了。

刚刚被狐嘴啃咬了无数遍的木质筷子,又伸入了还温热着的汤中,夹起被煮的圆圆胖胖的灵草,就送入了青年口中。

廖叶舟丝毫不介意这幅筷子上沾满了师尊的口水,事实上他只准备了一副碗筷,存着的就是何师傅亲亲密密地使一副的心思。

但落入旁人眼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虽然一人一狐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但这里毕竟不是隐蔽的包厢,若是有人存心注意,还是能看到这边的情况的。

不远处,有一位少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瞪大了一双杏眸,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竟然和妖兽共用一副碗筷,真恶心!”

少女忍不住对着对面的人低声嘟囔道。

她一贯是喜欢毛茸茸的妖兽的,尤其是外形可爱貌美的那些,原本看那狐狸生得玉雪可爱,又一身毫无杂质的白毛,仿佛一簇柔软的冬雪一般,看着又乖巧无比,心中忍不住涌现出一抹喜爱之情,心里痒痒的,想着要不要用东西和将那狐狸从青年手中换来。

结果却看到了这一幕,顿时什么性质都没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比她大上一些的女修,眉眼看起来很冷淡。

看她的神色,显然也是对那青年的行为极不赞同的,只是她显然比少女理智的多,冷声对少女道:“吃你的饭,小心祸从口出。”

少女被她训了一句,似乎是不敢反驳,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只是眼中还带着一丝不甘的郁气,戳了两下面前的菜肴用来泄气。

女修没有安抚她,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侧对着她们的清瘦青年,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幸亏在少女刚开口时她就心生不妙地开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阵法,否则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麻烦。

北域是魔修的地盘,她和师妹是为了凑无相寒萝的热闹才伪装成魔修来到了这里,虽然她实力足够,但此时还没出北域,若是闹起来惊动了实力更高的人,想要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她又厌烦起这个行事不顾头尾的师妹来了。

也不知道师尊怎么这么宠爱她这个师妹,不仅在修炼资源上比其他弟子要大方上许多,行事上也多有纵容,最后养成了这么个咋咋呼呼的性子,一路上不知道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若是这一趟原本的难度只有六分,有了这么个净会拖后腿的师妹,难度就硬生生被增加到了十分,说不感到厌烦是不可能的。

而且……让她尤其介怀的是,在众人被无相寒萝迷惑心智开始打斗的时候,她这个师妹居然对着自己动起手来了!

虽然因为两人境界的差距,最后她受的伤也并不算重,少女后来又解释道她当时只是和众人一样被蛊惑了才会对她动手,但她对这个师妹的观感,仍然降到了冰点。

万物皆由心生,若是少女在心中对她没有任何恶念,任凭无相寒萝如何迷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着她动起手来。

她平日里虽然没有多宠爱少女,但也没有为难过她,虽然偶尔会因为师尊的偏待而产生一丝不满,但也没有迁怒到这个师妹头上过,结果少女反倒是对她生出了不满?

而且在她养伤的过程中,这个师妹还是不肯消停,在这魔修的地盘内不停地招惹麻烦,导致过了六年,她身上的伤才断断续续地好全了。

就这么个心性,虽然天资极高,但若是有一天没人庇佑了,想必也是个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旮旯的下场。

虽然女修及时放了隔绝声音的阵法,但两人的这一段对话还是传到了被议论的两位主角耳边。

何晏连眼皮子都没掀动一下。

只要对方没跑到他面前特意挑事,这种在背后被人议论两句的小事他都是直接无视的。

但廖叶舟的心胸可就没这么开阔了,他撩了撩眼皮,将碗中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眨眼间悄无声息地使出了一个法术。

正在生闷气的少女忽然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她伸手去摸,却没摸出任何不对劲,指尖下的肌肤依旧那么光滑而柔软,又化出水镜照了照,脸上什么都没有,这才将这一页揭过去。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半个月后,她这张年轻而柔美的脸蛋上就会生出一道丑陋无比的印迹。

不会有别的副作用,就是一个单纯的、奇丑无比的印迹,在少女脸上待足一百年后就会自动消失。

当然,在印迹消失之前,即使是渡劫期的大能出手也没有任何办法将其消去,甚至连遮掩一番都不可能。

何晏注意到自家徒弟的小动作,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

“不是喜欢议论别人吗?”廖叶舟对上何晏的视线,微微弯了弯一双漆黑的眼眸,眼神中盛满了温柔,口中却说着:“那就让她也体会一下被人议论的滋味。”

何晏甩了甩尾巴,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廖叶舟吃完后给自己清理了一下,轻柔地卡住何晏前腿的腋窝将他从桌面上抱了起来,搂进自己怀里,起身离开。

路过女修和少女身边时,何晏随意地瞥了一眼,眼神忽然在那名女修身上顿住了。

因为在境界上的绝对优势,他稍微注意一下,就看出了这两人的修为和容貌都是做过伪装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着一些不能示人的秘密,出门在外也多少会做些伪装,这些都是很常见的。

只是……

看清了女修伪装下那张真正的脸后,何晏忍不住懵了一下。

这不就是那个碧榕真人吗?

就是曾经高调追求过原身那位“修真界第一仙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北域?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廖叶舟也不动声色地将余光往那两人的方向扫了过去。

然后下一秒,他托在自己师尊软乎乎屁股下面的手边便猛然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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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们去床上说啊#

第180章

还没想明白碧榕仙子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北域,何晏就被徒弟捏的尾巴根一痛,反射性地伸爪子想挠人。

他是趴在廖叶舟身上的,廖叶舟一只手搂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手上一用力,何晏那里自然就遭殃了。

但因为某种一闪而逝的微妙心虚,他明智地没有动弹,只扫了扫尾巴,廖叶舟锢在他屁股上的手收紧了又很快松开,抱着他快步走回了房中。

到了房间中后,他将何晏放在床榻上,捏了捏他的耳尖,脸上的表情很和缓,眉眼低垂着,漆黑的眸中含着一抹笑意,看不出什么异样。

耳尖被捏得反射性地抖了一下,何晏决定继续保持警惕,就廖叶舟这个小心眼还爱吃醋的性子,要是不借机闹事,他能改名跟着这家伙姓!

以他对廖叶舟本性的了解,这人动动眼珠子,他就知道这人是不是又在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廖叶舟捏了他的耳朵之后,又将他推到在软软的被褥上,去揉他的肚子。

刚开始被按倒露出肚皮的时候,何晏还不舒服地蜷缩了一下,不过廖叶舟揉肚子的手法非常熟练,指尖在他肚子的位置有规律的按摩着,同时又有灵力随着他的动作在穴位上击打,将他整个腹部都揉的暖融融的。

其实刚刚吃的那点儿东西根本不会撑到他,但因为兽身的影响,被人这样揉肚子,让他舒服的简直想哼哼,整只狐都快要化掉了。

警惕心也不自觉地降了下来。

结果就冷不丁地被人揪了一下腹部的小尖尖。

那里和人形的时候相比一样敏感,何晏忍不住“唧”了一声,用爪子抽了一下徒弟的手背。

廖叶舟揪了一下就松开了,继续若无其事地在他肚子上揉着,仿佛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干一般,口中漫不经心地提起:“师尊还记得碧榕仙子吗?”

两百年前,碧榕仙子当众追求师尊的时候,他还在北域当魔尊,对两位腥风血雨的当事人都毫无感觉,听到这件八卦后也没什么感觉,但现在物是人非,把师尊睡了之后再想起这件事,心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碧榕仙子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儿,引得修真界中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动心,就连他的下属中,也有一个对她有意的,这样的一个对手,即使是过去式的,也不能不让人警惕起来。

来了来了——

何晏精神一震,狐嘴张了张,吐露人语道:“不大记得了。”

廖叶舟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师尊的嘴巴,又揉了揉黑漆漆湿漉漉的鼻尖,等到师尊张着嘴要来咬他时,才快速地将手收了回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师尊骗人。”

他说:“若是师尊不认得碧榕仙子,刚刚是在看谁呢?”

何晏拿爪子踹他:“闹什么别扭?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再说为师也没有答应她。”

廖叶舟抓住他的后腿,捏住那只后爪就在上面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啾”,在只有两人的房间中显得异常清晰且响亮,何晏埋在毛毛下面的脸颊几乎瞬间就热了一度。

廖叶舟啾完他的爪子,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委屈,“师尊怎么这么凶?”

说完就报复性地在他后爪上咬了一口,略尖的犬齿刺在软软的肉垫上,何晏被咬得浑身一抖,想把后爪从徒弟口中抽出来,又怕被咬得更厉害,只能被迫伸长着后腿僵在那里。

何晏只能无奈道:“我没凶你,把我……把我放开。”

廖叶舟还在胡搅蛮缠:“师尊为了一个女人凶我。”

何晏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到翻白眼,用另一只没有被咬住的后爪踹他下巴,道:“适可而止。”

廖叶舟却道:“师尊打我。”

何晏:“……”这个徒弟他能不要了行么,怎么戏这么多?

见何晏不说话了,廖叶舟继续自顾自道:“师尊好坏,要补偿我。”

然后把何晏另一只后爪也咬了。

何晏被他咬得两只后爪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般,然而廖叶舟似乎是铁了心要借着这件陈年老事来讨他的便宜,剩下的路程中,何晏压根就没能再出过房间一步。

廖叶舟拖到最后才带他下了飞船,于是那位碧榕仙子和她身边的那位少女,就彻底没见过了。

两人又在路上慢悠悠地耗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伪装成普通的修士体验了一番生活,才回到了天极宗中。

也不知道这一场不算长的路途是如何触动了何晏境界上的屏障,他竟然在一个深夜,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渡劫中期。

当然,在回去之前,廖叶舟已经脱下了自己魔尊的躯壳,换上了另一具身体,成了另一个“廖叶舟”

廖叶舟这个名字其实是他的原名,只是他在北域当魔修的时候,从来没有将这个名字透露出去过,世人只知掌管北域最北端的魔尊被尊称为琉焰尊者,却没有一人知晓他的来历以及姓名。

所以在换了一具身体后,廖叶舟就直接用了这个都快被他自己忘到了脑后的原名。

廖叶舟揽着“自己”道:“师尊要帮我收着么?”

何晏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可不想随身装着一具对象的身体。

那感觉——

简直就像是随身装着一根人形按摩棒一样。

光是想一想,就古怪的让人受不了。

廖叶舟似乎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将那具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的身体塞进了储物袋的角落里,封好了阵法后,就跟在师尊身后一起回了天极宗。

两人进了宗内,就直奔望月峰,宗内是不准弟子御剑而行的,但长老没有这个限制,于是廖叶舟便恬不知耻地攥着师尊的衣角上了他的飞剑。

渡劫修士的速度非常快,宗内的大多人都对头顶飞过的两道人影毫无察觉,就算察觉到的,仰头也只看见一道光芒划过,径直朝着望月峰的方向去了。

望月峰能在宗内御剑的只有一位,就是空玄真人,而众所周知空玄真人已经离宗好几年了,现在应当就是他回来了!

于是没过半柱香的时间,空玄真人回宗了这个消息便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天极宗。

修真无岁月,几年没有回来,望月峰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连后山的鸟鸣,也还是印象中的频率。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还是能找出一些的。

就比如说,三徒弟的那一小块灵田。

何晏离开的时候,那块灵田刚开垦好,其中连小苗苗都没几根,现在已经长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灵草。

何晏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没有一株的模样是重复的。

这些灵草的形态各有不同,有的就是普通的小草的模样,更多的则长得十分让人费解,像是那种浑身都是触手或者整株看着就像一颗黑土豆般的就不说了,最诡异的是一颗形如巨大黑色“眼睛”的灵草。

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上面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只在最顶端长着一个椭圆形的……花?

虽然这花乍一看很像一只眼睛,再仔细看还是很像,但何晏观察了一番,最终还是确定,虽然形状诡异,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朵花。

花瓣细长且黑,缀了椭圆形花盘的一圈,看起来仿佛眼睫一般,花盘大部分是白色,只有中心一个不大的圆形黑斑,就像眼睛正中一颗极小的瞳仁。

上下两部分的花瓣时不时还会闭合一下,就像是一颗在眨眼的眼睛一样,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看上一眼,恐怕会被吓得头皮发麻,连话都说不出来。

空玄真人对灵草没有什么研究,所以何晏得到的记忆中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所以面对这一堆奇奇怪怪的灵草完全是一头雾水。

廖叶舟倒是比他要强上一些,他是从最底层独自一人爬到魔尊的位置上来的,见识也要比空玄真人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宗弟子要宽广得多。

见何晏对那些灵草感兴趣,他便在一旁一株一株的说出了名字,介绍了一些简单的功效,只是轮到了那“眼睛”的时候,就顿住了。

琉焰尊者在上千年的时光内走过无数山川河流,见过数不清的灵草和妖兽,却对这株长相如同一个巨大眼瞳般的灵草毫无印象。

长得如此奇异,若是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肯定不会记不得。

廖叶舟摇了摇头,道:“徒儿也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不如待会儿问问三师弟?”

何晏却说,“不必,随他去吧。”

他那个三徒弟的心思似乎挺细腻的,虽然看着弱里弱气的,修为也最低,但何晏直觉那孩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天真懵懂,有些不想让廖叶舟和他打太多交道,万一在他面前露了马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廖叶舟说好,但还是打算私下里去问一问。

他们正说着,被提到的人却已经哒哒哒地赶过来了。

三徒弟原本拉着二徒弟的衣袖,走得近了就松开了,对着两人小小的叫了一声,“师尊,大师兄。”

二徒弟也跟着叫了一遍。

这两人还是和他离开时候的状态差不多,三徒弟还是那么害羞,走路都要捏着二徒弟的衣角,二徒弟也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沉稳可靠。

这几年间没发生什么大事,二徒弟用三言两语给他介绍了一遍,就又陷入了恭谨的沉默中。

何晏点点头,和他对视一眼,道:“辛苦了,将事情都还给你大师兄。”

二徒弟说好,声音闷闷的。

何晏和这两个徒弟也实在不是很亲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要维持空玄真人高冷的人设,简略地关心了几句两人的修为,就带着廖叶舟离开了。

离开前,何晏用余光多看了自己二徒弟一眼,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不过并没有产生心魔的迹象。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即使是修士也逃脱不了这样的规律,即使是沉稳如他二徒弟这种,也难免会遇见感到困惑的事,只要不发展成心魔,有心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何晏还是决定以后多注意一下二徒弟的状态,防止好好的一个苗子走入歧途。

何晏带着廖叶舟回了洞府中,刚被人抱着在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坠在洞府门口的风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

何晏用灵力拨了拨风铃,空岳真人的声音从其中传来,“师弟,快开了阵法。”

廖叶舟一头栽到自己师尊颈窝中:“……”

何晏捏着衣服的后领将他的头拽起来,道:“乖,先去把事务交接了,我看你二师弟的状态有些不对。”

廖叶舟耷拉着眼:“哦……”

何晏在他脸颊上掐一下,“不要闹别扭,等你师叔走了再来。”

说完这话,他忽然感觉有些古怪。

说的怎么像他们在瞒着他师弟偷情一样?

不过要说起来的话,似乎——也的确是这样?

廖叶舟幽怨地咬了咬他的指尖,无精打采的耷拉着眼走了。

不过走出了洞府之后,他就恢复了平时在天极宗内的神色,唇间含着淡淡笑意,整个人清秀又温润,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声亲近之意。

空岳真人见到他从洞府内出来,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扫了他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欣赏之意,道:“短短六年不见,你竟然已经结了元婴,看来在北域收获颇丰。”

六年前廖叶舟跟着他师弟离开时还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现在就已经结成了元婴,而且根基很牢固,没有任何因为快速进阶而产生的境界不稳的迹象。

能有这个速度,已经不仅仅是天资的问题了,肯定是在北域遇到了什么大机缘。

跟着他师弟去的徒弟都得了机缘,这样看来,他师弟应当也没什么事了。

空岳真人不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隐忧放下了许多。

廖叶舟垂了垂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全靠师尊提携,不然我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能不能在北域活下来还是难说呢。”

他这具身体虽然没有赤炎草,但双修双方的修为差距若是太大,境界比较低的那个就会受益的明显些,所以他能到元婴期并不奇怪。

要不是因为……用得少,突破到化神期也不是没可能。

空岳真人对他的回答和态度很满意,他当时给师弟选徒弟的时候,看重的第一就是心性,第二才是天资。

他对这个看哪哪好的师侄越看越满意,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件上等法器来,送给了廖叶舟:“拿着,当师叔送你的进阶礼物,回头跟你师尊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补一个结婴大典。”

廖叶舟接了法器,又和他你来我往了几句,最终空岳真人脸上是带着笑意进了洞府的。

原本他是想和师弟提一提他师侄结婴大典的事的,但一进了洞府见了师弟,就不记得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他师弟现在已经是……渡劫中期了?

原来去了一趟北域,不仅将心魔解决了,还突破了一个小阶段么?

同为渡劫期修士,他是知道能在这个境界内突破一个小阶段有多难的,就像他在渡劫后期卡了足足有五百年吗,也只是堪堪摸到了一点儿边。

当真是喜上加喜!

空岳真人高兴昏了,道:“这是一件极大的喜事,一定要举办一次典礼,当初渡劫时就没有办,原本就欠了一次的,这次决不许推脱。”

不等师弟回答,便又道:“我放在看到叶舟贤侄,他也结婴了,不如将典礼一起办了。”

何晏道:“师兄……”

空岳真人自顾自地打断他,又说:“不妥,合在一起办风头都是你的了,他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舒服,是我糊涂了。”

何晏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插不进去嘴:“……”

另一边,廖叶舟拿着空岳真人送给自己的那一件上品法器把玩了一番,垂着眼,漆黑的眼眸被遮住了小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师弟过来了,难得的没有和二师弟在一起,见到他弱弱地叫了一声师兄。

廖叶舟正心不在焉地揣摩着空岳真人什么时候能滚蛋,自己好去找师尊,看到他过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师弟。”

三师弟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廖叶舟问他:“你灵田里种的那一颗形似人眼的灵草叫什么?”

三师弟用指尖挠了挠脸颊,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混在一堆种子中,长出来就成了这样。”

廖叶舟神色不变,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沉声道:“那师弟知道这灵草有什么特性吗?”

三师弟吞吞吐吐:“这个呀……那不是什么正经草,用小棍在它花盘中间那个瞳仁似的地方捅一捅,就会有催情的汁液流出来,每个半个月就能捅一次,接上两小瓶……”

他说着说着,脸悄悄的红了,像个猴子屁股一样,头微微垂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令人害羞的事一般。

廖叶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今日二师弟的不对劲。

半晌,他没追根究底这灵草的来历,也没问三师弟是怎么摸清这灵草功效的,只轻声道:“下次给我也接一瓶。”

三师弟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

#神仙对话#

#掌门的眼疾究竟什么时候能好#

第181章

空岳真人走后,廖叶舟立刻就摸进了自家师尊的洞府中。

廖叶舟将下巴磕在自己师尊肩膀上,垂着眼道:“师叔怎么待了这么久?”

他找了二师弟,将事务全部交接完毕后,又在外面等了许久,天都快黑了才看到空岳真人出来。

何晏扳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些,道:“在说渡劫大典的事。”

他突破了一个小阶段后,空岳真人比他还要兴奋,根本没怎么听他说话,就拍板决定了要给他补办一个渡劫大典,并且还要办的盛大无比,向整个修真界宣布这件事。

自从千年前两位渡劫后期的真人飞升之后,修真界的顶端力量阶层就出现了断层,虽然千年来断断续续也有几人进入了渡劫期,但连着原来的那些一起,都无一例外地卡在了渡劫初期,仿佛是集体受到了什么诅咒一般。

已经有人开始猜测,修真界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没有被发现的变化,才影响了渡劫修士的进阶。

但现在,何晏打破了这个“诅咒”。

——当然,先升到渡劫中期的其实是廖叶舟,只是这件事除了他和廖叶舟的几个心腹知道,再没有旁人知晓,正主的身体还被揣进了储物袋中,伪装成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蹲在了天极宗中。

不管是出于向外宗的人炫耀的心思,还是为了安抚修真界众人,这一场庆典,都是很有必要办的。

何晏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空岳真人迫不及待地和他说庆典事宜时,就顺着他应了几句。

空岳真人本来就兴致极高,又被他难得的捧场鼓励了,就一直将主要的程序和事宜都顺了一遍,才乐呵呵的走了。

何晏提了一下空岳真人要给他筹备渡劫大典的事,问他:“你的结婴大典是过了之后办,还是要和我合在一起?”

廖叶舟攥住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摩挲着,轻笑道:“当然是和师尊一起。”

何晏点点头,道:“我会转达。”

廖叶舟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如果他这个徒弟是个真正的元婴修士,也许会像空岳真人担心的那样,因为自己的风头完全被师尊遮住而感到不舒服,但廖叶舟已经当了几百年的北域魔尊,哪会在乎一个结婴大典?

两人一起办了也好,省事一些。

不管是他还是廖叶舟的大典,肯定都要邀请一堆人来参加,难免要和人打交道,合在一起办,还能少了一次麻烦。

廖叶舟捏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叫他:“师尊。”

何晏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廖叶舟用一双漆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道:“师尊说,这样放在一起办,像不像我和师尊的合籍大典?”

何晏默了一下:“……不像。”

廖叶舟继续捏他的手指,又垂了下去,似真似假的抱怨,“师尊好没有情趣。”

不等何晏回答,他就又开口道:“师尊打算什么时候和我举办合籍大典?”

何晏道:“不必在意那一道形式。”

合籍大典最核心的一道程序,是以双方的精血或是神魂为载体,在天道面前结下契约,凭借着这道契约,两人双修的时候就会进行的更加顺利,彼此在这个过程中的获益也会更多。

而因为他和廖叶舟的神识深处都有着从前留下的属于彼此的精神印记,早在第一次双修时就已经自动地结成了契约,实际上已经没有再办合籍大典的必要。

廖叶舟捏他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举起来放到唇边碰了碰,轻声问道:“师尊是不想与我合籍?”

他说这话的语气轻轻柔柔的,眼中含着的也满是温柔,只是眼底含着的暗光,却分明彰显着他此时的心态绝没有表面上那么平和。

何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你原身是魔修。”

仙魔两道虽然不至于斗的你死我活,但彼此之间也是互相不待见的。

仙修中一旦发现有人和魔修有染,轻则遭人非议,重则要受到家族或者宗门的处罚;而和仙修搞到一起合籍双修的魔修,在魔修中也会被视作异类。

他的身份是仙道第一大宗天极宗的长老,廖叶舟的身份是北域魔尊,都处在极敏感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两个人要是举办一场合籍大典,仙魔两道估计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修真界往后三百年的茶余谈资也可想而知。

再说了,就算是要办这合籍大典,该在哪办?在天极宗还是北域廖叶舟的地盘里?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想想都让人脑袋发疼。

廖叶舟将他的指节都捏得泛出了淡淡的粉色,才终于舍得将他放开,只是他似乎要时时刻刻粘着何晏一般,立刻又去碰他的肩膀。

他听出何晏的未尽之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徒儿明白师尊的顾虑。”

何晏摸了摸他的脑袋,觉得今天的徒弟似乎异常乖巧懂事。

然而很快,廖叶舟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个短暂的幻觉。

廖叶舟抬起头,直视着他,又露出了一抹笑来,温顺道:“可师尊不要忘了,徒儿现在并不是魔修。”

何晏:“……”

虽然比仙魔结合要好一些,但师徒合籍双修这种事在修真界中也是十分罕见了。

旁人的眼光和议论倒是其次,只说他师弟空岳真人那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廖叶舟拉长了调子,温柔地叫他:“师尊——”

何晏被他叫的头疼,用两根手指堵住他的嘴:“好好说话。”

廖叶舟被师尊用微凉的手指堵在唇上,有一瞬间脑海中没有了任何想法,心神全部被唇上的触感占据了,他将唇瓣微微张开,舌尖碰了碰堵在前面的手指。

何晏将手指抽回来。

廖叶舟沉吟了一下,道:“师尊是觉得徒儿的修为配不上你吗?”

何晏:???

他疑惑道:“你在……”胡说什么。

廖叶舟却打断他的话,低声道:“徒儿知道了。”

何晏:???

知道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自己悟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廖叶舟接着道:“徒儿会努力修炼,早日配上师尊的。”

何晏放弃和他交流,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甚至懒的配合。

廖叶舟自说自话的功夫显然和空岳真人有的一拼,居然就这么自顾自地苦恼了起来,“只是徒儿天资愚钝,就算勤加修炼恐怕也长进不大……”

何晏:“……”

“……还请师尊多帮助徒儿一些。”廖叶舟看着他,眼中盛满了孺慕。

何晏:“哦。”

廖叶舟丝毫没有被他冷淡的反应打击到,温顺地笑了笑,道:“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何晏眨了一下眼。

问,修为比对象高了不止一截该如何帮助对象快速进阶?

当然是双修。

徒弟太过好学,何晏这个当师尊的自然也不好推脱,于是两个人便刻苦地修炼了起来。

何晏颇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廖叶舟开始表演的时候就提高警惕,直接把这个油嘴滑舌的徒弟扔出去?

他并不排斥和廖叶舟双修,事实上绝大多数尝试过神魂交融的修士,都无法拒绝道侣的邀请。其实双修本身也是一件很正经的事,属于辅助修炼的一种,和纯然的身体交流并不是一个概念,所以大家对此都十分坦然。

只是廖叶舟这人戏太多,每次总要先自导自演地说一波骚话,于是气氛莫名就变得让人羞耻了起来。

简直是一言难尽。

“……”

******

空岳真人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才刚和何晏提了要举办渡劫大典,不过十天的时间,已经将请帖都发了一遍了。

如同何晏所料,对于天极宗的空玄真人突破到渡劫中期这件事,所有接到请帖的人反应都非常快,几乎是在收到请帖之后,就立刻带着厚重的礼物往天极宗赶来,也不管离庆典真正举行的时间还有足足半月多。

客人陆陆续续地到了天极宗内,被分到了各个长老掌管的峰头居住。

因为来的人数实在太过可观,一贯清净的望月峰也没能逃过接待客人的命运。

望月峰上也多了很多仆从,不过不是给这座峰头的主人用的——空玄真人有着一个一手包办了他所有杂物的大徒弟,根本不需要别的仆从——而是用来照料客人的起居。

廖叶舟正和一个小管事核对用品清单,眉眼间依旧是一片温和,看不到丝毫因为这繁杂事务生出的烦躁或者不耐。

小管事偷偷打量了这廖师兄一眼,心想这位内门的大师兄果然如传言中说的那样,做事温温和和的,即使眼前都是等着处理的事务,也依旧不见一丝浮躁,对他一个小管事也极有礼貌,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对他那么推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廖叶舟内心都快暴躁死了。

这几天望月峰的杂事多的离谱,肯定是不能让师尊忙这些的,他那仅有的两个师弟中又只有半个二师弟顶用,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经由他过目一遍。

想他堂堂魔尊连自己领地中的事都没怎么管过,理直气壮地当甩手掌柜,如今却在仙修宗门中如此尽职尽责兢兢业业,要是让下属知道了,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主要让他感到不高兴的是,他的好师叔空岳真人这几天总将他师尊拉去主峰谈事,于是他忙了一天后,连师尊的面也不一定能见着,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今日还是那样,去了大半天了,也不知道入夜前能不能回来。

廖叶舟忍不住在心中给空岳真人扎了个小人,每想师尊一次,就在上面戳一根针消气,不多时,那小人正反两面都已经被扎的密密麻麻,完全找不到下针的地方了。

这边用品单子还没对完,门口忽然又来了一位管事模样的人。

廖叶舟扫了一眼,发现是主峰那边的一位大管事。

因为空岳真人将大典的时间安排得太近,主峰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管事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务才会来找他,于是廖叶舟将手中的事务暂且放下,让身前的小管事稍等一会儿。

果然,大管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请真君再腾出一间小院来,最好靠近峰顶一些。”

天极宗内的每个峰头都埋有一条灵脉,中心位于峰头的位置,所以越靠近峰顶灵力就越浓郁。

所以廖叶舟给客人安排住所的时候,地位贵重的就安排在山腰上,一般的都安排在了山腰以下。

廖叶舟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皱眉道:“名单不是都已经报过来了吗?”

每个峰接待的客人早在数日前就定下了,怎么现在忽然又要加人,还非要靠近峰顶的位置。

难道是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这几天望月峰上住进来的人已经够多了,廖叶舟完全不想再接收任何客人,尤其是那种身份高、会来厚着脸皮跟师尊套近乎的。

管事咳了一声,道:“是碧榕真人和她的一位师妹,原本发请帖的时候听说她二人不在宗内,就没有提前安排她的位置,只是谁想到刚发完请帖她就回了宗,现在正跟着师尊在路上呢。各峰头都已经满了,只数空玄长老这里还算空余,宗主就将她安排到了这里。”

廖叶舟:“……”

这天极宗内加上主峰,总共有九个峰头,就算再挤,两个人总还是能塞的下的。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主峰里,据他所知,空着的地方也不少。

当然,主峰并不是每一位客人都能住的,只有那些长老宗主级别的,或是门派中的首席弟子,才会被安排到主峰内居住。

不过碧榕真人被誉为修真界第一仙子,出身大宗,师尊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这样的身份住在主峰上怎么也算是绰绰有余了,却非要塞到这里来。

他们望月峰总共就四个原住民,其中只有一位和这碧榕真人有过交集,还被众人当了上百年的茶后谈资。

这是奔着谁来的,傻子也能猜得出来。

廖叶舟表情不变,将心中那个扎满了无数银针的空玄真人的小人撕碎了,又重新扎了一排新的。

管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下他脸上的表情,道:“还请真君体谅,这位碧榕真人身份特殊,所以宗主才让在下来打扰真君,请真君给碧榕仙子安排一个好住所。”

廖叶舟淡声道:“请宗主放心。”

管事笑道:“真君继续忙,在下先去别处了。”

管事出了望月峰后,忍不住咳了咳嗓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廖叶舟没表现出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位对碧榕仙子好像没什么好感似的,似乎还隐隐有着排斥之意。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他是廖叶舟,原本有着掌管整个望月峰的权利,也不大乐意看到碧榕真人住进来。

空玄真人之所以会将望月峰的事务全部交给自己的大徒弟,是因为他懒得管这些俗物,若是有朝一日望月峰多了个女主人,廖叶舟手上的权利肯定就没这么大了。

不过也可能只是他单纯想多了,这几天事务繁忙,廖叶舟一个人一整个峰头的事务,累得团团转,难免会感到疲乏。

主峰的管事走后,廖叶舟半天没说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在一旁的小管事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真君,还继续么?”

廖叶舟这才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敲了敲额头,“瞧我,累晕头了,来接着清点。”

等到将所有的进出明细都清点完,小管事也离开了,他才将脊背靠在了椅子上,脸上温和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他才刚独自待了一会儿,三师弟忽然推门进来了。

廖叶舟将脸上的表情掩了掩,不过他猜到自己这个三师弟也藏着不少猫腻,也就懒得伪装的太认真,眉眼间的戾气还是泄露出了几分。

三师弟看出他心情不好,犹豫了一下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小声道:“大师兄,你要的东西。”

廖叶舟接过那瓷瓶,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瓶身,忽然挑了挑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

大徒弟:我很好我没疯师尊你相信我:)

第182章

三师弟:“……”

他觉得大师兄笑的似乎有点吓人。

廖叶舟将那瓷瓶收了,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小袋种子,当做回礼递给了三师弟。

他道:“这是我和师尊在北域的时候得到的雪鸠草种子,母株似乎有些变异,不知道这一批种子会长成什么样。”

其实不是的,这是他从自己储物袋的角落中扒拉出来的,原来觉得或许会有用就留着了,只是到最后也没用上。

三师弟喜欢种灵草,但似乎不是以品级为标准的,而是以……奇特?

三师弟没想到还会有回礼,将那一小袋种子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大师兄。”

廖叶舟道:“去玩吧。”

三师弟嗯了一声,就乖乖的离开了。

廖叶舟想,应该是去找他的另一位师弟了,十次里有九次,他见到这个三师弟时候,都是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二师弟身后的。

不过最近倒是不常见了?

也许是因为他最近总打发二师弟去外面跑腿,所以最近才常常看见三师弟一个人在望月峰晃悠。

想到这亲亲密密的两只师弟,他又不免想起自己那还被空岳真人扣在主峰的师尊,啧了一声,漆黑的眼眸敛了敛,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被扣在了主峰的何晏心情也很复杂。

他皱起眉,难以置信地向自己师弟确认:“……碧榕真人?”

空岳真人将一壶温香的灵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深棕的叶片卷曲着在精致的瓷杯中沉浮,犹如一条条灵活的小鱼。

空岳真人笑着道:“来的人太多,地方实在不够用,就安排碧榕真人和她那位小师妹住在你那里了,你们不是相识么?也正好叙叙旧。”

何晏看着被推倒自己面前的茶水,也不去喝,只扯了扯嘴角,冷漠道:“不认识。”

空岳真人:“……”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笑不出来了。

就这么彼此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何晏忽然问道:“去我峰中通知过了吗?”

空岳真人道:“通知了,半个时辰前让管事去告诉了叶舟,让他准备一下房间。”

何晏的表情明显黑了一度,原本就不怎么和善,现在简直是看一眼就能直接结冰。

原本在回来路上的时候,廖叶舟就因为碧榕真人闹过他一次了,不过那次借机占便宜的成分居多,他们也没跟碧榕真人交流,也就当开个玩笑了,结果这次人直接住到了他们峰上,廖叶舟不直接炸掉都对不起他那小心眼的性子。

想到这人在前几个世界因为吃醋搞出来的动静,何晏此时甚至有些想和背着他乱搞事的空岳真人断绝师兄弟关系。

何晏想了想,还是道:“宗主,碧榕真人住在我这里,恐怕不合适。”

空岳真人心下一凉。

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错,一般彼此都是以师兄弟相称,师兄叫他宗主的时候,往往代表着他动了气。

是他太冲动了,只想着自己师兄孤身一人了这么多年,整个人越来越不近人情,怕他自己有一天把自己给冻死了,就觉得也该有一个道侣了。

碧榕真人就很合适,出身仙修第二大宗门,修为在女修中也属于顶尖的行列,还有那么个人人争抢的体质,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性子虽然淡了点,但品行很好,行事很温和又有决断,不管从哪方面看,都称得上是最好的人选了。

虽然两百年前碧榕真人和师兄的事没有后续,但这次渡劫大典碧榕真人还特地赶来参加,说明她应当还对师兄残存着一丝情意,况且已经两百年过去了,也许师兄的心境发生了改变了也未可知。

谁知道他师兄的态度跟两百年相比竟然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或者说,似乎还变得更冷漠了一些,竟然是连让人暂住在望月峰上一段时间都不愿意。

空岳真人开始后悔自己擅自决定这件事了,他要是先和师兄商议一下,也不至于到了这么尴尬的境地。

虽然很想给师兄找个合适的伴侣,但他的本质目的只是想让师兄能够不那么孤寂,将人惹得生气了,就完全是适得其反了。

只是——

他又咳了一声,道:“碧榕真人那边……也通知了。”

在何晏来之前,他和碧榕真人的师尊传飞讯的时候,觉得事情不会有什么变故,就告知了碧榕的师尊,想必现在碧榕真人也该知道了这件事

既然已经通知了客人,就不好再出尔反尔,不然难免会给人留下没礼貌的印象。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望月峰,碧榕真人是住定了。

何晏:“……”

空岳真人:“……”

两人相顾无言。

空岳真人看着何晏手边纹丝未动的灵茶,脸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垮了垮。

何晏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先和我商议。”

空岳真人愧疚道:“是我思虑不周。”

两人又默默对着坐了一会儿,空岳真人忽然道:“师兄。”

何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空岳真人问道:“师兄是不准备找道侣了吗?”

其实在修真界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入道开始就一直是独身一人,不过那样的到底是少数,修真者也是人,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都一样不少,漫漫长生路,一个人走下去,未免也太孤寂了。

何晏反问他:“你不是也没有么?师弟,你并不比我小多少。”

空岳真人却摇了摇头:“可我有二三好友,也曾……入过红尘,算不得孤身一人,况且宗门事务繁多,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能分给道侣,师兄不可拿这个来噎我。”

何晏没有反驳他,又看了会儿杯盏中没有被触碰也仍在上下浮动着的灵茶叶,忽然道:“往后不必再替我忧心这些,我已有心慕之人。”

空玄真人原本正端着茶水想往口中送,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手腕一颤,手中握着的杯子竟然落在了蒲团上,溅了自己一身茶水。

他用了个清洁术将自己身上的脏污除去,连杯子都顾不上捡,口中跟着何晏重复了一遍:“心慕……之人?”

空玄真人脸上的表情破有几分呆愣的意味,像是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从师兄口中听到这个词一般。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何晏端起手旁放了许久也没动的灵茶,轻轻地饮了一口,甘香的茶水仍然保持着最适合入口的温度,清淡甘洌的气息盈满了口腔后,又顺着喉管流入体内,化为了精纯的灵气,让人灵台一片清明。

他放下杯盏,轻轻地嗯了一声。

空岳真人收了收自己脸上过于明显的表情,满头雾水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晏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手中描着精细花纹的杯壁,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眼底浮现出一抹说不清的光芒,似乎在短短的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被搁置的画面。

他顿了很久,最终道:“很久了。”

很久了?

难道是师兄小时候就开始喜欢的?

空岳真人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确认在自己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师兄喜欢过其他人的信息。

……也许是暗恋?

他师兄从小就内敛,生了个冰块的雏形,就算是喜欢谁,应该也是不容易被看出来的。

总之关于师兄的“心慕之人”,空玄真人丝毫没有想出个头绪来,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师兄不久前生了心魔,和这个人有关吗?”

何晏摇了摇头,空玄真人只是修炼上出了岔子而已。

空岳真人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很快就不再围绕着这些话题打转,转而提起了大典上的安排,想要参考一下他这个主角的意见。

何晏表示怎么安排都好,然后就提了告辞。

空岳真人看样子是暂时歇了给他介绍对象的心思,何晏目的达到,就想要尽快回望月峰看看情况。

被情敌找上门来,又因为是宗主的安排而不能拒绝,只能捏着鼻子给人安排住所,普通人遇到了都尚且会觉得不适,更何况是廖叶舟这种醋点本来就低的家伙了。

何晏直接落到了峰顶,现在山腰以下的地方住的都是人,在这些人离开之前,他只能待在峰顶。

索性他本身就不喜欢外出,和大徒弟安安分分地在洞府中修炼也挺好的。

——前提是大徒弟不随便说骚话的话。

习惯性地落到了自家三徒弟的灵田旁边,何晏随意地向灵田中扫了一眼,结果却顿住了。

那株长得尤其奇异的灵草,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走近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它的状态十分不好,上下的花瓣闭合了一半,像是无精打采地半阖着眼的眼眸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萎靡的气场。

有一道气息接近了,何晏侧脸一看,是这片灵田的主人,他的三徒弟。

三徒弟见了他,乖乖地叫人:“师尊。”

何晏嗯了一声,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这株灵草怎么了?”

三徒弟看了一眼,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一般,“没什么的,营养不足,我明天浇水的时候,会照顾它一下的。”

何晏对灵草不太了解,好奇心也不重,问了一句就没再管了,话锋一转:“你大师兄呢?”

他在三徒弟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廖叶舟的气息,两人应该在不久前见过面。

三徒弟捏捏衣角,道:“大师兄在储物室,查账。”

何晏正想走,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可怜巴巴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忽然想起了经常和三徒弟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徒弟,“你二师兄呢?”

三徒弟顿时看起来更可怜了,连眼角都在向下耷拉着,“嗯……二师兄在外面忙。”

看他这幅犹如被人抛弃了的小可怜模样,何晏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跟着去?”

三徒弟道垂了垂眼,失落道:“我去了会添乱。”

也是,他这个最小的徒弟实在太内向了,像只慢吞吞的小蜗牛一般,戳一下才会勉强动弹一下,确实不太适合和人打交道。

何晏没有安慰晚辈的经验,想到这个三徒弟喜欢灵草,便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一袋种子,“这是为师在北域得来的。”

三徒弟捏着手中不大的种子袋,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儿精神,“谢谢师尊。”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个最小的徒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但何晏还是吩咐了一句:“最近人多,不要往下面去。”

三徒弟很乖地点点头,“好。”

他的三个徒弟都是住在山腰往上的位置,前不久知道要来人后,廖叶舟在分隔处设下了结界,将他们师徒四人的住所和下面的客居隔绝了起来,只要不主动往山下跑,应该不会惹上麻烦。

和三徒弟简短地说了两句话后,何晏在储物室找到了自己的大徒弟。

他进来的时候,这人正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心绪不佳。

见到他进来,廖叶舟从椅子上起身,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向着他走了过来,“师尊今日回来的真早。”

何晏有点心疼他整日将时间花费在这些俗务上,皱眉道:“峰中的事务别管了,我去师弟那里讨几个人来。”

廖叶舟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修行之人哪有这么娇气?就算是真的累了,调息一刻也就无事了。”

说罢低头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道:“师尊心疼我了。”

何晏拍拍那颗埋在自己肩上的大脑袋,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廖叶舟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完全将自己的脸埋入了他温热的颈窝中,时不时蹭两下。

何晏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他闹上一通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这人只字不提碧榕仙子的事,只顾缠着他撒娇,倒是真让他有些心疼了。

虽然知道这人心理肯定没用这么脆弱,八成是故意表现成这样好讨便宜,但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顺着诱饵跳进了对方挖好的坑中。

蹭完颈窝要亲,亲完还要摸耳朵,耳朵完了还有尾巴……

储物室中只有一把椅子,不大,廖叶舟坐在上面,何晏只能被迫窝在他怀中。

今天廖叶舟似乎尤其有耐心,一直没有提起何晏脑海中萦绕着的那个话题。

于是等到耐心快要耗尽,何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廖叶舟手里还捏着他的耳朵,想了想,道:“有,宗主让我把碧榕仙子住所安排在靠近峰顶的位置,可徒儿已经在山腰设了结界,还没想好要如何解决呢。”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解开结界再设一个就是了,或许对于旁人来说重新再设一个结界十分麻烦,但对于一向以阵法闻名于世的琉焰魔尊而言,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

何晏没想到空岳真人还吩咐了这些,心中又是一阵无语,皱眉道:“别理他,你看着安排。”

廖叶舟放开了他的耳朵,脸上带出一抹笑来,“好。”

于是第二天,等到碧榕仙子和师妹跟着引领的仆从到了望月峰后,往上走了没多久,就在山腰处停住了。

仆从脸上咧着笑,殷勤道:“两位仙子,这就是您的居所。”

在她们眼前的,是一座还算大气的院子,收拾的很干净,两个人住是绰绰有余了,角落里载着花树,环境到是还算清幽。

只是和想象中终归还是差了不止一截,中规中矩的待客规格,而且还是在山腰的位置,虽然挑不出错处来,但也足以看出几分主人的不重视。

她还没说些什么,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已经暴躁地叫了起来:“怎么给我们安排了这种地方?!”

她声音中蕴含着灵力,那仆从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哪里承受的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弯下了腰,想必是受了内伤。

碧柔真人皱了皱眉,正想喝止自己的师妹在这里闹事,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院墙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玉白的衣衫,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生着一张温和俊朗的脸,嘴角时时勾着,一双桃花眼没有丝毫侵略性,柔和的睁着,看着就让人心声亲近。

他随手将一道灵力打入了一旁脸色难看的仆从体内,挥挥手吩咐他先下去。

他的声音也是意料之中的清润好听,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水,听着就让人发不出火气来。

然而他将视线转到两人这里,一张口,第一句话就将人气得吐血。

“原来这就是玉灵宗的教养么?随手欺辱下人,当真是给贵派长脸了。”

******

大崽:都让开我要怼人了:)

三崽:蠕动……

第183章

碧榕真人被他刺的眉头一皱。

她在心中快速思索了一下,猜测这人应当是空玄真人的大徒弟,据说那徒弟是个行事温和又有条理的人,不仅在天极宗内广受推崇,在别的宗门中也有些名声。

而且这人天资也奇高无比,不过一百多年的时间,就从筑基小儿成了元婴真人,结婴典礼也是跟这一次空玄真人的渡劫大典合办的。

面前这人容貌温柔俊逸,境界又在元婴期,还以这种主人家的姿态出现,想必就是空玄真人的那位大徒弟,廖叶舟了。

她刚到天极宗没多久,来望月峰的这一路上已经在路过的弟子口中听见过两次“廖叶舟”这个名字了,都是带着夸赞的,可见这人心思玲珑擅长俘获人心,没想到见了真人,却和她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那张脸确实是温和俊美,只是说出的话却仿佛含着刺一般,哪里能和“温和”这两个字扯得上关系!

猜到这人的身份,碧榕真人按捺住心中因为这一句指责生出的不悦,不等面前的人说出下一句话,就温声道:“这位是廖真君么?方才是我师妹太过任性,我代她向真君道歉。”

她修为在大乘期,其实并不用惧怕一个小小的元婴真人,只是看在对方的身份上,才做出了让步。

廖叶舟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声道:“在下可承受不起仙子的道歉,况且被贵师妹所伤的人,也并不是在下。”

却是硬生生将她这句纡尊降贵的道歉堵了回去。

见这人如此不识相,碧榕真人皱了皱眉,也不虞了起来,只是她还没有说话,她师妹就在一旁讥讽道:“区区一个元婴,当自己是什么能耐人物呢!”

此话一出,碧榕真人当即就是一阵头皮发麻,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碧苓,再无礼你就自回宗门去!”

方才她师妹对那个仆从呼来喝去虽然不妥,但一个仆从而已,就算骂上几句也不会闹出什么水花来,但廖叶舟可是如今望月峰上的管事人,还是空玄真人的首徒,若是将他惹怒了,她们如何还能在这望月峰上住下去?

要是闹得再严重点,对方在他们这里受了伤,哪怕只是一点儿轻伤,都有可能被视作是对天极宗的挑衅!

所以就算廖叶舟这人不识相,以一个元婴真人的身份对着她们咄咄逼人,为了大局着想,她也不能和对方发生矛盾。

碧苓被她骂得狠了,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透出几分阴狠来,最终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中,

碧榕真人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递给他,“这是一瓶上品灵药,请真人帮忙转交给刚刚那位被我师妹伤了的弟子,我师妹被娇惯的太厉害,还请真人不要同她计较。”

廖叶舟将药瓶收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柔声道:“仙子太客气了。”

虽然对方的态度软了下来,然而碧榕真人却被他笑得心中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只是面上还不得不与他寒暄:“原本就是我师妹的不对。”

廖叶舟忽然道:“在下想冒昧的问一句……”

碧榕真人道:“真君想问什么?”

廖叶舟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碧苓仙子脸上为何蒙着一层面纱?”

碧榕真人垂了垂眼,轻声道:“这事说来有些复杂。”

她这样说,就是不方便透露的意思了。

也是,被毁容这件事无论对谁而言都是一场极大的打击,尤其是对于碧苓那种自尊心极强、在意容貌的女修。

见她不愿细说,廖叶舟也不追问,很快就告辞了。

碧榕真人又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进了院子,一进去就看见院子角落中的花树断了好几截枝桠,淡粉色的花落了满地,显得很有几分狼狈之意。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那个好师妹干的。

从北域回来后,发生了一件极为怪异的事,她师妹脸上不知为何凭空生出了一片丑陋的疤痕,但内里却什么不对劲也没有,最后请动了师尊出手,也没能查出原因来。

这疤痕诡异的很,不仅出现的悄无声息,还无法用法术遮掩住,她师妹试了无数种方法,除了将自己的脸折腾的更惨不忍睹了一些,什么作用都没起到。

也就是从那开始,她师妹原本就不怎么温柔的性格就开始加倍恶化,变得暴躁无比,动不动就要打骂下人发泄,根本无法相处。

更因着还有之前北域的那一场矛盾在,她其实已经完全不想再跟这个师妹打交道了,可师尊觉得她稳重,就让她好好看着碧苓,这次还让两人住在一起,好让她看着碧苓别在天极宗内惹事。

虽然内心极其不耐烦,但她要在明面上维持自己负责任的师姐形象,一时间竟然也没办法脱身。

她天资高,自认在处事上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身为大师姐,从来没少提携过下面的师弟师妹,可在师尊眼中的地位却还不如一个娇蛮任性的小师妹。

每次小师妹一犯了什么错,就要让她去擦屁股,要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平时有好处的时候也非要让她过来分一杯羹,可就让人忍不了额,去北域让她带着,来望月峰也要带着。

上次在北域的时候碧苓就发疯拖累她受了伤,在北域拖了好几年才能回来,差点错过了空玄真人的渡劫大典,现在刚到了望月峰,连空玄真人的面还没见着,就又开始撒泼闹事,惹得人家的大弟子对她们有了意见。

碧柔真人想把这个小师妹掐死的心情都有了。

可偏偏有师尊在上头看护着,她还不能对碧苓做点什么,只能任劳任怨地给人擦屁股,任人一再拖累打乱自己的计划。

想到刚刚廖叶舟的模样,忽然有些羡慕起廖叶舟了,不,是很羡慕。

她看得出来,廖叶舟和她是一类人,表面上温和又负责,其实不过是为了在人前树立一个好形象,好为自己铺路罢了,他们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可廖叶舟不仅没有整天在惹事拖后腿的师弟师妹,还得到了空玄真人的信任,掌管着整个望月峰的事务。

看他那“仗势欺人”的模样,分明是极受宠爱的弟子,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碧榕真人看着地上的落花,眉头不受控制的皱了起来,眼眸中也带上了一丝冷色。

早在三百年前,察觉到师尊的偏爱后,她就决定了要脱离玉灵宗,但如何脱离,却是一件难事。

她体质特殊,虽然已经到了大乘期,但整个修真界中修为比她高的人却也并不少,如果贸然失了靠山,恐怕很快就会沦落到被人争抢的下场。

所以她在两百年前看上了空玄真人,一是因为他是天极宗的长老,天极宗的势力比玉灵宗还要强上几分,二是空玄真人本身的修为也极高,与他双修的话,自己也并不吃亏。

可没想到空玄真人竟然冷情至此,对她的体质也没有丝毫兴趣,竟然连婉拒都懒得,直接不予回应。

至于这次,虽然她被安排住进了望月峰中,但看空玄真人这不上心的态度,恐怕又要失望而归了。

一阵响动从身后的房间中传来,碧榕真人将视线从地上的残花上移开。

院子里有两间房,一左一右对称地立着,其中一间门半开着,动静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懒得去看师妹又在闹什么幺蛾子,碧榕真人去了另一间还没人碰的房间,将东西放置好,开始静心修炼。

******

从碧榕真人那里离开后,廖叶舟将药给了那个被碧苓伤到的外门弟子,又将他调去做简单的杂物,给碧榕真人的院子重新分了仆从。

客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最忙的阶段也随之过去,将碧榕真人的院子中的事安排好之后,只要客人们不再搞出什么动静来,今日就没什么事了。

他将记录人员调动的玉简收好,正准备去找师尊,房门却被人规律地叩响了。

进来的人是二师弟。

看起来沉稳可靠的二师弟上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两个储物袋,“师兄,这是师尊和您的供奉。”

因为廖叶舟要忙峰内的事务,所以像是去御器阁取供奉这种小事不需要动脑子的小事就扔给了二师弟去做,倒也给他分担了一些繁忙。

二师弟还能帮他做点跑腿似的杂事,三师弟则是完全指望不了的,虽然他那个三师弟本质上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但截止目前为止,他除了研究灵草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出去一趟廖叶舟都担心他会把自己弄丢。

廖叶舟将储物袋接过来,道:“辛苦了。”

二师弟闷声道:“不辛苦。”

廖叶舟笑了笑,“之后就没有这么多事了,你也可以休息一下,不必再往峰外跑。”

他想到什么,忽然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往师弟的方向推了推。

廖叶舟指着其中一件锥形的法器道:“这是一件中上品的灵锥,虽然算不得顶好,但是属性合适,可以先用着。”

他二师弟是土灵根,他收集的法器中和土灵根相合的极少,好的就更少了,这是唯一能看的一件。

别看这一件法器看着只是中上品,但用精血使其认主后,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它的品阶也会跟着提升。

二师弟摇摇头,“太贵重。”

他不过金丹期,能用个中品法器就已经很难得了。

廖叶舟道:“收着,它属性与我不和,我留着也没用,又不是什么顶级法器,也换不回什么好东西来。”

二师弟说不过自己师兄,顿了一下,道:“谢谢师兄。”

廖叶舟又指指另一个小袋子,“这是给三师弟的,你常见他,帮我转交一下。”

里面毫无例外的又是种子,是他前不久从储物袋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记得放了很多年了,但种子中依旧蕴含着十分丰沛的灵气,想来也应该有些奇异之处。

二师弟道:“好。”

二师弟拿了法器和种子出去,在房门前站了半晌,看着那袋很轻易就被攥在自己手心中的小小的一袋种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恼之色。

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洞府,先是将师兄交给自己的法器认主了,然后就开始静心打坐,结果这一打坐,就是一整天过去了。

于是那一袋种子,就这样在他怀里从早到晚揣了一整天,还是没有被送出去。

等到他终于决定去找师弟,将种子转交给他时,却发现自己到处都找不到人。

隔壁的洞府找了,三师弟最常去的灵田也走了好几趟,后山也看了一遍,他将所有的、三师弟可能会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三师弟是个很懒的人,活动场所都是固定的那几个,要么就是跟在自己身后转悠,一般也不会出峰。

结果就分开了几天,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找了一上午还是没有丝毫收获,他终于急了起来,想去找大师兄,然而大师兄也不在洞府中,储物室也没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只好去了峰顶,踌躇着打扰了师尊。

结果师尊没看见,大师兄却从师尊的洞府中出来了。

二师弟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毕竟不是多疑的性子,况且此时还有急事,也就没有多想,只道:“师兄。”

廖叶舟看着这个脸上难得显出了几分表情的师弟,挑了挑眉:“我在和师尊商议一些事情,发生什么了?”

二师弟动了动嘴唇,道:“三师弟不见了。”

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廖叶舟眼神动了动。

这确实是一件大事。

毕竟三师弟是一个看着就让人放不下心的人。

二师弟是个十分沉稳的,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师尊。

廖叶舟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二师弟道:“有一天了。”

廖叶舟觉得不大对劲:“你一整天都没和他见过面?”

二师弟闷闷地嗯了一声。

廖叶舟:“……”

这两人之间八成是出了什么问题,八成还是出在二师弟这里,否则按照他三师弟那么粘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主动和二师弟分开一整天?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两位师弟感情生活的时候,还是先把人找到再说。

何晏在洞府内用神识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也觉得不太妙,就从洞府中走了出来。

廖叶舟侧头看他,眼中含着笑意,“师尊。”

二徒弟也跟着叫了一声。

何晏看出了他的紧张,出声安抚了他一句,然后放出神识来,覆盖了整个望月峰,从峰顶开始,一寸寸往下搜寻。

在他的神识感知下,三徒弟最近的活动轨迹顿时无所遁形。

根据何晏用神识观察到的气息深浅和轨迹,他的三徒弟应该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灵田中,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就往后山去了,然后满地乱跑,最后竟然往山腰下面去了,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三徒弟其实大半个上午都在峰上待着,可偏偏二徒弟一点儿没

因为他三徒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一直在一个地方停留,在灵田旁边停留了没多久就去了后山,二徒弟这时候才刚到灵田旁,然而等到二徒弟去后山找的时候,三徒弟已经又挪了个窝,跑到了另一处地方……两个人就这么不停错过,最后三徒弟下了山腰,二徒弟一无所获,就急急忙忙地来叫人了。

若是他二徒弟不是只会闷头找,开口唤上两声,说不定三徒弟听见响动,就循着声音自己摸回来了。

不过这事也是奇怪,他那三徒弟可不是一个爱动的人,连走路都慢吞吞的,今天却一大早就开始满峰头乱窜,还主动往山腰下面跑,也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何晏将神识收回来,看了看满眼紧张的二徒弟,心情颇有几分难以表述,他道:“没事,早上还在峰上。”

二徒弟抿了抿唇,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又很紧张,一时没能问出口。

廖叶舟替他问了,“师尊,那现在小师弟在何处?”

何晏道:“一刻前刚出了结界。”

廖叶舟设置的结界能拦住没有通行令牌的客人,不让他们进入峰顶打扰师尊,却并不会阻碍结界内的人下山。

听到他说一刻前,二徒弟脸上的紧张之意瞬间消去了一些,“多谢师尊,徒弟这就去找他。”

何晏却道:“为师也一同去。”

山腰下是客人的居所,别是出了什么事。

何晏既然去了,廖叶舟自然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于是根据神识感知到的位置,何晏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出了山腰处的结界,往下走了没几步,停在了一处小院前。

何晏问负责给客人安排住所的大徒弟:“这里是谁在住?”

三徒弟的气息,就在这处院子中。

廖叶舟看了看这处有几分眼熟的院子,面上闪过一丝古怪,道:“这是碧榕真人和碧苓真人的住所。”

何晏:“……”

他三徒弟没事往碧榕真人这里跑干什么?

不仅是何晏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哪怕是最近和三师弟有过几次交流的廖叶舟也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

二师弟就是更一头雾水了。

不过碧榕仙子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所以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小师弟,正在和两位貌美如花的仙子待在一个院子中。

二师弟的眉头严肃地皱了起来:“……”

廖叶舟正想上去叩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恶骂:“师姐,你拦着我做什么,这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我们院子中,肯定是想做些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然后就是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像是催动了什么法器一般。

听到这股动静,何晏顾不得礼貌地敲门,一股灵气打在紧闭的院门上,气流无声拂过,院门向着两边打开。

只见他的三徒弟被人用绳子反捆着双手,像只弱小地蚕宝宝一样在地上蠕动着,而旁边站着两位女修,一高一矮,矮一些的少女脸上蒙着面纱,手中正举着鞭子,眼看着就要往地上的三徒弟身上抽去!

二师弟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用最快的速度扑到了自己师弟身上,将那瘦弱的身子笼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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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崽:我怕QAQ

大崽:emmm……

第184章

不过那一鞭子最终也没能落到他身上,因为在看到院子中情况的一瞬间,何晏就用灵力卷住了少女手中的那根鞭子,往外一扯,鞭子从少女手中脱出,砸在了一旁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有透明的汁液从伤痕中流出,像是树木因为疼痛而沁出的泪水。

这一下的力道非常大,花树又被震落了许多花瓣,劈头盖脸地落了他两个徒弟一身。

那少女愤恨地抬起头来,张口欲骂,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失了声音。

站在门前的修士面容冷寂,仿佛北域雪原上千年不化的冰雪,仿佛碰上一下就能将自己冻僵一般,可又被一股致命的吸引力牵引着,不舍得将视线移开。

廖叶舟挑了挑眉。

下一秒,碧苓感到脸上一凉,面纱的环扣忽然松动了,轻薄的布料从她面颊上滑落。

她楞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叫,伸手捂住脸颊,然后低着头快速地回了房间,将房门摔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何晏表情不变,不动声色地用神识在自己大徒弟身上抽了一下。

仗着这里只有他二人神识最高,旁人都无法察觉,廖叶舟十分无赖地用神识卷住他的,直到又被抽了两下,才端正了态度将他放开。

何晏将视线转到自己那在地上叠成了两层的徒弟身上。

知道有师尊在一旁撑腰,二徒弟从直起腰来,半跪在地上,伸手去给师弟解腕上的绳子。

那绳子是一件法器,二徒弟费了一番功夫,才用一柄锋利的匕首将绳子割开。

那被绑过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圈,甚至有被蹭破皮的地方渗出了血来,衣衫上也都是灰尘,脊背上印着大半个灰扑扑的鞋印。

师弟脸上也沾了泥土,眼眶是红的,似乎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鞋印那里摸了摸,小师弟那么娇气的身体,被人踹上一脚,肯定已经淤青了。

只是现在还在别人的院子里,他也不能直接掀起来看。

没有去碰师弟红肿的手腕,他一只手拉着师弟的小臂,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想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然而师弟却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起来,而是从身体下摸出了一株植物,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才扶着师兄的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

二徒弟看着他怀里的那根草,皱起了眉头。

没有叶子,长得像一颗诡异的眼球,这不是小师弟整天宝贝的不能行的那根灵草吗?

这根灵草的模样也很狼狈,不仅整个“眼球”都被压扁了,还掉了不少花瓣。

地方不合适,他将满脑袋的疑问咽下,给师弟拍了拍衣角,又将他脸颊上的泥土抹掉。

小师弟将灵草揣好了,又伸手去拽他的衣角,露出了遍布红肿的手腕来。

他拉着小师弟回到了师尊身后。

何晏看到自己狼狈的三徒弟和他怀里的那根草,“……”

再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碧榕真人忽然轻声开口道:“空玄长老。”

何晏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没有应声。

碧榕真人垂了垂眼,在抬起时已经含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道:“刚刚这位小真人忽然爬进了我们的院子中,我师妹以为他有什么企图,就将他绑起来了,看来应当是一场误会。”

廖叶舟及时地叫了自己师弟一声:“来,跟碧榕仙子解释解释,为什么要爬人家的院子。”

三徒弟从二徒弟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道:“我的灵草被后山上的鸟叼走,扔到院子里了。”

碧榕真人:“……”

她沉默了一下,轻生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小真人可以来敲门,我们不会扣着小真人的灵草不还的。”

三徒弟小声说了一句好,立刻又缩了回去。

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何晏终于说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请真人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带着身后的三只走出了院门。

一阵灵力拂过,打开着的院门又重新闭上,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碧榕真人站在被软鞭抽出了一道深刻伤痕的花树旁,看着紧闭的院门,脸上的笑意渐渐地熄了。

另一边,何晏带着失踪人口回到了结界内,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瓶上品伤药,给了自己的三徒弟,“往后别这么冲动,再有下次先去找你大师兄或者二师兄。”

三徒弟道:“嗯嗯。”

廖叶舟忽然问他:“你的灵草,是被什么鸟叼走的?”

“不是鸟。”三徒弟将药瓶揣好,摇了摇头,道:“我骗她的。”

廖叶舟:“……”

何晏:“……”

二徒弟:“……”

三徒弟拨了拨自己怀中的那只奇形怪状的灵草,认真道:“它是自己跑掉的。”

何晏将视线落到那株像是个掉了眼睫毛的眼球的倒霉灵草,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空玄真人实在太过孤陋寡闻,他并没有在原身的记忆中听说过会自己长腿跑路的灵草。

廖叶舟道:“好了,那就当它是自己跑掉的,让你二师兄带你去换衣服上药。”

他递过去一枚光滑的木牌,道:“这上面刻着一个禁锢的阵法,你将它插在灵田边上,往后灵草就跑不出去了。”

三师弟将那枚木牌接了,露出一个害羞的笑来:“谢谢师兄。”

两个徒弟走了之后,何晏问自己的大徒弟:“那灵草真是自己跑的?”

廖叶舟凑近了,撩起他的一缕发丝,用指尖卷了玩,道:“修真界地大物博,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我倒是听说过有会移动的灵草,只是一直没亲眼见到过。”

至于能定时生产出催情汁液的灵草,别说见过,他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三师弟那株灵草,确实有几分,不,是十分奇特。

另一边,二徒弟带着师弟往洞府的方向走去。

结果走到一半,三师弟却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指了指一旁的灵田,“师兄,等一下,我先将它种回去。”

说着已经将他的衣角松开,走到了灵田边上。

二徒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开始在灵田里刨坑,难以理解地皱起了眉,闷闷道:“先回洞府不行吗?这株灵草就这么重要?”

三师弟仰着脑袋看他一眼,又低头认认真真地将泥土埋好,嘴里轻轻念着:“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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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三崽:如果草丢了,那我和大师兄就没有奇怪的液体可以用了(*/ω\*)

大崽:emmm没有也可以啊,我对象自带( ̄▽ ̄)

二崽:……鸡肚Q^Q

第185章

“……”二师兄看着自己师弟带着手腕上的一圈伤,认真无比地将那株焉了吧唧的灵草埋回了灵田中,然后掏出大师兄给的木牌,小心地插在了湿润的灵田边缘,感觉颇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怎么宝贝成这样。

看着那颗仿佛一颗眼睫毛掉的稀稀落落的眼球的灵草,他心头忍不住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灵草看着垂头丧气的,再加上那奇特的外表,竟然给人感觉如同一个真的活物一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迟疑道:“这灵草,真的是自己跑的么?”

他和何晏想的一样,这世上居然还有会自己长腿跑的灵草?

可师弟心思纯善,也没有蒙骗他们的必要。

正在调整木牌位置的三师弟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仰头看着他,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眸专注地落在了他身上,轻声道:“是的呀。”

三师弟皱起秀气的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懊恼,腮帮子也微微鼓了起来,“都怪我没有将它照料好,它才会想离开的。”

二师弟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你平日里,不是最宝贝它吗,怎么会没有照料好?”

虽然师弟对这一地的灵草照料的都非常细心殷勤,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够轻易地发现,这株形似一颗眼球的灵草,是最受关注的那一株,就连浇水的时候,都要比别的灵草多得到一些灵泉水。

三师弟终于将木牌的位置调整好,抹抹手上的泥土从地上站了起来,嘟囔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

这灵草还在幼年期,产出的液体十分有限,原本他一个人用倒是还足够。

可现在还要匀给大师兄一些,就难免有些紧张了,所以上次他没有忍住,接了两瓶后强行又捅出了半瓶,结果大概因为他压榨得太厉害了些,这灵草竟然憋着气,偷偷地打算逃跑。

要不是他今天去灵田去的早了一些,正巧逮到了它偷偷溜走的身影,恐怕现在已经草去地空,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想到那种后果,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阵后怕。

师兄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做那种事,要是没有了这株灵草,他害怕会将师兄弄伤,到时候师兄就更会躲着他了。

三徒弟蹙着秀气的眉,满怀惆怅地想。

明明二师兄也喜欢他,那天虽然因为两人都经验不足,一开始非常艰难,但到最后的时候也师兄明明也是很舒服的样子,为什么之后就一直故意躲着他呢?

虽说最近峰中事务繁忙,可就算事务再繁忙,也不至于一天一面都见不到,明显是在故意躲着他。

他从地上站起身,笑出一口小白牙,朝着自己的师兄张开双臂。

二师兄反射性地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衫沾到的泥土,拍了两下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动作停顿住了,迟疑地想要将手收回去。

方才因为担忧师弟的安危,他暂时将这几天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抛在了脑后,现在事情已经有惊无险地过去,一看到师弟的脸,就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件让他极力想遗忘的荒唐事。

师弟那日不知道误食了什么东西,顶着小帐篷眼泪汪汪地来找他求救,他原本只是想帮师弟弄出来就好,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他原本就对师弟心思不纯,轻易地就被引诱了,最后居然发展到了那种地步……

师弟还小,没怎么经历过事情,心性单纯,又太过依赖自己,分不清亲情和爱情的区别,所以才会在那晚之后这么坦然。

——或许师弟根本就不明白那晚的事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一样,他分得清这些,所以才不能借着师弟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将错就错。

见他这幅样子,三徒弟脸上的笑意一颓,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的胳膊,委屈道:“师兄,我背上疼,师兄快回去给我上药。”

二徒弟想起他背上那个灰扑扑的脚印,心中的担忧之情又占了上风,沉默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回到洞府中,三徒弟就十分自觉地将自己的衣衫脱了,露出白皙的上半身来,然后趴在石床上,黑色的长发落在脊背上,一直遮到了腰间,影影绰绰地露出了一片印痕。

二徒弟将手中的药瓶捏得紧了些,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师弟背上的发丝拨开。

只见一大片刺眼的淤痕,印在白皙细腻的脊背正中,是个鞋印前半截的模样,可以隐约看见已经化作了点状的血斑。

而且还不仅仅是这样,除了这一片最显眼的淤痕外,师弟背上和腰侧还有着好几处小淤青和红肿,应该是被石子之类的东西硌到了。

师弟那么娇气的人,平时摔一下都会疼的皱起眉眼泪汪汪的,现在伤成这样,还不知道疼成什么样子呢。

他将药瓶打开,从其中挖出乳白色泛着淡淡清香的膏状药物来,抹在掌心上,仔细地用体温化开了,才将其涂抹到了师弟背上。

师弟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声音也哑哑的,带着一丝要哭不哭的尾音,搅得他心烦意乱。

这药膏效果极好,一抹下去,那一大片淤痕瞬间就消退了许多,反复揉搓几遍后,就变成了一道浅浅的淡青色痕迹,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消散。

将背上的伤都仔细涂了药后,他又拉起师弟的手腕,在那红肿的腕上小心地涂抹着。

师弟的手腕很纤细,腕骨清瘦的凸着,苍白的皮肤下是蜿蜒着的青紫色血管,似乎轻轻一折就能断了似的,手指也很细,白生生的根根分明。

但是那天晚上,就是这双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却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直到他意识都陷入了模糊之中,才将他放开。

二徒弟神色一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来这些。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压下去,可躺在床上的师弟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指,口中软软地叫着疼。

二徒弟心跳乱了一拍,紧张地问道:“还有哪里伤到了?”

三徒弟将他的手往下拉,眼中带着一抹湿意,像只还没长大不会自理的小兽一般哼哼道:“这里疼得厉害。”

二徒弟手指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想要将师弟的手甩开,结果师弟立刻就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刚上了药的手腕,眉头拧在一起,口中发出一声疼痛的呜咽,委屈地看着他。

他僵着手臂,不敢再动。

……

客人们都到了之后,又过了十日,在空岳真人不眠不休的准备下,何晏的渡劫大典就十分迅速地开始了。

——准确地说,应当是何晏的渡劫大典暨廖叶舟的结婴大典,只是当师尊的风头太盛,将原本也应当能称得上天造之才的徒弟衬得有些黯淡无光罢了。

因为何晏是近千年来唯一突破到渡劫中期的修士,为了和他搞好关系,来参加这场大典的修士们无一例外都准备了十分丰厚的礼物,力求就算不得其青眼,也不能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呈上来的一件件都是难得的珍稀宝物,比起寻常送礼的规格来高出了不少。

廖叶舟也跟着沾了光,收了许多贵重的礼物,虽然和师尊收到的那些随便拿出去一件就能引起不少人争抢的至宝不能比,但对于一个元婴修士而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大典直接发家致富了。

若他是一个真正的元婴修士,或许会因此生出喜悦来,只可惜这些东西还入不了他的眼,所以心情毫无波动。

他甚至没有仔细去听仆从报出的礼物名单,视线温顺地垂着,落在场中,神识却时不时地往师尊那里凑。

因为同样是今日的主角之一,所以廖叶舟就和师尊一同坐在了主位上,只是位置要稍低一些,好显出对师尊的尊重来。

为了保持在人前的仪态,他无法时时回头,只好收敛视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移动一下。

他这一番作态,落在别人眼中,就被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

有一人打量了他半晌,和旁边的人轻声道:“空玄真人这个徒弟不简单。”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还用你说?这人天资极高,在大典上被师尊压得毫不起眼,却不见丝毫不平之意;收了许多贵重的礼物,又不浮不躁,可见心性极为坚定,眼界又高,不过元婴期就有了这样的气度,往后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说着,撩起眼皮往台上看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发出“噫”的一声。

最开始开口的那人问他,“怎么了?”

他将视线在主位上停留了数秒,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空玄真人——”

他顿了一下,才狐疑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元阳已失?”

听到师兄名字后若无其事地探出神识偷听的空岳真人:“……”

第186章

听到那人说出那四个字后,他旁边的人瞬间便露出了惊骇之色,只是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又极快地掩去了。

他低咳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低声问道:“曦和,你开什么玩笑?”

修真界中谁人不知天极宗的空玄真人冷心冷情,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一般,不动凡情,就连两百年前第一仙子碧榕真人主动委身于他,竟然也没有丝毫动容,简直就如同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跟修了无情道似的!

这样一个连头发丝都透着冷意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他与人双修的画面。

被他叫做曦和的修士挑了挑眉,浅棕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光华流转,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我开这种玩笑干嘛?不过……你最好还是接着别问了,方才真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空玄真人的修为是场中最高的,若是有心,他们二人刚刚的谈话,恐怕已经被正主听了个一干二净。

那人神色一整,不再言语,满脸冷静地将杯中的酒饮尽了,在心中默默念着空玄真人心胸宽广不会与他们记仇。

若是记仇,那就记曦和一个人的就好,他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曦和真人旁边,被迫听了一耳朵而已。

曦和真人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也跑不了。”

那人一脸正色,道:“贫道听不明白真人在说什么。”

和曦和真人做道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他有着一项特殊的、十分惹人生厌的能力——能看破旁人是否与人双修过。

这项能力的来源说起来比较复杂。

曦和真人原本也是大宗门出身,师承正经无比,修的也并不是合欢道一类的功法,会拥有这项能力,只是因为年轻时的一场变故。

曦和真人元婴期的时候去一处小秘境中探寻时,被人挖去了双眼,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扔在了妖兽领地中,差点葬送在路过的妖兽口中。

只是他也是个狠人,不仅没有死在妖兽手中,还挖了那妖兽的一双眼,安在了自己眼眶中。

也许是他命中注定有这一场运道,那妖兽天生名目,一双兽瞳能看透世间污秽,排除魔障,这一双从妖兽身上得到的眸子到了曦和真人身上,也没有失去原来的特性,于是曦和真人在进阶时一直都十分顺利,从不会被心魔所扰。

不过这双眸子,同时也有着一个小小的副作用。

因为太过通透,所以连修士是否还是元阳之身、或者元阴之身都能看出来,若是对方境界比自己低,还能根据修士身上的气息,辨别出对方跟多少人双修过。

其实在曦和真人换了这一双眼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众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直到三百年前,他在醉酒之后无意道出了某位在修真界中名声高洁的仙子其实有着不下十位双修对象,被仙子的无数拥趸阴阳怪气地骂了许久后,才一气之下将自己因为妖瞳而获得的能力说了出来。

最终那件事的影响有二,一是那位仙子失去了好名声,无数年轻修士的心碎了满地;二是曦和真人从此成了修真界中人人避之不及的人物,绝大多数修士见了他基本上第一反应就是竖起隔绝窥探的阵法,然后快速地绕道而走。

毕竟修士们虽然大多对双修之事不怎么遮掩,但也绝没有将自己的经历广而告之的兴趣,尤其是有些心高气傲的,更是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不愿意将让旁人知晓这些。

虽然到了后来,修士们发现曦和真人的能力也没有那么逆天,一般来说只要用神识防备一番,就能防止被他看出老底,只是曦和真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给人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所以依旧没有人愿意往他面前凑。

——哪怕这位真人如今已经成了为数不多的渡劫老祖之一,也依旧非常不受待见,只有一名常伴身侧的好友。

具体表现就是,在他出现在大典上的那一刻,虽然大家的面部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但都悄悄地用神识在自己身上盖了一层屏障,显然是对他非常警惕了。

“……”想到这位曦和真人的事迹,何晏忍不住陷入了思考中。

原来的空玄真人是个修炼狂,极少关心外界的事物,和这位曦和真人也没有交集,所以对他印象并不深,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件奇异的事罢了,从没有放在心上过。

而何晏接管了空玄真人的记忆后,对这种无足轻重的事也没有过多关注,所以就导致了……他十分粗心大意地,没有像其他修士一样用神识防备住曦和真人那一双妖瞳,被他看出了自己的小秘密。

廖叶舟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番动静,沉默了一会儿用神识悄悄地传音过来,问道:“师尊,怎么办……”

何晏:“闭嘴!”别以为他听不出这人语气中的高兴之意!

廖叶舟:“……”可是他明明也很冤枉。

不只是廖叶舟,还有他师弟那边,看表情应该也是听到了曦和真人的话,一贯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间竟然隐隐露出了阴沉之意,并且大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何晏:“……”

想到要如何与空岳真人解释,他就感觉一阵头疼。

或许还不仅仅是这两人,因为刚刚曦和真人也许是太过惊讶,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做防备,低阶修士们虽然探知不到他那边的动静,但在场的渡劫修士,若是有一开始就注意到他那边的,应该也听到了那一句。

想到曦和真人身上的仇恨值,何晏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收了回去。

在场中几道强大神识若有若无地打量下,他照旧挺直着脊背,保持着漠然的神色,仿佛对此根本不在意一般,渡过了整场大典。

大典持续了三天三夜,在场的绝大部分修士都没有察觉到最顶端的几位渡劫老祖间的波涛汹涌,十分其乐融融地散了场。

曦和真人自知干了不招人待见的事,散场后也没有凑上去和空玄真人寒暄,只跟在好友身后,垂着一双浅棕色的奇异眸子,十分安静地准备离开。

只是眼角不经意间扫过一脸孺慕地看着空玄真人的廖叶舟身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友注意到了他这一瞬间的事态,反射性地问道:“又怎么了?”

曦和真人压下心头古怪的异样,最终还是道:“没什么。”

好友眯了眯眼,也没有再问。

只是他注意到,在回住所的这一路上,曦和真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曦和真人确实有着一些心事。

其实在注意到空玄真人之前,他已经看出了大典的另一位主角,空玄真人的大徒弟也同样有与人双修过的迹象。

虽然对方在下一秒就敏锐地将用神识将自己隔绝了起来,但他确定那一眼是没有看错的。

本来廖叶舟元阳之身不在也没什么,他天资高、品性又好,且性格又不如他师尊那般冰冷,和人双修过也很正常。

只是看到空玄真人这大徒弟对自己师尊那么温顺的模样,他心头就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一抹怪异之感。

仔细想想,这一对师徒也真奇怪,明明都干干净净地没有和任何仙子暧昧的传言,元阳之身却都没了,天极宗又几乎是一个和尚宗,宗内压根就没有几位女修,难道还能是这师徒二人自产自销不成?

曦和真人:“……”

将脑海中忽然冒出的荒唐猜想赶出去,他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在大典上一直闷头喝酒,才把自己给喝晕头了。

……

另一边,大典散场后,何晏前脚刚带着廖叶舟回了自己的洞府中,空岳真人就不出他所料地跟着来了。

坠在洞府门口的风铃像是发了癫一样响着,显示出来客的急迫。

头疼地将徒弟从身上推开,何晏开始撵人:“你先出去。”

廖叶舟却这时候却跟着添起了乱,搂着他的腰撒娇,“既然师叔已经知道了,不如顺势告诉他。”

何晏屈起指节,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别添乱。”

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从空岳真人的种种作为中,足以看出他对自己师兄的感情很深,将空玄真人放在了极为亲近的位置上。

若是让空岳真人知道他已经悄悄地和自己的徒弟搞在了一起,随便设想一下,也能猜到空岳真人内心宛如日了狗了一般的感受。

所以何晏原本打算将他和廖叶舟的关系循序渐进地透露给空岳真人,谁知道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人完全打乱了计划。

空岳真人肯定是不会对他发火的,那么能迁怒的,只有一个大逆不道的师侄了。

廖叶舟现在的壳子只有元婴期,还是人家的师侄,若是空岳真人有心为难他,那廖叶舟在这天极宗内,绝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第187章

“师尊……”廖叶舟不依不挠地将脑袋往他肩上凑,如果他身后有着和何晏一样的尾巴,此时也一定讨好地摇起来了。

然而何晏丝毫不为美色所动,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冷酷道:“先出去。”

廖叶舟脸色黯了黯,被他推开后耷拉着眼道:“难道师尊就这么不想承认我吗?”

何晏被他缠得捏住他的脸左右撕扯了两下,“现在时机不对,别闹,再不出去你师叔该起疑心了。”

就算要坦白,也不能是在廖叶舟在场的情况下

廖叶舟见师尊实在没有松口的迹象,只好最后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空岳真人在师兄洞府门前等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串起来在热锅上烤的蚂蚁,恨不得绕着洞府快步上两圈,或者直接破开这洞府的阵法,只是身为宗主的自觉,制止了他做出此等没有威仪的事,只是皱着眉在原地等着。

好不容易阵法开了,他精神一震抬脚欲进,结果却看到大师侄施施然从其中走了出来。

在意识到出来的人是廖叶舟的时候,空岳真人脸上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了起来,在不足一秒间就变回了平时的从容温和。

——毕竟当时曦和真人的话,应当只有同为渡劫修士的才能窥得一二,他这大师侄不过一个小小元婴,应当是对这件事毫无所觉的。

而他也无意让小辈察觉到这些。

大师侄也对他露出温和而恭敬的笑容:“师叔。”

空岳真人顺嘴关心了一句:“方才在和你师尊商议事情?”

廖叶舟道:“对。”

空岳真人对他点点头,“师叔先进去了,你自去办事。”

廖叶舟低眉顺眼,漆黑的鸦羽柔顺地微微垂了一瞬:“是,师叔。”

大师侄离开后,空岳真人的脸色一瞬间又垮了下来,他进了洞府,看着端坐在蒲团上眉目波澜不惊的师兄,眉毛苦大仇深的拧着,活像看见自家水灵灵白菜背着自己找了一头野猪回来。

——等等,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家师兄是颗白菜?

师兄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衣裾四散开,下摆、袖口和衣领处描着精细的云纹压边,漆黑如墨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地上,更衬得他眉目冰冷淡漠。

“……”空岳真人还是没办法想象这样孤高冷漠的师兄和别人双修会是什么模样,是否也如这样一般古井无波、呼吸都不好乱上一拍?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就算是他之前试图撮合给师兄的修真界第一仙子碧榕真人,也无法配得上这样一副仿佛被冰雪雕刻般的极盛容颜。

既然师兄说了他对碧榕真人无意,那么那位双修对象一定不是碧榕真人,而是另有其人了。

可碧榕真人已经是公认的第一仙子,若连她站在师兄身边都觉勉强,这修真界中还有哪个女修能够资格做他师兄的双修对象?

空玄真人随手扯了一个蒲团过来,坐在了师兄对面,陷入了一场注定找不出答案的思索中。

何晏静静地看着自己师弟眉头越拧越紧,直到都快打打结了,师弟才终于憋不住了一般,迟疑地开了口,语气中含着不容忽视的复杂之意:“师兄……可曾注意到三日前曦和真人的言语?”

此时,刚到了自己客居院子中的曦和真人不知为何忽然从脊背上窜出一股寒意,那寒意来的没有任何缘由,又极快地褪去。

他皱起眉,将手肘搁在了冷硬的石桌上,伸手揉了揉额头一侧的穴位,不大明白自己为何会频频走神。

好友端着一壶从房门中走出,将尖嘴的细长酒壶放在了石桌上,见他这幅模样,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曦和真人无奈道:“不知道,方才忽然有一阵愣怔,只是检查了一遍似乎也没有什么差错,”

好友给他斟了一杯酒,十分不正经地调笑道:“难不成是又被人在背后骂了?”

自从曦和真人这个没什么卵用还特别招人恨的能力暴露后,修真界中在背后扎他的小人的修士可一直没少过。

曦和真人翻了个白眼,端起桌上的酒杯细细抿了一口,沉浸在醇厚甘洌的酒香中,不再理会好友的玩笑。

……

听到空岳真人吞吞吐吐的问题,何晏漆黑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空岳真人放在膝上的手比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紧张地等待着师兄的反应。

原本像是这种隐私性的问题,是不应该轻易同旁人问起的,有个双修对象也没什么稀奇的,况且较真说来,双修也是无数修炼法门中的一种,也无甚稀奇的。

然而这种稀平常的事,一旦放在他那北域冰原还冷的师兄身上,就瞬间生出了许多无法忽视的违和感来,让人不得不在意。

何晏动了动嘴唇,倒是比他要坦然许多,一开口就说出了让他惊骇无比的话语:“我已有道侣。”

空玄真人没有料想到会听到这样坦然而信息量巨大的回答,整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呆愣之中。

道侣这个词的分量是很重的,因为双修对象可以同时有很多——当然他师兄绝对不是那种人——但道侣,只能有一个。

“师、师兄……”空岳真人艰难地将理智捡回来,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问道:“师兄的……道侣,是谁?”

他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而飘忽,似乎仍处于难以置信中。

他就是想不明白,师兄鲜少与人交往,每次出宗也都是为了正事,那么这个道侣,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顿了顿,压下心中因为丢了白菜而产生的不虞之意,十分贴心小棉袄地补充道:“既然师兄已经将对方认定为道侣,不如尽早将合籍大典办了。”

看大典上那些渡劫老祖们的反应,他们八成都注意到了曦和真人搞出来的动静。

一件秘密若是被除当事人之外的两个以上的人知晓,就不能再被称为秘密了,况且他师兄的这一场渡劫大典,修真界中除了北域的几位魔尊外,所有的渡劫修士都来了,远远不止两人,想必这一场动静,很快就会闹得修真界人尽皆知。

说来还是怪曦和真人,睁着一双妖眸没事乱看什么!看出了不得了的东西也不知道小点声,他师兄几百年的清誉,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了!

而师兄的眉头已经严肃地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他道:“他……身份有些特殊,我暂时不能告知于你。”

空岳真人的眉头皱得比他还要紧,或者说,自从进了师兄的洞府中后,他这眉头干脆就没解开过。

他身体朝着师兄倾斜了一些,在心中细细思索着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被他忽略了的。

他在记忆中一寸寸搜寻着,忽然想到,二百年前师兄出席另一位老祖的渡劫大典时,被碧榕仙子主动求爱,当时曦和真人也是在场的!

可当时曦和真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两百年后再见,才忽然脱口而出了自己的发现,可见他自己也是对此惊讶非常,说明两百年前,应当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

问题就出在这两百年间。

事情不可能是在宗门内发生的,师兄在宗门的时候,别说走出望月峰了,甚至连出自己洞府的次数都极少,整日只知道潜修,哪有时间和机会去和人双修?

所以一定是在出宗的时候——

而这两百年间,他师兄一共离宗过两次,一次是去到南方海兽聚集之处去取深海巨鳐的内丹;一次是去到北域极寒之处取天地至宝无相寒萝,这两次耗费的时长都不短,完全足够两个陌生人,不,甚至是两个陌生的种族萌发一场全方位的身心交流。

空岳真人将身体直回来,揣摩道:“师兄,你那位道侣,是妖修……还是魔修?”

“……”何晏心想他这师弟也不是个傻子,也勉强算是猜对了一半,不过好在他对象是个精分,还有个根正苗红的天极宗弟子的身份摆着呢,所以他反驳的毫不心虚,冷静淡然道:“师弟想太多了。”

猜想尽数被驳回,空岳真人面颊上又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只是线索太少,他也实在难以想出别的,只好遗憾地放弃。

他似乎是想通了,眉头也不再皱着,语气平缓道:“师兄不必忧虑,就算真的是妖修或是魔修也无甚关系,总是有法子遮掩一番的,还是先把合籍大典办了比较重要。”

何晏:“……”

仙道第一大宗的宗主,正在教唆本宗长老将魔修道侣偷渡到宗内,还要办合籍大典,这要是传了出去,实在难以想象仙修众人会有什么反应。

不等他接话,空岳真人继续道;“对了,那人品性如何?修为如何?家世如何?出身又如何?最主要的是,对师兄如何?”

何晏被他一连串的话问的头晕,道:“都好……师兄不是无知幼儿,你且放心,等到时机合适时,自然会告诉你的。”

嗯,等到廖叶舟这具身体升到大乘期,能不被他师弟一巴掌拍死,应当就差不多了。

******

空岳真人和师兄谈了一番后,感觉身心舒畅,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嘴角勾着的平和笑容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其实并介意师兄有道侣,不然也不会起过想要撮合师兄和碧榕仙子的心思了,只是不愿意被师兄排除在外,连有道侣这种事都将自己瞒得死死的。

看到大师侄在灵田中勤恳劳作的身影,心情愉悦地空岳真人忍不住挥了挥手,问他:“师侄怎么有雅兴侍弄灵草?”

廖叶舟道:“是三师弟的,他最近身体不大舒服,师侄帮他照看一下。”

空岳真人也知晓不久前自己的那个三师侄冲撞了碧榕仙子的事,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不过这都过了十几日了,他……还没好全?”空玄真人说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瓶灵药,“让他好好修养一番,别落下了什么隐患。”

廖叶舟接过灵药:“多谢师叔,师侄会转告他。”

空岳真人没再提这一茬,他召这个大师侄过来,是想问另一件事,“你与你师尊去同去北域时,可曾与他长时间失散过?”

大师侄微微一笑,原本就俊秀灵逸的面容显得更加柔和,他摇摇头,诚实道:“只有在无相寒萝盛开时,情况危急,曾与师尊分开过数日,往后一直形影不离,不曾分开。”

******

大徒弟:师叔师叔,你看我啊!=w=

第188章

数日?

难道这短短数日间,事情竟然就已经如此迅速地发生了吗?

空岳真人眼底不动声色地划过一缕暗芒。

似乎不大可能,修士双修要想有效果,一般都是半个月往上,一年三年的更是寻常,几天的时间,还不够双修两方来上一个循环的。

况且按照师侄所说,那几天正处于抢夺无相寒萝的关键时期,师兄应该也没什么闲暇时间去人相聚。

那就是在南海的时候了,那次师兄在南海待了整整四年才带着深海巨鳐的内丹回到了宗内,而且是独自一人,在那段时间中发生了什么,除了他师兄本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人外,谁也无从得知。

这样想着,空岳真人觉得自己应该是从这个师侄身上打探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于是将话题绕开,又关心了一番廖叶舟的修为,就离开了望月峰。

廖叶舟等他离开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将用来装模做样的小铲子往灵田边一扔,就耷拉着眼回去找师尊了。

通体漆黑的小铲子正巧落在了那株前不久刚逃跑过一次的灵草旁边,灵草抖了抖身体,刚长出的、稀稀落落的形似眼睫毛的黑色花瓣又被它自己抖落了几瓣,显得更秃了。

灵草拖着自己秃了半截大脑袋往旁边挪了挪,又重新耷拉在那里不动了。

它已经贴到了灵田最边缘的位置,那形似眼珠的花盘都被无形的“屏障”挤的扁圆了起来。

这株灵草就这么立在挨着结界的位置,和灵田中的其余灵草都有着一段距离,显得十分弱小、可怜、又无助。

自从有了这个结界以后,那个心狠手辣一直摧残它的年轻修士就很少来了,只是无情的嘴脸还是没有丝毫改变,每次来不是不怀好意地给他浇水施肥,就是为了剥削那点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汁液,真是草生不幸。

照这样下去,它什么时候才能催化出雄蕊摆脱单身呢?

一阵风冷冷清清地吹过,灵草将头垂的更低了。

******

五十年一晃而过。

对于修真者而言,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场闭关的事。

这五十年间,除了传言中那似乎修了无情道的空玄真人疑似有了暧昧对象这件事引起过一场轩然大波之外,就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仙道和魔道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一方盘踞中原,一方位居北域,偶尔会有些交集摩擦,但没有什么大矛盾,还是和往常一样。

据说北域极寒之地的琉焰魔尊又是五十年没有回自己的宫殿,不过这位神出鬼没惯了,几十年找不到人影实属常事,恐怕要再消失三百年才有讨论上一番的价值。

而空玄真人又闭关了,五十年没出天极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修真界谁人不知这位平生最喜闭关修炼,一闭一两百年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在那一场空玄真人疑似已经和人有过一腿的流言传出来后,有不少人都暗搓搓地等着后续:空玄真人闭关几十年,他那双修对象就一点不急?

——又或许是,在空玄真人闭关之之前,就已经和那人散了?

这实在不能怪修士们思想不端庄,整日盯着人家身上的一点绯闻不放,因为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修真生活实在是太枯燥无聊了。

虽然天道说修炼一途要意志坚定耐得住寂寞,但也不能一点调剂都没有,所以在缺乏娱乐项目的情况下,八卦也是修士们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只是五十年过去了,修士们还没能等到空玄真人出关,就发生了另一件吸引了极多关注度的事件。

修真界第一仙子、玉灵宗的碧榕真人,与一位大乘后期的修士结为了合籍道侣!

碧榕仙子先前对空岳真人有意是众人皆知的事,虽然被人不解风情地拒绝了,但在那之后的两百年间都不曾和其他修士传出过暧昧,可见还是有余情在的。

如今看来,想必是彻底放下了。

因为无论是碧榕真人,还是她的道侣,都是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且都出身名门大派,所以这一场合籍大典办的很是盛大,有点名气的修士都受邀参加了。

只是这场合籍大典中途,却出现了一段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插曲。

碧榕真人的师妹碧苓真人,不知为何在师姐的合籍大典上发了疯,心魔入体,在上前敬酒时趁其不便,一剑捅穿了师姐碧榕真人的丹田!

虽然因为她和碧榕真人的境界差距,那一剑并不足以致命,但丹田毕竟是修士的死穴之一,碧榕真人还是受了极严重的伤,没有上百年的时间修养,肯定是没有希望恢复的。

碧苓真人捅的那一剑干脆利落,且剑身上还特意附着了对经脉有破坏性的毒药,任凭谁来都不可能说这是一场无意之举!

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肯定是无法善了的,于是碧苓真人当场就被抓了起来!

虽然碧苓真人的师尊极力想要保下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但碧榕真人的道侣背靠的宗门也并不比玉灵宗差多少,在合籍大典上发生这种照着脸抽的事,当然是不可能退让的。

而碧榕真人脾气虽好,但也不会对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人既往不咎,再者她已经与人合籍,从某种程度上也脱离了玉灵宗,少了很多拘束,即使被师尊找上门求情,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应下。

虽然在玉灵宗的极力周旋下,碧苓真人保住了性命和丹田,但也被废了全身修为、断了三处重要经脉,想要重回修仙一途,显然已经十分艰难了,没有极强的意志力,根本没有希望。

而意志力这种东西,碧苓真人若是有的话,也不至于心魔入体,从而丧心病狂地对自己师姐下死手了。

而两个门派间也因此生了嫌隙,原本一场强强联合的合籍大典落得这种灰头土脸两败俱伤的结局,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而就在碧苓真人刚被接回了玉灵宗、碧榕真人也在道侣的陪同下闭关养伤后没多久,已经闭关了五十余年的空玄真人终于从昏沉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洞府中,水汽和冰棱一同凝结在洞壁上,亲亲密密地交融在一起。

何晏缓缓睁开眼,看着正趴在自己身上、眉眼缱绻又带着一丝和温润面容违和邪气的大徒弟,动了动指尖,强忍着从脊椎上升蹿而出的一股酥麻,费劲地将他推开。

大徒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抽离。

他神色一整,方才眉眼间的邪气尽数褪去,嘴角挑起无辜又温和的笑意:“师尊,徒儿已经到了大乘期,该给徒儿一个名分了吧?”

第189章

满室的水汽和冰霜未散,原本应当是很冷的,但其中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何晏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有些艰涩地从喉间挤出一声沙哑的“嗯”。

在廖叶舟近乎肆意的目光下,他面容冷静,无比坦然地将衣物穿好,只是双脚落到地上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腿软。

……一定是这次双修时间太久了的缘故。

一刻不停地过去了足足五十年,哪怕他是渡劫修士,也难免有些经受不住。

灵力在身体中运行了一个周天,身体中隐隐的疲惫之意瞬间一扫而空,何晏将衣领处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将旁边的一坨衣物扔到了面前的徒弟身上。

廖叶舟接过衣物,第一个动作居然是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耸动着肩膀在上面嗅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缠绵的笑容来:“上面都是师尊的味道。”

然后无比仔细地将其穿在了身上,动作间十分珍惜,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法器,才会这么小心谨慎。

何晏眼睫颤了颤:“……”

他将眼撇开,拒绝去看这辣眼睛的一幕。

等到两人都收拾整齐,洞壁上的冰棱和凝结成水珠的水汽也都散了个干净,何晏才打开了洞府的结界。

在结界开启的那一刻,天地间似有感应,望月峰上的天光瞬间阴沉了起来,云层迅速集结,翻滚着涌出黑雾来,厚厚的云层间隐隐有雷光攒动,不断闪烁着紫色的电弧,无形的威压落在峰头上,显露出几分骇人的气势来。

前一刻还是天清气朗、风云不动,下一秒已然是天色将倾的架势,天幕被滚滚黑云压的极低,仿佛随时会坍塌崩裂一样。

这是雷劫将至的迹象!

廖叶舟在北域时,就是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坐上魔尊的位置的,为了不影响两人双修的进程,他将洞府的阵法改动了一番,能够隔绝雷劫的探知,一路顺畅地从元婴期进阶到了大乘期。

现在阵法一撤,天道感应到了廖叶舟的进阶,便瞬间降下了雷劫!

从元婴期到大乘期,中间横跨了两个大境界,雷劫若是用手段往后推迟,那么推迟的越久,威力就会越大。

这两个大境界欠下的雷劫在这一刻融合交并,威力绝不是见到的加在一起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了三倍、四倍,甚至更多。

看云层中的穿梭着的紫色雷光,便知来者不善。

一般的雷劫都是青色电光,只有天资极高之人,亦或是犯下沉重罪孽心魔丛生之人,才会遇到紫色的雷劫。

这雷劫的颜色紫的越深,就预示着其真正降临时其中蕴含着的力量越强,这雷光虽然不至于紫到发黑,但也十分纯正,明亮的紫色电弧在暗沉的天空划过,将空气炸出一道尖锐的撕裂声!

廖叶舟将手按在何晏背上,将他往前轻轻一推,眉目弯了弯,柔声道:“师尊,去外面等我。”

雷劫范围内,若是有除了受劫之外的其他人存在,雷劫的威力就会根据加入之人的修为再次往上翻,无论是对原本要受劫的人、还是加入的那个人而言,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何晏现在是渡劫期,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经他影响降下的雷劫估计能把廖叶舟直接劈焦了,连抢救一下都用不着。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虬结在半空中、随时会落下来的雷劫,最后匆匆嘱咐道:“你小心一些,实在扛不住就舍了这具身体。”

虽然在他和廖叶舟的预计中,这一场雷劫看着危险,但却不会对廖叶造成致命的伤害,所以并不用太担心。

只是凡事总有意外,在雷劫最终降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其真正的威力。

天边雷劫的动静越来越密集,嘱咐完这一句后,何晏就不再耽误时间,干脆利落地出了洞府,将空间留给廖叶舟一个人。

廖叶舟看着他远去的白色清瘦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雷劫的动静如此之大,当天边开始有黑光聚集、雷光炸响时,整个天极宗都不可避免地被惊动了,无数修士纷纷踩着法器,也顾不得宗内不准御剑飞行的规矩,快速向着望月峰赶来。

其中速度最快的,当然是极为关心自己师兄动静、修为又最高的空岳真人了,他所居住的主峰和望月峰挨得极近,几乎是在数息之间就到了望月峰旁边。

看了天边的雷光缠绕的云层数秒,他原本凝重的脸色不禁染上了一丝困惑。

在听到这么大的动静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师兄又进阶了,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雷劫动静虽然十分骇人,但也没达到渡劫期的境界,撑死不过大乘期而已,肯定不可能是他师兄搞出来的动静。

可问题是,这望月峰上也并没有修为在化神期的修士,怎么就要渡大乘期的雷劫呢?

究竟是谁在渡劫?

远远地看着师兄的洞府门口,空岳真人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怪异之感,感到自己仿佛在不经意间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一般。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口,抬脚轻跨,在瞬息之间落到了空岳真人身旁。

空岳真人看着忽然出现的师兄,心中那股怪异之感更甚。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那雷劫的威势,是正对着师兄的洞府的,可现在师兄从洞府中出来了,雷劫却丝毫没有动静,可见真正要渡劫的人还在洞府之中。

一个在师兄洞府中渡劫的人……难道就是那个从未谋面过的师兄的双修对象?

可那人怎么到现在才渡大乘期的雷劫,境界如此之低,怎么能配得上他师兄?

况且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凭空出现在宗内?

天极宗内的警戒极其严格,每分每秒都有修士巡视,况且师兄的望月峰临近他的主峰,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师兄的动静,若是进了一个人,绝没有发现不了的可能?

这时候,天极宗呢的其余修士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望月峰旁,纷纷仰头看着暗沉的天色,以及并肩立着的师兄弟两人,小声地讨论着。

有别的峰头的长老也同样看出了这雷劫的端倪,心中忍不住浮现出和空岳真人相同的疑问。

种种疑问萦绕在心头,空岳真人看着师兄专注地看着雷劫、平静无波的侧脸,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师兄,是谁在渡劫?”

“轰——!”

一声含着万钧之力的雷声过后,酝酿了许久的云层中终于降下了第一道雷,雷身紫到发亮,又如幼儿小臂般粗壮,如一条阴冷的蛇,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径直向着洞府的方向奔去!

何晏将视线从云层中收回,绷紧了下颌,淡淡道:“是叶舟。”

空玄真人脸上的困惑这才消了些,“原来是他。”只是还有些地方搞不太懂,便道:“不过这是大乘期的雷劫,叶舟不是五十年才刚到元婴期么,怎么就要渡大乘期的雷劫了……”

他倒是知道他这个大师侄这五十年来一直潜心闭关修炼、勤奋不已,可从元婴期到大乘期,即使是天纵奇才,至少也要二百年的时间,除非遇到了千年难遇的机缘,或是与修为远超于自己的人双修,才能提升的如此之快……

空岳真人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最终彻底没了声响。

两人同一时间闭关,廖叶舟蹿升的飞快的境界,如今还在他师兄的洞府中渡劫……

想起五十年前,他寻询问这位师侄时,廖叶舟眉眼温顺地说自己与师尊形影不离的一幕,空岳真人忍不住眼前一黑。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寂静中,只听得见雷劫一道道劈下的炸裂响声,震得下方修为低的弟子脸色发白,忍不住向后退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岳真人才听见自己师兄开了口:“我帮了他。”

空岳真人看着师兄绷紧的下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师兄当日所说的道侣,难道就是、就是……叶舟师侄?”

“轰——轰!”最后一道雷劫劈下,它比人的身躯还要粗壮许多,亮紫色的雷光携卷着仿佛要将山岳夷为平地的恐怖气势,劈的山石迸溅、连峰头都隐隐晃了一下。

在这漫天雷光震响中,空岳看见自己师兄薄唇微起,平静地说了一声是。

空岳真人瞬间觉得那道巨雷仿佛劈到了自己身上一般,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

空岳真人:侄子变成嫂子了!Σ(っ °Д °;)っ

第190章

这一场雷劫虽然声势浩大、看起来十分可怖,但时间却非常短暂,总共六十四道雷劫跟赶着投胎一样,上一道刚落了个尾巴,下一道就在云层中冒头了,连一点儿喘息之机都不给下面的人,最终只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就极快地结束了。

当最后一道粗雷降下后,天边黑云上闪烁的雷光慢慢归于沉寂云层也慢慢散去,隐约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

没了雷声震响,下方修士们的议论声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空玄长老和宗主一同在外面,那望月峰上是谁在渡劫?”

“应当是廖师兄吧,空玄长老的另外两位徒弟都在金丹期,元婴期的雷劫绝没有如此可怖!”

“不愧是廖师兄,他五十年前刚到了元婴期,竟然这么快就又到了化神期吗?”

“千年前修真界的第一天才从元婴期到化神期也是用了五十年,那位最后可是飞升仙界了!这么看来,廖师兄……”

空玄真人听着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弟子们的议论,那些形形色色的对廖叶舟的夸赞从四面八方钻入他耳中,每听上一句,他的脸色就不禁黑上几分。

长老们听着弟子们的议论,看了看头顶已经散了大半的云层,又偷瞄了几眼不远处气氛并不算好的宗主和宗主师兄,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比那些弟子的眼力要强,那些弟子大多都不过金丹期,只能感觉到这雷劫声势浩大,具体是什么境界的无法得知,但他们却能看得出这一场雷劫决不是化神期能有的规格,按照隐隐透出的威势,至少也是在大乘期往上。

所以刚刚渡劫的那人是谁……?

而且宗主的表情,未免也太难看了。

雷劫散去之后,过了有几息的时间,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望月峰中走出,露出一张俊秀柔和的面容来。

他衣着整洁、神态轻松,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显然是渡劫渡的非常顺利。

竟然是廖叶舟——

长老们纷纷陷入了懵逼中,不明白为何五十年前还在元婴期的师侄一眨眼间怎么就成了大乘修士了?

他们绝没有感受错,从这个师侄身上散发出的威势,绝对是大乘修士级别的。

其中几位还在大乘期的修士,看着这个已经和自己变成了同境界的师侄辈的弟子,心情尤其复杂。

只用了五十年就跨了两个大境界到了大乘期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再过个一两百年,是不是能连他师尊空玄真人都超过去了?

实在不怪他们会产生这种近乎荒谬的想法,短短五十年,从元婴期到大乘期,在修真界中还从来没有过先例。

就算是靠着什么大机缘才能有这样的速度,但在修真这条道路上,运气也是修士本身实力的一种,有的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停倒霉,有的人则是终其一生顺风顺水,天道早在冥冥之中定下了每一个人的命盘。

有几位长老忍不住猜测到,进阶的速度如此之快,这个师侄的心境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变化?

毕竟修真界以实力为尊,有许多人在境界低微时也十分温顺平和,在成了老祖大能后,却能一秒变得强硬冷漠起来。

倒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在不同的地位上,人往往会表现出不同的一面,这本是凡人的劣性根,修真人虽然步入长生,却也没能从其中超脱而出。

只是空玄真人的性格也十分冷硬,若是廖叶舟不识趣,很可能会惹他不喜。

不过很快,廖叶舟的举动就让他们放下了心。

只见这个已经成了大乘修士的师侄,在渡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着其师尊空玄真人的方向而去,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师尊,眼中还是同从前一样的孺慕。

不,或者说,现在的廖叶舟,似乎对空玄真人比从前还要亲密一些。

廖叶舟一飞冲天之后还能表现得和同从前一样谦卑和顺,无论是真心如此,还是理智约束去讨好师尊,都足以见他心性极高,往后肯定能达到的高度无法预估。

他们天极宗,恐怕又要出一个能够流传于世上千年的人物了,和他同样惊才绝艳的师尊一并,成为修真界中的一对美谈。

这一届能出来一位这样的弟子,宗主应该也是极为欣慰的……

结果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廖叶舟温顺无比地唤了空玄真人一声后,站在一旁的宗主脸色却变得极为可怖,一双眼沉沉地看着廖叶舟,从中泄露出几分不喜来,别说为之欣慰了,根本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模样。

这是什么缘由?

原本打算上前祝贺一下这个一点道理不讲就和他们蹿到了同境界师侄的长老们忍不住迟疑了起来,聚在一堆踟躇着不敢上前,生怕撞到宗主的枪口上。

对了,在廖叶舟出来之前,宗主和空玄真人之间的气氛也很不对劲。

难道是宗主和空玄真人间又发生了什么不快之事,才对他的徒弟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想到流传在天极宗内那个宗主与空玄真人不和已久的传言,众位长老决定静观其变。

因为空岳真人毫不遮掩自己对今日渡劫主角的不喜之意,所以不仅长老们看到了他对廖叶舟横眉竖目的一幕,就连下方境界低微的弟子们,也隐隐察觉到了宗主的心情似乎十分不快。

尤其是在对着廖师兄的时候。

在各种视线的窥视下,廖叶舟给自己师尊行了个礼,又眉眼温和的对着一旁的空岳真人叫了一声师叔。

然而空岳真人看着这个以往自己喜爱无比的师侄,只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灵力!

不曾分离——不曾分离!

他还真好意思说!

作为长辈,他无疑是很欣赏廖叶舟的,但要是作为他师尊的道侣,却是十分不够格。

双修最合适的情况就是两人修为相当,这样对彼此的增益都最大,若是两人修为不同,那么修为高的那一方受益就会少许多,若是境界差距实在太大,则会完全只有修为低的一方受益,修为高的那一方,在双修中收获的则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这种情况说的好听点叫双修,可实际上跟采补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廖叶舟肯为他师尊考虑一些,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想到自己师兄闭关五十年,就是一刻不停被自己的徒弟采补,空岳真人简直快要生出替自己师兄清理门户的心思了。

而他师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选这么个玩意当道侣……平日里不是也挺清醒的么?

要不是此刻下方还有无数弟子正在看着这里,他一定已经控制不住动手了。

何晏看着空岳真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看向廖叶舟的憎恶眼神,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虽然他猜到了知道廖叶舟就是他道侣之后,空岳真人肯定会有些不高兴,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一来他之前已经给空岳真人稍微透了一些口风,空岳真人怎么也该有些心理准备,二来廖叶舟还是空岳真人亲手选出来送到他峰上的,平时也对他多有爱护,应当不会如此愤怒才是。

在心中痛呼了不知道多少遍自己眼瞎的空岳真人沉沉地盯着自己的眼瞎产物看了半晌,最终才慢慢挤出一句:“真是恭喜师侄了。”声音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阴沉。

不等廖叶舟做出反应,他就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望月峰,脚下踩着的利剑将空气割出一道尖利的悲鸣。

在一旁抱团了半晌也没敢上前的长老们彼此看了几眼,也跟着溜了,下面的弟子们察觉到不对劲,也都不敢多待,做鸟兽群散状各自回了自己的峰头。

前一刻周围还挤满了人的望月峰,很快又重新变回了从前的冷清。

何晏还陷在困惑中。

人都走光了,廖叶舟随手在峰外设了一道隔绝感知的无形结界,上前几步,亲密地撩了撩他垂下的一缕额发,替他别在耳后,问道:“师尊在忧虑什么?”

何晏道:“你师叔反应似乎过激了些。”

那眼神简直像是

何晏并不是本土人士,思维模式不同,对修真界中一些规则的感知并不敏锐,可廖叶舟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士,很快就领悟了其中的关窍,细细地与他解释了一番,无奈道:“师叔可能是误会了。”

何晏:“……”

可是他也不好同空岳真人说,虽然廖叶舟采补了他,可他转头也采补了“廖叶舟”。

******

晏晏:感觉说了师弟会气到直接厥过去_(:з」∠)_

徒弟:托腮.jpg

第191章

这一场在轰轰烈烈中开场,又在气氛诡异中收场的雷劫,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当日前来围观的弟子们原本以为他们大师兄只是晋升到了化神期,等到回去后被各自师尊长辈解释过后,才得知竟然是横跨两步直接到了大乘期!

短短五十年能连跳两个大境界,并且跳第一个境界的时候并没有渡劫,雷劫还是最后才合并降下的!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之后,关于廖叶舟在这五十年中的经历,立刻涌现出了无数猜测,有猜测他得到了什么天材地宝的,还有猜测他被天道眷顾的,更有一些揣测着他是不是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才能进阶的如此之快……

当然,同时传出去的,还有天极宗宗主与自己的师兄,也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角师尊不和一事。

这个传言其实早就出现了,早在空岳真人向望月峰中塞人的时候就兴起过一波这种说法,不仅是外界,甚至连天极宗内部都在传,可见众人对此是多么深信不疑。

只要不是入了魔道,宗中弟子能在五十年内连跨两阶,无论如何,身为宗主都应当十分欣慰才是,可据当时在场的无数人所言,空岳真人不仅不没有丝毫欣慰之意,还对这师徒二人横眉怒目,最后一甩袖子满脸怒气的走了,显然是同这师徒二人闹得很不愉快。

至于具体是为了什么事而不愉快,因为当时并没有人敢凑近,那三人也都有意阻挡旁人探听,所以除了当事人之外,并无人知晓。

就连空玄真人的另外两个徒弟,对此表现得也十分茫然。

五十年前师尊和师兄闭关时,他们二人的修为都在金丹初期,只是一个要比另一个境界稍微稳固一些,五十年过去了,两人都双双到了金丹后期,并且随时都可能突破那一层薄薄的阻隔。

原本这个进阶速度就算是放在内门弟子中也是十分不错的了,但碍于两人头上还有着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兄,就被衬托的有些黯淡无光,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好在这两人一个闷惯了,一个又讨厌和别人交流,都是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的类型,也乐得清静,所以反倒对这种情况十分满意。

两人从师尊的洞府中出来,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左右望月峰上也清净无事,他们的修为到了这个境界也差的也只是一些感悟或者机缘,再闭关修炼并没有什么增益,所以也不急着赶回去潜修。

二徒弟犹疑了半晌,还是迟疑地开口道:“师弟。”

三徒弟原本在微微垂着头专心走路,听见他的叫唤便立刻机灵地抬起头来,微微仰着头,一双漆黑水润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怎么啦?”

二徒弟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问出口,又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疑问:“师尊和师兄……”只说了几个字便顿住了。

三师弟十分了解他,只听他说了几个字,便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未尽之意,“师兄是想问师尊和大师兄的关系么?”

这问题其实问有些奇怪,既然都说是师尊和师兄了,怎么还要问关系呢?

二徒弟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措的表情,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性子沉闷,对外界事物的好奇心其实并不大,只是师尊和师兄都算得上是他身边较为亲近之人,就忍不住在意了些。

方才在洞府中,师尊检验他们修行情况的时候,他总觉得大师兄看向师尊的眼神,以及一些亲密到逾越的小动作,仿佛都在透露着什么一般……

他……他如今到也能算得上是熟知人事,对这些事的感知也不再像从前那么迟钝。

三徒弟将小脸崩的很紧,等到自己师兄的表情已经变得窘迫无比的时候,才轻声开口道:“我觉得我和师兄是什么关系,大师兄和师尊就是什么关系。”

二徒弟的脸腾的红了起来,他肤色并不能称得上白皙,所以那一抹微红其实并不显眼。

但是三徒弟敏锐地看到了,他悄悄地凑近了一些,声音放的更低了,“师兄是不是觉得大师兄是故意的?”

二徒弟轻轻地、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大师兄是一个多么圆滑的人,若是大师兄想瞒,肯定不会表现到连他都能看出来的程度。

三师弟叹了一口气,严肃道:“我也觉得大师兄是故意的。”

大师兄这个人真是焉坏焉坏的,不仅依仗着身份剥削弱小师弟的存货,还要当着他的面炫耀。

更悲惨的是,他师兄实在太害羞,他还不能炫耀回去。

想到即将上交师兄的那几百瓶液体,他就按耐不住心底想要叛出师门的冲动。

……

两人走到灵田旁边的时候,三徒弟扯在自己师兄衣袖上的手用了点力气,轻轻地拽了拽,软软道:“师兄,陪我去看看灵草。”

灵草的生长周期长短不一,有的几年就可以成熟采摘,有的则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长成,所以几十年过去,原本灵田中种着的那些灵草有一些都已经换了几茬。

那颗眼珠子一样的灵草始终待在灵田的最边缘,生长似乎停滞了一般,无论是株形还是个头都跟五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掉了的花瓣都已经重新长了回来,又密密地绕着花盘围了一圈,像是张着的黑色睫毛一般。

三徒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小壶状的法器,那法器在他手中变大了数倍,微微一倾斜,就有清澈的冒着丝丝缕缕灵气的水流从尖细的壶嘴中流出,沁入有些干涸了的灵田中。

作为一个合格的灵草养殖者,随身携带灵泉水是必须的素养之一。

也许是被刚刚的话题动荡了心神,二师弟看着师弟乖乖蹲在灵田旁给那颗大眼珠子浇水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么安静的环境有些别扭,于是便随便地找了个话题:“这灵草,什么时候才会成熟?”

三师弟摇了摇头,认真道:“可能明天就成熟,也可能要再过几百年,这要看它的命。”

他曾经试验过,发现这种灵草生长需要积累大量的液体,他和二师兄如今用的量并不多,可贪得无厌的大师兄还在继续剥削幼苗,真是没有良知。

过了这么多年,二徒弟仍然没能在师弟的熏陶下搞懂灵草的习性,闻言也只是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

洞府中,目送自己两个小徒弟离开后,何晏忍不住反手在廖叶舟脑袋上敲出了清脆的一声。

听着响,实际却不痛不痒的。

“胡闹什么?”

就算已经决定了要公布,也不至于表现欲这么强……简直恨不得要当场给他盖个戳一般,连一向迟钝的二徒弟都看出不对劲了。

……心思细腻的三徒弟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他师弟那边,也没想好要如何解释。

反正廖叶舟的另一个身份是决不能暴露的,魔尊的身份倒在其次,主要是这种惊世骇俗之事,不光他师弟听了之后会想替他清理门户,他自己也不大好意思和别人说起。

廖叶舟这人记吃不记打,被敲了额头之后还是半跪在了何晏面前,去和他挤一个蒲团,凑近了善解人意地问道:“师尊可是在苦恼师叔的事?”

何晏懒得再去说他,反正说了这人也不会听:“你也知道。”

廖叶舟微微垂下头,将脸凑到他耳旁,唇瓣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尖,道:“徒儿这里有一个主意,不如师尊听听?”

何晏微微动了动脑袋,又很快被人按住肩膀欺压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道:“说。”

廖叶舟挨在他耳旁轻声道:“不如将赤炎草一事告诉师叔。”

徒弟口中的热气落在敏感的耳尖,何晏却无暇顾忌这些,皱了皱眉,道:“可你体内并没有这东西。”

廖叶舟轻笑一声,唇瓣压上了他耳尖,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不是已经被吸收了么……只有一点儿气息,已经足够了,师叔总不能真将我剥开了查探一番。”

何晏唔了一声。

因为互相传递的原因,廖叶舟这具身体内,确实残留了一些赤炎草的气息。

虽然水火天生属性相冲,但水灵力却是所有属性中包容性最强的一种,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水灵根的修士吸收了火属性灵物化为己用的事例,再加上他在一旁协助,用上几样融合性强的灵物,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确实是个可行的法子。

何晏于是道:“可以。”

廖叶舟没有回话,只是忽然张口咬了他一下,何晏被他一口咬的差点没现出原形来,反射性地用了些力气,将人推开了。

结果人被他直接推下了蒲团,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何晏:“……”

好歹也是大乘修士了,他连灵力都没用,哪有这么娇弱。

还没等何晏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这人忽然就皱起了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控诉地看向他。

“……”一看这徒弟满脸委屈相,何晏就知道他八成又要作妖。

******

徒弟:我摔倒啦,要师尊亲亲才能起来QvQ

晏晏:……那你还是继续摔着吧(ノ`Д)ノ

第192章

果然,廖叶舟兀自委屈了几秒钟,就更加委屈地开了口:“徒儿尽心替师尊解忧,师尊不仅不奖励徒儿,还要将徒儿推开。”

何晏完全不知道这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如今的性格才能如此一言难尽,他喉间似乎被什么梗了一下,沉默了一下,才皱眉道:“……有话直说。”

廖叶舟低眉顺眼,小声道:“要师尊的耳朵。”

何晏:“……”他就知道会是这个。

这人似乎对他的原形执念特别大,并且尤其喜欢他只露出一半原形的时候,就会近乎疯狂地去弄他立着的耳朵或者尾巴,活像患了什么无法医治的依赖症一般。

还没等他给出回答,廖叶舟就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又重新半跪在他面前,重复道:“耳朵。”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凉的发丝落在何晏肩上,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师尊。”

何晏被他缠蹭的没有办法,只好满足了他的要求,可人常常是不知道满足的,而这种劣性根在廖叶舟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玩完耳朵后又开始得寸进尺地缠着他要弄尾巴。

何晏摸了摸被咬得满是口水的耳朵,冷漠地送了他一个白眼,从蒲团上起身,转头就去了主峰和空岳真人解释正事。

空岳真人对此半信半疑,绷着脸将廖叶舟也唤了过来检查了一遍,才勉强相信了他的说法。

只是对于自己师兄被自己亲手送过去的师侄睡了这件事,他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全程只和廖叶舟说了几个字,脸色也不咸不淡的绷着,那言简意赅的模样,简直有了几分原身空玄真人的架势。

只是那师徒二人离开后,他独自一人在洞府中又会露出怎样纠结的表情,就无人知晓了。

唯一可以得知的是,天极宗很快向外界公布了关于廖叶舟这次进阶的不明之处。

原来他早些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了一件属性合适的宝物,用了五十年的时间将其吸收,才能连跳两个大境界,跟一些传言中的魔功没有丝毫关系。

至于具体是什么宝物,长在哪里,是长是短是扁是圆,就只能由众人随意猜测了。

如今修真界中灵气收缩,修士们之间关于的资源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各大门派都深谙财不外漏的道理,对于顶阶的宝物,都是能捂着就捂着,只有脑子拎不清的才会将东西拿出来大肆宣扬。

就像五十年前空岳真人突破到渡劫中期,就有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因为北域的那株无相寒萝落到了他手中,才会在时间上表现得如此巧合。

只是这种关系到修士根本的事,就算是问了,也没有人会回答,所以一直都只能是猜测。

这一次关于廖叶舟的消息一放出来,自然又引起了一番讨论,只是这次甚至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理所当然也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众人只好坐等廖叶舟的大乘庆典,指望着能不能到场探知出一些消息。

虽然大乘期的庆典一般并不会达到举宗庆祝的程度,但这次情况特殊,廖叶舟满打满算也才三百岁之龄,就已经步入了顶阶修士的行列,可谓是千年内修真界第一人,无论是哪个宗门出了一位这样的人物,都应该将这一场大乘期的庆典举办的隆重些才是。

只是众人等了近两个月,却仍没有等到天极宗的请帖,不禁再次猜测起来。

难道天极宗的宗主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和自己的师兄空玄真人闹掰了,连其徒弟的大乘庆典都不愿意办?

可空岳真人毕竟是一宗之主,也是有些头脑的,在这个位子上待了那么久都没出现过大差错,总不至于做出这种给人看笑话的事。

又等了足足一月,才有一些与天极宗关系较亲密的宗门或者个人收到了姗姗来迟的请柬。

只是这请柬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玉灵宗的宗主将弟子递上来的请柬掀开,面容淡漠的扫了一眼,正打算合上,动作却忽然一顿,用极快的速度将已经合上一半的请柬又掀开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玄幻莫测起来。

上面除了写着这次庆典是为了庆祝廖叶舟突破大乘期之外,后面还缀着一句“暨与空玄真人合籍大典”!

空玄真人——不就是这次庆典主角的师尊么?

“……”

天极宗发出的请柬,犹如一颗颗滴入沸水中的油滴,将整个修真界都搅得沸腾了起来!

“师徒合籍双修,真是闻所未闻!”

“这你可就孤陋寡闻了,四百年前风灵门不就有一桩这样的事吗,在往前还有……”

“……道友真是消息广博!”

“不过五十年前曦和真人就曾说漏嘴过空玄真人已有道侣,这样说来,难道——”

“……道友所言有理!”

“我还没说完,你有理什么?”

“……贫道已经意会了!”

******

五十年前曾经说漏嘴过的曦和真人本人也十分震惊,以至于被好友急匆匆赶来拜访时,脸上的表情还没能调整好。

“曦和。”好友装模做样的绕着他转了两圈,又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才在他一脸“有话快说没话快滚”的表情中轻咳两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天极宗给你发请帖了吗?”

曦和真人:“发了。”

好友揣了揣袖子,将身子往前倾了些,眼神中似乎有着隐隐的亮光,问道:“那你……去吗?”

曦和真人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挪了挪,懒得理他,“当然要去。”

天极宗是仙修第一大宗,这请帖也不是随便发的,只有身份足够之人才能收到,而收到之后明明没有急事却不去,总归有些不给人面子。

好友又往他身边蹭了蹭,似乎十分亲近道:“我也收到了,我们可一同前往。”

曦和真人冷冷地斜他一眼,“将你的两只眼珠子收收,到时候看得空玄真人不快,我可没本事救你。”

他这个好友表面上一本正经,内里却十分八卦,不过只敢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这么放肆,一到外人面前立刻又端起了仙风道骨六根清净的架子,不露出一丝破绽,就算他将这人的真面目揭露出去,恐怕也无人相信。

好友坐端正了,神色一整,道:“此话怎讲?贫道可没有看出过这师徒二人的关系……”

曦和真人脸上一黑,忍无可忍地直接给他下了一个禁言的法术!

他修为比好友要高,对方无法自行解开他设下的法术,这下耳边终于清净了些。

曦和真人默默地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忍不住用手撑着脑袋,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他当年那个一闪而逝的荒唐念头,竟然真的有成真的一天。

不过这事说起来也算是有迹可循,他的一双妖眸本来就能看清世间事物的真面目,所以当时他心中产生的那个念头,其实就是妖眸给他的暗示,只是因为当时无论怎么看,那种可能性都太低,所以他才下意识地将其从心中排除了。

还好当年他没有将那个隐约的念头说出去,不然此去真是前路凶险了。

曦和真人兀自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感觉心中那口气放松了一些,结果猝不及防地头上一痛,差点将口中的酒喷出去。

抬头一看,被禁言了的好友手还没收回去,正控诉地盯着他,张口无声地说着将他放开。

曦和真人:“……”

******

在各方震惊下,这一场大典还是如期举行了。

来到大典上的修士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时光回溯的错觉。

五十年前也是和今日一样的两场大典合办,主角也是这师徒二人,而今仿佛复刻了当年的场景一般,连宾客们坐的位置都和之前相差无几。

——只不过这一次,合办的两场大典中其中一场换成了合籍大典罢了。

很显然,这一次大典的重点是后面的合籍,廖叶舟晋升大乘期的事只是在开始时简略地提了一下,显然是十分敷衍了。

不过没有人会介意这种敷衍,毕竟所有人也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合籍程序开始。

在万众瞩目下,合籍终于进行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合籍双方交换精血,以向天道证明

这一道程序,需要一位见证人。

而身为天极宗宗主师兄,整个仙道中的第一人,空玄真人和其徒弟的这场合籍大典,也只有天极宗宗主本人勉强有资格见证了。

——尽管宗主本人内心十分想拒绝这件对他的心灵造成了无法言喻伤害的差事。

看着面前十指相扣的师兄和师侄,空岳真人沉默数秒,才保持住了脸上得宜的微笑。

******

师弟:嘴角胡乱地他妈的上扬:)

【回到现实】

第193章

精血是修士体内除了上识海、下丹田之外最重要的存在,即使离体也与心神相牵连,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得到加以利用,很可能会对修士本身造成损伤。

合籍道侣在天道见证下交换精血,就是为了展示对彼此的信任之意。

当然,交换精血也是分情况的,取出的精血越接近心尖,合籍契约就会越稳固,不过坏处是当年交换的精血越重要,到了与道侣分籍的时候,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严重的甚至会对修炼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修士的一辈子那么漫长,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与一个人走到飞升之时或是生死大限,所以道侣合籍时,即使感情再好,最多也只会交换心脉外周的精血,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做法。

所以当空岳真人看到自己师兄从自己胸口中取出了一团鲜红到刺目的血液、脸色也苍白了一个度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尖血?

他师兄竟然要以心尖血为誓,和廖叶舟结契!

虽然说修士飞升后就可以不用被此界的天道规则束缚,但他师兄毕竟只是渡劫中期,往后的每一点进阶都是可以想象的艰难,能不能顺利飞升还未可知。

古往今来有过记载的,到达过渡劫期的修士足足有上万之多,但最终飞升上界的,还不足五百之数,大部分渡劫修士终其一生也突破不了那层壁垒,在反复的天劫中度过漫长生命后陨落。

空岳真人嘴唇动了动,几乎是反射性地张口欲劝,然而何晏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谈谈的扫了他一眼,眼中分明带着一丝制止之意。

空岳真人楞了一下,而在这短短的一阵怔忪中,廖叶舟已经极快地取出了自己的心头血,将其与何晏的混在一起,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将交融的血液分开,并且将其中一半送入了自己的胸腔。

空岳真人脸色没憋住,绿了几分:“……”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是该接着痛心自己师兄用了心尖血结契,还是该震惊于廖叶舟竟然将他这个见证人能干的活给干了!

一方精血入体后,契约结到一半,已经形成了效力,这时候如果终止,对双方都会造成反噬。

已经来不及了,空岳真人也只好硬生生地将没能提的出来的异议咽下去,眼睁睁地看着师兄将另一团精血收入了胸腔中,脸颊上重新浮现起血色。

下一秒,一道包含着规则的磅礴气息从万里苍穹上直落而成下,围绕在了两人身边,虽然无形无状,但在场的每一位修士都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无形的威压从看台上蔓延开来,不带恶意却威严无比,连渡劫修士也无法与之相抗衡,仿佛空气中流动着的灵气都静止了一般,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股气息重归九穹,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没有感受错的话,刚刚那一道气息,是天道?

天道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存在,它存在于这世间的每一座山岳、一股河流,或是一道清风之中,却又无法被人感知,修士们往往在进阶的时候,才有可能在巨变中窥得其几分踪迹,平日里根本触摸不到。

但现在仅仅是一场合籍大典,天道却忽然出现,即使只是降下了一道规则分身,也是前所未见的!

有人猜测是否是因为合籍的两人都是天纵奇才之人,然而以往修真界中双方都是渡劫修士的合籍大典也不是没有过,却也不曾引得天道出现,这场合籍大典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台上,天道气息消失后,事件主角之一的何晏忽然仰起头,往苍穹深处看了一眼,眼底浮现出一丝古怪。

刚刚那道气息,似乎不太像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反倒这么像他原来所在的世界中精神力给人的感觉,只是更加冰冷磅礴,又含着一丝漠然的怜悯,似乎能够包容世间万物。

廖叶舟朝他看来,眼中似有疑惑,显然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之处。

……

这一场合籍大典因为天道亲降而在修真界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南方妖修、北域魔修都被此事吸引,陆陆续续派了许多人来中原打探,只是中原的修士本身对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所以最终也没能打探出什么结果来。

唯一可以得知的是,合籍大典的主角之一,那个拱了自己师尊的天极宗弟子仿佛开了挂一般,只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和其道侣兼师尊相同的境界!

中原仙修,竟然同时有了两位渡劫中期的修士!

相比北域一位都没有的情况,可以说瞬间有了极大优势。

仙道和魔道的势力发生失衡,北域的魔修们都不禁警惕起来,两道之间的氛围一时也十分紧张,颇有一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直到有可靠的消息传出,北域的琉焰魔尊在消失了数百年后再次出现在人前,也显露出了渡劫中期的修为,局面这才稍稍稳定了下来。

又过了五百年,山川移位,岁月无休,无数修士在时间与天劫的筛选下消失在世间,又很快有源源不断的人补了上来,无数人都在灼灼不休地在这条通往长生的道路上探寻着。

这一日天清气朗,所以当天色瞬息之间变得阴沉起来的时候,就显得尤为明显。

云层翻滚成漆黑之色,如同被无形大手搅动而成的巨大漩涡般倾斜着盘桓在天际,隐约的雷光从其中泄露而出,丝丝缕缕的危险感也随之而来,即使离得很远,粗粗看上一眼,也会让人忍不住心头发悸!

“这架势……是有人要渡飞升雷劫了!”

“是天极宗的两位老祖,还是北域的那位魔尊?”

“看这方向,应当是从天极宗而来的!”

一时间,大部分中低境界的修士被飞升雷劫的威压所摄不敢靠近,另外一些境界高些的修士却是顶着天劫的威压,马不停蹄地往天极宗的方向赶去。

修士渡劫时虽然不能被人插手,但若是有缘,在一旁围观的修士也能因为观看旁人渡劫而生出一些感悟来,曾经有一位渡劫失败三次、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会再有突破的修士,在观看了同门的一场八十一重雷劫后忽然顿悟,在雷劫结束后的第二日就成功渡过了第四次雷劫。

飞升雷劫千年难得一遇,各地的渡劫老祖窥得这番动静,都用了最快的速度往雷劫生出的方位赶去,力求抢先占据到一个最好的观看位置。

就连南方和北域的渡劫修士,也都不顾彼此之间隐隐的对立之意,向着中原的方向急速奔来。

不过众人来此都是为了蹭飞升雷劫,倒也没精力去管彼此对不对付,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这天劫不对劲……本不应该如此浩大,连天地都有倾覆之象!”看着还在持续扩大的劫云,天极宗内的一位长老忽然出声向着旁边的空岳真人问道:“宗主,这难道是……”

空岳真人看着头顶已经变得漆黑的天幕,神色不明,“空玄真人曾道有预感会与道侣一同渡劫。”

他这一句回答并未特意遮掩,所以在场的渡劫修士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同渡劫?!”

“开什么玩笑——”

众所周知,渡劫时决不能有旁人在雷劫范围内,否则威力就会往上翻好几倍!

这可是飞升雷劫,包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别说好几倍,哪怕只翻上一倍,也是一场无法应对的灾难!

“也不一定,当年廖道友与空玄真人结契,天道曾降下见证,想必会有所不同。”

“况且空玄真人早有预感,也许天道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

就当众人因为这场特殊的飞升雷劫而议论纷纷时,北域的两位魔尊,却发现了一件颇有些奇怪的事。

其中一个忽然问道:“琉焰呢?”

另一个淡淡道:“不曾见过。”

“这可是飞升雷劫,他就算不愿理人,也不至于错过如此机会。”

这次另一个顿了一下,才道:“……不大清楚。”

似乎是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想一般,劫云很快就停止了继续向外扩张,看起来也只是比正常的飞升雷劫要庞大一些,倒也不算特别夸张。

“轰——”

积蓄了许久之后,第一道雷劫终于从旋涡状的云层中降下,只第一道,就有碗口粗细!

……

这一场飞升雷劫持续了整整十四天,渡劫之人被紫色的雷光包围,无法看清楚其中的状态,只能从不曾止息的雷劫中判断出两人仍然活着。

雷劫劈了整整一百零八道,当最后一道也归于沉寂后,在场的众人忽然感受到一股玄妙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仿佛时间忽然停止向前迈步,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仿佛时空在这一刻到达永恒。

天边劫云倾覆,像是一轮巨大的倾斜的星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讷讷开口。

“天道……”

“应当是成功了么?”

然而当天道气息消失后,劫云散去、天光重降,众人却发现原本雷劫中心的位置却已经空无一人,连一片残存衣角都找不到。

没有人知道空玄真人和其道侣这一场飞升雷劫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而北域又消失了近五百年的琉焰魔尊,就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凭空从世间蒸发了一般。

******

宇宙深处的陨石带内,一艘外壳上布满伤痕的庞大星舰停靠在一颗已经坍塌了半截、失去了生命力的星球上,没有半丝动静,和死去的星球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其存在。

这里万籁俱寂,时间在其中仿佛陷入了静止,无数星球保持着死去那一刻的颓靡到凄美的形态,犹如一片被时间定格了的星河墓地。

然而万分之一秒内,有一粒细小的星尘忽然晃动了一下,一阵肉眼无法察觉的波动过后,星舰头部忽然闪过一抹红光,紧接着像是被拂去了满舰身的灰尘一般,变得生动起来。

而星舰内,躺在冰冷地板上的修长人影,眼睫也微微颤动了一下,掀开后,露出了一双漆黑茫然的眸子。

第194章

这里是他的星舰。

——他回来了。

在飞升雷劫降下之期,何晏其实就有了一些预感,这一次的离开,可能会发生一些和以往不一样的改变。

无论是这个世界开始之前精神海忽然发疯般大片融合的迹象,还是每次出现都透露着几分古怪之意的天道,仿佛都在暗示着世界轮回并不是无休止的,也许很快就会出现一场重大的转折。

但他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发生的这么快,上一秒灵魂刚从空玄真人的身体中抽离,下一秒竟然就躺到了星舰冷硬的地板上。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就认出了这是他第一次“死去”的地方。

精神海被硬生生碾碎的痛苦太过于深刻,即使经历过好几个世界,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始终牢固地存在于他记忆最深处,在回到这里之后,那些无法被抹去的记忆上蒙着的灰尘就被尽数拂去,猛然间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被人追杀、告诉运转的陨石带、精神海被一寸寸碾碎……最后一眼看到的错乱的代码,都仿佛昨日刚经历过一般。

没有急着从地上起身,何晏微微眯着眼,在观察着此时星舰内部情况的同时,谨慎地检查着自己的精神力。

反复检查了三遍后,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精神海中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精神海拼接的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一毫曾经破碎成仿若万千星尘般的碎片过的痕迹。

并且,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他的精神海不仅伤势全愈,似乎还发生了一些变化?

……无论是精神力的强度,还是操纵起来的灵活程度,比起之前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可他原本的精神力就已经达到了SSS级,如果再往上提升,会是什么领域?

暂时放弃去思考这个找不出头绪的问题,何晏安静地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缓缓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放任它无声地蔓延到星舰的每一个角落中,精神力如同无数看不出形体的触手,连那些微小的机器缝隙也没有放过,都细致地搜寻了一遍。

确认了整个星舰中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后,何晏将精神力收回来,睁开眼,一只手撑在地上,缓缓直起了上半身。

星舰中的温度虽然没有真空宇宙中那么寒冷,但因为能源不足无法供热,温度只维持在勉强不会冻死人的状态,让何晏手脚僵硬,一时间无法恢复知觉。

要不是他有着SS级的体质,就算精神海恢复了,说不定身体也早已因为寒冷遭受了损坏。

缓了好一会儿之后,四肢中终于生出了一丝暖流,何晏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驾驶座的背椅,在漆黑的控制屏幕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面容冷漠,军装的领口微微开着,脸色因为过度的寒冷而有些苍白,黑发略显凌乱的搭在额上。

怔怔地看着屏幕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自己,何晏心中浮现出一抹疑问:在他的精神海从破碎到完全修复的这段过程中,现实世界的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还有,陪伴了他整整七世的爱人,此时又在哪里?

想到刚刚证实的了整个星舰中只有自己一个活人的事,何晏忍不住抿紧了唇角。

也许那个人和自己一样,被陨石带中这股还没能被人类的科技探知到的力量拉入了那些世界中。

那个人的精神海虽然没有和他一样有着严重的损伤,但一开始相遇的时候却十分空荡,随着不断的轮回才逐渐变得充盈起来,显然也不属于正常人的情况。

自己离开了,那个人也会一同脱离吗?

何晏不敢确定。

再者,宇宙中蕴含着无数秘密,目前被广泛利用的虫洞只是被人类发现的极小的一部分,在深邃浩渺的星河中,一定还有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力量可以连接时间和空间。

或许那个人也从轮回中脱离了,只是和他不在同一个星系,又或许是回到了不同的时间节点,也有可能存在于传说中的平行宇宙中,在另一条毫无交集的轨道上过着自己的生活。

这个宇宙实在是太过庞大,自从三千年前人类离开地球进入星际时代后,个体之间的失散就似乎显得特别轻易,更不要说是也许在现实中从没有过交集的两个人了。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活着从这里离开。

何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滴”的一声,在他按下启动按钮后,面前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一阵红色的代码乱飞后,屏幕一闪,作战系统I173的图标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系统还能启动,说明星舰剩余6%的能源还没有被耗尽,这更印证了他脑海中关于现实世界时间流逝的猜想。

伸手用指尖将I173的图标从屏幕角落拨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何晏命令道:“报告剩余能源。”

I173在屏幕上转了几圈。

何晏盯着它看了几秒:“……”

根据古地球时期的牛顿第一定律,系统图标只是虚拟投影,并不是有质量的实物,应当不会有惯性这种属性

难道引导他精神力修复的那股神秘力量,也对星舰上的系统造成了影响?

I173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剩余能源6%,请尽快联系救援队。”

6%。

在他精神海被人碾碎之前,星舰的剩余能源也是这么多,消耗能源不超过1%,所以在现实世界中,他的这一场昏迷持续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半天。

没有理会I173给出的建议,何晏指尖在控制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平静道:“查询主机时间,从我失去意识开始,到现在的间隔时常。”

陨石带中很可能会有一些影响系统运转的辐射性物质,所以系统的时间不一定准确,被隔绝辐射的合金严密保护着的星舰主机倒是还有几分参考的价值。

“请稍等。”I173在半秒后给出了答案:“从上将失去意识到查询时,主机记录时间为七天零十三分钟。”

抹掉他醒来后活动用掉的十三分钟的零头,就是七天整。

他的灵魂在追溯不到尽头的世界中度过了整整七次完整的人生,但在现实世界中,时间却像是一位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耄耋老人,慢吞吞地向前挪动了七天。

何晏放在控制板上的手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去回想那七次人生,无数破碎星芒般的记忆碎片在他精神海中沉浮,手上的力气一松,坐在了黑色的驾驶座椅上,松散地靠在了并不柔软的椅背上,一下下地按着太阳穴。

不过很快,I173一成不变的机械音将他从记忆中拉了出来:“请尽快联系救援队。”

何晏按太阳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屏幕中央那道小小的绿色图标上停留了半晌,忽然冷静地张口唤了一声:“I173。”

I173:“收到,请下达命令。”

何晏将背部从椅背上挪开,身体稍微往前倾斜了一些,胳膊放在控制台上,轻轻撑着自己的下颌,“这里是陨石带。”

I173:“经检测,星舰现在位于G-56星系M区附近。”

何晏腾出一只手,将I173的图标往屏幕右侧随手一拖。

这次I173的图标稳稳地停在了他指尖最后触碰到的位置,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有违基本物理学常识的状况。

何晏静静地看了它一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直视着这个跟随了自己已经有十三年的作战系统,唇角勾起一个戏谑般的笑意,轻声道:“你露馅了。”

I173:“请下达——”

何晏不甚在意地打断它的话:“没有我的命令,系统不会主动检测位置信息。”

I173:“……”

何晏点了点它的图标,将它往左边一甩,绿色的小图标撞到左侧屏幕边缘,又默默弹了回来,原地转了好几圈,活像一个被主人无情玩弄着的可怜小系统一般。

他屈起指尖,在图标上面敲了敲,礼貌地问:“请问——你现在是哪位?”

I173:“……”

何晏:“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换系统或许可行,说起来,你的型号实在是太老了,与其花钱升级,不如直接换一个最新版。”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的最新版好像是Q88?功能齐全数据库庞大,购买还赠送十八款可更换图标,你意下如何?”

I173这次不沉默了,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屏幕上开始代码乱飞。

******

I173:滋滋滋滋滋滋——!!!

晏晏:)

第195章

虽然只是一串串格式化的数据流,但从代码扭动纠缠的轨迹、以及那些时不时就会跳出来的红色代码中,还是能看出对方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如果具象成人或动物的话,此时一定是在相当暴躁的踱步。

何晏再次敲了敲屏幕,流动的代码犹如被打醒了一般瞬间静止,犹如潮水般快速向着屏幕深处退去,只用了不足一秒的时间,就恢复成了原来那个小小的绿色图标。

——不对,还是有着一些区别的。

何晏不是一个喜欢花哨的人,所以当年给星舰配备系统时候,会选择I173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它的界面和操作模式都十分简洁,就连图标也只有一个绿色的菱形,在何晏操作系统的时候,常常会安静地待在屏幕角落中,没有一丝存在感。

而原本非常简单的菱形图标,此时却显得有些奇怪。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整个图标都拉长了,变成微微卷曲的月牙状,大概是头部的位置尖尖,两边探出了几条细细的须,下面伸出两个圆滚滚的钳子,尾端坠着一柄短短的扇子模样的东西。

……I173竟然将自己的图标变成了一只短短圆圆的小龙虾。

虽然形状很可爱,但配上那通体绿色的模样,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吃小龙虾,所以觉得变成食物的模样,就可以逃过一劫了吗?

这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先怂一波的操作,除了他那个智商极少上线的对象,他这辈子大概也没有缘分遇见第二个了。

何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中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地吐了出去,撑着脊背的力道一松,向后一趟,又挨上了椅背。

屏幕上绿油油的小龙虾蠕动了两下,挥了挥自己的触须,短扇子形的尾巴也扭了扭。

“……”何晏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忍不住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上去已经变得十分冷静,听不出情绪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喜欢装傻。”

“我该怎么称呼你?”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几乎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莫亦涛?艾德里安?玄歧?……”

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屏幕上的小龙虾抖了抖,安静如鸡地变回了正常的形态。

何晏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怕I173再顶着那个诡异的形态在他面前动来动去,他会从此之后丧失对小龙虾的爱。

回想当初,他选择这个作战系统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出场时设定的性格十分干脆利落,没有别的系统戏那么多。

谁知道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当初沉稳听话又靠谱的系统,居然成了这样一幅模样。

在何晏说出最后一个名字后,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亲,亲爱的……”

虽然话语的内容十分亲密,但由于机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连停顿都是一板一眼的,听起来的效果,实在不能称得上好。

I173:“……”

其实系统可以通过下载语气库的方式来模拟人类的各种音色,变得更加人性化,只是何晏对系统的要求只有一个简洁好用,根本懒得下载那种花哨的东西。

于是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I173能够使用的,也只有这模式化的机械音。

虽然心中几乎已经确定了I173就是和自己一起经历了七个世界的爱人,但在听到那断断续续的三个字之后,何晏的瞳孔还是控制不住地紧缩了一瞬,原本搭在座椅上的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醒来后发现爱人在身边,而不是失散在了浩无边际的宇宙中,实在是太好了。

何晏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身上还是有运气这种东西的。

不过他没有将自己内心的情绪表露的过于明显,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绿色的菱形图标又原地轻飘飘地转了个圈。

也许在图标上加一个小草裙的装饰,会更合适一些。

何晏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和屏幕上只有自己指尖那么大的爱人谈起正事,“看起来你似乎知道的要比我多一些?”

I173:“……是的。”

虽然对方的机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但基于对对方的了解,他还是在前面那段细微的停顿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意味,仿佛有什么未尽之意一般。

看起来他这个爱人兼系统的小秘密还挺多。

I173第三次道:“星舰能源剩余6%,建议尽快联系救援队。”

没有急着追究对方的隐瞒,何晏顺着它的话转换了话题,“你已经探测到了?”

I173:“……是的。”

作为一个辅助性的系统,镌刻在主盘上的规则是不允许它绕过主人执行操作的,但作为一个和主人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辅助性系统,在这种能源随时会耗尽的时候,它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什么也不做。

只是写在主盘上的本能,依旧让它有些担心自己擅作主张的行为会被主人责怪。

何晏倒是没想这么多,直接道:“说说现在的情况,我们现在的位置,检测到了什么。”

I173快速道:“星舰现在位于陨石带边缘,预计用3%-4%的能源可以脱离。”

“信号检测系统暂时正常,在距离星舰1788星里的位置检测到一座包含帝国标志的小型救援站,安全等级SS,无他方伪装痕迹,可信度较高。”

“建议先向救援站发送信号,再尽快脱离陨石带,在陨石带外等待救援。”

救援站?

何晏眼中划过一抹疑惑,忍不住道:“确认是救援站?”

屏幕上的菱形图标晃了晃,过了两秒,I173用平板无波的机械音道:“确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座陨石带位于帝国非常边缘的位置,附近根本没有救援站。

建造一座救援站需要花费的能源不可小觑,战时的每个人都没有能挥霍资源的权利,所以救援站一般都是建在枢纽的位置,才能将资源最大化。

而且就算是一座小型救援站,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建好,系统时间才过去了七天,短短七天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建立起一座救援站,还是SS等级的那种。

何晏忍不住皱起了眉。

想到他灵魂经历的整整七段人生,和仅仅过去了七天的星舰系统,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起了一个有些荒诞、但在此时却显得最为可信的猜测。

既然他的灵魂与身体之间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时间差,那么陨石带内外的时间流逝不一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外面究竟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出去后又会不会忽然成了活的老古董,被人捉进实验室研究……

沉吟了一下,何晏没有犹豫道:“发信号吧,将这里的情况和预计好出去时的定位都发过去。”

虽然外面情况不明,但不出去也逃不掉能源耗尽死在这里的结果,还不如出去试试。

在他尾音落下的一瞬间,屏幕上就绿光一闪,紧接着一道机械音响起:“发送成功,预计对方会在二十分钟后接收成功。”

这一系列流畅到几乎称得上急迫的操作,一看就是已经蠢蠢欲动了许久,就等着何晏下达命令。

何晏挑了挑眉,心想I173确实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要是从前的话,就算他濒临死亡,系统绝也不会“自作主张”。

……当然,他的心态也变了很多。

由于陨石带地形复杂,就算以何晏现在的精神力驾驶星舰从陨石带中离开并没有太大的危险,但怎么也要耗费两三个小时;而且1788星里的距离也并不算近,就算救援站的人收到信号后立即出发赶来,也需要近半天的时间才能靠近陨石带。

因为估计离开了陨石带后,星舰很可能只剩余3%左右的能源,连一个初级防御罩也只能支撑不足半小时,随便来一艘在宇宙中流窜的小星舰都能对他们造成巨大威胁,所以最合适的做法是先在这里待上足够的时间再出发,以确保他们不会毫无束手之力地在宇宙中待上太久。

何晏粗略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保险起见五个小时后再出发。

那么这五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就完全可以用来和他可爱的小系统谈谈心了。

为了尽可能地节约能源,I173只打开了驾驶室的供暖,连灯光也只开了最暗的一档。

何晏起身去内容所剩无多的储备柜中拿了一袋压缩的纯净水,打开后小心地将其挤到杯子中,端起来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屏幕上的绿色菱形图标从头至尾都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转着圈,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垂着头喝了几口味道有些诡异的水后,何晏将杯子放到一旁,淡淡道:“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关于你——有什么还没有跟我坦白的?”

I173显然还没有熟练掌握说谎这项技能,或者说,虽然在之前经历过的无数世界中没脸没皮惯了,但在现实世界中依旧被身为系统的服从性影响,被他用犀利的眼神一扫,图标也不会转了,呆呆地僵在那里。

简直是不打自招。

驾驶室中安静了十几秒,忽然“啪嗒”一声,旁边的墙壁上打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一个盒子形的东西。

何晏循着声音扫了一眼,认出那是储存杂物的隐藏柜,平时用来放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空间不小,何晏习惯于在里面放上趁手的随身武器,方便在星舰被人入侵的情况下随时拿取。

嗯……在这里藏了东西?

何晏从控制屏幕前的椅子上起身,走到那个打开的小口前,慢慢地将其拉开。

昏暗的灯光下,何晏眯着眼将柜子拉开,看到了在狭小的隐藏柜中,一具被挤得脸都有些变形的眼熟的身体。

何晏:“……”

******

I173:突然出柜(*/ω\*)

第196章

在察觉到柜子中藏着的是一个人之后,何晏心头就涌现出了一丝怪异,而在看清楚这人的脸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中。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被人偷换的话,这张眉眼间带着几分邪佞的脸,不就是在最后一世的时候,他爱人那两张脸的其中之一吗?

就是北域魔尊的那张……

何晏伸出指尖,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张扭曲之后依旧能看出几分帅气的脸,发现摸到的皮肤还温热着,并不像是失去了生命特征的模样,再去探脉搏,也有着微弱的起伏。

——只是察觉不到神识,或者说精神力的存在。

不过也不像他之前被碾碎了精神海脑死亡的情况,精神海中一片空荡,连一点儿精神力的碎片的搜寻不到,简直像被用了什么手段凭空将精神力抽离了一般。

不过这种情况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具身体的主人,此时还正寄存于星舰内部精密的机械组件上。

何晏朝着控制屏幕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绿色的图标已经缩到了屏幕最角落的位置。

何晏:“……”

虽然隐藏柜的空间大到可以放下大型随身武器,但距离一个成年人的体型还是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的。

也不知道没有实体的I173,是怎么将这具身体塞进去的。

虽然体质有SS级的何晏并不是差那点儿力气,然而怕对身体造成损害,他并不敢太过用力,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其从隐藏柜中拽了出来。

好在虽然精神力消失了,但这具身体的强度还是很高的,虽然之前在柜子中被挤得整个都变形,但拉出来之后,上面却找不到任何损伤。

“廖叶舟”身上穿着的还是渡劫时的那件法衣,广袖长袍,一头及腰的黑发安静地垂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都和充满科技感的星舰格格不入。

拎着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放到座椅上放端正,何晏走到屏幕前,在已经缩到了角落处的系统图标上敲了敲。

何晏:“还有四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你可以慢慢解释。”

******

八个小时后,陨石带的一处边角,有一艘庞大星舰从快速移动的星体间隙中跃出,它满身破败、伤痕累累,却灵活无比地避开了所有的撞击,脱离陨石带后又慢慢地向前滑了一段距离,最终静止在了漆黑的宇宙中。

又过了两个小时,一艘中型星舰带着两艘小型星舰出现在了附近。

因为靠近让所有星舰驾驶员闻风丧胆的陨石带,所以这几艘星舰行驶的十分小心翼翼,几乎是在用龟速向前挪动着。

毕竟他们没有大型星舰,中小型星舰的稳定力不足,一旦被陨石带边缘因为星体高速运行形成的类黑洞影响,就很容易一头栽近陨石带中,被撞个粉身碎骨。

领头的中型星舰内,除了全神贯注的星舰驾驶员之外,还有两个人站在屏幕前,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位置的绿色小点,脸色都崩的很紧。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有些狰狞,“艹,怎么还不到。”

另一个人比他要冷静一些,淡淡道:“别急,就算到了也不能冲动,事情有些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已经失联了那么久、基本被默认已经变成了陨石带中一团废弃合金的星舰忽然发来联络信号,简直称得上是一起灵异事件。

别的先不说,只说那艘星舰上消失时至多也只剩百分之十的能源,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但留在星舰中的人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重要,即使清晰地知道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一番思虑之后,也依旧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还是冒着风险来了一趟。

开始说话的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似乎一时也无从说起,最终只是颓然念了一句:“……都乱套了。”

这一支迷你的星舰队伍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行驶着,一点点靠近着屏幕上显示的信号位置,半个小时后,观察屏上终于露出了深色舰体一角。

庞大的舰体渐渐完全显露在了他们面前,因为攻击和撞击,星舰的外表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只能勉强看出原来的形状,只有舰体一侧仍然完好的标志和编号,无声地向探寻着告知着身份。

在看到那个熟悉标志的一瞬间,驶室中一时陷入了极度的沉默。

庞大的星舰静止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背后是隐约可见的灰色陨石带,像是一只撑着最后一口气息从深渊中逃出,随时可能会轰然坍塌的巨兽一般。

******

三天后,帝国首都医院,做完最后一项检查,检测舱发出“滴”的一声,舱门向两边分开,何晏从其中坐起身。

数据一项项地浮现在仪器屏幕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静静地盯着每一串数据,眼中散发出震惊中夹杂着兴奋的光芒,马不停蹄地逮着何晏问了一长串问题,才依依不舍地让他离开了。

何晏理了理身上有些皱的衣物,走出检测室,等在门外的几个下属瞬间围了上来。

“老大,你没事吧?”最为冲动的那个嗓门也最大,一开口就引得不远处路过的医务人员们纷纷投来了目光。

何晏转了转手腕上的智脑,微微笑了笑,安抚道:“没事,只是做了一些常规的检查。”

和他预想的一样,陨石带外的时间流逝果然比内部要快,星舰的系统时间过了七天,陨石带外则是不多不少地过了整整七个月。

七个月的时间,建立起一座救援站确实绰绰有余了。

因为陨石带实在太过危险,没有一个星舰长能够保证自己驾驶星舰安全的驶入陨石带中再安全返回,所以就算是检测到了他的星舰在消失前发出的最后信号就在陨石带附近,也不能派搜救舰进入陨石带中搜寻。

那场战争结束后,救援舰队在半径无比庞大的陨石带周围巡航了整整三周,在没有获得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撤离。

这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战时的人力资源本来就紧张,不管从哪种方面考虑,都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基本没有生还希望的人做这么多很可能没有任何意义的牺牲。

军部能够批准在距离陨石带两千星里左右的地方建立一个很可能常年空闲着的高等级救援站,等待一丝渺茫的希望,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努力了。

好在这丝渺茫的希望,最终还是被点亮了。

好在他的下属,有人留在了救援站中,坚持等待着。

这其中缺少了任何一环,他恐怕都很难活着回到帝国。

……

一行人出了医院,坐上了悬浮艇,憋了好几天的下属终于忍不住问道:“将军,听说你回来的那天还炸了一个精神力检测仪……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精神力又提高了?陨石带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陨石带中待了七个月还能安全驾驶星舰冲出陨石带,就算是吹牛吹成这样,估计都会被人挂起来嘲!

何晏搭在腕上智脑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气定神闲道:“这件事暂时还是军事机密,记得管住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

他的精神力确实是提高了,突破了SSS级的界限,进入了更高的层面。

但由于这件事牵涉到了另一件事关重大的机密情报,为了防止引来危险,所以暂时不会对外公布。

下属吃了一个软钉子,问了比没问还憋得慌,垂头丧气地跑到一旁种蘑菇去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和下属们分开后,何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中。

这是一座独栋小别墅,环境极好,设备顶级,安全系数可以匹敌军部,整个首都星也只建了不到两百套类似的。

当然价格也高的离谱,即使军部的工资很高,还时不时会有丰厚的奖金,但直到出事的两年前,何晏才含辛茹苦地把房贷还清了。

鉴于房费如此高昂,领地意识有些强的何晏并不想和另一个人分享这栋别墅,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于所想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上司和同事,都是坚决拒绝的。

但是拒绝的了明面上的,那些挂羊头卖狗肉以各种名义骗他过去相亲的,却总有几次会中招。

然而其中大多数人都是看见他就两眼发光,绕来绕去总能说到房产证加名字,一看就是奔着他的房子来的!

对于这种总想着不劳而获的小白脸,何晏每次都要用上很大的毅力,才能抑制住直接让人滚蛋的冲动。

结果现在——他亲自偷渡回来的小白脸正两眼发光地黏在他身上,甜腻腻地表示自己想要在房产证上和他手拉手。

何晏将这人凑过来的脑袋推了推,冷漠道:“清醒一点,你现在连智脑都没有,还是个黑户。”

******

黑户:汪的一声哭了.jpg

第197章

何晏放松地往后倒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通过智脑快速浏览着他失踪的这七个月间帝国发生的重要事件,I173——或者说现在已经改名叫了廖叶舟的系统正靠在他怀中,微凉的发丝随着蹭动的动作钻进他脖颈间,闹得有些痒。

关于为什么廖叶舟现在能和他一起坐在这里悠闲地看视频,原因说起来比较复杂。

据当事系统廖叶舟同志交待,他其实早就生出了一点儿自主意识,在何晏脑死亡后,他受刺激数据流发生崩溃,被陨石带中那股力量波动影响,也卷入了世界轮回中。

只是和何晏不同,在这些世界中,廖叶舟都没有上个世界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本来的身份,每次轮回开始,他都真心实意地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世界中的原住民。

何晏猜测这和他并不是人类,本身也并没有精神海有着一些关系。

虽然没有记忆,但凭借着刻在主程序中的亲近主人的本能,在每个世界见到何晏的第一面,廖叶舟就对他异常亲近。

不过另一位当事人对此提出了疑问:

何晏微笑:“亲近主人会对主人一见钟情?还会硬?你的程序算法原来是这么写的吗?”

廖叶舟:“……”

何晏:“哦,原来你还是系统的时候就暗恋我。”

廖叶舟将脸埋了起来,“……”

总之在七个世界之后,何晏的精神海完全修复,廖叶舟也在一次次力量积累中建立起了和人类类似的精神海后,一人一系统就被那股神秘力量果断扔了出去,两个人的意识差不多是同时回归了现实。

不,准确地说,廖叶舟要比他回归的早一些,才会有时间把借着天劫之力偷渡回来的身体藏起来,不过鉴于身体被那么粗暴地挤进了一个小小的柜子中,应该也早不了几分钟。

其实何晏并不知道他将身体藏起来的意义是什么,毕竟星舰的最高权限还掌握在他手上,出于他谨慎的性格,估计就算廖叶舟没自己露马脚,过不了两个小时他自己也能检查出来。

况且——将身体偷渡回来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用吗?

思来想去,何晏也只能将其归结于廖叶舟的智商在进化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意外,行为模式才会如此让人无法理解。

介于当时他们对陨石带外面的情况都没什么把握,所以何晏没有打算将他们的情况也都暴露在来人面前,就将廖叶舟的身体藏在了保密级别最高的空间纽中,只要他没有被剥夺所有人身权利进了监狱,那么这个空间纽,只有他和廖叶舟能够打开。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他还将廖叶舟的意识导入了自己的个人智脑中,只要智脑一连上星网,立刻就能将复刻好的备份藏在星网庞大的数据流中。

只要星网不灭,廖叶舟永远也不会被人类的力量毁灭。

不过现实情况比他们要好得多,时间只过去了七个月,他最信任的下属和派系都还在,因为失踪不满一年,职位也都还保留着,虽然因为精神力的异常要接受一些特殊检查,但至少目前看来,人身安全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而且看帝国高层的态度,似乎还有升值加薪的希望?

嗅到了上面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的气息,何晏倒是不慌不忙,在军部医院做了整整三天没完没了的检查后,在上面暂时还没有让他回军部复职的情况下,淡定地回了自己的别墅中。

由于现行法律对公民隐私的保护力度很大,再加上这栋他花了十几年工资才还完房贷的别墅防备极其严密,将隐私保护做到了堪称极致的地步,何晏才敢在屋子里将爱人的身体放出来。

然而意识脱离虚拟、导入了身体之后,这人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抛弃了最后一点身为系统应该有的职业素养,又变得没脸没皮起来,胆子也跟吹了气球一样加倍膨胀,甚至还想在他房产证上加名字!

虽然彼此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何晏早就把人圈进了自己领地中,在房产证上加名字也不是不可以,可看着廖叶舟这幅模样,他实在忍不住将那颗蠢呼呼的脑袋狠狠地蹂躏一遍。

被何晏用一句话毫不留情地噎了回去,廖叶舟委屈地用脑袋顶他的肩膀。

何晏拍了拍他的脑袋,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柔声道:“我这栋别墅不算利息的总价是一亿三千万星元,想加名字的话,给你优惠一些,就出个零头吧。”

廖叶舟从他肩上抬起头,将眼睛瞪圆了。

何晏继续微笑道:“哦,我差点忘了,你不仅是个黑户,还是个没有存款的黑户。”

廖叶舟:“……”

事实上,身为一个被主人买回去的系统,就算他有存款,也都会归到何晏名下。

廖叶舟眼角耷拉了下来,小声:“……我以后会赚钱的。”

何晏用一种“你开心就好别慌我真的相信你”的慈爱目光看了他一眼。

廖叶舟:“……”他决定先交点公粮,来证明自己并不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何晏把人逗得发了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遭了报应。

虽然他现在的体质提升到了SSS级,但廖叶舟这具身体已经渡过了修真界的飞升雷劫,实际上已经到达了金仙级别,身体强度只会比他高。

所以在三天后的清晨收到军部简讯之后,何晏还是去修复舱中泡了一会儿,才感觉自己能正常站立。

习惯了谨慎行事的何晏依旧没有打算暴露自己的星舰系统变异成人了这件事,将廖叶舟的身体洗干净后又塞回了空间纽中。

本体重新回到对象智脑中的廖叶舟看着这一切,心情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像一只被用过之后就洗干净收起来的那什么棒?

到了约定的时间,何晏打开了别墅后院上空的防护罩,军部专用的悬浮艇停在了后院中的降落场上。

何晏最后敲了敲腕上藏着一个对象的智脑,示意他不要搞事露出马脚,迎了上去。

来的不是别人,还是他三天前刚见过面的下属之一,就是那个嗓门最大性子最跳脱的。

军部让他的下属来接他,是为了表露出让他放心的意图,其中的安抚之意只要不傻都能看得出来。

一贯强硬的军部居然表现得这么贴心,何晏更加确定上面肯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了。

下属跳下悬浮艇,探着头对着开阔整齐、设备齐全的后院大量了几眼,又瞄了瞄更远一些的房子,发出了属于一个穷人的感叹:“将军,你们家别墅可真豪华。”

何晏:“你也可以买一个。”

想到这栋别墅的价格,下属打了个激灵,一秒清醒:“……不了不了!”

那可是一亿三千万星元,帝国的通货膨胀并不厉害,星元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他们将军买了还要还十几年的房贷呢,换成他怕是要还上一百年,才能看到解放的希望。

两人上了悬浮艇。

何晏不是话多的人,悬浮艇启动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整个悬浮艇内只能听见下属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

下属显然是一个非常博学广闻关心民生的人,从房价聊到物价又将话题转到如今年轻一代过高的单身率,力图让自己脱离社会七个月的上司全方位地感受到这七个月起来帝国人民的生活情况。

可以说是非常尽职尽责了!

下属说到如今高到令人发指愁掉了人口局领导大把头发的单身率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会儿,咳了两声,挤眉弄眼道:“将军还是没有找个对象的打算吗?”

“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可是有不少人都担心的快哭了呢,到处托人打听您的情况……”

何晏:“……”不是我疑心病,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些人担心的也许是我死后会被拿去充公的别墅。

何晏冷淡道:“再说吧。”其实他现在已经有对象了,只是暂时不好让对象出来丢人。

下属毫不意外这个话题又这么结束了。

他最后絮絮叨叨道:“好吧,您要打算单身一辈子的话,不然我给您介绍点用品?”然后就嘿嘿嘿笑了起来。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感觉自动驾驶的悬浮艇似乎凝滞了一瞬。

******

受:我有钱有颜军部高层有车有房每天被倒贴

攻:我没身份没钱没智商整天做梦想当小白脸

第198章

悬浮艇是全自动驾驶的,这艘悬浮艇隶属于军部,系统安全等级隶属于最高级别,按理说就算是路上的悬浮艇全追尾了,也不可能出错才对。

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下属疑惑地侧头往控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何晏漫不经心道:“怎么了?”

与此同时,他指尖微微用力,在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威胁性地按了按。

下属将头扭回来:“没事没事。”

既然连精神力等级比他高的将军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刚刚应该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大概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在何晏婉拒了热心下属的用品安利后,下属又不屈不挠地单方面谈起了各种话题,何晏就在这么一路聒噪中到了军部,下悬浮艇的时候竟然也有了一种自己和人谈了一路的奇妙感觉。

以前他都能完全自动过滤这些的,一定是离开的太久了,自动过滤的功能居然退化了这么多。

下属将他送进军部内层附近就不能继续跟着他了,何晏穿过层层严密的检查关卡,最终在办公室中见到了自己的上司,帝国如今的三位元帅之一。

他进去的时候,元帅正站在投影屏幕旁,仰头看着上面的光影变换。

元帅侧头看了他一眼,说:“来啦。”

何晏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元帅。

元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看这些人。”

何晏抬头看去,上面展示着几个人的资料,他注意到,这些都是帝国中精神力在S级以上的人。

只是——

根据他这几天恶补的消息,其中一位军部上校在五个月前因伤退役,还有两位皇室成员在三个月前出了车祸,其他两个人虽然没有传出来什么意外的消息,但仔细想一想,也都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看着屏幕上这些人,何晏心中冒出了一个猜想。

元帅说:“你应该猜到了一些。”他将屏幕上这些人的资料关掉,打开另一个页面。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新照片,何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人——”

屏幕上的七八张照片显然都是在医院中拍的,照片上的每个病人都面色苍白,脸色僵硬,身上插着大量的管子。

而这些人,都赫然是刚刚被调出个人资料的人,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元帅说:“这些人现在都躺在医院的重症病房中,症状无一例外都是因为精神海破碎而形成的脑死亡。”

何晏想到自己之前在陨石带中被人碾碎精神海的事,如果没有那段特殊的经历让他的精神海得到修复,估计他现在和照片中那些脑死亡的人的下场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将这些事公布出去,而是用各种意外掩饰,应该也是为了不引起恐慌。

元帅:“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碾碎这些人精神海的人是同一个,也是七个月前在陨石带外对你下手的那个人。”

“根据两个月前抓到的军部叛徒交待,那个人是从高级星域偷渡而来的,单枪匹马,只有一个人。”

何晏适时地问道:“高级星域?”

元帅把页面切到星域分布图,深色的背景下,星星点点的辉光盘绕成一个旋涡的形状,显得既美丽又壮阔。

这是他们帝国所在星域的全景图。

屏幕上的全景图开始缩小,旋涡状的庞大星域最终缩小成一个银色的点,而在屏幕上,还有着许多其他的银色光点。

“众所周知,宇宙庞大无比,没有边际,在我们所处的星域之外肯定还有着别的星域,只是因为我们的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跨越星域壁垒的阶段,信号无法传出,所以一直没能和其他星域取得联系。”

“研究员们一直认为星域间的壁垒是自然形成的,但是根据我们现在掌握到的资料来看,这道壁垒其实应该是科技和进化水平都比我们高的星域人为设置的。”

何晏没有插话。

元帅继续道:“按照星域的级别划分,我们所在星域应该还属于低级星域范围中。事实上不只是我们,基本上所有的低级星域都被设置了这样一道壁垒。”

“高级星域在低级星域外围设置这道壁垒,并不是为了将低级星域禁锢起来,而是是为了我们。因为在高级星域面前,低级星域的文明脆弱无比,很容易就会沦为高级星域的殖民地,所以宇宙公约在四千年前规定了所有低级星域外面都需要设置一层壁垒,用来保护在低级星域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低级星域。”

何晏已经基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现在,却有高级星域的强者穿过壁垒,偷渡到了帝国中,并且不断地暗杀着我们的顶端力量。”

何晏感叹似的说了一句:“看来高级星域的力量的确很强。”

仅仅是一个人,就能悄无声息地暗杀如此多的帝国的顶端强者,而且看军部现在的情况,应该还没能将那个人抓到。

元帅点了点头,接着道:“可他这种做法是严重违背了宇宙公约的,所以我们一直在尽力打开星域之间的壁垒,向宇宙公约成员星域求助,却一直没有进展。”

“因为我们发现,SSS级的精神力对那道壁垒没有任何作用,要想将他打开,需要的是SSS级以上的精神力。”

何晏张了张口道:“我……”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现在的精神力应该已经突破了SSS级。

元帅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你知道低级星域和高级星域是怎么划分的吗?”

何晏试探道:“精神力?”

元帅点点头,“我们现在划分出的SSS级是一个坎,因为星域能量的原因,低级星域的人精神力再高也无法突破这个坎,而一旦有人突破了SSS级,说明其所在星域能量也开始膨胀,开始了向着高级星域进化的道路。”

“精神力在SSS以上的领域,又被称为‘神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已经不属于现行星域人类的范畴了。”

何晏觉得自家上司突然玩的这个梗真的很冷:“……”

******

攻:强行出境!!

受:不要打扰我思考!踢开.jpg

第199章

何晏很快消化了上司话中的信息,问道:“所以,您想让我去打开壁垒?”

元帅点点头,又摇了摇:“这只是第一步。”

“一旦低级星域开始进化,按照宇宙公约的规定,就可以开始进入申请高级星域资格的流程了,”元帅道:“只要确认有进入‘神域’的精神力者出现,即使资格申请暂时不通过,宇宙公约议会也会将正在进化的低级星域纳入保护范围内。”

元帅正色道:“我们想让你作为代表去申请高级星域资格。”

******

两个月后,在帝国最顶尖力量的护送下,何晏乘坐目前速度最快的星舰,总计穿越了三十六个虫洞,终于到达了星域边缘。

这里分布着的星球已经很稀少了,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漆黑,黑暗仿佛暗藏獠牙的野兽,在广淼的宇宙深处凝视着路过的每一个微小的光点。

除了何晏之外,几乎所有护送他来这里的人都被高强度的虫洞穿越折磨得面如土色。

然而即使是这样,下属仍然要奄奄一息、眼含热泪地聒噪道:“将军,你简直不是人……”

他们这些人被虫洞穿越对身体产生的负荷折磨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被护送的人却还精神百倍,单看现在的模样,简直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何晏:“别废话,休息。”

从陨石带中出来后,他的体质提升到了SSS级别,原本他以为最高也就到这里了,结果在这两个月内,他的体质却又开始提升。

其实不仅是体质,越是临近星域边缘,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也在提升。

何晏走到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信号,脸上映出淡淡的绿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属身残志坚,再次顽强不屈地开口试图挑起话题,“将军,你之前的那辆星舰是报废了吧?”

何晏嗯了一声,那艘星舰受的损伤太严重,发动系统几乎是完全报废,舰身材料又受到了陨石带辐射的影响,分子结构发生改变,已经不能继续使用了。

下属絮絮叨叨地说:“那回去正好换一艘新的,您那星舰上装的系统也太旧了,还一直没怎么升级过,搞的跟上个世纪的风格一样,这次正好选一个版本新一点的。”

“七个月前出的那款Q88就不错,虽然不是最新款,但胜在性价比高,还包终身免费升级,现在星舰系统升级的费用太坑了,升级五次的钱都够买一个新系统了,简直是坑人。”

从对象智脑摸去星舰系统中浪的廖叶舟:“……”

Q88?

不就是上次何晏威胁他要换的那一款系统吗?

屏幕上的绿光似乎闪烁的急促了一些,仿佛一只满头绿油油的巨兽在那里喘气。

不过满星舰的人除了何晏之外都累得像死狗一样,也没有人发现这丝异样。

何晏头疼:“……闭嘴。”

下属满腔为上司着想的心情不被理解、反遭呵斥,只好十分凄凉地闭上了嘴。

何晏用指尖在屏幕上按了按,屏幕上绿光的闪烁频率这才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屏幕上光点标示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知晓了高级星域的存在后,帝国就派了力量驻扎在星域边缘,倒是不指望能阻拦住高级星域的潜进来的人,发现异样时,能提前向帝国发送通知就够了。

他们现在已经和这股力量联络上了,正在一点点的接近。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对于精神力达到S级以上的人而言,很多时候直觉其实都是很准的,不能掉以轻心。

就算帝国将这次任务的消息捂得非常严实,可凭借着那个潜入者表现出的实力,也不是不可能探知到。

何晏用精神力戳了戳已经钻进星舰系统中的廖叶舟:“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廖叶舟:“数据扫描结果没有任何错误,但……”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显然已经十分明朗。

既然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说明形势确实不太正常,而且既然能察觉到,也同样说明了他们现在的实力跟那个潜入者应该差不了多少,说不定并不那个人低。

——而且,他们是两个人。

在高级精神力者的对决中,实力相差无几的两方,一比二是完全没有胜率的。

对方自己为在伏击他一个人,却不知道他还藏着一个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的同伴。

何晏沉吟了一下,忽然动了动心思。

自从回到帝国以来,他一直在发愁怎么让廖叶舟获得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这次或许是一个机会。

******

正在平稳行驶着的星舰忽然一阵晃动,将沉默下来之后意识有些昏沉的下属惊得瞬间清醒起来。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席卷而来,虽然被星舰的防护罩削弱了大半,但依旧让人感觉胆战心惊。

他也是SS级的精神力者,但在这股精神力面前,却只能感到自己如同一只只长了乳牙的幼兽般,没有丝毫还击之力。

想到这次任务的内容,他反射性地惊叫一声:“将军!”

其他人也都撑着站了起来,着急地想确定自家将军的安全。

何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还稳稳地站在那里,看起来状况要比他们好一些,他取出机甲储存纽,笃定道:“是冲着我来的。”

“我出去一趟。”何晏将机甲储存纽粗略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之后握进手心,准备离开。

“不行!太危险了!”

“请让我们去吧,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

“别太担心,”看着一个个仿佛目送着自己立刻去死一般表情绝望的下属们,何晏忍不住道:“我已经察觉他了,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他的精神力并不一定会比我高。”

“况且,我才是这次任务的最高指挥使,希望你们能坚决服从我的每一个决断。”何晏的语气硬了下来,命令道:“现在我出去迎敌,你们在星舰内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是!”

“是!”

……

何晏驾驶机甲出去后,星舰中的压力瞬间就削减了大半,那股精神力的威压撤去,下属们压力顿减,几乎是跑到屏幕前查看现在的情况。

来者大概是太过于自信,干脆放弃了掩饰,一艘极小型星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在它前面的是一架相比之下十分渺小的黑色机甲,立在漆黑的宇宙中,仿佛与宇宙漆黑的底色融为了一体。

对面的星舰底部打开,有一艘深蓝的机甲从其中飞射而出,向着黑色机甲的方向冲去。

对面星舰安静地停伫在那里,和他们遥遥相对。

倒不是对方不想用星舰的力量打击何晏,而是无论是他们的还是对方的星舰,为了便于远航,都不得不抛弃了大部分杀伤力强大的攻击功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两艘星舰都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

一黑一蓝两艘机甲毫不犹豫,在相近的一瞬间就相互攻击了起来,武器交错产生的明亮火光在将黑沉的底幕划破,在短短数秒间,已经交手了十几次。

可以看得出来,两方的操作技巧相差的并不多,只是明显对方的机甲强度要比他们将军的高,所以黑色机甲还是渐渐地处于了劣势。

下属看的心中一阵阵发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帮忙才好,可顶尖强者之间的战斗并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就算真的去了,估计也只能给人当靶子。

情况愈加分明起来,蓝色机甲一个回斩,黑色机甲就被斩断了半根手臂!

这半根还连着冰冷机械接口的手臂在那一斩的作用下飞速斜飞出去,越飞越快,最终不知道是撞到了什么猛然顿住,一股猛烈的能量波动向着四周荡开,将星舰上的检测仪刺激的红光闪烁。

半截机械手臂轰然炸开,在漆黑宇宙中炸起一道炫目的银色冰冷烟火。

紧接着,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幕破碎了一般,原本漆黑遥远的背景中霎时间亮起无数隐约星光。

看着黑色机甲步步紧逼,话最多的那个下属忍不住了,攥紧了自己的机甲按钮,往投出舱中快步走去。

“等等!别慌,你来看看——”

有人一把拽住他,不过他的挣扎将他拖回了屏幕旁。

在看到屏幕中画面的一瞬间,下属猛然瞪大了眼。

能量波动荡开后,影响到了正在交战的两架机甲,蓝色机甲尤为倒霉,被能量波动扫的倒飞了出去,看来他们将军暂时是安全了。

画面稍稍移动,只见在能量波动消散后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纤长影子,静静地立在宇宙中,身后是遥远星河,微光闪烁。

随着画面的拉进,那道黑影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人,一个不做任何防护、就那么站在了浩渺真空宇宙中的人。

******

廖叶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将军对象!(挺胸抬头.jpg

晏晏:如果你的戏可以像你的钱一样少就好了╮(╯▽╰)╭

廖叶舟:……

第200章

宇宙真空环境压力极大,再加上无处不在的高强度宇宙射线,对于碳基生物而言,很轻易就会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从进入星际年代以来,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人类的体质一升再升,但直到如今,在不穿防护服的情况下,即使是体质在SSS级的人,也只能短暂地在宇宙空间中待上半个小时的时间,再长就很可能会引发基因层面的变异。

而且,就算是待在了宇宙中,由于真空压力的影响,行动也是很困难笨拙的。

所以在看到屏幕上的人几乎是闲适般站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镜头继续拉进,那人身上的细节更加清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身量极高,墨发被一根发带竖起,长长地垂落在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翻滚着红边的长袍,让人认不出是什么款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这的窥探,那人忽然侧了侧头,漆黑锐利的视线准确地看向屏幕,像是隔着屏幕看到了他们一般。

几个人悚然一惊,在与那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这人有着一张英俊中带着一丝邪气的脸,五官并不深刻,一双眼眸漆黑如墨,眉头微微皱着,透漏着一丝不耐烦的意味,似乎目空一切惯了,对眼前的一切只感到厌烦的冷漠。

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很棘手。

——虽然之后很快这种印象就以一种非常令人痛心的方式破碎了,但这一刻,看到这样一位神秘人物突然出现的下属们内心还是紧张到了极点的。

要是单看外表的话,这人看着似乎和他们星域的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星域中精神力最高的人就是他们将军,现在正在外面拼死战斗,而且这个人是在壁垒破碎后才出现的,很显然是一位外来者。

那难道是——

敌人的援军?

想到这种可能,所有人都是心底一凉,本来在和那辆蓝色机甲的战斗中,他们将军就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现在对方再来了一个帮手,结果几乎再没有悬念。

星舰中一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眼看着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已经漫步般地向着两架机甲的方向走去,气氛凝滞了几秒之后,忽然有人又急又快地开了口:“我也去!”

虽然他说的突兀又急促,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准备出去迎敌。

不只是他一个人,刚刚阻拦了同伴贸然出去的每个人,也都有着和他一样的打算。

即使清晰地知道去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用处,但坐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将军为了保护他们而死,没有人能在心理上跨过这道坎。

他们是军人,生来就要保护他人,而不是像这样躲在别人身后。

况且,就算他们没有出去,暂且在星舰内苟且偷生了下来,敌人解决了他们将军之后,难道还会放过他们?

有人在用加密码给帝国发送消息,简单地介绍了他们遭遇的情况,这道消息会在宇宙中做一场漫长的旅行,跨过大半个星域,至少要到一个月后才能被特定的接收器接收。

那时候他们的尸体恐怕已经被真空碾成了齑粉,消散在了广袤的宇宙中。

所有人都取出了自己的机甲储存纽,准备离开星舰,然而在他们迈开脚步之前,屏幕上的情况却在短短数秒内发生了变化。

正在编辑消息的人也停了下来,手上一个发抖,刚刚编辑好的一串用密码组成的话语瞬间乱套,发出警告的滴滴声。

不过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些了。

只见那个人接近了两架机甲之后,却并没有向着他们将军动手,而是走到了那架蓝色的机甲前。

蓝色机甲警惕地动了动,前臂武器口中冒出亮色光芒,显然是在准备攻击。

——原来这人并不是敌人的援军!

所有人都猛然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又担心起男人的安危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人虽然能在宇宙中行走,但毕竟只是人身,真的有能和机甲正面相抗的力量吗?

在庞大的机甲面前,男人的身影显得十分渺小,然而他只是轻轻地一抬手,庞大的蓝色机甲动作就那么停顿住了,连正在积蓄能量的武器口都熄灭了光芒。

他的手落到了机甲对着自己的前臂上,一道猩红的光从他身上逸出,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瞬间燎上了机甲的手臂,并且迅速沿着手臂烧遍了全身。

猩红火光在漆黑的宇宙中如幽灵般冲天而起,蓝色机甲失去平衡,在宇宙中翻滚,发出崩溃般的爆裂声,迅速被火光包裹,看不清原来的真面目,只能看得到似乎在不断缩小。

不过短短十几秒,就已经缩小成拳头大小,最后一丝火光湮灭,蓝色机甲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在了火光中!

一旁的星舰见势不对,扭头快速地向着壁垒的另一端逃去,只见男人身形一闪,瞬间移动到了星舰身后,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而后这艘星舰,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和那艘蓝色机甲一样的命运。

在解决蓝色机甲和对方的星舰后,男人抬起脚,只用了一步就到了已经断了一臂的黑色机甲身旁。

在到了黑色机甲身边后,他抬手轻轻覆上了机甲的断臂。

这熟悉的动作让星舰中的所有人都瞳孔紧缩,脑海中涌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他们碰到了一个疯子,想要杀光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乎是来不及反应,黑色机甲就在男人手下化成了齑粉,黑色的粉末与无边宇宙的底色融为一体,如暴风般涌起,引起的能量反应甚至在一瞬间影响到了星舰的信号接收。

屏幕上黑了一刻。

星舰中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没有人说话,绝望的气氛如同病毒一般在星舰中迅速蔓延。

甚至有人默默闭上了眼。

然而在下一秒,就被同伴的惊呼声拉回了现实。

“将军还在!”

“他被那个人——控制住了?”

只见屏幕上,黑色的齑粉散去后,他们将军从空中跌落,被男人扯住手臂,按住肩膀,以一种半搂半抱的暧昧姿势将人揽进了自己怀中。

下属们乱糟糟地担心了起来。

“他抓住将军了!”

“他想干什么?”

“把将军当做人质威胁帝国吗,他有什么目的?”

“……”

然而,现场的真实情况却是——

被人搂在怀中的何晏眼神危险,语气不善:“你怎么把我机甲给弄没了?”那一艘机甲花了他两千万,虽然没了一条手臂,但是回去修一修还是能接着用的啊!

装逼一时爽的某人立刻认错,低声下气道:“我错了,亲爱的,回去给你买个新的!”

何晏对此合情合理地表示怀疑:“……你有钱?”

廖叶舟:“……”

******

廖叶舟:……我觉得金钱并不能买到爱情!

晏晏:对不起,我觉得,可以:)

廖叶舟:……

晏晏:提醒一下,两千万。

第201章

想他在世界轮回中的时候,那一次不都是不差钱的角色,有时是他们家晏晏还要靠他包养呢!

……结果他其实居然这么穷。

然而他如今绝大部分的精神海基础都是在轮回中一点一点建立的,不差钱的日子过惯了,就导致了行事形成了惯性,常常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是个穷逼的事实。

在何晏问出了那句直指本质的问题之后,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廖叶舟本来想顺势亲下去,好在爱人的下属面前高调地展现一下自己将军夫人的身份,结果看着爱人危险的表情,也瞬间没了胆子,仿佛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一般,揣着满腹委屈不敢说话

半晌,何晏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抬了抬胳膊,“让我起来,回去再说。”

廖叶舟无精打采地松开手。

没了价值两千万的机甲,何晏只好徒步往星舰的方向走,庞大的真空压力将他压的有些头晕,十分艰难才保持了平衡。

不过刚走了两步他就感觉压力顿减,有一股熟悉的灵力覆盖在他身上,为他阻隔了来自外界的辐射和压力。

廖叶舟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点墨般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点可怜的意味,仿佛正在试图用体贴和温柔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对象!

何晏:“……”

见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峻,此时仅存的一艘星舰谨慎的向着这边移动,停在了何晏面前。

何晏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后,舰体一侧打开了一扇舱门,露出一个仅容单人通过的入口来。

廖叶舟缀在何晏屁股后面挤进入口,几乎是贴着何晏的身体,速度快的让星舰中的人连关上舱门的机会都没有。

带着廖叶舟进了星舰后,等在何晏面前的,就是一群眼神复杂且焦灼的下属。

和何晏最交流最多的那个话痨下属连忙迎上来,口中焦急道:“将军,你没事吧?”

说着上前一步,想将何晏和跟在身后的可疑人员隔绝起来。

结果可疑人员巍然不动,只轻轻动了动胳膊,他就被逼的倒退了几步。

下属:“……”

“好了。”何晏果断了阻止了一场正在下属和爱人之间酝酿的矛盾,直截了当地介绍道:“这位先生是高级星域的人,刚刚路过帮助了我,他有去我们国家旅行的想法,所以暂时会在跟着我们一起。”

廖叶舟很配合地自我介绍道:“我姓廖,叫叶舟。”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哑意,如同在耳边响起的大提琴,是极其让人沉醉的声线。

离得近了,能看清他身上所穿的衣物,即使他们并不能认出这是什么款式,也能看出这种精细的做工极其不菲,纯黑之色打底,猩红滚边翻飞,凭空生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来。

而且他们将军就已经够高了,这人站在将军身后,竟然还比他们将军高出了半个头来,给人的压迫性更强。

只是听到他的话语,下属们眼中都有些难以言说的疑问,不明白一个外来星域的人名字怎么会和他们星域的取名方式那么像。

廖叶舟撩了撩眼皮,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未尽之言,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刚取的,入乡随俗。”

下属们:“……”这位星际友人的适应性真是强到让人惊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难道刚刚在屏幕上看到的和将军之间的短暂谈话,就是问了他们星域是怎么起名的吗?

……似乎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正常人行事会这么淡定吗?难道……这人又是抱着目的来的?

可他既然能在真空宇宙中信步闲庭,并且徒手摧毁机甲,若是有什么企图大可以直接实施,反正他们也打不过,何必这样自找麻烦地伪装友好接近他们。

难道是为了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吗……

总之,将军都已经发话了,下属们心中虽然还有着种种疑虑,但出于军人的服从天性也没有权利再说什么,于是廖叶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在了星舰上。

只是在向帝国内部发送消息的时候,将廖叶舟的出现和这次遭遇到的袭击一起传回了帝国。

据他们将军从这人口中打探到的信息,他自称是从另一个高级星域来到这里的星域流浪者,常年去各个星域旅行,这次路过星域壁垒的时候,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在判断出这是一起高级星域对低等星域的入侵后,果断地伸出了援手。

“虽然我是一位没有身份的星域流浪者,但是我认同宇宙公约的存在,低级星域需要保护。”廖叶舟是这么解释的。

但鉴于他那张一看就不像好人的脸,众人都觉得这话实在还需要斟酌。

廖叶舟去给他准备的房间中捣鼓了一番之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他脱去了那身和这里风格格格不入的黑红色衣袍,换上了一身常服,上半身是款式简洁的素白衬衫,下半身穿着黑色长裤,一头黑发被简单的皮筋扎起来,长长的垂在身后,露出精致好看的眉眼和瘦削的下颌骨。

他身材颀长,身材标准,但看着并不是特别有爆发力的模样,但即使是刻意收敛了身上的威势,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气势也让人不敢轻视。

因为和何晏的身材最接近,所以廖叶舟穿的是自家爱人的衣物,只是他到底要比何晏高上一些,身量也大上一圈,所以这一套衣物穿着还是有一丝紧绷,胸口处微微绷着,隐约勾勒出形状优美的胸肌。

简直是一具行走的荷尔蒙发散机。

可惜这里没有容易春心萌动的二八少女,有的只是一群对他隐隐抱着警惕之心的笔直军人,整天用防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除了这些笔直军人的领导之外。

因为身份依旧存疑,所以身为观察对象的廖叶舟,舰上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只能在有限的地区活动。

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不介意这些限制,只要整天跟在何晏身后就满足了。

是的,身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他仿佛对何晏有了奇怪的雏鸟情节一般,只要出了房间,就必定是跟在何晏屁股后面转悠。

当何晏进入需要权限的地方工作时,他就站在外面等着,大多数时候都在静静地发呆,垂眼看着透明窗外的浩瀚宇宙,目光黑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下属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试图主动带着他到星舰各个地方参观,好达到将将军从这人的纠缠中解放出来的目的。

然而这位外来者很有坚持,对于他们的殷勤邀请,就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不用。”

连掩饰两句都懒得,一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们日理万机——好吧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事可以忙——的将军!

这次毫不意外地又失败了。

总计被拒绝了不下五次的下属忍不住嘬了一下牙根。

他不是闲的没事想给人当导游,而是直觉性地这人对他们将军不怀好意,仿佛在心里打着什么不好的主意一般,总想将人隔的离他们将军远远的才好。

下属微笑道:“廖先生,您这样会让我们觉得招待不周。”

廖叶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懒懒一声“你想多了”,又将视线移回了窗外的邈邈星河上。

正当气氛陷入了单方面的凝滞中时,旁边的舱门无声划开,何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怎么在这?”

下属还没说话,原本还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的男人已经大长腿一跨,在零点几秒内站到了何晏身边,脸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薄唇微启:“没事,他路过。”

下属:“……”

何晏面无表情,无视诡异的气氛对着下属点点头,就带着人走了。

下属看着犹如认妈的大型鸡仔一般跟在自家将军身后的那道身影,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何晏带着人穿过银色的冰冷走廊,将人送到房间门口,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被人扯住手臂拖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被轻巧地关上。

在星舰内部的监视器屏幕上,“何晏”继续前行,回了不远处自己的房间。

被人按在门板上亲了半天,何晏摸了摸被啃咬的红肿起来的唇角,“你是有多闲,整天去逗人玩?”

他要真想不理人,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他那个下属安静如鸡,现在分明就是闲的没事干,才放任人到自己面前蹦跶着取乐的。

廖叶舟眯了眯眼,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扣,因为太过急切,领口都被他自己扯得有些变形,“别管他。”

何晏掀了掀眼皮,突然开口:“轻点儿,stu高订,一件十几万。”

一毛钱都拿不出来的廖叶舟:“……”

他动作一僵,小心翼翼地将这昂贵的十几万从身上脱了下来,然后进行了一场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讨伐斗争。

最后趾高气昂的资产阶级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连眼泪都痛苦的流了几滴。

******

廖叶舟:一个勇敢的、坚定的社会主义拥护者,无产阶级革命斗士!

晏晏:忽然打人.jpg

第202章

何晏洗完澡,从浴室中走出来,擦着发尾还泛着潮湿的头发。

廖叶舟比他出来的早,正在勤勤恳恳地做着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应该做的事——事后换床单。

铺完床单后,他接过毛巾,从背后给他轻柔地擦起了头发。

做完这一切后,廖叶舟将毛巾一扔,从背后抱住他哼哼唧唧地蹭。

何晏将他的脑袋往旁边推开一些,指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系着衬衫的扣子。

他不能在廖叶舟房里待太久,要是被下属发现他其实不像监视显示的那样不在自己的房间中,可就不好解释了。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何晏耳边响起。

他侧头一看,床边墙壁上那扇用来观察外界情况的小窗户被人打开了。

廖叶舟收回手,将下巴磕在他肩膀上。

何晏在他洗过之后显得无比顺滑的发丝上秃噜了一把。

大概因为精神力是在陨石带中那股神秘力量的催化下才进化完成的,廖叶舟天生就对沉寂的宇宙有着一种难言的亲近感。

何晏的肩膀被一颗沉重的脑袋压着,看向窗外。

他们似乎是路过了一段星球带,漆黑冰冷的天幕中铺陈着一道由无数细碎银色光芒组成的光带,远远地闪烁着璀璨而温柔的光芒。

何晏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个体在庞大的宇宙面前显得多么微小,即使是庞大的星舰,在星球带面前也犹如蔚蓝深海中一头孤独的鲸鱼,即使有一天消失了也无人知晓。

生命渺小,唯有星光永耀。

******

在解决了偷袭者后,星舰继续向前航行,他们没有选择顺着那道打开的壁垒离开星域,而是继续寻找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们行驶的非常谨慎,速度慢了1/3,便于随时对突发情况做出反应。

既然之前接收到的信号被证明只是有人伪装,那么帝国留在壁垒边缘的那股势力只有两种可能:已经被人暗杀,或者只是仍未和他们联系上。

鉴于对方乘坐的也是本星域生产的星舰,速度再快也不至于比他们提前到多久,所以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不出所料,在短短一天之后,他们就联系上了驻扎在这附近的星舰群。

由于星域边缘的磁场偏差,导致信号不稳定,目前配置最高的星舰探测系统能够探测到的范围和强度也都很有限,所以对方对于他们经历过的事完全一无所知。

在和这艘舰队联系上之后,何晏很快得到了对方那里的所有资料。

这一艘舰队在壁垒附近驻扎了几个月,做了各种尝试,还是取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的,而由于这里和帝国主星距离过远信号延迟,所以这些信息还没有被传回帝国。

其中有一些非常重要信息,比如说,潜入帝国内部的那个高级星域的人,应该是高级星域中的个别势力的人。

如果信息无误的话,他们这次的高级星域之旅可能就会变得比预想中轻松许多。

确认了星舰群的安全并且和对方交接完毕后,将自己舰队中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对方的星舰中,只选出了三个人和自己一同前往。

——其中就包括廖叶舟。

还有下属暗搓搓地跟何晏提议把这位还处于观察期的人员一同划入留守人员名单中,被何晏用“无权限制对方人身自由”的理由驳回后,猝不及防地在何晏带人离开、星舰舱门关闭的下一秒,平地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下摔得似乎有些严重,牙齿将嘴唇磕破,流了满下巴的血,看着很有些渗人。

有人调侃他:“不就是何将军走了吗,至于这么失魂落魄?”

下属捂着还在往外渗血的嘴,一脸莫名其妙。

他虽然有些郁闷自己被留守了,但也没有伤心欲绝到平地摔的程度啊!

身为S体质者,除非身体受到了极大伤害,一般是不可能失去平衡的。

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一个答案,下属只能将这次狼狈的失态归结为一次偶然事件。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此时正若无其事跟在他们将军身后,文艺且专注地眺望星河,假装自己从不小心眼地偷偷给对象的下属穿小鞋。

何晏无情地戳破他的伪装,“再有下一次,医药费你自己出。”

廖叶舟淡定的表情僵了一瞬:“……”

何晏气定神闲地补刀:“不多,一个初级修复液只用几百星币。”

一个星币都能要了老命的廖叶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吭声。

根据从星舰队那里得到的情报,何晏驾驶着这艘轻便又具有一定攻击力的隐形星舰,终于谨慎地和高级星域驻扎在星域边缘的正规舰队取得了联系。

之前得到的情报被验证是正确的,对方的一位高级将领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态度随和又热情,并且十分主动地表示愿意主动为他们向宇宙公约议会递交申请并疏通流程,言语间没有表现出一丝身为高级星域人员的优越感。

——何晏推测对方的这种态度一部分是因为他已经进入“神域”中的精神力,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因为即使在高级星域的划分方式中,精神力也高到不可思议的廖叶舟。

在得知廖叶舟是一位没有固定星域户籍的“星域流浪者”之后,这位将领十分热情地表示希望廖叶舟能够成为他们星域的一份子,他们将为他免费提供包括钱财房产之内的许多福利,并且能在不违背法律的最大范围内满足他其他的要求。

穷到只能靠对象脸色过活的廖叶舟沉默数秒,忍痛拒绝:“……不,我正在追求我身旁的这位何上将,希望能加入他们的星域。”

不仅高级星域的这位将领惊呆了,跟在何晏身后的另外两名下属也忍不住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难怪这位待观察人士这么喜欢粘着他们将军,原来是有这种企图!

而他们将军看起来似乎也并没有怎么拒绝,八成就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能给他们星域带来许多好处,才强行忍耐住任凭对方纠缠。

下属们简直又惊又怒,可偏偏廖叶舟实力太强,他们也和将军有着同样的顾虑,只敢在心中给人扎小人,表面上什么都不敢露出来。

那位高级星域将领倒是反应的非常快,惊讶过后很快道:“我们星域是支持跨星域结婚法的,你加入我们星域,并不耽误您追求何上将。”

然而廖叶舟表示自己想和心上人上一个星域户口本的心意已决,这件事也只好就此作罢。

在隔壁高级星域的协助下,何晏向宇宙公约议会提交了认证高级星域的申请。

这份申请上,除了有何晏的精神力鉴定证明外,同时还有着廖叶舟的精神力鉴定证明。

如果说何晏的精神力鉴定证明为帝国争取到了提出认证的门槛,那么廖叶舟的加入就让认证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的增加了。

认证申请的审查流程是很复杂也很漫长的,最快也要一年的时间,拖上个五年十年的都很正常,所以何晏也不急着知道结果。

反正从提交申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星域就处于了宇宙公约的保护范围内,会有专门的高级审查员跟着他们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地地方外来星域的入侵。

另外经过核查,之前潜入他们星域中搅混水的那位高级星域人士,其实是高级星域中的一位小贵族,只是对方已经消散在了宇宙中,连审判也用不着了。

这其中大概牵涉到一些利益博弈,对方含含糊糊不肯透露的太清楚,何晏也无意打探到底,在得到了一个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的承诺后,就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的对象和下属回到了自己的星域。

具体的情报信息先他一步回到了帝国。

将廖叶舟安置在自己办公室中后,何晏去了元帅的办公室。

元帅一看到他就起身迎了上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发出一声饱含深意的喟叹,因为上年纪而稍显浑浊的眼中露出几许挣扎,慢慢道:“辛苦你了。”

辛苦你不仅为了肩上的责任几次出生入死、身入险境,还要为了整个星域的利益被迫牺牲自己的个人幸福。

——整个军部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何将军是一位坚定的单身主义者,整个人理智冷静到仿佛无欲无求一般,被骗着相亲了无数次都没有一点儿后续,一副明摆着对感情兴趣缺缺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随便忍受一个外来星域的人的接近乃至越界的追求呢?

更不要说这个外来星域的人实力强大,长着一副仿佛整日打着什么坏心思的脸,单是看着就很不好相与,跟何晏这种表面淡漠但骨子里比谁都硬气的人,从性格上来说根本就不合适。

……只要有心往深了想一想,就可以隐约猜测到何晏究竟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挣扎。

何晏从元帅沧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许多未尽的深意,只是也无法和自己的上司详细解释前因后果,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不辛苦。”

******

晏晏:我躺着,真的不辛苦(╯▽╰)

第203章

听到他这样回答,元帅放在他肩上的手不禁又沉重了几分。

他想要开口跟这个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下属说他不必承受这些委屈,但想到他们星域的现状,话到了舌尖又只能硬生生地止住。

那个自称廖叶舟的外来者以他们星域一员的身份向宇宙公约议会提供了自己的精神力检验报告,由于他的精神力强度就算是在高级星域中也属于强者的范畴,所以极大的提高了他们星域这次申请通过的可能性。

帝国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允许他们将人激怒。

身为认证主要人员之一,廖叶舟一旦选择撤销申请,他们就得重新起草申请递交宇宙公约,中间至少要浪费半年的时间。

而且这样一个实力强到足以碾压他们星域所有人的存在,他们也不敢惹怒,要是对方生气了,报复性地祸祸他们整个星域,也不是没可能。

那个人本来就是星域流浪者出身,别的不说,跑路的本事肯定是一流的,到时候人家折腾完撒手就走了,他们受到的损失却只能白白受着。

强者为尊,这就是宇宙丛林最真实的法则。

他们比对方弱上太多,只能像古地球朝代中那些处于弱势的国家送公主去和亲一般,没有谈人身权利的资本。

面对关系着一整个星域命运的事,身为帝国元帅的责任感压过了个人感情,让他迟迟无法开口让这个下属去追求他想要的生活。

最终,他只是将手从何晏肩上收回来,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什么也没说。

何晏顶着自家上司仿佛送他去和亲般的目光走出了办公室。

在他走后,元帅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打开自己的智脑拨通了一个通讯号。

估计消息一向外公布,帝国中想向那位强大的外来者自荐枕席的男男女女会不胜枚举。就算是消息还没有公布出去的现在,也有许多人得到内部消息的人想要认识认识这位廖先生。

他完全可以给廖叶舟介绍一些合适的俊男美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必将目光只放在他下属身上。

******

和上司进行了一场鸡同鸭讲、仿佛拿了两个不同剧本的可怕交流后,何晏又去领了廖叶舟的智脑和证件之类的东西。

早在会有高级精神力者加入他们星域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这些户籍、智脑之类的东西就已经开始办了,原本是打算当面交给廖叶舟的,但由于他只肯搭理何晏一个人,帝国方面为了不引起他的反感,只能将这些东西通过何晏转交。

将所有的程序都走了一遍后,何晏最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蹲守在里面的对象领回家。

因为帝国方面暂时还没有做好公开廖叶舟存在的准备,所以他的存在还是需要尽量保密,至少在不能暴露在公众面前,所以两人走的是军部的加密通道,连内部人员也避开了,最后乘着何晏的私人悬浮艇回到了别墅中。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对象的房子,在悬浮艇停在起降台的下一秒,廖叶舟就打开舱门跳了下去,想要进去巡查一番,然而很快——

就被只存有何晏精神力和个人信息的门锁挡住了。

门锁采用精神力识别仪,只有能与门锁数据库中原有数据匹配的精神力输入进去,才能打开门锁。

由于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有着差别且无法伪装的,所以精神力识别门锁是目前安全系数最高的一种。

何晏慢悠悠地将悬浮艇关闭,然后溜溜达达地在门口捡到了一只耷拉着眼角的对象。

廖叶舟理直气壮地拉着他的衣袖要求:“把我的精神力也录进去。”

空口套钥匙,可以说是十分厚颜无耻了!

何晏唇角勾起一抹笑,提条件:“好啊,抹掉零头再均分,一亿星币。”

廖叶舟这次很有底气,即使何晏忽然出尔反尔把价格从三千万提到一亿,他看起来也十分气定神闲:“帝国应该拨了款项吧?”

何晏点点头:“拨了,巨款,已经存入你智脑账户中了,激活智脑后就能查看。”

听到巨款两个字,廖叶舟十分爽快地掏出智脑激活,根本没去查账户余额,点开了授权页面后就递给了何晏,大方道:“我把智脑权限开放给你,自己拨。”

“是这样的。”何晏接过他的智脑,并没有急着转账,而是笑眯眯地解释道:“上面一共拨了一亿星币下来,你确定要全部转给我吗?”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这个时候再后悔似乎有些丢人,廖叶舟心中滴血,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

******

廖叶舟:啊!!这一亿巨款我连摸都没摸过呢!!再次变穷.jpg

晏晏:托腮.jpg

第204章

何晏惊奇道:“这么大方啊。”

廖叶舟面上淡定:“嗯。”

哗啦一声,随着代表转账的提示音响起,廖叶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坍塌了一角。

何晏利索地打开门锁设置,将他的精神力也认证了权限,然后

廖叶舟进门,踏在自己刚刚花了全部身下买到了二分之一所有权的房子地板上,才感觉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了起来。

算了,一点一点来,往好处想,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穷,但至少把自己应该付的那一份房子钱给付了。

从此以后,他也是一个和对象在房产证上手拉手的人了。

至于未来,只要有了合法的身份,以他掌握的技能,赚点钱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廖叶舟条理清晰地想。

况且除了那一亿星币以外,帝国还给他配备了各种生活用具,以及悬浮艇、机甲之类的,也都在紧急生产中。

——虽然帝国商场中摆着上千架待出售的机甲,但实际上最顶级的机甲不仅数量有限,而且生产过程十分艰难并且缓慢。

高级机甲制造师会先采集机甲主人的精神力信息,再谨慎地选择要使用的材料和零件,最后花费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将一堆零件组装成一架完整的机甲。

因为帝国将这些设备给他配的很齐全,对于已经重新变得赤贫的廖叶舟来说,就省下了一大笔在这方面的支出。

除了衣食住行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花费了?

不对——好像还有对象那架被他装逼时弄坏的价值两千万星币的机甲。

两千万星币……廖叶舟忍不住神色一整。

等到身份公开,他一定要尽快找一份工作。

两人就这么在家中待了两天,何晏还抽空处理了一点公务,廖叶舟则是除了粘着何晏之外什么都没干,拉着他继续兴致勃勃地探索上次只探索了一小半的室内,再次拓宽了新地图。

两天后,军部传来通知,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可以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像全帝国的公民公布廖叶舟的存在了。

不过在此之前,帝国高层要为他举办一个欢迎宴会。

廖叶舟答应了邀约,并且喜滋滋地决定和何晏穿情侣款的礼服。

但是身为一个财政还处于赤贫阶段的小白脸,这一对情侣款的礼服,当然是由土豪金主何晏出钱买的。

虽然何晏之前的工资基本上都用来还房贷了,但他从高级星域回来后收到了一大笔奖金,自己的工资也涨了,再加上廖叶舟上交的一亿星币,由于星币的购买力还是很高的,所以瞬间就挤进了高收入人群中。

宴会举办的很隆重,但是来的人却并不多,只有在帝国中地位非常高的人,才有可能出席这场宴会。

就拿军部举例,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军衔最低也是中将,何晏一个上将扔到宴会人群中,丝毫溅不起什么水花。

但他还是收到了全场除去宴会主角廖叶舟以外的最多关注。

有门路得知廖叶舟存在的,基本上没有不知道他疯狂地迷恋这位何上将的,据说这位廖先生在流浪过程中对赶赴高级星域的何上将一见钟情,甚至愿意为了追求何上将而放弃自由的流浪旅途,加入他们星域。

而且今天何晏身上的礼服,除了颜色和细微的设计差别之外,基本上和宴会主角身上穿的,没有任何区别。

众人用眼角打量着何晏表情淡漠的脸,试图从其中分析出这位被强者热情追求的何上将的心情。

因为廖叶舟一身生人勿进的气息,再加上他一直死死跟在和他穿着疑似情侣服的何晏身后,所以宴会开始后二十分钟,还没有人敢上去搭讪。

直到何晏被元帅以有事商议的理由叫到阳台上。

何晏将手中的酒杯放到阳台边沿突出的酒杯架中,侧过头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

今晚吹着夜风,不大,但是带着一些春末的凉意,凉凉的拂过面颊。

何晏喝了点酒,没有了穿上军装时候那么冷硬,靠着阳台栏杆上,发丝被风拂动,发梢在脸颊上摩擦而过。

和姿态闲适的下属不同,即使是在灯光璀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元帅也是一副随时在工作的表情,眉头威严的皱着,身体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露出冷硬的气息。

冷硬铁血的元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不用担心,像他那种人,热情来的快消散的也快。”

何晏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如果他没领会错的话,元帅话语中的这个“他”,指的是廖叶舟?

元帅见他不吭声,继续道:“出于个人感情,我希望你能有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无力改变帝国牺牲何晏个人幸福的决定,但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让廖叶舟自己离开。

俊男美女,环肥燕瘦,他就不信廖叶舟不动心。

何晏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道:“其实,我对廖先生也有着一些好感。”

元帅闻言皱了皱眉,“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要伪装自己心甘情愿。

他们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私下里交流并不多,但其实彼此一直都配合的十分默契,

何晏第一次没有礼貌地打断自己上司的话,他认真道:“您真的想多了,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但感情这种事,在到来的时候,也是没有逻辑可言的。”

元帅眉头紧皱。

元帅陷入沉思。

何晏看着自家上司一如既往冷硬的连,竟然隐约从其中看出了一股心虚,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加分明。

他回过身,伸手掀开了一点儿遮挡帘。

从缝隙中,他看到廖叶舟站在不远处,身边围了一圈男男女女,只是摄于他身上生人勿进的气质不敢挨得太近,于是廖叶舟和这群人中间就形成了一片奇异的真空带。

被围在中心的男主角眉头皱得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在何晏将视线投注过来的一瞬间就侧了侧头,和他四目相对。

******

元帅: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皱眉.jpg

廖叶舟:这些人石乐志。皱眉.jpg

第205章

看到自己的对象被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男男女女围在中间,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会被吸引,但出于雄性天生的独占欲,说一点儿都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底就反射性地涌起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那丝不舒服还没来得及膨胀,就对上了对方求救般的眼神,便噗的一声化成泡沫,悄悄地消散了。

隔着璀璨的灯光和人群,两人默默相对了数秒,何晏并没有选择立刻去有营救自己身陷囹圄的对象,在对方渴望的眼神中将遮挡帘重新放下。

廖叶舟:“……”

何晏转身,重新看向满脸严肃的元帅,他端正了身形,对着元帅行了一个简短的礼节,眼中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虽然情况出现了一些偏差,但还是感谢您的关心。”

元帅依旧不说话:“……”

何晏端起自己的酒杯,离开了阳台。

元帅独自望着夜空中稀稀落落的星子,神色越发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人生的大事。

会场中,见对象不理自己,廖叶舟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眼底也浮现出了一丝阴郁的不耐。

正当他想开口让面前这一群烦人的苍蝇从自己面前滚开的时候,阳台的遮挡帘再次被人挑开,他心心念念的人从其中走了出来。

廖叶舟将原本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下,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

他一言不发地抬起腿,向着何晏的方向走去。

身前的人原本就不敢离得太近,见他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竟然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给男人让出了一条路。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廖叶舟神色愈加柔和,慢慢走到何晏身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气氛实在有些奇怪,即使是远处的宾客也都渐渐停止了交谈,众人或明目张胆或隐晦地打量着宴会主角和他的绯闻男友,耳朵也都悄悄地竖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廖叶舟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抽出他手中已经被使用过的酒杯,放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口。

他喉结滚动,吊顶淡金色的灯光在玻璃杯壁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鲜红的酒液晃动。

任凭手中的酒被人拿走并且毫不避讳地直接喝了起来,何晏静静地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道:“这杯酒——”

只短短三个字,廖叶舟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去的酒就差点呛在了喉咙里。

他对这种语气的印象简直太深了,之前提起别墅、机甲和高订衣物的时候,何晏就是用这种轻飘飘、似乎还带着一些暗示的语气讲出来的。

廖叶舟心下一紧,反射性地觉得自己本来就空荡荡的钱包可能会变成负厚度。

何晏笑了笑,慢慢吐出下半句话:“……免费的。”

廖叶舟握紧酒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中。

和此时还在阳台上仰望星空思考人生的元帅,竟然有一些莫名的同步。

竖起耳朵听着的宾客们脸上都纷纷露出疑惑之意,宴会上提供的酒水当然是免费的,这应该是最基本的常识。

这个话题……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直接联系吗?这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总之,不管怎么说,廖叶舟在宴会上几乎挑逗般地抢了何晏的酒喝之后,何晏这个绯闻男友的名头几乎是坐实了。

有不少带着目的想要接近廖叶舟的人都因此默默选择了撤退,但仍有一部分还在意志坚定地做着谋划。

毕竟廖叶舟可是高级星域出身,如果能被这样一位强者纳入羽翼之下,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了。

这样一个香饽饽放在眼前,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啃上一口的,最好能够在公众面前营造出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绯闻来。

在帝国官方向公民公布廖叶舟的存在时,就是一个好机会,到时候廖叶舟身上的关注度一定高到无法想象,关于他的任何一桩绯闻,只要操作合适,就能迅速炒成热门话题。

若是绯闻的另一位主角也是公众关注度极高的人物的话,就更容易了。

有不少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打着小算盘。

不过这些人的计划才刚开始实施,就被无一例外地掐断了苗头。

因为在廖叶舟的身份和高级星域的规则被公布出来之后,帝国公民还没从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帝国第三舰队何晏上将的绯闻,就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星网。

而其他想要借机捞好处的人,基本上都是在营销计划才刚开了个头的时候,就被一股势力悄悄地解决了。

那股势力悄无声息,让人追寻不到踪迹,但却十分有手段,只要有除了何晏之外的人想炒和廖叶舟的绯闻,都会在还没成气候的时候,被狠厉的抹杀掉。

幕后的人在惊讶过后,就开始到处排查究竟是哪股势力在悄无声息地针对他们。

然而查来查去,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那股到处压绯闻的势力,就仿佛凭空冒出的一般,根本抓不到一点儿线索。

——当然抓不到。

廖叶舟表示,作为一名系统出身帝国公民,他在星网上搞起事来,可是专业的。

******

廖叶舟:一个小白脸的自我素养,要好好解决自己身上的绯闻,不让金主烦心,乖巧.jpg

晏晏:……手拿开,谢谢。

第206章

试图操控舆论失败的那些人在找出背后搞事的那股势力失败后,最后把锅推到政府部门的头上。

也许是这位的身份太敏感,帝国不想让他和别人牵扯太多,才会将舆论把持的如此严格。

但实际上,无辜背锅的政府相关部门对此也完全是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在被各方势力试探之后,他们也察觉到不对劲加入追查了,但最后能查到的,也都是一片空白。

相关部门将这些异常上报给了帝国议会,而议会却迅速地给出了一个立刻停止继续探查的决议,看起来颇有几分讳莫如深的意思。

帝国议会当然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人搞鬼,但问题在于能在星网中来去自如的人或者团队,他们星域本身,应该没有组织或个人能办到……

所以可能性最大的嫌疑人,已经很明显了。

按照帝国法律,绕过官方对星网上的数据进行删除的行为是违法的,牵扯到特别重要的资料时,除了罚款之外,还会被判处刑罚。

可一来他们根本抓不到证据,二来对方处理的也只是关于自己的绯闻,就算真的抓到了证据,到最后最大的可能性也只是罚点钱。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帝国也不想为了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和对方发生不愉快,所以关于这件事的真相,就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于是整个星网上,廖叶舟的话题相关帖子里面除了讨论高级星域的,就只见“何上将和廖先生的十个暧昧瞬间”、“国民CP究竟和何日修成正果”这种绯闻对象都是同一个人的帖子和讨论。

何晏:“……”这些标题真是辣眼睛。

他怎么不知道他和廖叶舟什么时候成国民CP了?

总感觉这人在解决那些试图炒绯闻的人的时候,还做了别的奇怪的事。

他只是几天没注意星网动向,怎么就成了这样?

因为星域认证并不仅仅是提交一份材料这么简单,包括基础设施、星网系统,帝国的各个方面基本上都要着手开始准备升级调整,才能最大限度地增加

军事力量当然也是一个重要的评判标准,所以军队这边的事务也陡然增多,甚至有很多人开始加班。

——帝国的工资

他这几天虽然是休假,但闲暇的时候也基本上都在处理公务,也没那个闲心去星网上搜廖叶舟的绯闻,要不是去上班的时候,被上司和下属用那种复杂而暧昧的眼神打量,他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廖叶舟表示对此十分无辜,甚至愿意出卖身体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何晏表示哦知道了,并且冷漠地用明天还要上班的理由拒绝了他的自证。

办公室中,何晏刚拿起一份报告开始看,门边就响起了敲门声。

下属递了一份新报告过来。

何晏接过来,顺手把报告放在一旁高高摞起的文件上,准备继续沉迷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底的工作。

但几秒钟过后,他又抬起了头,看向还站在办公桌前的下属,问道:“还有事吗?”

下属的表情十分复杂——

自从他得知了自家上司和那位高级星域来客之间的暧昧不清后,整张脸就一直是这种表情,连话都少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在纠结什么。

下属犹豫了一下,十分迟缓地问:“您打算这么早就要孩子吗?”

何晏:?

何晏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但他定了定心,沉着冷静道:“上班不谈私事。”

等到下属离开后,何晏立刻打开了自己的智脑,登录星网。

一进入廖叶舟的话题,排在上面24小时内热度最高的一条,赫然就是“廖叶舟被拍到出现在生育中心,疑似与何上将未婚先育”。

何晏:“……”我可去他的未婚先育。

科技发展到现在,体细胞生育技术已经十分完善,就算同性伴侣之间也可以拥有属于包含着自己和爱人基因的后代,只是在过程上要比异性伴侣之间麻烦一点。

孩子这个话题,廖叶舟也跟他提过,只是他没有十分在意。

毕竟他们现在都还年轻,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都在二百岁以上,大多数人到五十多岁才会考虑要孩子,他才三十多岁,实在是太早了点。

被他随口拒绝了之后,廖叶舟当时没说什么,结果谁知道这人表面不吭声,居然一个人偷偷溜去了生育中心。

还一点儿不掩饰踪迹,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让人拍,简直是在明示他……

大概是在家闲着没事,想带个崽丰富一下生活?

何晏把那一条新闻的页面关掉。

还是要把人扔出去尽快找一份工作。

不然像这样整天在家中待着,靠他养就算了,还整天精力充沛的给他找事。

何晏想了想,登陆了自己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用过的星网生活平台账户。

一上去,就看到了自己已经涨到二十亿多的粉丝量。

帝国的总人口数是二百亿左右,作为一个和僵尸号并没有什么差别的账户,他的粉丝比例已经是高的惊人了。

何晏心里清楚,这些人应该都是因为他和廖叶舟的“绯闻”,才会关注他的。

他看了看最近的留言,果然挤着许多问他是不是准备和廖叶舟准备培育一个孩子的评论。

哭笑不得之后,何晏没有像以往会做的一样无视这些评论,而是思考数秒,发了一条动态来对此做出回应。

何晏:“今天不打算要,某人擅自去生育中心乃个人行为。”

******

某人:呜呜呜被点名了(明明是点名批评!

第207章:星光永耀

这一条简短的动态一出,整个星网瞬间沸腾了起来。

虽然一直以来舆论都传得煞有其事,那些文章和照片看起来也都极有可信度,但因为两位当事人都没有真正出面承认过这段关系,所以也只能打入“绯闻”的范畴中。

现在两位当事人之一突然出来公然发声,虽然没有做出“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这种宣言,但都这么坦然地谈起了孩子的话题了,说两个人没一腿有谁信?

说不定,已经准备结婚了……

回应来的太快太猛,竟然让一直伸着脖子期待正主能有回应的帝国公民们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

惊讶过后,就是快速反弹的八卦热情。

在星网论坛上,无数八卦楼拔地而起,被兴奋的人民群众迅速顶成高楼。

而星网个人平台上,另一位当事人很快转发了何晏的动态:

廖叶舟:……都听你的_(:з」∠)_//@何晏:暂时不打算生,某人擅自去生育中心乃个人行为。

“哇这么rio,好吧虽然这两个人从宴会上那杯酒开始一直都非常rio,但是真的被出柜的时候还是感觉受到了暴击!”

“原来何上将竟然是当家做主的那个吗23333”

“转发和原动态间隔相差41秒,减去打字时间,几乎是秒转啊,廖大佬这是给何上将设了特别关注吗?”

“莫名感觉这位高级星域来的大佬有点蠢萌,是我的错觉吗?”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他莫名蠢,感觉跟只大型犬一样整天盯着何上将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

而整天盯着何上将的廖大佬在发完动态后,就将个人平台的页面,美滋滋地给在刚刚在全帝国人民盖了章的对象发消息。

然而对象正在忙着工作,回消息都是断断续续的,廖叶舟也不觉得等的不耐烦,整个人都沉浸在被对象主动承认地位的满足中,就这么抱着个人终端和何晏聊了一下午。

然而另一端在工作和聊天中来回切换中何晏却深感对象确实是太闲了,要尽快将人踢出去找点事干才行。

于是半个月后,在何晏的频频暗示下,沉迷吃白食的小白脸廖叶舟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说起来和何晏也勉强算得上是同事,他这次是被军部特聘,去训练S以上的精神力者。

在廖叶舟出现以前,帝国中S级以上的精神力者无论是到哪都十分被人尊敬,尤其是在基本上以实力决定地位的军部,即使暂时没有功绩,也会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在分配机会和资源的时候,也都会向着他们倾斜。

何晏身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能在军部上升的这么快,虽然有运气好拿了许多有分量的战功的原因,但实际上跟军部的重视、一路扶持他上来也脱不开关系。

但当廖叶舟来了之后,军部那些S级精神力以上的天之骄子,就一个个陷入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神域”和SSS级之间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过巨大,所以廖叶舟这个训练员当的十分轻松,完全是躺着拿工资的典范。

廖叶舟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不仅仅是因为它没什么难度、离对象的工作地点十分接近,还因为军部为他开出的巨额工资。

但他的工作对象们却并不十分满意,虽然知道能和廖叶舟这种实力的人交手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可输的太快太惨,也是非常打击人的。

不过能给他们安慰的,大概是大家都没什么差别,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连帝国的几位元帅都得跪。

不对,还有一个例外——

一位刚刚从机甲中爬出来、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中将看着场中即将摔倒在地、却被黑色机甲迅速扶住的机甲,发出被差别待遇的抗议声:“为什么刚刚我不仅没有被扶,还被按在地上又打了一顿,要不是我护着脸,恐怕现在已经毁容了来!”

看起来不比他好多少的同事倚着墙,很淡然地说:“可能是因为你长得丑,人家看你不顺眼吧。”

中将:“……”

同事继续插刀:“而且,人家都快结婚变成合法夫夫了,你还做梦能和何上将一个待遇?”

被暗讽不仅长得丑还是单身狗的中将朝天翻了个白眼,摸了摸青紫了一块的下巴,装作什么没听到,泰然自若地溜达走了。

正如军部传言的那样,何晏和廖叶舟确实有结婚的打算。

何晏答应后,廖叶舟就一边对照着古地球的黄历,一边算着自己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下来,开始了漫长的选日子生涯。

军部给他开的工资非常高,年薪一亿星币,比刚涨完工资的何晏高了三倍不止。

廖叶舟仿佛看到了以后对象靠自己养的美好生活,整个人精神抖擞,甚至在工作的时候,看着那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的弱鸡,也多了几分耐心。

——哪怕,预付的工资发下来赔完对象的机甲后,只剩下可怜的五十星币。

他看着卡里寥寥五十的星币,嘴角却心满意足地勾了起来。

何晏正在厨房把刚刚买来的鲜果榨汁,他从后面搂住对象的腰,用脑袋在对象肩上黏黏糊糊地蹭了几下,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等结婚了说要给他买一套别墅当新婚礼物。

何晏奇怪道:“我们为什么要买两套房子?”

难道一三五住这一套,二四六住那一套,周日摇骰子决定住哪一套吗?

他们现在的这套别墅已经是帝国首都星的顶配了,别说两个人,二十个人住都绰绰有余,怎么看都没有买第二套的必要。

廖叶舟陷入沉默:“……”

何晏将电源关闭,伸手撸了一把磕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好啦,”

廖叶舟闷了半晌,说:“要结婚。”

何晏:“好。”

廖叶舟:“要孩子。”

何晏:“好,不过再等几年,好吗?”

廖叶舟哼哼两声,说:“好的,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不甘心地说:“我们可以买房子留给孩子。”

何晏没忍心告诉他现在已经不流行啃老了,只顺着他的话道:“……好。”

廖叶舟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我们不离婚,之后……也要睡在一个骨灰盒里。”

何晏被他颠三倒四的话逗得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说:“好。”

……

在遥远的陨石带中,星体灰尘安静地垂浮在这片光找不到的地方,偶尔寂寞地浮动一下,没有人愿意接近这片有名的“死亡地带”,除了何晏和廖叶舟之外,自然也没有人知道,时光曾经在这里休憩般短暂的放缓了脚步,又很快如风般悄然前行。

或许等到下一场星域湮灭再生过后,死去的星球会脱去腐朽的躯壳,星光也会重新闪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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