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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中世纪搞建设 上——江千里

文案:

现代人、妻受唐飞柳穿越中世纪——满地都是黄金大便、人们随地尿尿、衣香鬓影并一辈子不洗澡的贵族、还有茴香腌制藏红花染色的“美食”……

唐飞柳表示:……就算死也不能这么过!

撸起袖子,他要给这些中世纪的野蛮人看看真正舒适的生活!

公爵:“……好吃,你做的食物很好吃,你看上去也很好吃。”

唐飞柳:“……公爵,你刚才是在和我调情吗?”

现代吃货人、妻洁癖受穿越成早产金发蓝眼绅士小少爷,遇到黑发黑眼恶魔之子大公爵。

金色小奶喵在黑猎豹身上打滚的日常。

主角吃货,所以吃的可能提的比较多。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异国奇缘 异世大陆 种田文

主角:唐飞柳、爱德华 ┃ 配角:劳伦斯、亚瑟 ┃ 其它:种田、基建、美食

第1章:哈喽中世纪

唐飞柳抱着自己的小箱子,坐在豪华的欧式马车里面,外面雪白的马得得得地奔跑,驾车的车夫偶尔轻轻甩一鞭子,马儿就加快脚步。

外面是漂亮的欧洲乡村风光,只是外面耕种的人,都是穿着中世纪的、破旧的袍子,女人穿着旧旧的欧洲简单裙装,看上去就好像油画里面的乡村景色再现。

唐飞柳心中十分忐忑,他要去见一位非常不好惹的大人。

一年多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做着普通的办公室文职工作,努力生活。虽然取向和普通人不同,虽然和普通男人比起来,比起打球、打游戏、喝酒打架,他更喜欢做家务、做手工、热爱美食,当然也玩游戏,也喝点小酒、爱看足球……但是大体来说,唐飞柳还是个非常普通的,热爱生活的正常年轻人。

可是他就这么突然地穿了,开始唐飞柳是十分不能接受的,可惜活了一阵子,他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异世为人的事实。好在安慰的是家里还有人憎狗厌调皮却可爱的妹妹,好歹他唐飞柳穿之前,还救了两个落水小孩,总算一辈子也不冤枉了。

唐飞柳穿在了一位乡绅的小儿子身上,感受到了欧洲中世纪的无情冷酷无理取闹——作为亲生儿子,乡绅死的时候,把全部财产都给了他大哥,留给小儿子的只有五镑的安家费,接着他的亲大哥,居然把他直接赶出家门,一分钱都没有给他。

操蛋的是,他大哥这样做居然是完全符合法律的。

唐飞柳已经不想再回忆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又累又饿,兜里没有一毛钱,找不到工作,饥寒交迫交不起每个月两先令的房租的可怕日子了。

抱住自己宝贵的小皮箱,唐飞柳想起刚到这个世界——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乡绅的小儿子,是一位多愁善感又很柔弱的少年人,他才十五岁,就已经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大哥把他赶出家门,他本该聪明点拿走父亲往年送给他的礼物,和这些年来他自己积攒下来的微薄零花钱,然后去找到一份工作,虽然不再是一名上等人,但是至少活的比一般的农民要好。

但是这个少年太伤心了,他带了几个小皮箱,就浑浑噩噩离开家,然后去城市里面,试图找到工作,但是他性格太天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难,他往日在家享受的白面包、烤的香嫩的小羊排、鲜嫩雪白的海鱼和鱼子酱,如同少女的皮肤一样甜蜜芬芳的桃子……都是非常昂贵的,就算小少爷忍耐了又忍耐,却还是因为不善于经营,让自己的财富越来越少,直至身无分文。

当小少爷因为贫穷和发热离开世界的时候,唐飞柳这抹异世孤魂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唐飞柳就只能独自面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幸好他继承了小少爷的记忆,虽然看着只剩下几口的白面包大感坑爹,但是好歹,唐飞柳和小少爷不一样,他是个成年人,他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唐飞柳一向善于照顾自己,也善于照顾自己身边的朋友,他虽然在工业发达的现代社会不那么优秀,但是到了这个一无所有的时代,他所会的那些有趣的手工和生活的知识,却十分弥足珍贵。

也幸好唐飞柳继承了小少爷的记忆,他知道了自己到来的地方是个陌生的世界,洛特帝国的一切都很像是中世纪左右的欧洲,甚至连货币也是差不多的,但是这个地方和欧洲比,似乎更加野蛮凶残一点。

这里还有农奴,有自由民,贵族们有自己的领地,绅士们有自己的庄园,西方在十七世纪就有了绅士学校,就相当于现代学校的前身,可是这里只有私人的家庭教师,只服务于自己效忠的贵族,识字还是一件出身优渥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医生也有出现,但是因为医生还只掌握了放血饿肚子的粗放手段,大多甚至只让人对着上帝祈祷,做手术就只是开肠剖肚、基本没什么人能活下来,牧师则是因为要从小去学习,并且这个时空的牧师要终身侍奉主,并不能成婚,因此也不算最好的选择。

法律则是因为大贵族分而治之的版图,每个贵族的领地法律都是由主人定下,在领地之中,贵族的意志高于一切,因此律师这个行业目前还远远没发展起来。

工业的发展已经开始加快,但是远远没有到革命的地步,海上贸易发展的倒是十分蓬勃,贵族们十分富有,底层的人们却生活的十分辛苦。

所以留给不上不下的人们的选择余地,并不如十七八世纪的欧洲的情况那么好,那么多。

唐飞柳这个前身的小少爷兰斯,虽然出身优渥,也跟着家庭教师学习了很多,但是他这种没有继承权的、并不那么富裕的庄园主人的次子,一般能选择的余地也不大,成为一名庄园主人的贴身男仆,然后晋升为管家,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能找到一个新富裕的家庭成为一名家庭老师,也非常稳妥,如果成为贵族领地的管事或者臣僚,那再好不过,实在是不够优秀的话,商人的管账、熬几年开个自己的小作坊……只要愿意拉下脸,和一年最多只能赚个四五镑的富裕农民比,起步都绝对不会低于七八镑。

只是兰斯生来羸弱,是生理的也是心理的,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去,父亲和哥哥根本没对他上心,关心他的家庭医生和教师也并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唐飞柳变成了兰斯,发现兰斯大约是早产儿,因此身体免疫力等能力都逊色于一般人,兰斯很瘦弱,记忆之中最喜欢看书、弹钢琴,平常在庄园里面,可以做到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古代的大家闺秀还要阿宅。

恩,只有喜欢宅居在家这一点,两个人是非常相似的。

唐飞柳苦中作乐地想。

他当时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困境是没钱,毕竟高热已经过去了,带走了真正的兰斯的生命,然而唐飞柳活下来,需要食物、需要住处和钱。

唐飞柳睁开眼休息了一天,就开始试着在小作坊干起了记账员,每个月有七个先令,付完房租之后,每个月还有五个先令,这听上去很可怜,但其实对一般人来说,这并不算一笔小钱了,五先令等于四分之一镑,一个先令等于十二个便士,要知道,一只最好的大鹅也不过是六便士,也就是半个先令而已,在这个敬仰上帝的时代,能飞的高贵禽类都只要半个先令,猪肉羊肉等就更加便宜。

兰斯当时租的房子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虽然小少爷短暂一生直到结束,都未曾从一个上等人的生活之中醒过来,但是他懵懂,却知道没有去找那种一个月一镑的住处。

因此唐飞柳也就没有想换地方,虽然这地方只是一个单间,还离唐飞柳上班的小作坊有半个小时走路的距离,但是至少这个出租的单间并不在贫民窟,而是在正常的社区,至少都是市民们居住的地方。

唐飞柳就这么稳定下来,并且开始着手改善自己的一切。

这得幸亏是唐飞柳,一般的男人穿来这里,工作应该都还能应付的很好,但是生活就可能没那么顺手了。唐飞柳却不然,记账员的工作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挑战性,生活对他来说,虽然条件简陋,但是他所会的一切,却能让他慢慢变得舒适起来。

当厚着脸皮哀求到了一份记账员的工作,并且努力表现,还改善了许多记账方式,得到重用之后,唐飞柳的工作稳定了下来,与此同时,唐飞柳再也无法忍耐家居环境,第一件事就是卖掉了兰斯随身带着的几套衣服——顺便哀悼小兰斯如果是老牌贵族的孩子该多好,根据兰斯的记忆,洛特帝国贵族这时候穿的衣服还不是毛呢大衣三件套,燕尾服什么的都是年轻的先生们开始尝试穿着,老牌贵族们还穿着缀有宝石的披风和丝绸绣了金银线的衬衫……总之怎么华丽怎么来,奢华起来,一件衣服上的点缀甚至可以让普通人快活过一辈子。

不过虽然这么说,小兰斯出来的时候带的衣服其实也价值不菲了,在一先令只能买到一米棉布的情况下,兰斯带出来的衣服,除了现在在年轻人之中开始流行的燕尾服和毛呢大衣,还有参加宴会的丝绸衬衫和刺绣的大衣和斗篷——这孩子是多么懵懂啊,他还以为当他失去了父亲之后,还能再有进入上流社会社交界的一天。

连着假发都当掉,说实话西服燕尾服什么的,唐飞柳都能欣赏,但是假发绑腿裤蕾丝皮鞋和颜色艳丽的刺绣衬衫斗篷什么的……唐飞柳内心是拒绝的。

只留了一套穿在身上的衣服,这些东西,唐飞柳当掉之后,换回来手里握着的二十镑。现在唐飞柳的这个身体太差了,他所居住的环境也并不那么舒服,洛特帝国虽然与同时期欧洲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是有个地方是一样的,就是脏乱差。

首先是居住的地方,虽然外表看上去还算妥帖,但是被子在搬来之后就没有清洁过,床铺掀开,下面是麦秆垫着作为床垫,已经有了虫子和虫卵,有洁癖的唐飞柳差点就吐了。

房间里面也是一样,看上去还算可以,但是边角全是灰尘,约克常年梅雨,唐飞柳估计是小少爷烧不起壁炉的原因,不根本就是这个房间没有壁炉,于是所以衣柜都已经发霉了,房间里一股臭味,这样发霉的房间住着,别说体弱的兰斯,就算是唐飞柳自己健康的身体穿过来,只怕也会没多久生病。

唐飞柳捏着鼻子大扫除,先是买了布和针线,然后回来自己艰难地缝了床单——兰斯当时买了一整套床上用品,床单留下来,棉布和缝了棉花的被子可是兰斯买的最贵重的东西,只是一床棉被就花了十先令,也就是半镑了,唐飞柳当然也不会扔掉,他打算把兰斯买的东西全部洗干净,然后就有两套可以换洗了。

洛特帝国虽然已经开始种植棉花,但是现在纺织还是最古老的机器,这导致了棉布虽然便宜,但是却还没到廉价的地步。

在有工匠发明新式的纺织机之前,只怕这种情况都不会得到改善。

唐飞柳拿着钱,把旧的麦秆丢掉,换上新的、干燥的麦秆,垫了新做的床褥,打扫干净了整个房间,并把发霉的衣柜扔出去洗干净暴晒,又在晴天坚持每天开窗通风,还买了铁盆开着窗户烧炭火,坚持保持房间尽力干燥,总算让猪圈一样的房子焕然一新,至少晚上回到家,擦了澡之后,躺在床上,终于觉得舒适了。

接着休假的时候,唐飞柳就想买肥皂,把原来那套床上用品洗干净备用,结果他绝望地发现——肥皂什么的,大街上根本找不到!

这个叫约克的城市,据说是公爵领地之中非常繁华的城市,当然有各种各样的铺子,却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贩卖杂货的地方有名叫肥皂的东西。

唐飞柳打听了许久,才明白了一件事情——这洛特帝国的人不洗澡,大家洗衣服都用清水洗,他们表示上帝的子民是虔诚的,不洗澡是表达虔诚的一种方法。

唐飞柳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城市都有股臭气,并且想起自己这些天吃的面包,想到那些做面包的人都不洗澡不洗手,顿时再次几欲作呕。

神啊,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什么呢?唐飞柳晚上艰难地擦澡,金发湿漉漉地在炭盆边烤火,看着天际的明月,内心觉得怪凄凉的——虽然有再活一次的机会确实很好,但是就不能让他在现代生活吗?!

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真像腌的流油的咸鸭蛋。

于是这个晚上,唐飞柳梦到自己切了五个咸鸭蛋配粥,内心总算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第2章:公爵

没有肥皂这种事情,别说洗发黑的床单,连头发都不能洗干净,这样绝对是不行的,唐飞柳喜欢自己做小手工,又喜欢跟风,网上看到什么配方都喜欢跟着玩一阵子,什么都不精,但是什么都学着玩过。

手工皂当年也大火过,唐飞柳关注了好几个手工皂达人,自己还曾做过手工皂送给朋友。当然,现代社会做这些比较简单,在洛特帝国,这里什么都没有,唐飞柳只能选择最简单最便宜的配方。

他先是烧草木,弄得满脸花猫一样的灰尘,终于搞了些草木灰,然后又买了许多带肥膘的肉——谢天谢地这地方的人知道把肉猪阉了,虽然肥肉也并不厚,看上去感觉生前应该是比较精瘦的,但至少不会有别的穿越小说中,猪肉那股腥臊味和酸味。

不过比较惨的是,洛特帝国虽然海外贸易做的很好,很多调料都有货,但是调料简直比金子还贵,一粒胡椒等价于一镑,偶尔还能更多……这种事情简直是对吃货的惩罚。

好在除了胡椒和糖之类,一般本土的调料还是不贵的,,好歹大蒜和葱姜还是比较便宜,盐大约是因为约克这边不算太温暖的关系,再加上离海有距离,因此也比较贵,贫穷的唐飞柳买盐回来第一件事情是用小铁罐把盒子盖住,并小心地放在角落,打扫的时候还会用一块干净的棉手帕把那块地方盖住,并无数次怀念现代社会一块五一包的盐。

不过唐飞柳买了那些肉,当然不只是为了做肥皂,毕竟肥皂用炸东西的废油都可以做,当然要物尽其用。唐飞柳把煮出来的油先拿来炸土豆饼,甚至奢侈地买了鸡肉做炸鸡块吃……反正以前在家唐飞柳是舍不得这么奢侈的,这些菜多费油啊!还容易长胖!

但是他现在的这个身体,被赶出来的兰斯小少爷在外面挨了快一年,从开始时候的白面包、鱼肉和体面的生活,到后来的拮据、小病不断,性格导致的工作不顺利……唐飞柳接手的时候,身体已经消瘦的吓人,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唐飞柳自身性格的原因,一改兰斯小少爷没有胃口的毛病,反而馋好吃的馋的厉害,而且大约也是正在长身体的关系,怎么吃都吃不饱。

反正拿新炸出的油脂直接做肥皂多浪费啊,唐飞柳干脆就在家里努力做各种好吃的炸物,接着就开始做肥皂,开始尝试的时候,毕竟不是以前做熟悉的方子,因此失败了几次,要么颜色怪怪的要么不能成型,看上去各种诡异,失败了好几次,油炸的东西都吃的腻了的时候,唐飞柳才终于做出来了几块长木盒那么大的肥皂来。

那肥皂看上去颜色不太漂亮,是不太亮的泥巴黄色,估计放在现代大家别说洗澡了,洗衣服可能都觉得不够美丽,但是唐飞柳却高兴极了,他拿着刀把肥皂切成手掌大的形状,这次做了三木盒的肥皂,每个木盒切了大概有八块肥皂,二十几块肥皂够用很久了,唐飞柳终于可以把那些肥油留下来,认真开始第二件事情,彻底改善伙食。

兰斯小少爷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人,原本样貌十分秀气,不过因为早产体弱,加上不太爱吃东西——毕竟说实话,洛特帝国做菜的技术,换唐飞柳他也吃不下——然后后来兰斯又饱受颠簸流离的辛苦,所以唐飞柳刚接手的时候,兰斯的样子十分难看,唐飞柳连着养了一两个月,才稍微看上去不那么吓人,脸颊也不再瘦的如同骷髅了。

开始改善伙食的时候,能选择的不多——自己烘焙面包太麻烦了,他住的地方并没有自己的厨房,根据记忆,现在标准的厨房还是绅士阶层以上的人独有的东西,农民和穷苦的平民基本上都只有一个简单的锅,和几个简单的碗筷而已,毕竟这边的烹饪方式还十分落后,连炒菜都还没有出现,基本都只是烘烤和煮熟阶段,这些都还是富人才能享受的。

也难怪兰斯掉落一个阶层之后,会把自己饿成这个样子。

唐飞柳没有办法,就只能艰难地自己整了个铁桶,让匠人给他切割个口子,在被人看智障的眼神之中拿回去,在上面架个壶,每天艰难地自己煮小麦玉米粥,给自己煎蛋、中午的时候为了不打眼,虽然不吃小作坊自己做的三无食品,自己也只做个简单的三明治,就这样还被工人用羡慕的眼神看,晚上则会好一些,炒个蔬菜炒肉、偶尔奢侈地煎一块小牛排小羊排什么的……

总之,除了外面的环境太恶劣了,唐飞柳自己的穿越生涯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舒适。

至少他一顿忙下来,当了衣服的二十镑,除了最开始花了三个多镑整理生活环境,其他的钱都存了下来,到后来每个月的工资五先令差不多能让他过的很好,唐飞柳甚至自己扯布剪裁、手缝了两套比较符合中下层社会生活的夹克、衬衫和简单的外套,穿上去干练利落,连手工作坊的主人都多看了两眼。

本来到了这里,唐飞柳就觉得他的穿越种田生活只剩下自己开个炸肉店什么的,反正洛特帝国的食物食物真的是一言难尽,大多都和著名的仰望星空一个风格,唐飞柳觉得他开个炸鱼和土豆的店子,大概可以制霸整个国家的美食榜单顶端。

然而他就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改变的契机就悄然而至——开始是小作坊里面有人发热。

一个感冒,在现代看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买一包感冒冲剂,喝个三天,基本上症状就能好个大概,再难受点直接吃消炎药和感冒药,保证药到病除。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唐飞柳的记忆里,很多人都是死于感冒,在这里,轻度感冒很容易因为处理不当而加重,而严重点的感冒基本是绝症。

第一个得病的是个半大的孩子,才十六岁的姑娘,她被作坊的主人赶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脸色通红,一边抽泣一边自己搬着东西。

唐飞柳听到身边的人说,那姑娘失去了父亲,母亲独自抚养他们三姐弟,两人都在做工,失去了这份工作,姑娘根本没有钱去治疗自己。

“可怜的安娜……”旁边的人们都同情地看着哭泣的姑娘,可是没有人敢靠近她。

活在现代社会的唐飞柳,极少遇到这样可怜的人,他下了班的时候,想了一下,到底脚步顿了一下,转了个弯,终于往贫民窟走去。

在白天议论的人之中,唐飞柳知道那个姑娘大概住在哪里,他走到巷子里面的时候,就被流莺缠住了,唐飞柳满脸通红问到了地方,匆匆快走了好大一截,还听得到流莺们快活的大笑声。

显然刚才调戏唐飞柳这个金发碧眼又容易害羞的小可爱,让这些生活无趣的流莺得到了无数乐趣。

而唐飞柳则是第一次感受到异性这么凶残的热情,虽然他是个gay,但这些流莺竟然直接拿白花花的半个胸部往他的脸上蹭,唐飞柳依然会觉得脸上烧得慌,顺便再感叹一声他现在真的太矮了,兰斯的身高估计撑死一米六五左右,这在西方人种世界里面,这身高完全还是个孩子,事实上要不是换成唐飞柳,现在估计还能更矮,唐飞柳那么努力改善伙食,每天还会坚持喝牛奶,也是不想亏了正在长高的身体。

他走进去,绕了几次路,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家里。

他走进去的时候,听到房间里面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后来唐飞柳对那天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自己走进去,看到黑暗的房间里面没有点灯,女孩躺在床上不知死活,房间门口,女孩苍老的母亲和两个年幼的男孩哭着,却根本不敢走进去,害怕被传染。

那一天,也是那女孩的幸运,唐飞柳用物理降温,守着女孩,和女孩的妈妈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女孩的温度就停了下来。

而唐飞柳也就是那一次,开始传出了名声。

洛特帝国的医学十分粗放,他们根本毫无任何治疗的方法,除了放血和灌肠、饿肚子基本上一无所知,这一切和欧洲当年的情况一样,宗教阻碍了科学的发展,导致人们蒙昧,一无所知。

而唐飞柳的出现,让一些小病的人,开始慢慢得到了救赎。

唐飞柳第一次治病的报酬,是女孩掏出的全部积蓄——十个先令。半镑,这个价格还远远不及走入一所医院的问诊的钱,唐飞柳本来不想要的,却被女孩的母亲感激地塞到了手里,附赠一块手臂长的黑面包。

就这样,唐飞柳不知道为何就这样慢慢完成了转职,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些被他救下的人就为他编好了身世——人们说他是一位尊贵的绅士,跟着优秀的老师学习了医学,却因为不信仰神,而被宗教把持的医院排斥在外。

这件事情被大家当做共同的秘密,唐飞柳开始还只是为贫民窟的人服务,直到一位绅士也生了疾病,在医院治疗,却更加严重的时候,他找到了唐飞柳。

简单的拉稀被放血又灌肠,唐飞柳看到病人的时候,病人已经奄奄一息,那一次唐飞柳战战兢兢,他除了因为自己一年总得感冒几次,又不想每次都直接吃药,所以对感冒注意知道点,其他的确实不知道啊!

唐飞柳只能先用自己老妈当年给他止泻的偏方开始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捣大蒜炒盐,然后混在一起冲水,给那位可怜的、虚弱的绅士吃。

幸好这时代的医学跟巫医差不多,唐飞柳的偏方虽然怪异,但是比绅士之前看的医生,还看上去还正常点,于是绅士挣扎着喝了下去,一整天连喝了四次,绅士的拉稀竟然慢慢停止了。

绅士和他的仆人都惊呆了,把唐飞柳奉为座上宾,那丰盛的食物让唐飞柳内心大痛——真是浪费材料啊!做的那么难吃!

喝一口葡萄酒……操蛋啊,葡萄酒里面居然加了无数胡椒和茴香,味道猎奇的让人想当场喷出来。

唐飞柳愁眉苦脸,阻止了那位妄想吃烤鹅的绅士,开始逼他吃燕麦粥,强迫这位绅士清淡饮食、调理脾胃了差不多半个月,那位绅士完全恢复了健康。

至此,唐飞柳终于一战成名。

唐飞柳很快辞职,每天都接待上门求治疗的平民或为花大钱的绅士贵族调理,房子也换成了一小栋简单的楼房,还附带一个小小的花园,大小跟现代的别墅差不多,估计有一两百个平房的两层小楼,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厨房!

这房子在现代来看已经足够,但是在洛特帝国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市民所居住的正常地方罢了,但是就是这样,也花费了唐飞柳当时所有的诊金。

唐飞柳计划的很好,这个小房子未来自己一个人居住够了,在花园里面种点蔬菜,一楼暂时作为接待病人的地方,未来攒点钱,在隔壁或者同街区再买一栋房子,作为自己的私人小医院……

至此为止,唐飞柳都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在中世纪当医生,为洛特帝国蒙昧的医学做出启蒙的贡献,结果唐飞柳正筹划的面面俱到的时候,变故突生——爱德华公爵的贴身仆人连夜而至,半强迫性地邀请唐飞柳马上出发,去黑天鹅城堡为生病的爱德华公爵治病。

唐飞柳顿时两股战战,很想当场装死!

如果是别的贵族也就罢了,这一年多,唐飞柳子爵也见过了,自认为已经足够淡定,而且黑天鹅城堡虽然他没去过,但是好歹去马车奔跑一天一夜的地方,他也曾去出诊过的。

好歹是个见过世面的现代人,唐飞柳怎么会那么害怕这位公爵呢?!当然是因为这公爵,据说十分凶残啊!

在长子袭爵的时代,在被大哥赶走活活饿死病死都不犯法的时代,这位爱德华公爵是老公爵的第三个孩子,黑发黑眼、六月六日出生,在圣典里面记载,六月六日下午六点六分出生的孩子,就是恶魔之子,生来噬母,长成之后杀父。

听起来很像封建迷信,然而这位爱德华公爵出生,他的母亲就因为血崩而死,他的父亲是虔诚的教徒,吓得半死,想要拔剑立马杀了这个孩子,却被约瑟芬皇后、爱德华的母亲的妹妹派来的人阻止,最后他选择把这个孩子困在了城堡的高塔里面,并要求除了仆人,其他人都不可以靠近城堡的塔楼。

中途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十六岁的时候,老公爵死了,长子把爱德华赶出了领地,爱德华在外面漂泊了一年,最后去了王都,在那里,爱德华找到了自己的姨母,并开始为约瑟芬皇后效力。然后十年之内,他的姨母约瑟芬皇后大出风头,原本后位岌岌可危,皇帝宠爱他的情人,甚至想废掉约瑟芬皇后,而那位夫人却突然香消玉殒,皇帝爱重的私生子也因为和人决斗而死;接着约瑟芬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查理连连做了几件皇帝十分喜欢的大事,接下来上一位皇后生下的长子醉后纵马,摔下马而死,查理理所当然成为了整个帝国的主人。

这些事情,平民们当然不知道,是在唐飞柳给一位贵族治病的时候,这位贵族和探病的朋友说起爱德华公爵的哥哥和二哥突然惊马摔死,爱德华公爵继承了爵位,将要回到黑天鹅城堡。

两人就说起这位爱德华公爵的往事,然后轻声说:“爱德华公爵帮助了差点和皇帝离婚的约瑟芬皇后,维护了母亲一族的荣光,他的表哥成为了皇帝,恰好他的哥哥们都如此不幸,虽然令人悲伤,但是爱德华大人继承这些,理所当然。”

如果唐飞柳是个本土长大的小绅士的孩子,只怕搞不懂这些贵族的弦外之音,但是唐飞柳可是网络大爆炸时代长大的人,厚黑学他虽然不太懂,但是各种电视电影甚至他最喜欢的种田文小说里面的阴谋诡计还少吗,这爱德华公爵明显不是个善茬啊!

当时的唐飞柳还在感慨,在如此淳朴的时代,居然也有这么个心狠手黑的人物,厉害了我的哥。

当时他当小说一样听,没想到爱德华公爵继承了爵位,回到了黑天鹅城堡几个月之后,唐飞柳就被带上了这奢华的马车,抱着他可怜的小皮箱,要去面见这位可怕的公爵大人了。

唐飞柳忧伤地看着窗外——他只希望这位大人病的轻一些,千万千万不要太严重了,这可跟在约克城和其他贵族的宅邸不一样,谁知道这位大人要是救不活的话,会不会让他陪葬!

唐飞柳忧伤着,马车哒哒哒地跑了很久,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到了黑天鹅城堡。

黑天鹅城堡坐落在悬崖上俯瞰众生,就像是坐在黑暗之中的野兽,庞大且压抑,看上去不像是迪士尼的画风,完全就是《古堡惊魂》那一挂的。

唐飞柳感觉胃沉甸甸的,他很想转身就跑。

第3章:美食

马车一路驶进去,驶过高大的围墙,穿过大门……最后终于来到了这巨兽的心脏。

唐飞柳提着小皮箱,根本没办法休息,就被带着来到了城堡之中的卧室,卧室里面布置的出乎意料的简单,巨大的床上,躺在毛皮之中的,是一个嘴唇发干,脸色潮红的男人,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五官深邃,鼻子很大很高,下巴正中一道弯勾,虽然病容憔悴,却依然可以看出,这个人样貌十分阳刚,性格大约也十分强硬。

唐飞柳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检查他的舌苔和嘴唇,顿时大急——这本来应该只是风寒感冒而已,可是仆人在路上也说了,爱德华感冒咳嗽了六七天,接着开始发热……按时间来算,他虽然紧赶慢赶,这个公爵也已经发热快两天了,必须马上降温,否则就算最后不死,也会变成白痴,到时候谁知道会不会连累到他。

唐飞柳检查完,赶紧一连串吩咐:“公爵大人是感冒了,所以发热,你们快去拿些冷水和柔软的毛巾来……”唐飞柳说着,觉得这样还是太慢,他咬牙,对身边公爵大人的贴身男仆又说:“有葡萄酒吗?”

贴身男仆伊万丝十分诧异,唐飞柳说:“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总之你拿几桶白葡萄酒来……不,还是我去……”

这位爱德华公爵发烧的时间太久了,他必须要尽快把爱德华的温度降下,然后才能开始治疗发炎和发热的部分。

要降温的快,有个被提到无数次的土方法,用酒精擦全身,帮助散热……可是他娘的,记忆之中,洛特帝国有白葡萄酒红葡萄酒,可是这帮粗放的人到现在还没有高度酒,中国这个时代白酒都已经到四五十度了,这帮彪形大汉还在喝十几度的酒。

十几度的酒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唐飞柳在种田文里刚好看过穿越前辈为了发家致富,在古代自己做高度酒的蒸馏方法,他只是提纯应该来得及。

唐飞柳一边想着,一边一溜烟跑出门,被带到了厨房,指挥着仆人把大木桶钻个洞,用掏空的竹管直接插过木桶,铁桶盖紧,连接好仓促拼起来的掏空竹管,装满了白葡萄酒放在火上开始煮,竹管的末尾,接着一个大铁盆。

很好,接着就是不断保持温度,肯定没那么准确,但是,蒸馏过的酒开始穿过竹管、在木桶的冷水中通过而凝结积聚,最终流了一盆的时候,唐飞柳一把就想搬起来,结果他这个十六岁的小身板,虽然养的比开始要唇红齿白、脸颊也有点肉了,但是身体还是很弱,根本搬不动,幸好一边的公爵贴身男仆伊万丝马上接过来,陪着唐飞柳飞快回到爱德华的房间。

“让他们继续蒸,一盆可能不够。”唐飞柳一边吩咐着,一边开始脱爱德华的衣服,伊万丝目瞪口呆,想要阻止,唐飞柳本来就急,一张雪白的脸气的通红,“一边去,我这是在救你主人的命!”

伊万丝焦急的团团转,可是又不敢真的阻止唐飞柳,管家戴夫这时候当机立断,说:“伊万丝,你先出去。”

于是唐飞柳就这么扒光了爱德华,拿着毛巾开始一遍遍给爱德华擦身体,并不断给爱德华嘴唇沾湿,免得他热脱水,和管家换班了好几次,天际开始明亮的时候,爱德华身上的高热终于慢慢退下去了。

唐飞柳却不敢松气,他终于一脸悲壮地打开了自己的小皮箱,里面是少的可怜的杏仁、甘草和陈皮,天知道这一小把东西花了他多少钱,连他再买个小房子设立医院都为此推后了!这都是去海外的商人当做调料带回来的东西,他们虽然不知道用法,然而不妨碍他们把这些“东方神秘的香料”卖上天价。

当时买这东西的时候,是唐飞柳正在治疗那个贵族的时候,他得到了不菲的报酬,结果那足够普通人花二十年的钱,就换成了这几样东西。

不是唐飞柳奢侈,他是想买着给自己当做救命药用的,中药有专门的炮制方法,再加上那些中药在被炮制出来之前的样子,唐飞柳是绝对不知道的,他这也是没有办法。

没料到虽然这身体比一般人虚弱,但唐飞柳他把自己照顾的太好了,这些珍贵的药材他根本没机会使用,仅有的几次感冒在初期就被他用喝热水和煮姜茶解决了,根本没舍得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这时候,却得一次性全部便宜面前这公爵了。

唐飞柳十分哀怨,这玩意儿用完了就是用完了,那商人出海一两年才回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没有的话,有钱都买不到,更何况他还没钱。

只希望这位公爵大人能醒过来,再重重赏赐他酬金,不然他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唐飞柳叹着气,虽然脑子里面全是哀怨,但是这不阻碍他麻利的动作,也幸好接他的马车十分舒适,唐飞柳在上面无聊睡了好几觉,这时候熬夜熬得狠了,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年轻人,精神也还好,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挑好了东西,拿手帕包着下去,马上让管家戴夫找到了凑合的容器,开始慢慢地熬药。

他熬药的时候,隔壁那个蒸馏的简单设备还在使用,厨房的下人们都一脸谨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唐飞柳疲劳地让他们休息,把东西放在一边,自己拿了手帕里的材料开始认真地煎药,又让人取了生姜加进去闷煮,最后得到了一大碗黑乎乎的水。

高热褪去之后的公爵头晕却还是没彻底好,他迷迷糊糊被唐飞柳唤醒了,喝了一口温热的药,表情十分古怪,唐飞柳开始还害怕他吐出来,但是这公爵却几口喝了下去,然后躺下,又闭上了眼睛。

看来公爵要么毅力强大,要么平常吃的诡异食物习惯了,否则这药的味道这么销魂,唐飞柳闻了一下都觉得自己扛不住,他却十分淡定地喝光了。

爱德华公爵喝了两餐药,唐飞柳的存货就耗空了,戴夫管家早上看到唐飞柳熬夜,就派了人去约克城找那位出海的商人,打算买下那位商人的全部存货,因此在第二天早上喝了一碗浓浓的、加了糖的姜汤之后,中午爱德华公爵的药就被人快马送到了。

公爵城堡的马车已经比一般贵族家的马车要快很多了,骑马来回的人却更快,只是到达的时候,强壮的骑士也已经脸色发白,显见这样奔波也不轻松。

戴夫管家上楼想告诉唐医生药来了的时候,推开门,却看到劳累了一天一夜的唐飞柳,已经趴在公爵的床边睡着了。

而床上,黑发黑眼、轮廓锋锐的男人正看着趴着在睡觉的唐飞柳,显然也是刚刚醒过来。

“大人!”不苟言笑、从来以最高绅士标准要求自己的戴夫惊喜地叫,苍老的脸上顿时流下了喜悦的泪水,爱德华公爵点头,深邃的黑眼睛带着疑问,看着趴在他的床边,皮肤白皙的跟牛奶一样的金发少年,带着淡淡的不悦问,“这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老戴夫知道自己的主人领地意识十分严重,不喜欢房间出现陌生人,至今能踏入这个房间的,只有贴身男仆伊万丝和戴夫自己而已。

戴夫管家赶紧说:“是医生,兰斯·唐医生,您前天晚上开始发热,上次来的路易子爵曾说过,约克城有一位唐医生,在他严重发热的时候,救回了他的性命。”

“你说这个孩子?”爱德华看着金发少年,他看上去又弱又小,趴着睡觉露出了一小截腰,看上去又白又细,简直一只手都能握断。

爱德华从来都不喜欢这样柔软的东西,他皱眉,听着老戴夫解释这孩子做的一切,压低了声音问:“他给我擦洗了全身?”

“是、是的……”老戴夫高兴完,才开始感觉到主人的怒意,他咳嗽一声,说,“大人,您当时太危险了,圣殿的牧师说您受到恶魔的诱惑,很难度过……但是这位唐医生一来就开始为您治疗,他说您的状况是感、感冒……那个感冒就是要这样治疗。”

“得了吧,那些虚伪的卫道士,他们不过是一堆披着圣袍的草包和龌龊小人。”爱德华毫不客气地冷哼,转眼又看了一眼唐飞柳,声音柔和了一些,“既然这样,老戴夫,你安排一个房间,先让唐医生去休息吧,我感觉好多了。”

就在两人低声对话的时候,睡的流口水的唐飞柳还以为自己睡在柔软的床上,正打算翻身,顿时啪叽一声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睁开眼睛的时候,唐飞柳就看到了皱着眉、面带不满,一副看上去就很凶残的公爵大人,唐飞柳顿时瞌睡都吓醒了,麻溜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赔笑:“大人您好,在下姓唐,您叫我唐医生就行,您现在清醒了,有什么感觉,头还晕吗?身上是不是使不上力气,有没有酸疼的感觉,有食欲吗……”

唐飞柳一紧张就容易话痨,他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才发现爱德华正一脸冷漠.JPG的表情看着他,等到唐飞柳安静收声,才开始回答:“我觉得使不上力气,身上不舒服……我想吃饭。”

没有力气、声音低哑,唐飞柳飞快判断出来,爱德华公爵的感冒还没好,但是好歹还有食欲,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唐飞柳松了一口气,打算安静如鸡地离开,就听到老戴夫精神十足地问:“大人,您想吃点什么?”

“一份小羊排,一整只烤天鹅,一份白面包、一碗蘑菇浓汤,再来一整块苹果派,加上五个蜜渍桃子……先吃这点吧。”坐在床上的爱德华公爵声音嘶哑地说着。

唐飞柳目瞪口呆……他差点忘了,这个帝国的贵族就没有一点养生意识,他们只知道胡吃海喝,尤其是这个爱德华公爵,唐飞柳给他擦身体的时候就发现,这个人常年锻炼,又高又壮,肌肉硕大结实,胸口身上浓浓的体毛,就算是样貌阳刚硬朗,也无法阻止唐飞柳内心觉得他长得很像一头熊。这人估计还上过战场,身上有几道不算轻的刀伤,缝的歪歪扭扭,这人居然就这么活下来了,可见这个人野兽一般强悍的生命力。

可是,就算真的是野兽,在还在养病期间都不能这么吃饭啊!唐飞柳深呼吸一口气,为了自己两天一夜的忙碌结果不要因为一顿午饭而惨遭扼杀,转过头克制自己的无奈,认真说:“不不不,公爵大人,您不能这么吃午饭。”

爱德华公爵不悦地皱眉,问:“为什么?”

“因为您现在还在生病,大人!”唐飞柳的无奈都要突破天际了,但是他还是得给这位大号熊孩子科普,“在您的病好之前,您必须要吃的清淡,否则你的身体在努力对抗病痛,却还要分出一大部分力气去消耗不必要的食物,它们会很累的。”

这样简单的科普显然并不能说服爱德华,但是唐飞柳是绝对不会允许爱德华吃这一顿东西的,他转头就直接跟戴夫管家说:“戴夫先生,爱德华大人现在应该吃些小麦玉米粥,可以配上一些白面包泡软了吃,但是肉类除非是水煮鸡胸肉和清蒸的鱼,其他都不可以。”

“水煮鸡的胸脯肉和清蒸鱼……请问这怎么做?”爱德华没有说话,老戴夫却十分疑惑地问,唐飞柳愣了一下,想到中世纪猎奇的“美食”,很好,看来就算是公爵,也没有会做清淡饮食的厨子。

唐飞柳只能又跟以前一样,下楼去厨房,指点厨房的厨子怎么做鸡胸肉和蒸鱼。

那顿饭爱德华公爵吃的估计不怎么快乐,唐飞柳也十分不快乐,他毕竟是个异世游魂,就算脑海里知道一百种实物配方,也不敢随随便便在外面弄了吃。

就算是他敢,也不敢在这位看上去就写着“我脾气不好”的公爵地盘上作妖。

以往最多忍半个月的贵族豪华大餐,但是这一次,大约这位公爵生病,还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以前的暗伤爆发,于是来势十分凶猛,发烧又反复了两次,幸好每次都飞快褪去了,等到公爵彻底好全,那些珍贵的药草已经消耗的差不多,而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本来治好公爵,唐飞柳就可以拿了医疗费快乐走人的,但是他真的忍不住这样销魂的饭菜了,他在公爵生病期间勇敢地指导厨娘给他做炒菜,开小灶,和厨娘建立了极为良好的关系,然后在他背着公爵快乐吃喝的时候,被公爵抓了现行。

吃着粗糙的小麦玉米粥,最多只能吃蒸蛋、蒸鱼和香煎鸡胸肉(少油版)的公爵,脸色深沉地看着唐飞柳,一脸漆黑、背后仿佛愤怒地伸出了恶魔的羽翼。

第4章:厨房

这事儿怪唐飞柳,他是个吃货,没办法,从大吃货国出来的娃,哪一个对食物没点心得和要求了!

君不见多少留学生去了欧洲,从饭都煮不熟快速可以进化成卤菜大师、闷猪蹄高手、炒肝皇后;君不见多少去国外陪读的父母偷偷夹带菜种,把花园变成了菜地;君不见多少外国人到了中国,吃个辣椒炒肉都恨不得流泪念一首十四行诗赞美……这都还是在现代社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唐飞柳吃了几天那种放满了肉桂、茴香、胡椒、香草、大蒜、柠檬汁甚至还用藏红花染色成黄不拉几的烤天鹅、牛排、羊排……之后,终于忍不住想吃点正常的食物,也实在是十分值得理解的事情。

说真的,唐飞柳简直要为这个时空之中死去的鸡鸭牛羊不平,真的,它们死的太不值得了,不管什么肉都放茴香大蒜柠檬汁,不管什么肉都要用浓重的香料把食材本身的味道压下去,再用藏红花染成神奇的颜色,看上去不但辣眼睛,吃上去简直是各种一言难尽,连红酒里面都要加上肉桂粉和胡椒,这是什么神经病食谱啊!

虽然能理解这是风俗习惯造成的,这里的人觉得调料昂贵就作死放调料,觉得是尊贵的表现,但是难吃就是难吃,昂贵而难吃更是让人痛彻心扉!

唐飞柳非常不解,这洛特帝国其他地方都跟欧洲有不同的地方,怎么食物和落后的行为习惯——比如所有人都随地大小便——都全像了,一模一样啊!

唐飞柳一开始还能忍,不就是暗黑料理么,没关系,他都习惯了,所以每次出急症,药旁边就放着自己做的果酱和酱菜、牛肉酱。

他一般是拿已有的白面包,再把自己小皮箱带过来的果酱拿出来,夹上一颗从厨房摸出来的白煮蛋切片,就这么愉快地吃一顿。

要么就让人送来小麦玉米粥,然后自己拿出之前做的酱菜和卤牛肉粒配粥吃,吃完每一滴油都收拾干净,绝对不让人发现任何问题。

然而,这回呆在黑天鹅城堡的时间,比以往在别的地方来说,时间长了太多。唐飞柳出发时候随手习惯性带的酱菜和果酱虽然好吃,但是一个正常人也架不住每天这么吃喝啊,尤其唐飞柳现在这肠胃身体,娇气的很,过了半个月,真的扛不住了,因此他饿昏头的情况下,某天看到面前又摆上的、天鹅它妈都不认识的红色烤天鹅,闻到那想吐的茴香味道……唐飞柳再也无法忍耐,死就死吧,他瞬间下定了决心,他娘的再这么吃下去还不如去死呢!

他霍然起身,心想老子现在身为一个先天发育不好的早产儿,老子一个十六岁的、长身体的宝宝……再饿下去还不如马上拿跟面条吊死!

于是唐飞柳对关切的管家戴夫说,他吃不惯城堡里面太过华美的食物,他想吃点自己习惯的、简单的食物。

老戴夫劝告未果,只能带着唐飞柳去了厨房,唐飞柳和厨娘沟通了半天,厨娘表示完全不懂,饿的胃疼的唐飞柳果断挤开厨娘,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自己炒了个仔姜炒鸡,再弄了个香葱煎蛋,小麦单吃还是有点糙,唐飞柳换成了面包,久违地吃了顿热的。

旁边的厨娘闻着香气,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厨娘顿时对唐飞柳的眼神火热,比看自己的情人都要眼神火辣,从那之后,她每天三餐给唐飞柳按教导开小灶,公爵城堡就是好啊,食材调料应有尽有,唐飞柳晚上感动地喝着放了半勺胡椒粉提香、味道完全不输给自己在现代做的鸡汤,一边差点乐的哼起来。

爱德华公爵就是这个时候进入小餐厅的。

在门口的时候,爱德华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爱德华很难去说那是什么味道,他二十六年的岁月里面,从未有一次,只是闻到了香味,嘴里就开始分泌了唾液——天知道他已经清淡饮食了两个月了!

一个一顿饭至少能吃掉半只小羊羔加上十来个拳头大面包的男人,如今每天吃着青菜和清淡的肉,吃了两个月,爱德华很久不进餐厅用餐,都是送到了楼上的起居室,就是因为怕看着自己的医生吃大餐而眼馋。

而今天他悄然而至,则是因为两个多月的反复发作之后,这个晚上,他突然觉得肚子十分饿,爱德华有种觉得精力似乎突然又回到自己身体的感觉,天知道他之前能忍下来吃那些简单的东西,并不是医生的提醒有效,对爱德华来说,唐飞柳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并且身体瘦弱、眨巴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懵懂的小猫,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而爱德华对于食物有所偏执,虽然不像其他贵族那么纵情享乐,但他幼年成长经历,造成了他对于食物的在意和看重,他会听小医生的话,也是因为反复发作的时候,发现清淡的饮食确实让他变得更舒服,而且生病确实让他的胃口没有平日好,于是他才坚持了下来。

而这个晚上,觉得自己好了许多的爱德华公爵先生,突然感觉到了饥饿,他懒得按铃,于是带着贴身男仆伊万丝走入餐厅,吩咐伊万丝去叫厨房准备一些可口的食物……就在这个时候,那股带着钩子一般的香气出现了。

爱德华一路跟着走过去,停在了厨房外面,下人们吃饭的小厨房门口,他看到在烛火之下,他白天尽职尽责的小医生,此刻金发在明亮的烛火下发着光晕,他白皙的脸上,猫一般的眼睛散发出快活的光,右眼下的小痣都被照的纤毫毕现,他的唇因为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而嫣红的如同樱桃,他饮下勺子里散发出香气的浓黄色汤汁,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是什么?”爱德华走过去发问,突然的声音把唐飞柳吓了一跳,唐飞柳转过头,顿时吓得弹起来,他站起来说,“是是是是是鸡汤!”

“鸡汤?”爱德华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吩咐身后的伊万丝,“去给我端一碗来。”

“是,大人。”伊万丝毕恭毕敬地下去,没一会儿端来了一碗浓郁鲜香的鸡汤,旁边还放着唐飞柳私人改良配方、取了碾碎准备做面包的小麦粉,筛了好几遍,才掺了鸡蛋、剁碎的肉蓉、香葱和盐,小心煎出来的、香喷喷的小肉饼!

坑爹啊!

好不容易做出的肉饼子,还有鸡汤,唐飞柳恨不得泪流满面。他现在还是个长身体的宝宝,厨娘一天三顿饭显然喂不饱他,所以唐飞柳晚上总会自己溜到厨房给自己加餐,戴夫管家和下人们都知道,也习以为常了。

当下贵族们虽然生活过得十分奢靡,但是这不包括爱德华公爵,城堡里很多华贵的东西都是旧物,爱德华公爵至今参加宴会都习惯穿简单的新式西服,贵族们一天可能吃五顿,而爱德华对食物虽然看重,但今夜之前都是在乎量大、很多肉、吃的很饱——唐飞柳不得不说,虽然爱德华公爵对于生活基本上来说是个原始人,但是他这样克制,确实避免了得糖尿病高血压之类的贵族常有的疾病。

而也是因为这样,爱德华总被贵族嘲笑不像真正的贵族。

现在,爱德华公爵大病初愈,第一次在夜晚突然感到火烧火燎的饥饿,面前摆放的食物又是那么鲜香,他甚至都是第一次见到,于是爱德华公爵没有搭理站着的小医生,而是拿银勺送了一口炖了几小时、发出浓香的浓黄色鸡汤,然后,他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仿佛被挠了脖子的大猫。

而一边的唐飞柳有些捉急,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煎的、放了很多肉的小圆煎饼被一口口吃掉,直到最后一口被吃完,爱德华公爵才开始喝起了鸡汤。

唐飞柳顿时又饿又委屈,内心决定等爱德华走后用鸡汤下面吃,反正鸡汤很多,不信这个人吃的完!

爱德华公爵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三碗鸡汤,狗腿的伊万丝还把鸡汤里面的鸡肉全舀出来给爱德华吃掉,然后爱德华才擦擦嘴,对围观全程口水都要滴出来的唐飞柳说:“这是你亲手做的?”

“是。”唐飞柳绝望地看着一桌子骨头,因为饿肚子有点不自觉流露出委屈的表情,爱德华看到他的小医生水蓝色的眼睛里面荡漾着波纹,简直像是要哭了,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吃完了这个小孩的全部夜宵。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这小家伙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却让他每天喝小麦粥,顿时又觉得自己还给他剩下鸡汤,显然还是一位体贴的绅士,于是又按下了那点微微的愧疚,他看着唐飞柳,继续问:“根据我的了解,你的父亲是一位小庄园的主人。”

“是的。”唐飞柳乖乖回答,他猜到了爱德华想要问什么。

果然,爱德华疑惑地问:“显然在你的父亲去世之前,一位绅士并没有机会接近厨房。”

“是的。”唐飞柳继续回答,他既然敢放肆吃喝,当然也是做好了准备的,他带着少年人的骄傲和小得意——这倒真的是本色演出——他笑着露出小虎牙来,“父亲的藏书里,有一位旅行家,他去过很多地方,记载了很多食物和当地特色东西的做法,我自小身体差、我的家庭医生告诉我不可以骑马打猎,也不可以太过劳累,于是我最爱看书,我把那本书全部看完,却一直没有机会实践,直到我离开家里……”

说到这里,翘起来的小尾巴似乎又难过地垂下去了。

“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爱德华公爵倒是产生了兴趣。

唐飞柳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帝国的脏乱习惯和粗糙的饮食,他比一般人抵抗力差的身体也决定了他不能随大流,否则兰斯的结局就是他的下一步,于是唐飞柳当然也为自己编好了理由,这会儿爱德华公爵问起来,他就一股脑地说了:“我知道如何用药草治疗生病的人,知道如何用简单的香料烹饪可口的食物,我还知道制作肥皂每天清洁自己的身体,还有很多很多……”

爱德华的眼神十分深邃,唐飞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终于轻声说:“夜安,小医生,我觉得身体似乎好了很多,或许明天早上,我就不用再吃可怜的燕麦小麦粥,也许我能得到一份如同今夜这样美味的食物?”

他的语气虽然是疑问,但是唐飞柳可不觉得这位大人愿意得到否定的回答,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说到燕麦粥的时候,爱德华公爵的语气有种磨牙的错觉。唐飞柳只能尴尬地一下,抬头眨巴眼说:“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那么……祝您夜安,医生。”爱德华公爵布置完任务,对着满脸心疼的唐飞柳微微昂起下巴,点了点头,才吃饱喝足地离开了。

那一个晚上唐飞柳也吃不下什么了,他本来打算自己用面粉现做面条的,但是在谈话之后,夜已经深了,唐飞柳懒得再折腾,只能苦逼地喝了一小碗汤,带着对肉饼的心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时候,唐飞柳就被管家老戴夫亲自叫起床了,老戴夫有些尴尬,作为一位老绅士,虽然唐飞柳属于爱德华公爵领地的一员,他天然有为公爵服务的义务,但是爱德华公爵和其他的贵族不太一样,他对领地的自由民和绅士十分好,并不像其他贵族,只把他们当做比农奴稍好一些的奴隶,而且唐飞柳再怎么说也救了公爵的命,公爵居然下达这样的命令,让这位老绅士觉得有些不礼貌。

他有些尴尬地说:“十分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听说昨夜公爵大人吩咐伊万丝,说他的早餐必须由您亲自监督。”

幸好不是他亲自动手,唐飞柳松了口气,他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带着嘟囔的声音轻声说:“好的,我这就来。”

老戴夫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听到他软绵绵的起床音,顿时觉得心微微发软,他轻笑一声,笑着说:“不用着急,如果实在起不来,我让厨娘来您的房间听候您的吩咐。”

“谢谢您,不用了。”唐飞柳打着呵欠边说边下了床,吸拉着丝绸的拖鞋往起居室走,仆人端着热水从老戴夫的身后进来,唐飞柳洗脸刷牙,那双迷迷糊糊的蓝眼睛才彻底清晰了起来。

而一旁本来对这套行为十分惊讶的仆人,此刻已经习惯了这位医生的清洁方式,现在航海的人太多了,带来了各种各样的观念,不得不说,这对唐飞柳改善自己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便利。

唐飞柳换了衬衣和夹克衫,终于下了楼,他让厨娘热了鸡汤,然后亲自揉面粉,做了细细的拉面,放在鸡汤里面,想到爱德华那可怕的食量,唐飞柳不得不用汤盆盛着这份鸡汤面,然后撒了葱花让人配上小碗筷,送到了爱德华的卧室。

很好,既然打发了这位嘴馋的公爵,难得起床这么早,干脆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好了!

唐飞柳完全没发觉自己偷吃好吃的,才会被怨念的爱德华公爵安排早起做早饭,事实上他十分喜欢做饭,在现代的时候几乎每周都会接待嗷嗷待哺提着食材上门蹭饭的朋友,这会儿看到吃个鸡汤和小肉饼都一副陶醉的公爵,唐飞柳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同情,所以他根本没觉得给公爵做饭这件事情其实是不太合常理的。

这会儿他想到昨天晚上没吃到嘴的小肉饼,顿时嘴馋起来,他飞快揉面粉放好准备发酵,这回做的分量特别大,和晚上夜宵不一样,白天唐飞柳做什么好吃的,都会分一些给老管家和厨房的下人,因此整个厨房都特别期待唐飞柳的到来。

这会儿看到他又在动手揉面,大家顿时眼睛都亮了。

唐飞柳不负众望,飞快揉面擀皮,又让厨娘在旁边剁肉蓉,厨房的负责人赖丽大婶向来都是亲自给唐飞柳打下手的,这回剁肉也是菜刀舞得飞快。

厨房忙的热火朝天,爱德华在楼上吃完了一盆鸡汤面,擦擦嘴,对一旁的老戴夫说:“这小家伙在我的厨房里这么捣鼓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老戴夫笑眯眯地说,“大人,医生救了您,就是城堡的尊贵客人。您不要怪他,当时我问过这些东西你在病中是否能吃,医生说要等到您的状态缓解一些,油腻和药物有互相抵消的效果。”

这话确实是事实,不过也是因为唐飞柳在长身体,又嘴馋了半个月,所以之前吃的全是各种油炸、红烧肉之类的菜。

最近似乎那股挖心掏肺的馋才好了许多,唐飞柳才做了鸡汤,但是按道理来说,煎的肉饼在病未好全的时候,爱德华是不可以吃太多的,毕竟现在吃的是中药,和现代的药不一样,很多忌讳也要更加注意一些。

当然,说了这么多,无法否认的是唐飞柳确实压根就没想过要给这位可怜的公爵大人改善一下伙食。

而老戴夫为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身体,也选择了明智的隐瞒。

而且……肉馅饼和软糯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但是真的很油腻,老戴夫笑眯眯地想。

而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的唐飞柳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逮住第二次了。

第5章:清洁

爱德华公爵当然不会和这个小医生计较,他信任自己的管家,做出任何决策肯定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优先,美味的食物当然重要,但是拥有好的身体,才能让阴谋家无法觊觎他的财产和领地,有好的身体,才能慢慢地品尝更多的美味和胜利的香醇。

只是爱德华想到在烛火下陶醉地吃着东西的小医生,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猫抓的一样,他就是想刁难这个小家伙,总觉得他蓝色的眼睛带着着急的泪花,似乎特别容易让自己的心得到诡异的满足。

想到这里,爱德华迫不及待地起身更衣,然后往城堡的一楼走去。

而唐飞柳在干什么呢?

他在快乐地和赖丽大婶各自端了一碗香葱猪肉饺子,呼噜呼噜地吃得香甜,他的身体前段时间油腻吃的有些多,娇弱的肠胃就造反了,因此最近唐飞柳就已经开始控制自己太馋而得意忘形的食谱,这时候香葱猪肉的饺子鲜香无比,一口咬开,浓郁的肉汁混着小葱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好吃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此爱德华身体大好的第一个上午,就再次发现了小医生又在偷吃。

他吃的很饱,此刻就能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看着小医生一个个把那些奇怪的小东西吃到嘴里,他的嘴唇在白天更加红了,像是珍贵的樱桃一般,红的夺目,而他脸颊上的皮肤十分白,因为发热而飞红的时候,像是桃子一般,带着漂亮的粉。

金发碧眼的少年坐在简单的小餐厅,看上去却像是壁画里面神的孩子一般,漂亮又圣洁,爱德华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手杖,他的黑眼睛里面,流露出复杂的色彩。

唐飞柳浑身冒热气喝完一口大骨汤,转过头来的时候,差点被眼前黑发黑眼、满脸戾气的男人吓得呛死,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边竭力想打招呼:“大、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大人……咳咳咳……”

爱德华走过来,沉着脸轻拍唐飞柳的背,低声说:“一位绅士,吃东西的时候怎么可以如此轻佻,要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才可以看其他的地方,知道吗?”

唐飞柳咳得全身发软,头昏脑涨,他咳完,才发现自己双手撑着的地方,显然是……显然是这位尊贵大人的……胸。= =

虽然隔着丝绸衬衣、夹克和西服外套,但是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两块巨大的胸肌和磅礴的力量,唐飞柳觉得双腿更软了,他、他他他一个gay,还是个标准的、甚至有点娘的小零号,一个无1无靠,从未开过荤的小零号,这时候猛地摸到如此大的胸肌,唐飞柳觉得他的血要往奇怪的地方冲去了。

幸好,爱德华公爵身上的臭味让他及时清醒了过来。

唐飞柳赶紧放开了爱德华,脸上带着仓促掩饰的嫌弃。爱德华眯起了眼睛,唐飞柳就看到爱德华突然低下头,在他的脖子边细细地闻起来,唐飞柳觉得全身的寒毛都要炸起来了,而这时候,爱德华终于抬起头,问他:“你身上的味道……就是你昨晚说的肥皂?”

“啊?啊!”唐飞柳瞪大眼睛,看着爱德华,脸通红地回答,“对对,就是肥皂,大人你会生病,很大的原因是城堡的环境不够清洁,还有你们平常很少洗澡和清洁自己……”

一紧张就十分话痨的唐飞柳飞快地说着,然后猛地想起来现在很多人都信仰神,圣殿则说虔诚的信徒是不洗澡的,因为洗澡会招来妖邪。

其实就是在几十年前,曾发生过大型的瘟疫,当时本来已经流行使用各种昂贵的、掺杂香料的肥皂,他们被从遥远的海外运来,甚至也有人在当地设立了肥皂制作手工作坊,然而因为瘟疫的爆发,圣殿靠祈祷根本救不了人,他们培训的、只知道放血的医生也毫无作用,因此他们归咎这一切为洗澡产生的问题,导致了香皂在这个帝国的消失。

这就是唐飞柳根本找不到肥皂的原因,当然他是在事后听到作坊的人零星的言语,才打听清楚了这件事情。

这会儿在爱德华面前说完,唐飞柳有些心虚,但是他好歹记得这位先生对教会并无好感,毕竟爱德华可是圣殿盖章的恶魔之子,唐飞柳就鼓起勇气解释说:“瘟疫不是因为洗澡,清洁自己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产生瘟疫是因为所有人都随地大小便,那些粪便处理好可以让地更加肥沃,是很好的肥料,但是人们不处理的话,就会腐烂、产生可怕的病菌……”

想到约克城那满地的黄金大便,还有夜里打开窗户就倾倒屎尿的居民……唐飞柳说的简直是情真意切。

要知道城堡非常大,黑天鹅城堡的主楼里面,爱德华公爵起居的地方,确实都很干净没错,但是每当唐飞柳想走出去,在草坪里面逛一会儿,就能看到无数坨腐烂程度不一样的大便,旁边甚至还有下人正在现场制造新的,画面简直能让人瞎眼。

爱德华耐心地听着,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杖,打断了唐飞柳的话:“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去我的书房慢慢说。”

说完爱德华转身往前走,唐飞柳眼睛顿时亮了——有戏!

说真的约克城再这么下去,在唐飞柳看来,再次爆发瘟疫都是十分正常的,因为满城都是粪便,城门口的墙根下粪便更是堆积如山,唐飞柳根本不能细想,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在手帕上喷满了香水,捂在口鼻上,否则根本不能正常地活着走过去。

大环境太恶劣,正常人都很容易生病,更何况是现在体弱的唐飞柳,现在只要是爱德华能理解这一套,这样在爱德华管辖的地方,开始命令人们改善这些,就能取得十分良好的效果了。

这样也能减少痢疾之类的可怕传染,在中世纪,这种病几乎是绝症。

因此获得现在这个解释的机会,唐飞柳还是非常高兴的,他跟着爱德华到了书房,几乎是刚坐下来就马上说:“我之前就因为没有重视这个说法,而发了高热,后来我好不容易根据那本游记记载的方法救活了自己,从那之后我一直坚持清洁的环境,到现在一年多,我至今还没有再次发病过。”

要知道普通人都很容易发热生病,只是身体好的人能依靠自己的抵抗力活下来,而身体不好的人则很容易夭折。

因此唐飞柳所说的话,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爱德华摩挲着手上的绿宝石戒指,上面环绕绿宝石盘绕的小蛇因为多年佩戴,发着老银柔和的光,半响,爱德华突然说:“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为了感谢你,我曾想过要送你一个小庄园。”

唐飞柳顿时内心兴奋快要狂喜乱舞,一个小庄园!要知道有了庄园,庄园里面会有自带的农奴和仆人,一般都会一起转授,一个小庄园,最差一年都能拿到四五十镑!这是什么概念,是他从此以后就成了一位有财产的绅士,在他的庄园里面,他就是老大,他可以改善那个庄园,从此过上田园牧歌的生活!

然而,唐飞柳很快注意到了曾这个字,什么意思,爱德华公爵难道现在不想赐给他庄园了吗?

唐飞柳带着不可置信和控诉的眼神看着爱德华,爱德华看着他因透过窗的阳光而闪耀的金发,看着他那双不可置信而瞪大的蓝眼睛,嘴角微微掀起,又很快压下去,他咳嗽一声,说:“当然,你喜欢的话,我依然可以赐给你一座庄园。”趁着唐飞柳松口气,蓝眼睛露出快活光芒的时候,爱德华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但我希望你能作为我的臣僚留下来,为我管理城堡内的饮食、清洁和医疗。”

“……大人您的意思是?”唐飞柳看着爱德华,疑疑惑惑地说,“我留在城堡里面,处理刚才所说的事情?”

看到爱德华点头,唐飞柳却有些愕然了,他想过爱德华也许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没想过爱德华会如此快速给他放权。

“大人,”唐飞柳呐呐地说,“您不害怕吗?”

帝国的所有人都说,洗澡是带来瘟疫的罪魁祸首,随地排泄甚至已经有千年的历史,唐飞柳知道这一切是错误的,是因为他在井井有条的社会里生活过,得到过好处,而爱德华是凭借什么获得了底气?

“我发热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用煮过的白葡萄酒为我擦身体吗?”爱德华的话则让唐飞柳大窘:“我记得当我褪热之后,你还用软布沾上热水给我擦掉全身的汗,你说这样有利于我的康复……事实上你确实把我从死神的手中抢了回来。”

唐飞柳脸上简直要烧起来了,他呐呐地说:“这个、那个……我,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他是个gay,爱德华发热的时候,他看着他雄壮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欣赏,只是焦急地替他降温清理,可以说除了底裤没扒,唐飞柳是看完爱德华全身了。他当时没感觉,可是当爱德华好了之后,唐飞柳可是根本连想都不敢想,虽然爱德华这种太过有侵略性的样貌,和那身彪悍的、充满野性的肌肉和胸毛,真的有点太猛太强悍,唐飞柳觉得有点太超过他的审美了,一看就是一般人吃不消的体力,让人有点怕,但是对于一个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作为一个纯零,他依然有点无法抵抗这种荷尔蒙。

这会儿唐飞柳我了半天,才找到话说:“十分抱歉,大人,当时情况太过紧急……”

“我并没有怪你。”爱德华的黑眼在唐飞柳的脸上、身上、脖子上流连,他轻声说,“事实上我在家族藏书中也曾看到过研究科学的学者手书,他们所认同的地方,和你有相似之处,而你显然对此已经开始有了心得,所以我任命你去做这些。”

“是,大人,”唐飞柳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早就想从身边开始,改善洛特帝国的人生存现状了,“那我是从城堡开始,还是先挑一个地方进行尝试?”

“从城堡开始,”爱德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似乎每天都清洁了自己,伊万丝说你每天都要求送热水和巨桶到房间。”

“是、是的,因为没有澡盆。”唐飞柳小心翼翼地回答。然后他听到了新上任的上司说,“好的,那你今晚来到我的起居室,先教导我洗澡吧。”

????唐飞柳整个人目瞪狗呆。

“洗澡的方法很简单……”唐飞柳觉得眼前的公爵显然是没弄明白洗澡的方法,马上开始努力解释,“我会送来肥皂,只需要用肥皂均匀地擦在身体上……”

然而爱德华却不再听他说话,打开了手中的卷宗,开始处理起领地的事物来。

第6章:dinner

夜晚还早,今天开始,唐飞柳不再是普通的医生,他当然要开始忙碌。这一天唐飞柳就在戴夫管家的带领下,已经开始管理城堡的饮食和清洁。

正式的任命下来之后,唐飞柳就正式可以被所有人称为先生,他终于从一位普通的市民,一跃成为了绅士阶层,虽然因此导致唐飞柳不能再享受客人的待遇,而是只能和臣僚一样住在戴夫的隔壁,但是唐飞柳完全没有意见,因为根据戴夫管家所说,每年可以领到足足五十镑年薪——这还不包括爱德华公爵打算要赠与他的一个庄园!

这种上司简直可以上年度感动国家十大人物啊!唐飞柳顿时对于爱德华公爵的敬意刷刷刷地上升了一倍,据说爱德华公爵因为久病,现在压了许多事情,在他处理这一切事情的时候,已经授意戴夫管家带着一大堆图纸,让唐飞柳挑选想要的庄园。

“其实在天鹅堡附近,有四五个公爵私人的小庄园,你也可以自己划一片地……这些都是被允许的。”戴夫管家显然十分照顾他,给唐飞柳详细解释,“选近一些的,不但安全,而且可以在休假的时候回去小住。”

“管家,您也这样吗?”唐飞柳虽然有这身体的全部记忆,但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少爷又能知道多少呢,因此唐飞柳这会儿确实一无所知,他问着戴夫,戴夫却微微一笑,十分自豪地挺起腰说,“城堡就是我的家,我一生为公爵的家族服务,并以此为豪。”

“那你的家人呢?”唐飞柳好奇地问。

“公爵就是我的家人。”戴夫慈爱地笑着回答,唐飞柳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戴夫的意思——原来一直都是这样,当公爵生了长子之后,老公爵就会挑选一位孩子,作为长子的贴身男仆,同时这个孩子就会开始跟着上一任管家学习管家所要知道的一切,识字、念书、学习管理的方法和窍门,然后等到长子继承了爵位,贴身男仆继续学习到长子有了孩子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成为副管家,等到老管家到了退休的年纪,他就会顺理成章成为新的管家。

一般人家的管家其实是可以结婚生子的,但是贵族们却一般不会用有家室的人作为管家——因为管家掌握了贵族们太多的事情、领地的大部分事物和隐私,这样重要的人如果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容易产生私心,因此贵族们深深信任和依赖的管家,一般都是随着自己长大的管家。

贵族们都是联姻,很多夫妻关系都不好,各自有自己的情人,但是贵族绅士的管家和贵族夫人的贴身侍女,都是他们最为信任的人,他们或许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另一半,却绝对会和自己的管家侍女商议。

唐飞柳听得张大了嘴巴,这个家庭构架……怎么可能愉快地生活下去啊!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而且一生不婚,没有伴侣,这样岂不是也很惨。

但是显然戴夫管家并不那么觉得,他一脸自豪地说完,又感慨地展望未来:“公爵大人成婚已经太晚了,最近又生病,不过很快冬季的社交季即将到来,城堡将会举行盛大的舞会,冬季过后,或许就可以迎来公爵夫人,真期待小公爵的诞生呢!”

唐飞柳不合时宜地想着城堡外角落的黄金大便,心想电影里面的华丽奢华舞会他倒是理解啦,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和主角们一样,躲在城堡的角落想谈心,那他们就根本浪漫不起来哦,因为他们随便一踩很可能就踩到大便然后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的丝绸长裙还可能扫到黄金,然后每个人身上还散发着常年不洗澡的臭味和浓烈香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想到这里,唐飞柳遏制自己再想下去了。

一个热爱清洁、热爱生活的人妻受(唐飞柳朋友封)是不可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唐飞柳的身后突然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豁然站起来,大声说:“管家,你放心,我一定要让城堡干净漂亮的让所有人都惊叹!”

戴夫管家虽然并不明白唐飞柳突如其来的热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和他的目标是一样的,于是他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对着唐飞柳肯定地点头。

于是唐飞柳把图纸放在房间,打算有空再看,反正庄园就在那里也不会跑掉,再说戴夫说他每个月可以有一天休息的时间离开城堡,到时候他可以拜托城堡守卫的骑士带他去各个庄园实地看看,看上哪个再直接说。

想到这里,唐飞柳顿时觉得干劲十足,他整个白天首先集合了厨房的人开始讲话,颁布了厨房的要求,首先就是所有人在做饭的时候,必须要用肥皂洗手!然后唐飞柳还展示了他自己用白棉布做的口罩,要求大家在厨房做饭,一定要戴上防止飞沫。

大家有些疑问,但是戴夫在旁边跟着,也不敢说,都乖乖地听话了。

唐飞柳花了一整天时间在监督厨房上,顺便监督大家给病好后胃口大开的爱德华公爵做了两顿饭,一顿是早上剩下的猪肉大葱饺子一盆、附带夹了香煎海鱼和香煎小牛排的简易大汉堡各一个,再加上加了糖的薄煎饼,上面涂满了浓郁的果酱,足足叠了十几层,一个改良的、没有奶油的浆果千层甜点就被盛在大银盘里面;这样色香味俱全、满是卡路里和碳水化合物的一顿,公爵对此的反应是,不错,但分量太少了。

于是晚餐的时候,唐飞柳对爱德华病好后的胃口有了新的认知,再加上听从有经验的赖丽大婶的意见,拿了半只小羊做小羊排,只是不让人放肉桂和茴香了,只把羊肉的血浸泡,尽力弄干净,然后用大蒜、盐和黑胡椒腌制起来,用碳火慢慢熏烤,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到了厨房外,让路过的仆人们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一点当然是不够中午就没吃饱的爱德华吃的,但是唐飞柳也不敢让爱德华晚上吃的太饱太油腻,于是他在大家惊讶的眼神中,考虑了一会儿,就把羊排的肉分成几块,最嫩的肋排部分放在餐盘里摆盘,其他的则是剔骨,卷在生菜里面,用小银叉一块块固定好,看上去真是漂亮又奢华。

这样就算是拆分成两个菜了,接着拿半硬半干的白面包切片,上面涂上大蒜汁和黄油烤的香喷喷的,放在垫了布的餐篮里面。

一个贵族完整的一顿晚餐,必须要有一道冷盘、两道热菜、一份汤、一份甜点和一份水果……想到这里唐飞柳就觉得烦死了,为什么这里没有米饭,为什么!如果有米饭,分分钟他就可以做一堆中式菜,哪里有西餐这么麻烦,选择还少!明明他比较擅长的食物都是中餐!

他内心一边抱怨着,一边想了想,于是大逆不道地把早餐煮饺子的大骨肉拆下来,拌了蒜蓉粒和细碎的葱末、加上姜末和一些细细的芝麻,最后浇上一瓢烧热的油……得了,这丫就是前菜了!反正现在冷,端上去大约也就成冷盘了。

甜点懒得做千层了,就拿圆白菜和烫熟的豌豆粒,拌一拌中午剩的果酱、混合腌渍的蜜渍桃子切丁。

做到汤的时候,唐飞柳就直接让人装上中午就开始熬制的、做鳕鱼排汉堡的时候拆分下的鱼头、鱼骨汤,汤已经是奶白色,漂亮的仿佛牛奶一般,撒上盐和小葱,瞬间香气就让人口水不听使唤。

……终于做完了这一切,纵然唐飞柳大多数是指挥,依然累了。高级男仆们端好了菜出去了,戴夫管家和伊万丝他们都得等公爵大人吃完饭,才能过来匆匆吃点晚饭。

唐飞柳现在是爱德华的手下,前厅是主人用餐的地方,他当医生的时候,被当成半个客人的时候,还能去那边坐着被招待,这会儿当了别人手下,却没办法去那边堂而皇之地受招待了。

看起来好像是地位下降了,但是唐飞柳心里明白,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人权至上的年代,而是半封建半奴隶社会,爱德华愿意招待他,他就是一位高贵的绅士,爱德华要是被惹毛了,只需要一句“蔑视贵族”,分分钟处死都是符合法律的,因为在爱德华的领地之中,他的意志高于一切。

而在外面行医,也并不那么快乐,不是每次都能有办法把贵族救回来的,能顺利度过,除了运气,事实上是因为到现在,都还没有重症出现过,而唐飞柳也有没救回来的重病患者,他甚至一直没弄清楚那个绅士到底具体是什么病!

幸好那个小贵族家人比较和气,还送他离开,但是如果换了个人,唐飞柳不觉得自己每次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因此爱德华抛来的橄榄枝,他是非常乐于接下来的,这个时代,就好像古代军阀混战,跟着最大的大腿混,至少还能混个丰衣足食,也比较安全。如果每天在外面那么飘着,谁都能来踩一脚,那才是真的没保障,每天都会心惊胆战。

因此唐飞柳在这个下人的小餐厅一直都坐的十分适应,他当时偷吃都躲在这里,不只是因为这边离厨房近,更是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位置。

这会儿赖丽大婶已经组织人开始做仆人的晚餐,唐飞柳有点饿了,虽说是下人,但好歹现在他是整个厨房的头儿,没人能管他,于是他打了一碗浓香的鳕鱼骨汤,慢慢地喝着,然后切了面包,想给自己也做一份蒜香酥烤面包片,配上他早已经看好的羊肉。

可惜这样美好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传唤给打断了——伊万丝突然到来,然后恭敬地对唐飞柳说:“公爵大人请你去餐厅。”

放下碗,唐飞柳还以为晚饭出什么问题了,他匆匆忙忙去了餐厅,才发现爱德华还没开始吃,他看到唐飞柳到来,对他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唐飞柳看到伊万丝和戴夫管家都对他点点头,虽然还在奇怪,但是如爱德华所要求地坐下来,然后爱德华对他轻声说:“这是什么?”

哦!原来这中世纪土鳖居然不会吃生菜包肉吗哈哈哈哈哈!

唐飞柳激励控制自己,才没让自己作死地拍桌狂笑起来,他咳嗽一声,却依然无法遏制住自己的笑意,说:“拿起银叉直接吃,是生菜叶包肉,这样会让肉没有那么油腻,吃下去身体会比较容易消化、会比较舒适……”没错,对于这个肉食狂魔来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吃点菜叶子下去了。唐飞柳看着皱眉的爱德华,想起来了这个时代贵族觉得生的叶子和水果都不健康,水果还好,做成果酱或者蒸熟了他们就会吃,还很昂贵,但是菜叶他们会觉得是下等人吃的东西……

“事实上,蔬菜虽然廉价,但是和肉一起吃的话,它会让人比较舒适,容易消化,坚持搭配蔬菜的话,还会让人免于便秘的痛苦……”唐飞柳赶紧解释,“大人,在我看来,食物是没有贵贱之分的,蔬菜只要清洗干净,就不会让人生病。”

“在我看来也是。”爱德华显然并不是觉得蔬菜廉价而抗拒,他皱眉说,“我只是讨厌蔬菜的味道。”

……这是,大型熊孩子吗?

唐飞柳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对爱德华说:“事实上菜叶里裹着烤肉,咬开就会和肉汁裹在一起,会非常好吃,您先试试吧……”

蜂蜡做的蜡烛并没有油烟,爱德华看着唐飞柳,半响才慢吞吞捻起一枚银叉,把那块生菜包肉放在了嘴里。

羊肉一般来说是很腥膻的,但是唐飞柳也喜欢吃羊肉,冬天他的羊肉火锅和生菜包羊肉、烤羊肉串都并称为朋友之中过冬不吃一顿,这个冬天就白过的过冬三宝,果然,那肉一放在爱德华的嘴里,爱德华的黑眼睛就微微眯起来……唐飞柳已经发现了,这是这个公爵大人放松和愉快的表现。

显然,这块毫无腥膻之味,夹着肉汁和油荤、却被生菜的清甜冲散了腻味,美味的恰到好处,增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的菜包肉,让他觉得十分满意。

肯吃第一口,接下来吃最符合往日食谱的烤羊肋排,就更加显得期待,而往日就让爱德华十分喜欢的、连骨头都软嫩无比的烤羊排,这次一吃,才觉得以前吃的都是泥巴!

羊排肥瘦适中,外层微微发酥,黑胡椒等香料第一次如此突出,在没有了茴香、迷迭香、香草……等一系列的香料大乱斗之后,仅仅是黑胡椒和微微的蒜香味,配上羊肉鲜嫩的味道,入口又香又嫩,牙齿上下轻轻碰一下就溅出香浓的肉汁来。

爱德华连咬了两口,然后突然停下来,把一整块咬了两口的肉放在了唐飞柳面前、伊万丝他们已经摆盘好的盘子里面。

唐飞柳目瞪狗呆,这是啥意思?!

他心中突然想到了当时上网看到的一个帖子……那是个中世纪迷的贴吧,里面有人说,回到中世纪啥都不好,但是如果穿成领主,可以养一大堆颜好身材好的欧洲帅哥骑士,然后吃肉的时候可以把肉骨头喂狗一样丢给和狗一起等待在旁边的帅哥们,那些骑士还会感动的一塌糊涂……讲真唐飞柳确实也罪恶地YY过几秒钟欧洲帅哥环绕一圈的画面……但是他真的没当真过啊!

话说起来人家欧洲在有小手工作坊的时候,都已经在酝酿工业革命了,马上就要解放奴隶了,人家好像这会儿还发明了蒸汽机,科技树已经点的唰唰发亮……为什么你们洛特帝国好的不跟人家像,明明经济在发展,航海贸易发展的那么好,社会却还是半奴隶半封建社会就算了,你们坏的却像的如此彻底啊!你们这个时代虽然香料还是很昂贵,贫穷的农民还是很惨,奴隶更惨……但是你们的普通人不是至少已经可以填饱肚子了吗?!便宜的鱼和猪肉不是也能一个月吃个几顿了吗?!为什么这种用肉打赏下人的陋习居然还存在啊!

满地大便!让人怨念就算了,把自己吃了的东西丢给人家,还指望你的下属会感谢吗?!

唐飞柳内心波涛汹涌,而他的面前,黑发黑眼的公爵大人,高傲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疑问——很显然,他真的很疑惑为什么小医生没有感动的流泪!他是认真的!

唐飞柳绝望地看着爱德华,犹豫地想着要怎么拒绝才能不让公爵大人恼羞成怒,可是爱德华却思考了一下,突然笑了,他说:“不必太过感动,吃吧。”

很好,现在再拒绝简直是不知好歹了,简直是罪大恶极了!

唐飞柳心如死灰,颤抖着伸出爪子,尽力想让自己避免看着那被咬了个缺的肉排。

唯一让唐飞柳庆幸的是,在他艰难地跨越自己的内心障碍啃肉排的时候,爱德华又示意身后的伊万丝为唐飞柳服务,给他夹菜和盛汤……并没有打算每个都自己吃一口喝一口再赏给他的小医生。

一顿饭下来,除了最开始吃别人口水、并且是一个不刷牙、只用布料擦牙齿的人的口水,让唐飞柳想想就不舒服之外,他自己做的美味还是十分治愈的。

让他绝望的是,吃完饭,爱德华擦擦嘴,轻声说:“好的,接下来你要教导我如何使用香皂沐浴了,小兰斯。”

唐飞柳本来以为觉得吞别人口水肉已经很惨了,却没想到,生活显然还可以再刺激一些。

他能怎么办呢?!

他当然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工作这是工作,年轻人,要淡定!

淡定个屁啊!!!!

他应该已经是全世界最惨的穿越者了吧!绝对是吧!

第7章:开始

爱德华确实有一具让人惊艳的肉体。

往日穿着得体的衣服的时候,爱德华高大强壮的身材,还能被勉强遮盖起来,只让人觉得他身材强壮,当衣服被一件件脱下来的时候,当唐飞柳毫无遮挡地开始看到他雄壮隆起的肌肉,标准的八块腹肌、人鱼线,强壮的大腿肌肉……唐飞柳只觉得呼吸都要不畅了!

偏偏爱德华自己却一无所觉,他脱完衣服,就看着唐飞柳,等待唐飞柳指示下一步动作,整个人动作十分坦荡,毫无遮挡。

唐飞柳只能尽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往奇怪的地方移动,他让自己昂着头,努力只看着爱德华的脸,从旁边的银托盘取出他特地留下的、做的比较成功的升级版牛奶皂,递给爱德华。

幸好这个时代贵族们虽然没有什么隐私概念,甚至有些贵族会因为太过肥胖和懒惰,而让自己的贴身仆人扶着自己、并握着自己的那东西尿尿……但是爱德华毕竟不是这个时代里标准的贵族,他自小独自长大,因此更习惯于自己处理自己的全部事物,除了病中这一段时间,爱德华的贴身男仆伊万丝需要把公爵的早餐端到床上方便他享用,其他时间里,伊万丝在房间内这一块工作,与其他贵族的贴身男仆比起来,简直到了无所事事的地步。

所以爱德华说的是真的,他让唐飞柳教导他沐浴,就真的只是沐浴而已。

“……因为是第一次用肥皂洗澡,所以开始会这样,等到多搓几次之后,就会开始起泡泡……”唐飞柳这时候自然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太污了,爱德华是个标准的直男,他不能因为自己是gay,就觉得两个男人共入浴室什么的很奇怪,在直男看起来,大老爷们一起洗澡都很正常,更别提只是一起呆在浴室了!

唐飞柳就这么飞快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而一旁的爱德华就眯着眼睛,仔细搓洗自己的身体,因为这是人生第一次沐浴——其他人还有出生后在圣水中沐浴,但爱德华作为恶魔之子,连出生的那次沐浴都未曾有过——但人类是天生就享受温热的水流从皮肤冲刷过的快乐的,那些温热的水驱散了身上的汗渍和疲累,爱德华整整搓洗了三遍,唐飞柳也放开了心结,给他把背也搓干净。

最终爱德华迈入白天特地赶制的木盆之中,被温水浸湿整个身体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控制不住的轻声呻吟:“好舒服……”

“对吧对吧!”唐飞柳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同,顿时眉开眼笑,他得意地笑着,一边说,“晚上吃饱后,再泡个澡,简直是完美!”

“你说的很对。”爱德华感觉身上似乎被卸掉了什么重担一样,毛孔第一次舒适地张开,在水汽氤氲之中,他看着得意的小医生,吩咐道:“在我的起居室里面做上你说的浴室吧,我将给你和我一样高的权利,你可以放手去做。”

“可是,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要把盥洗室做在城堡的楼上,可是个大工程……”唐飞柳得到授权,却有点犹豫,他当然想把浴室做好,这样至少以后他自己沐浴什么的都会比较方便舒服,可是城堡是完全没有内部的排水系统的,爱德华现在沐浴泡澡,都是选择在一楼,也是因为一楼这个房间虽然铺上石块,虽然铺上了昂贵的罗马泥浆,但是挖开角落两块石头,水就可以从石块中间的缝隙流走,这在一楼是好处,在楼上想修理盥洗室,那就是灾难了,水根本无处可排。

唐飞柳细细地解释,爱德华已经泡完澡了,他沉思一下,轻声说:“那就先把你说的下水道铺好,盥洗室就放在一楼好了。”

说完,爱德华看了唐飞柳一眼,恩赐地说:“作为这件事情的大工程,我允许你和我一样,拥有独立的盥洗室。”

“谢谢大人!”这和晚上的那块肉排不一样,唐飞柳是真的觉得开心了,一个独立的洗浴室,他不用端着水盆苦哈哈擦澡,可以泡澡,并且那个浴室只属于他,也不怕和其他人一起洗……虽然这个工程非常大,但是唐飞柳觉得值得了!

唐飞柳眉开眼笑,碧蓝的小鹿眼里面全是快活的光芒,爱德华换好睡袍回楼上休息了,唐飞柳虽然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干净,但是其实这两个月都是擦澡居多,也好久没好好洗一洗了,他顿时也不怕晚,而是让下人送了水到隔壁房间,虽然没有浴盆,但是他哼着歌脱了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只觉得全身都轻了许多,这个晚上,他带着满身牛奶皂的香味入睡了,并决心从明天开始,就尝试着更加放开手脚试试——目前这个局面是很好,至少获得了这个领地上最大领导的认同,解决了洗澡和吃饭的问题……但是唐飞柳会就这么满足吗?!

开玩笑,一个在现代生活过的人,怎么都不可能就这样满足吧!

唐飞柳的目标当然不只是这样,这个城堡虽然修建的十分威严和森严,看上去绝对让古堡迷们流下哈喇子,但是这是以军事标准修建的古堡,他看上去森严巨大,仿佛坐在山渊上的黑暗巨兽,当敌人来进攻的时候,一座巨大的城堡,基本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住在里面的人十分不舒服。

这座山上的古堡,外面是巨大的草地,没有任何被利用起来的意思,城堡里面,有骑士们练习的地方、有养马的马房、牛棚甚至养牲畜的地方。

城堡的西面,住着戍卫的骑士们,而城堡的主人,则住在最中间的主宅,在卧室就能看到自己的领地,还有山崖下的村庄和果木林。

仆人们则在东面,太阳还未升起就会点灯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而就算是这样,城堡的人口也显得十分稀稀拉拉——这很正常,一座古堡最多能同时住下几千人,目前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是十分努力在维持城堡的活动人口范围了。

唐飞柳被安排住的地方,就是城堡东面的四楼。

一楼是厨房,二楼是低级仆人,三楼是高级仆人,四楼就唐飞柳、管家老戴夫和贴身男仆伊万丝。

而在公爵所在的那里,则是独立的高层,也是被四周四层的房间环绕着的高大主宅,一进门就是能举办晚宴的大客厅,左右转弯就是招待客人们小坐的房间,宴会的时候通常是女性的休息室和男性的吸烟室,二楼是留给前来拜访的人住宿的地方,三楼则是书房,四楼也是带起居室的主人卧室。

整个城堡其实是方方正正的,四周是四层楼的黑色砖石结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主楼,主楼旁边的建筑楼顶非常高,延伸出巨大的塔楼,一般是用来了望敌人的,这个了望塔围绕着主宅三面都有尖顶的塔楼,看上去有种哥特感觉,唐飞柳看的时候,分分钟觉得这里面要出来吸血鬼了。

不过他自己住在里面的时候,就觉得吸血鬼不但只能吸血很惨,要住在这种古堡简直就是惨上加惨,古堡虽然还算严实,但住在里面大而空,非常容易发冷,夏天估计都要盖棉被,冬天唐飞柳这破身体,睡一晚上被子还是冷的。

而诸如此类的毛病简直数不胜数,因此唐飞柳已经默默决定了,他要不断地尝试,冥冥之中存在的神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应该不是为了让他变成个苦行僧的吧!

唯一值得唐飞柳默默庆幸的是,目前的洛特帝国处在大航海时期,正是古旧的知识和新的东西冲撞、人们思维改变最为活跃的年代……当然目前还没到有些内陆的约克,但是至少这让唐飞柳少了许多麻烦。

而唐飞柳这么想着,就愉快地投入到了他新的工作之中,就仿佛每次他在家里兴致勃勃做手工、打扫房间一样。

不过弄下水道,虽然其他的都还好,至少挖开一楼的所有地面,爱德华已经特批了,但排水管道确实是个大问题。

早在古罗马时期,就有十分惊人的地下排水系统了,他们通常都用混凝土和铅管、铜管来做排水用的主要材料,但是在洛特帝国,好像有混凝土的前身,也就是罗马泥浆,这玩意儿准确来说其实跟水泥差不多,但是比现代常见的水泥稀一些,好用但产量低做法昂贵——对约克来说更惨的是它是晾晒干的,这让罗马泥浆的产出受到了巨大的阻碍。

不过要改良得更适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并且好消息是在离城堡不远的地方,就有这种泥浆的制造厂,是公爵的私产之一,唐飞柳对这件事情特别上心,用心给赖丽大婶加急培训,反正当时爱德华留下他作为厨房和城堡后勤的管理,也不是让他每顿饭都自己做,而是让他培训好整个厨房的人,只是现在唐飞柳要加急培训而已。

唐飞柳本来打算自己顶着,先从根头上教导厨房的人改变观念,洛特帝国的人觉得食物是有自己的属性的,而调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药材,于是他们为了让食物吃着对身体好,就疯狂乱加,并觉得食物吃不出原本的味道就是美味……

这种观念才是整个帝国食物都是黑暗料理的根源,但是唐飞柳现在没时间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填鸭式教会赖丽大婶,不过比唐飞柳预期好很多的是,唐飞柳做的食物不仅是征服了爱德华公爵,也征服了整个城堡的下人们,尤其是有幸尝过唐飞柳做的食物的厨房人员,他们简直是如饥似渴地主动学习着,这让唐飞柳轻松了很多,一时之间,城堡里面尽是从未闻过的香味,唐飞柳的示范食物全部呈给了爱德华,而下人们则得到公爵的恩赏,可以大家一起分吃那些成功或失败的食物——据说骑士们吃过大蒜汁和黄油涂抹的面包之后,都纷纷为之惊叹,只是都咂摸嘴巴,表示就是少了点。

在这个劳作物产量十分低廉的时代,也就只有富庶的公爵能把香喷喷的、没有掺沙子和木屑的小麦面包作为奖励给下人吃了。

唐飞柳之前都生活在约克城,更之前的记忆,则是小庄园的小主人的生活——也就是说,唐飞柳虽然耳听过许多穷苦的事迹,但是在这次深入乡下之前,唐飞柳其实根本不知道,无论是约克城的工人、城堡的下级仆人……他们其实都算是这个社会的中层以上人员。

就像是现代社会里,坐在办公室的人总在感慨自己的工资少、事情多、老板苛刻、不敢生病……但是在写字楼的外面,永远有干了一年领不到薪水的工人,有没文化只能埋头在湿闷的后厨洗碗十二个小时、只能拿微薄的薪水的人,有推着小摊期待地看着路过的人走过来、这决定了他们今天能否吃饱的人……

他们都在中层以下的角落,无人能够看到,因为他们甚至没有办法掌握发声的权利,他们就只能沉默地、努力咬牙活着,比任何人都努力,然而因为输在了最前线,于是一直只能节节败退,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其他的人,都会成为城市的泥土。

而唐飞柳这一次出发,是他在帝国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

这让和平时代长大的唐飞柳会看到这个美丽却也残酷的中世纪,也让他开始正确认识这个异世界的可怕和可敬。

第8章:杰斯

唐飞柳还是坐着马车出发,伊万丝和他坐在一起,前面是赶车的车夫,说是不远的地方,但是坐马车过去也要三四天的路程,出发前唐飞柳做了面包和果酱、小熏肉,带了一些烘的干燥的小面包。

说真的公爵虽然十分富有,据说比皇宫之中的皇帝也不差多少,公爵的领地不但庞大而且非常富庶……但是那都是传说之中的,唐飞柳作为一个现代长大,一直住在七十平方两室一厅的人,他其实无法想象公顷这个概念。

但是这富有在唐飞柳看来,其实生活水准在某些方面远不如一个正常经济条件下的现代人。

尤其是爱德华公爵还是个根本不太关心这些的人,他是个苦行僧一般的人物,在唐飞柳离开城堡的时候,爱德华公爵已经恢复了晨练,每天早上太阳未曾升起的时候,就带着骑士们一起离开城堡,去山中潜行、模拟战斗。

目前约克一片安宁,帝国与周边的国家也非常的平和,互有姻亲,所有的贵族都在醉生梦死,都以皮肤雪白到能看到蓝色血管而感到荣耀,爱德华这样无疑是贵族之中的另类。

但是唐飞柳倒是蛮庆幸的,幸好他生活在这个另类公爵的领地之中,至少这样他还能坐着公爵特地吩咐准备的马车出门。

这次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就是去找到罗马水泥浆,然后把它改良一下,再烧制成水泥管,用来铺就城堡的地下水系统,只要爱德华指派的下人学会,唐飞柳就可以回到城堡,届时让下人拉回来就行,虽然耽误时间了一点,但是也让唐飞柳有机会真正看到这个他注定要生活下去的时空。

唐飞柳是非常轻松去的,他带着自己那个有点磨损的小牛皮箱,身后是老戴夫特地准备的崭新行李箱,公爵甚至默认了他的管家和他的城堡新任行政管理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拿走一些昂贵的调料,并看着管家戴夫加派了一个二厨跟着挑食的新上任行政官出发,还有老戴夫让高等女仆戴茜加班加点缝制的新衣——约克的冬天已经快来了,纵然爱德华公爵这样的体魄目前还穿着透气的棉麻,但是唐飞柳可没有这样好的身体,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手脚会冰凉了。

好在这时候虽然开始冷,真正的冬天却还有好长一段日子,唐飞柳轻轻松松地出发了,到了地方,这水泥厂所在的地方不大,与其说是个小镇,还不如说是一个粗放的西方版农村。

村中的核心建筑就是罗马水泥厂,而因为水泥厂的工人们的存在,于是旁边就有酒馆和提供给前来买卖水泥商人的小旅店。

妓女们在老板的允许下,在酒馆和旅馆里晃荡,穿着在当下时代看起来十分大胆的装扮——半截式的南瓜裤和肋的细细的束腰,把雪白的胸部挤得高耸起来,像是绵软的云。

她们或者喝酒或者和客人调情,年长一些的大多都在工人的旁边喝酒抽烟,略有姿色,打扮的更为年轻动人的,则是摇着扇子对着远道而来的商人或者某个小绅士的高级男仆或管家放、荡地娇笑。

这是一副非常有历史感的画面,犹如油画一般厚重而对比色鲜明,穿着棉内、衣的女人们和抽雪茄的男人们嬉笑,外面则是马车惊起的灰尘。

“……我们还是别住这里了吧。”而刚刚到达此地的唐飞柳可没什么心情欣赏面前的这幅浮世绘景色,他闻到了浓重的劣质烟草味道和女人刺鼻的熏香,马上开始后悔自己决定就近住在旅馆的决定。

跟随他来的骑士叫杰斯,在路上唐飞柳知道了杰斯的身世,他和唐飞柳一样,也曾是一位小庄园主人的次子,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好,他和他的亲生大哥感情很好,且他的母亲健在,也给了他比较多的照顾,因此在他父亲死后,和大哥分家的时候,得到了大哥慷慨的资助,足足五十镑,且还有他母亲私下的一些钱。

而杰斯自己本人也十分争气,在十几岁就参与了骑士的选拔,并且中选。虽然之前的老公爵其实根本不在意骑士们到底如何,因为他在晚年的时候甚至已经肥胖的只能依靠自己的贴身男仆才能站起来,当然也不会在意骑士到底要如何训练,老公爵只是把这些骑士当做自己妆点门面的东西罢了。

可杰斯却一直没有跟随当时的公爵城堡的风气堕落,他一直坚持锻炼自己,不打牌也不会偷溜出去玩弄乡下的姑娘,更没有把自己的身材吃的变形。

于是在爱德华回到约克的时候,在一堆身材走形骑士之中,只有杰斯被留了下来,和爱德华自己带回的骑士编在一起,受到爱德华的训练。

这是杰斯一直为之自豪的一件事情,每次只要任何人提到一句与此有关的事情,他就会兴奋的连头发都似乎要燃烧起来,脸上的雀斑都被染成红色。

“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唐。”此刻他眨眨眼睛,灰绿色的眼里流出淡淡的嬉笑,下一刻他挡住了走过来的女人,说,“嘿,姑娘们,我的先生才十六岁,你们可不能对这样一个孩子下手!”

那女孩褐发,有深邃的眼窝,眼睛是透明的褐色,像是玻璃弹珠,她闻言娇笑起来,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杰斯健壮的手臂,笑着说:“……那这位英俊的骑士先生呢?看上去您似乎已经足够大了。”

唐飞柳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些人调情简直比现代人火辣多了,他作为两辈子的在室男,实在是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他感觉整个人窘迫的要燃了,赶紧对杰斯说:“好吧,我觉得我们要走了,毕竟我们很忙。”

说着,唐飞柳根本不敢看面前这个艳光四射的女孩,低头就转身。

他听到身后的杰斯和女孩都发出大笑,杰斯说着:“虽然面对美人的邀约就这么离开,是对您美貌的无礼,可是请原谅我,毕竟我得送我的先生回到安全的地方。”

他特地加重了“安全”两个字,然后和女孩又发出快活的笑声。

唐飞柳脸和脖子都通红,但是他性格本身安静偏宅,窘迫的时候根本无法和杰斯争辩,因此他气呼呼地上了马车,一路上不肯说话。

而杰斯完全没意识到好脾气的唐飞柳在炸毛,他还在哈哈笑,因为两人一个是新任行政官一个是骑士,地位没有相差太大,出身也相同,因此一路上相处都好像朋友一样,杰斯此刻正位逗得唐飞柳生气而开心呢。

直到两人到了水泥厂负责人的房子,杰斯才勉强做出了威严的表情来。

这里是爱德华的领地,水泥厂也属于爱德华,这里管理人罗斯原本是一个商人,因为开设的水泥厂太过火热,于是遭到了贵族的掠夺,他一气之下,把自己的水泥厂主动卖给了老公爵,从而获得了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权利,而且还得到了公爵这样一个巨大的保护伞,因此买卖更红火,收入比以前还高了。

唐飞柳听到后觉得此人真是个天生的商人,也因此唐飞柳不想去打扰罗斯先生,他之所以开始想住在旅馆,也是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属于公爵,但是爱德华在此地没有建庄园,而这一代被划给水泥厂,周围虽然也有村子,但都是工人居多,因此也没有乡绅拥有这块地,于是想当然的,这里没有庄园可以借住。

而唐飞柳听说罗斯先生没有庄园,他是新式思想的人,虽然手上有钱,但是他没有买地,而是都投资在了自己手上的一个小棉花纺织厂里面,因此住的地方并不太大。

不过那个旅馆的环境真的太差了,唐飞柳只能硬着头皮来到罗斯先生的家——然后他就无语了。

所谓的罗斯先生没有庄园,一家住的比较简朴——竟然是一栋花园大别墅,上下有十四个房间,招待客人的独立客厅和房间还有独立的起居室,看上去就像是独立的三室一厅。

恩,怎么说呢,跟拥有一千多个房间、住在“小小的”黑天鹅城堡的“朴素的不像个贵族”的公爵比起来,这个地方确实十分朴素拥挤;跟唐飞柳记忆中当绅士儿子时候的、拥有七十多个房间的“小庄园花园房”相比,确实也显得不够气派。

唐飞柳再次明白了现代人和这帮真正古代土豪的想象差别,而罗斯先生显然是很希望能够招待公爵面前的红人治安官的,那对他来说是一种荣耀,因此容光焕发地带着休息一会儿的唐飞柳参观了一下,羞赧地表示自己的房子太过简陋,再次刺激了一下在七十平方长大的唐飞柳后,终于到了晚餐时间。

“……为了感谢您的招待,能请我的厨师今晚做晚宴吗?”唐飞柳彬彬有礼地笑着说,然后俏皮地眨眨眼睛,说,“当然,需要您最优秀的厨师协助。”

罗斯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就激动地搓了搓手,一叠声地说:“太谢谢您了,这、这真是……玛丽安,还不快带着小珍妮吩咐厨房!”

一旁穿着最隆重会客裙子的罗斯夫人也激动的脸通红,对唐飞柳躬身,才匆匆离开了,真不知道勒成那样细的腰肢,到底是怎么走那么快的。

知识的鸿沟越是在落后的时代,越是巨大,唐飞柳只是不想吃藏红花肉桂天鹅,但是对于罗斯先生来说,拥有一道公爵城堡传出来的菜,显然能让他在社交界叫大出风头。

还有几个月就是冬季社交季,他的女儿也许到了将要进入社交圈的日子,有这样的加持——家族招待过公爵的行政官,甚至还拥有公爵府邸的一道私房菜——也许小珍妮就不必依靠大量的嫁妆,也能嫁给一个小庄园主人的儿子,成为一位绅士夫人了!

难怪罗斯先生会激动,甚至手足无措。

唐飞柳记忆里也是有小庄园和乡间生活的,这也是他有意为之,他看到罗斯先生激动,笑了笑,两人又并肩去观赏罗斯先生私藏的艺术品了。

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会面,罗斯先生连夜在罗斯夫人的口述下抄写了公爵堡的私房菜单,并盘算着要把这个作为他们的女儿小珍妮的最重要嫁妆;而唐飞柳吃到了好吃的食物,虽然奔波了好几天,但是没有任何发烧感冒的迹象,明天就能认真开始工作,一切都妥妥帖帖。

只有一个人十分悲伤,就是第一次惹毛唐飞柳的杰斯,他吃到了特制的茴香腌制的烤肉排,搭配干烘的干巴巴小面包,如果没有唐飞柳和罗斯一家面前香喷喷的食物对比,这也是十分丰盛的大餐了,可是在对比之下,杰斯可怜巴巴的,唐飞柳却不为所动,杰斯吃完了所有食物,却眼馋无比,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没吃饱,要知道这回他是打过了多少人才成为护送行政官的骑士,在城堡里,也不是每顿都能吃到行政官指点过的美食,可好不容易盼来一顿,还被他错过了!

杰斯第一次明白,得罪什么人,都不可以得罪能做好吃东西的人。即使那个人不到十六岁,身材比女孩子还娇小细嫩,皮肤比牛奶还雪白,即使被女孩子逗一逗都会全身发红、窘迫的根本不敢看女孩子……但是,只要他能做好吃的,他就是仅次于公爵之下不好惹的人之一!

杰斯这一晚参悟了人生的真理。

第9章:小肉饼

第二天一早起来之后,唐飞柳就在罗斯先生的带领下,到了水泥厂。

水泥厂的规模比唐飞柳开始想象的还大点,只是基本上都是人工制作,罗马水泥其实非常坚固,千年后都能不腐,但是唐飞柳还是得把这个水泥改革一下,因为罗马水泥造价十分高昂,需要从远处运送火山灰,在蒸汽机都没被发明的时代,显然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只有上流社会的人才能住得起干净整洁的房屋。

而且这种水泥的产出和干燥时间都太长了,纵然这里有二三十个工人,在罗斯先生的预算下,要把整个黑天鹅城堡的下水道弄好,正常的产出时间也需要两年以上。

这是唐飞柳绝对不想看到的,他绝对没有这个时间,要知道城堡里面本来就很冷,如果不把排水做好,冬天唐飞柳就没办法正常清洁洗澡,无法整洁就意味着生病的可能性大大提高,生病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和死神跳贴面舞……唐飞柳现在可不是为了别的,他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在搏斗,更别提冬天是社交季,老戴夫管家可是在期待今年的社交季能够出现一位新的公爵夫人,想想在社交季,人流量如此大,如果不做好清洁工作,整个城堡将会充满了屎尿发酵的味道,再加上壁炉的烘烤……

唐飞柳稍微想了一下都脸色铁青,他摇摇头,让自己从可怕的设想里面清醒过来,然后对罗斯说:“很简单的一个办法,我听公爵说,这里有平民用一种黏土做自己房屋的“假水泥”,是吗?”

“是有这么回事,可是那些黏土其实并没有那么牢固,冬天的雪和风大一点就会让它们剥落。”罗斯疑惑不解,却也老老实实回答。

“我说的改良就是用这种粘性土……据说这一代都有这样的土质?”唐飞柳确认好,才继续说,“具体的配方我知道的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我记得是这个黏土加入,按比例加入砂石、草木灰……或许火山灰会更好?然后结块凝固之后,在窖中烧好,再砸了碾碎……使用的时候再加入水就可以了……”

唐飞柳不是专业人,只能把他看到过的一些知识慢慢说出来,然后罗斯就招手叫了几个工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而唐飞柳的唯一工作就是告诉他们做的对不对,然后和唐飞柳记忆之中的水泥灰进行比对,这工作其实不难,唐飞柳眼见着他们尝试不过几次,就越来越接近,他顿时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事儿已经成了,眼下只需要等着最佳的比例出来而已。

这些人并不笨,只是一直没想过这样的搭配罢了,如今唐飞柳一点出来,他们恍然大悟之下,做的比唐飞柳预计的要好许多。

松了口气之后,唐飞柳就有心情到处转转了。

他虽然是乡绅的孩子,但是那是小兰斯的记忆,他自己其实对这个时代真正的接触不多,于是唐飞柳就带着杰斯,在最后的等待时间里,终于开始在离水泥厂远一些的地方开始爬山散心起来。

罗斯看到了水泥厂将在这一个秘方成功后得到多么可怕的利润,他说不定可以大赚一笔,小珍妮这次进入社交界的时候,说不定目标就不再只是个小庄园主人的儿子,说不定他甚至可以给小珍妮准备五百磅的嫁妆,让小珍妮嫁个真正的庄园继承人!

从此以后,他的女儿就可以被真正称为夫人了!这可是这群商人的女儿做梦都想得到的称号。要知道洛特帝国的阶层如此分明,是钱都无法打破的天然壁垒,贵族拥有领地和至高权利,而一位庄园的主人,说不定能够得到贵族的接见,已经是罗斯能想象的极限了。

罗斯心怀梦想,简直恨不得住在水泥厂,而唐飞柳乐的自在,在开始渐渐萧瑟的深秋乡间踱步,欣赏异国美丽的景色。

而就是在这样的契机里面,唐飞柳开始近距离看到乡野间的贫穷农民。

自由民十分贫苦,他们也不过就比奴隶好一些,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和私产。可是别说跟贵族的城堡比,就是罗斯先生那样“朴素”的住宅门口的下人房,都比这些自由民的房子要漂亮坚固。

村庄之中,自由民的房子都十分矮小残破,走近了就发现他们瘦削到让人觉得难过的地步,他们身上的袍子都是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上满是补丁,唐飞柳在工厂工作过,他认出来了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是工厂包装衣服时候的麻袋所改制,十分粗糙,但优点是比棉布强韧,可是皮肤稍微娇嫩一点的人,都会被这样的麻布划伤。

那麻布袋子差不多是两便士一个,十分廉价,但是这群脸上带着愁苦的人,却显然除了口粮,口袋里面一个多的便士也没有了。

“洁娜,你不能再去了,洁娜!”就在唐飞柳心里沉沉的时候,有争吵声传来,接着响起来年轻女人带着愤怒的声音,“可是我不去能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全家人死去吗?!小杰米需要有营养的食物,爸爸的腿要治疗,我们甚至连过冬的被子都没有了……听着,妈妈,我不是在责备你,这是我愿意的,我爱你们,我不能失去你们,所以……让我照顾你们,好吗?”

“可是洁娜,我可怜的洁娜……”老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泣音,而小男孩则轻声不安地叫着,“姐姐,姐姐你去哪里?妈妈为什么哭?”

“没什么,姐姐要去工作,回来就给小杰米带熏肉和香喷喷的面包,好吗?”年轻女人笑着对孩子承诺,换来孩子开心的欢呼声。

唐飞柳看到巷子里走出褐发褐眼的深眼窝女孩儿,他有些狼狈而尴尬,旁边的杰斯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欢快地打招呼:“我就说为何我的腿会自己走到这陌生的地方,显然连它也对美丽的女孩念念不忘。”

还挂着泪珠的洁娜扑哧笑出声来,眨眨眼睛,笑着说:“看在你这么英俊又讨喜的份上,来旅馆找我,我愿意给你算便宜一点。”

唐飞柳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然后洁娜扭着腰离开,他张了张嘴,几次想问,却又心情十分复杂,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杰斯转头,他火红的头发似乎都暗淡了下来,满是雀斑的脸上第一次带着郑重,他看着唐飞柳,认真地说,“小兰斯,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对一位女士露出怜悯,尤其是洁娜小姐这样的女士,她们很强大、很坚强,她们在保护自己的家人,我们要尊敬她们,如果你面含怜悯,这会让她们更难过。”

“我不明白。”唐飞柳皱眉,问杰斯,“我、我不明白,我能做什么?”

杰斯的表情顿时就柔软起来,他揉了揉唐飞柳的脑袋,轻声说:“你这家伙,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啊?”

“喂!我是认真的,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唐飞柳生气地拍掉他的手,皱眉说,“我们难道不应该帮帮洁娜吗?”

“嘘……”杰斯却低声说,他拉着唐飞柳一路往外走,然后才对不解的唐飞柳说,“……小兰斯,你的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吗?你可以在社交的晚会上表达对这些人的怜悯,但是不可以在他们面前这样说。”

唐飞柳完全懵了,不管是他的记忆还是兰斯少爷的记忆里,都完全没有这样的“教导。”

“因为你帮不了所有人。”杰斯叹口气,说,“我儿时也曾经帮过一户这样的自由民,是我父亲庄园所属的一位村民,我和他的儿子气味相投,在他们出现问题的时候帮助了他们,而且也带着他和我一起识字……而我父亲一直没阻止过我。”

“这不是很好嘛?”唐飞柳听着,连连点头。

“然后某一天夜里,我的朋友因为贪玩,摔下了山涧,”杰斯的表情带着难过,他轻声说,“可是诺丁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调皮,但是他其实很听话,他说过他要成为我的贴身男仆,当我得知我以后无法继承庄园,不会有贴身男仆的时候,他还说要成为我的随从……最后我们说好无论做什么,我们总会在一起……那段时间他正在学习高级男仆的课程,我让庄园的高级男仆教导他……诺丁知道这事儿有多重要,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独自跑去山里……”

唐飞柳听得一愣。他轻声说:“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朋友是被人害死的?”

“最后查出来了,是他们隔壁的邻居,他的孩子高热死去之后,他妒忌诺丁,被处死的时候,他还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你不选我的儿子做你的朋友?这样他就不会死了……”诺丁之前发过高热,是我叫仆人照顾他,那是诺丁自己熬过来的……”杰斯的眼睛里面闪着光芒,红发暗淡,看上去可怜无比。

唐飞柳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他学着记忆里的方式,轻轻地拥抱一下杰斯,然后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杰斯说,“可是我很遗憾,是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别这样,兰斯,可怜的人太多了,你如果今天给洁娜小姐几磅,或是什么珍贵的食物药草……要么被偷走,要么就会给洁娜小姐惹来祸患……”

唐飞柳顿时沉默了,他知道了杰斯的顾虑,也理解了。现代人衣食无忧地长大,一直把吃饱穿暖当成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人类饥饿的时间是两万多年,在近代一百多年才做到真正吃饱,也就是说,唐飞柳的父亲母亲都曾有过饥饿的记忆,而只有从唐飞柳这一代人开始,才是真正衣食无忧地长大。

所以唐飞柳并不觉得吃饱是多么珍贵的事,即使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中世纪,他也有超越时代的知识把自己打理的很好,他没有真正经历过绝望,所以保留了很多柔软的同情心,这无可指摘,但是如果唐飞柳贸然去帮忙,可能在这里的村民看起来,就十分让人妒忌了。

现代中了大奖的人尚要戴着头套穿着玩偶装领奖,古代这更是生存的问题……唐飞柳眼神黯淡下来,杰斯却说:“不过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帮她,只有一个办法,你带她全家离开这里,把他们安置在公爵要赐给你的庄园里,就近照顾。”

只是第一唐飞柳现在还没有庄园,第二,唐飞柳却也没有精力一直照顾着关注着这一家人。

可是难道就这样看着这些悲惨的事情发生吗?

唐飞柳沉默地和杰斯一起回去,他走在乡间漂亮的小路上,原本绿油油的草地和满山的树木,美丽的让人心旷神怡,可是唐飞柳极目远眺,这样的小村庄有两个,房子都破旧矮小,点缀在大地上,像是一个个拮据的补丁。

刚才洁娜的故事,可能每一个补丁里面都在上演,唐飞柳看着看着,突然说:“你知道吗?我不能帮洁娜。”

杰斯没说话,唐飞柳继续说,“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好起来的……每个人……”

这一刻,唐飞柳心中有什么在激荡着,他看着周围的山林草地,看着这美丽的一切,心里说:“也许我是没什么本事,不过,我得试试,我得干点什么。”

冥冥之中,上天把他送到这个地方,难道只是让他就这样生活着吗?

唐飞柳觉得,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他决定要好好努力,不只是为了自己,然后,他认真地问杰斯:“你知道公爵的庄园,有哪些隔得比较近,还比较适合种植的吗?”

而城堡之中的爱德华一边穿着睡衣,一边对贴身男仆劳伦斯说:“有些想吃小肉饼了。”

那道菜比较麻烦,唐飞柳走的急,精细的东西都没教,爱德华公爵肯定是知道的,而劳伦斯作为一个贴身男仆,修到顶级的功力就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躬了躬身,回答:“我这就去吩咐,大人。”

“恩。”爱德华淡淡地回答。

劳伦斯出了公爵的卧房就匆匆往楼下走,刚巧碰到了戴夫管家,戴夫管家奇怪地问:“劳伦斯,怎么这么着急?”

其实劳伦斯礼仪无懈可击,能被戴夫看出来,也是因为他是跟戴夫学习出来的,两人对对方都十分了解,劳伦斯低声说:“公爵大人说想吃小肉饼。”

老戴夫愣了半秒,然后点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劳伦斯也点点头,两人就此达成了共识。

第二天早上,爱德华并没有对早餐是熏肉配黄油面包而发表意见。

而骑士丹罗已经在半路,三天后,正在和罗斯一家庆祝第一批水泥下水管道制作成功的唐飞柳就会被迫加快启程的步伐,理由是管家老戴夫担心今年会加速入冬,希望唐飞柳加快进度,尽快进行下水道工程。

于是唐飞柳比预计提前了一周,回到了黑天鹅城堡。

第10章:开明

“公爵大人,戴夫爷爷说我要跟您汇报一下进度。”唐飞柳敲开公爵处理公务的书房,眨巴着眼睛伸头悄悄在门口说。

和其他喜欢让贴身男仆念,自己口述的贵族不一样,公爵总是自己看公务报告书,而他的贴身男仆伊万丝除了在固定的时候会进来听候吩咐、换羽毛笔和墨汁,其他时候大多在老戴夫的身边,因为老戴夫已经老了,精力不如以前好,伊万丝得确保自己尽快学会打理城堡乃至城堡外的一切。

于是这会儿房间里面只有公爵大人一人。爱德华听到了声音,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他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像是一只想要随时跑走的小猫。

“进来。”爱德华沉声说着,唐飞柳赶紧唰地一声进去了,平常还不觉得,处理公务时候的爱德华看上去怪严肃的,唐飞柳感觉像是读书的时候遇到了政教处主任一样,充满了一种“虽然我啥都没干可是我就是好心虚”的焦虑之中,他规规矩矩地站在爱德华面前,一脸严肃地说,“大人,水泥厂的改良已经做好了这样冬天也可以正常产出水泥,那边开始扩大了招工,出货的速度比以前翻了五倍,而成本甚至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我保证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城堡的主楼就可以做好全部的下水道系统……”

“停,”爱德华被他炮弹一样的一连串话给听得脑仁打结,他看着眼前的金发小孩,突然说,“你的头发变长了。”

“啊?啊,是的。”唐飞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他之前一直是自己修剪的,虽然老牌贵族都在留长发,但是新兴的绅士都已经开始留短发,唐飞柳倒不是为了时髦,主要是为了省肥皂还有缩短干燥的时间,没吹风机的时代他可不想感冒,他摸了摸脑袋上细软的金发,已经到了耳朵下面,感觉快要能梳起来了,继续说,“竟然已经这么长了,我明天就剪掉。”

“不用。”爱德华公爵黑眼深沉,他细细地看唐飞柳的半长金发和雪白的脖子,一路流连到腰际,然后他哑声说,“这样很好,像是壁画上的圣子一般圣洁。”

“???”唐飞柳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大哥,你这样让人很惶恐啊!你一个从小被关在高塔里面长大、圣殿盖章的恶魔之子,说一个人像是壁画上的圣子,为啥并没有真的被夸奖的喜悦,反而有种活不过今晚的惶恐呢?

“……公爵大人您说笑了。”唐飞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情况有点不对劲,他赶紧说,“那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开始铺主楼的下水道系统了?还有大人您的卧室是重点改造的地方,也许您要暂时在别的房间委屈几天……”

说到他最为在意的下水道系统,唐飞柳可以说是眉飞色舞,而爱德华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正常了,唐飞柳松了口气,也更加自然,他乐颠颠地说着自己的规划和定好的时间,最后完美地结尾:“到时候就算公爵大人您同时宴请一千位贵族,整个城堡也能干干净净,还能香喷喷的!”

“好,我给你最高的权限。”爱德华也认真地点头。

“那我就先去忙了!”唐飞柳得到顶头上司的点头,顿时眉飞色舞地出门了,快乐地下去,就对所有高等仆人说:“公爵说咱们可以开工了,所有有空的人都快来,咱们要挖开这些石块,然后把大的管道全部铺进去!”

这工程听起来很一般,但是实际上操作起来,是非常浩大的工程,唐飞柳如果不是得到了爱德华的全部授权、还有老戴夫和伊万丝不遗余力的帮助,只怕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顺利。

先是把整个城堡的地板翘起来,然后按照一群人实地勘测很久、讨论出来的路线开始铺整个下水道系统,这些城堡里的下等仆人远远不够,还征召了附近五个村子的工人、以及约克城的一些工人前来,整个城堡都乱哄哄的,唐飞柳忙的每天脚跟碰脑袋,只觉得上辈子第一份工作都没让他那么想吐血。

但是虽然忙碌且突发事件巨多,好歹唐飞柳还是非常快乐的,比起以前坐在办公室,他的本性其实更爱这些生活方面的建设和成长,这爱好虽然不够爷们,但是在这个地方,显然唐飞柳所做的一切让所有人都觉得很棒,这让唐飞柳充满了自豪感,于是他每天忙忙碌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黑天鹅城堡的改建之中。

而爱德华公爵也不遑多让,领地的事情因为重病垂危而耽误,一些小地方不守规矩、试探的人都要全部处理杀鸡儆猴,震慑那些充满妄想、觊觎权威的人。

还要回应住在皇宫之中的王子和皇后,重病垂危的皇上还健在,却依然不放弃再造出几个私生子的想法,可是却又不肯马上死去——爱德华拿着羽毛笔写下漂亮的花体字,对约瑟芬皇后写下最后几句:“……最后,致我最亲爱的姨母,愿您一切安好。您最忠诚的,爱德华。”

他放下笔,仔细再看整篇信,然后折起来放入信封,再烧好蜡,盖上自己的火漆封住信封。红蜡固定成和他手上相同的图案,趴在荆棘上的小蛇抱住绿色珠宝,牢牢地封住了信。

爱德华做完这一切,微微吐了一口气,就突然听到楼下熟悉的笑声,如同银铃铛一般从楼下环绕上来,充满了快活的气息,爱德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天鹅绒的窗帘,他看到在楼下的小花园里,金发的少年正拉着火红头发的年轻人笑着说完了什么,然后火红头发的骑士大声说:“你是认真的吗?!太恶心了啊小兰斯!”

“我不叫小兰斯!叫我唐!”唐飞柳插着腰,气的金发都要炸起来了,大吼着说,“我不管,你们骑士每天只晓得吃了锻炼,挖坑不也是锻炼吗?!你陪我去!”

“我不要挖装大便的坑!”杰斯极力拒绝,他捂着脑袋像是要世界末日一样夸张地说,“哦小兰斯,你看上去像天使,但是为什么思想那么可怕!”

唐飞柳简直要被这个中世纪脑子一根筋的骑士给气死了,但是他又不能一个人去干这个事情,他还想努力说服这个“因为骑士的荣耀,所以绝对不挖粪坑”的杰斯,可二楼的窗户却打开了,唐飞柳目瞪狗呆地看到黑发黑眼的高大公爵站在猩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后,配合黑天鹅堡的建筑风格……唐飞柳感觉刚才他窒息了一秒,这画风简直太像是吸血鬼了,导致唐飞柳呆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说:“大人……那个,我只听说您的书房换了,不知道您在这里……”

都怪这古堡虽然巨大,但是进来后发现其实结构根本不简单,唐飞柳只知道公爵的房间暂时在东面能看到果林的这一边,却没想到公爵没挑选靠近太阳的那一面,反而在背阴的小花园处。

他尴尬地解释着,旁边的杰斯也不敢打闹,认真地对爱德华行礼:“日安,尊敬的公爵阁下。”

“……你要去寻找什么?为什么要找杰斯,我派给你的其他助手呢?”爱德华站在二楼问道。

“他们都在忙!”唐飞柳赶紧解释,“因为戴夫爷爷说在城堡沤肥有些不雅,可是我觉得把那些、那些……肥料……丢掉太可惜了,毕竟肥料可以让田地结出更多的粮食……”

没错,唐飞柳弄了半天,就是因为他想堆肥。

看过穿越文的都知道,这东西在中国古代的时候也是在中后期才被发现,而欧洲人就更酷了,他们好像只点了科技树,对于土法的堆肥什么的他们根本不在意,所以中世纪的人非常少,因为粮食的产量奇低,而土豆产于美洲大陆,唐飞柳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认真观察,却根本没发现,好在现在大航海时期开始了,相信不久这个高产量高营养的东西将会随着新大陆被发现而出现。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唐飞柳现在可不敢指望,他在看到洁娜的故事之后,就已经决定加快自己的步伐,也许他做不了太多,可是他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水泥厂提高缺口,让他们聘用更多的工人,是一个方法;而堆肥,做肥料,努力提高粮食的产量,让大家少饿肚子,又是另外一个方法。

所以就算是遭到了拒绝,唐飞柳依然不肯放弃,他在城堡目前除了厨房的赖丽大婶、和跟着他出门的二厨森诺夫——而他们两人都忙的不可开交——之外,目前有空的只有闲闲无聊的骑士杰斯了。

既然城堡里面不能堆肥,那么就去找更好的地方,不就可以了。

而且唐飞柳也是看不惯,骑士饭量很大,除了训练不事生产,每天只训练半天,下午就休憩,虽然知道骑士在这个时代是高贵的、他们都是绅士的孩子,身边甚至跟着自己的仆人……虽然知道现在是和平时期,训练量变少是很正常的,可是唐飞柳还是觉得,想给杰斯他们找点事儿干。

好吧,杰斯总喜欢拿唐飞柳调笑可能是更大的原因。

不过唐飞柳在堆肥这方面是认真的,堆肥虽然不能根本解决产量小的事情,可是绝对可以让粮食的产量大幅度翻倍,约克现在以最富有的爱德华公爵为例,他手下的骑士高达将近两百人,听起来在古亚洲简直是搞笑一般,可是这就是现在的洛特帝国,也是欧洲的实况,领主和领主之间的战斗通常是几十个人,而国家与国家之间,几百人就是恶战了。

这是唐飞柳所在的国家现代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这么一想,顿时就会觉得整个欧洲史似乎都充满了搞笑,就和日本历史一样,通常他们一个将军手底下有十几个武士就能成为一方霸主……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

可这就是真实,因为穷,因为没有钱,而这个穷的程度是同时代的亚洲人无法想象的,当唐飞柳知道爱德华所有的战斗力都是这二百号骑士,还把周围的领地主人可以吓得噤若寒蝉……还能让约瑟芬皇后和皇位继承人把他当做最为重大的依靠……甚至在爱德华生病期间约瑟芬皇后还因为焦虑昏倒了好几次……唐飞柳整个人的震惊和微妙感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可是就这二百号人,干吃饭不做事,却真的是整个约克、乃至约瑟芬皇后的后位安全的最大保障——因为皇宫的骑士也就两百号人,其他领主都不够有爱德华富有,没办法养得起那么多人。

养骑士太费钱了,唐飞柳当时是从上等人跌落,他能用兰斯小少爷的宴会典当二十镑出来,他天生识字、在现代社会还学过九九乘法表,心算能力惊人,让小工厂主可以把他当做重要的大管家……这都是真正成长在这个时代的人所没有的。

很简单的例子,唐飞柳一个月可以赚七个先令,而一般的工人站在棉花堆里面,每天超额工作,面对染剂的毒害……可是他们一个月赚多少钱呢?一般人,十五个便士……甚至不足一先令。

所以唐飞柳一开始还觉得这个时代的油荤不那么贵,甚至还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可是如果他不是兰斯……不,兰斯这样早产体弱的孩子,如果不是一位绅士的孩子,他甚至不可能长大。

这些都是唐飞柳刚来这个时代没注意到的事情,他在约克城的时候,还以为一切没那么糟糕,但是现在,当唐飞柳在这个地方生活的越来越久,他才终于明白资源匮乏地方的野蛮和可怕。

所以唐飞柳觉得自己必须去做这个事儿,因此他虽然有些心虚又惊扰到了爱德华公爵,很久没听到爱德华的回复,却还是大着胆子偷偷抬头往上看。

黑发黑眼的公爵看着这仿佛壁画之中圣子一般的孩子,他甚至不到十六岁,纤细又圣洁,金发被暗淡的日光照耀,像是花园里耀眼的太阳一般。

他牛奶一般雪白的脸有些激动,染上了红晕,他大着胆子抬头偷看,看上去虽然一副安分的样子,其实胆子十分大,像是不知道猛兽危险的幼崽。

“我可以陪你走走。”唐飞柳听到这仿佛吸血鬼的公爵轻声说,“路上你再详细告诉我。”

“谢谢大人!”唐飞柳顿时眼睛一亮,转头嫌弃地用眼神鄙视杰斯。

杰斯安静如鸡,并不敢在公爵眼神底下移动分毫。

并第一次为自己新朋友的胆大而惊讶……这个小家伙,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公爵?

唐飞柳根本完全没注意,他开心地鄙视完杰斯,然后就说:“大人,那我在这里等您下来?”

他甚至开心地挥了挥手。

爱德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窗边。

“耶耶耶!我告诉你,杰斯,你刚才失去了被写在历史里面的机会了!”他趾高气扬地抬头,斜眼看杰斯。

“好吧好吧,问题是你不担心公爵详细听了你的‘粪便收集计划’之后的事情吗?”杰斯坚定地认为,一个上等人是绝不可能喜欢听这样污秽的事情的。

“……不,公爵是一个很开明的人,跟你们这种腐朽的小资产阶级根本不一样!”唐飞柳口气的鄙夷简直要凝成实质,就在说话间,爱德华下来了,他身边依然没有带着他的贴身男仆,仿佛伊万丝根本就只是管家的接班人而已。

而唐飞柳欢呼着狗腿地跑过去,跟在爱德华身边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叙说着自己伟大的计划来。

杰斯眼睁睁看着爱德华公爵揉了揉金发的小孩,喉结微微滚动,而金发的小家伙毫无反应,似乎竟然是已经习惯了一般,还在忙着说他那伟大的计划。

杰斯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疑惑地自言自语:“难道大便真的是这么宝贵的东西?!”

高贵的公爵绝对不会错,那么,错的就是他了!杰斯点点头,决定认真反省。

第11章:月夜

说真的,和爱德华相处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虽然跟和杰斯一起不一样——和杰斯相处的时候,更像是和现代自己的朋友相处一样——但是和爱德华一起,唐飞柳已经越来越自在了。

因为唐飞柳感觉得到爱德华对他的尊重和肯定,在这样一个知识近乎是蛮荒的时代,爱德华这样一个土生土长的人,会接受和肯定唐飞柳这挑战想象和信仰的一个个奇思妙想,简直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奇迹。

若不是爱德华公爵的支持,就算唐飞柳有再多的想法,只怕也只是空谈,甚至他也许就会在某一场小型瘟疫爆发的时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陌生时代。

唐飞柳虽然想念他的家,想念现代生活,可是一年多了,他也渐渐开始对这个时代产生了一些归属感,如果有机会,他当然想回去,但是他既然已经在此地,既然他估计在现代已经死去,那么,这来之不易的第二世,他当然也要好好过下去,而不要荒废,不只是为他自己,既然到来,他也想把文明富足的火种,也传递给接纳他的陌生时空的人们。

如果和地球一样,这个时代,亚洲的古代已经人口开始繁荣,出现的村落和城镇人口是洛特帝国的五倍以上,尤其是千人以上的城镇聚居地十分常见,而以约克为例子的帝国,则是稀稀拉拉的村庄,每个领主的领地如果有五千人以上的城镇一两座,就是大领主,甚至都是伯爵以上爵位的人才拥有,而爱德华手下有约克、米尔奇山城、布鲁洛这三座城市,每个人口都是将近万人以上级别,足见爱德华的富庶和权利。

可这依然不够,爱德华的富庶是建立在大领主的权利上的,这并不代表他旗下的自由民、商人和富农工人们活的更好,有可能在爱德华还算优厚的待遇下,他们比其他领地同阶层的人好一些,但根本上他们生活水准其实并未提升,底层人甚至连基本的温饱都没有完全做到。

唐飞柳或许并不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普世人物,但是他想的是能做一些就做一些,不说能达到同时代亚洲古人的生活水准,多让一个人活下来,也是好事。

因此他很认真地对爱德华解释说:“虽然很多人都说那些是不洁的东西,但是其实那些东西很有用的,好好使用可以让麦子结的更多……你知道很多麦子是空壳就是因为地不够肥、授粉不够……还有豌豆什么的,每一样农作物都是需要灌溉才能多结果的,就跟骑士需要锻炼才能更强大……”

说真的唐飞柳并不是个口才十分好、善于说服人的人,他是个喜欢阅读的人,虽然有固定的朋友圈也确实算是十分受人喜欢的性格,却不是主动型人格,这会儿他很着急地想解释,因为在这个时代,人们都相信地里结出的东西是污秽的,所以长着腿的猪、羊等肉比较便宜,但是天鹅、鸡鸭等长着翅膀的、因为能飞,能接近天空,于是被视为高贵的食物,在这样的风气底下,说要用粪便去沤肥灌溉农作物,其实如果换一个人,说不定已经把他赶出领地了。

可唐飞柳越是知道清楚,越是想说清楚,却反而越是找不到系统而缜密的逻辑,他七零八落地说着,越说自己越心虚,然后就在他焦急的时候,爱德华突然停住了脚步,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小兰斯,你还能喘得过来气吗?”

“啊?”唐飞柳顿时愣了。

他看到爱德华看着他,半响爱德华说:“冷静下来了?不用害怕……我不会嫌弃你所说的东西不洁,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天底下最为邪恶的东西。”

唐飞柳愣愣地看着爱德华,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雄壮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黑色的三件套西服,如果在现代人看起来,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黑发黑眼和锋锐的轮廓让他不但有西方人独有的雕刻般的俊美,更有一种属于亚洲人的神秘。

可是他生在这个时代,他如此平静地陈述出这句话之前,唐飞柳一直以为这个人是如同教科书一般的精英——强大而又充满控制力。

可是这一刻,唐飞柳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爱德华或许强大、充满了压倒性的控制力和威严,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是脆弱的,他自小在高塔之中长大,也许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不在意那些过往。

唐飞柳笨拙地上前,像拥抱想起朋友的杰斯一般轻轻拥抱住爱德华,他轻轻地拍拍爱德华的背,说:“不是这样的,公爵大人,您是非常聪明的人,比他们所有人都睿智和坚强。”

“真的吗?”爱德华反手拥抱住这个天真的金发孩子,入手的腰肢果然滑腻如同脂膏,而且单手握上去,就仿佛能轻轻折断——如同他初见时候想象的一模一样。

而唐飞柳心脏软的要滴出水来,他轻轻地拍爱德华的背,如兰斯小少爷记忆之中、家人互相安慰的那样,继续努力地想安抚这个受伤的公爵,他认真而坚定地说:“当然了,时间会证明的,约克将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富庶的地方!真的,至少比其他领地来说!”

毕竟粗放式管理的地方,只要提升到古代中国那样的水准,大约在这个时代的人看起来就已经是黄金乡了吧?

唐飞柳坚定地安慰完爱德华,豪迈的心情褪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和公爵大人太过亲密了些,他有些不安地在爱德华的怀里动了动,轻轻用手在爱德华的胸口推了推,爱德华适时顺从地放开了唐飞柳的腰,他脸色柔和了许多,轻声说:“谢谢你,小兰斯,我第一次听到人这样对我说。”

“那是因为本来就如此。”唐飞柳一瞬间的怪异顿时褪去,他抬头对爱德华笑,信心满满地给突然沮丧的公爵大人打气:“公爵大人,我会加油的,虽然冬天快到了,可是我们可以在社交季到来之前,把这一切都做好的!”

“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爱德华轻声说,他自然地牵起唐飞柳的手,说,“山路比较难走,我带你去选址吧。”

“哦,好。”唐飞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的时间寒风已经起来,主楼的下水道系统已经快完成的七七八八,工人们已经在收尾——最近因为黑天鹅城堡的改造,附近的工人倒是可以过一个富庶的年关了——而唐飞柳这个身体,在这个时间已经穿上了好几层衣服,走路就有些笨拙,这可不是水泥路的年代,要是在泥巴地摔倒了清洁都是很麻烦的,唐飞柳握住了爱德华那双干燥有力的大手,只觉得那手上的老茧十分硬,简直都有些割得疼了。

不过唐飞柳可没心情管这些,他十分开心地一路被爱德华牵着走出城堡的范围——天鹅堡外有很大的草坪和花园,一圈圈地蔓延出去,可就如同老戴夫管家说的那样,在这样的草地上做一个沤肥的地方,实在是不雅。

唐飞柳自己也没打算每天一出门就闻到大粪的味道,尤其风向不对的话岂不是整个城堡都是发酵的大便味,这可不是唐飞柳愿意的。

不过也不能离城堡太远——现在的天鹅堡跟后世看到的城堡不一样,门口虽然有草坪和花园,修剪十分漂亮,但是其实这地方地处山巅,主要目的是为了军事防御,因此这草坪和花园外其实还有一圈巨大的城墙,据说是约克公爵历代慢慢建起,到现在爱德华维护,整个是巨大的半圆形,里面围住的不但有花园和草地,练武场地和池塘,最主要的是城墙上有可以行军以及攻击来犯敌人的碉堡。

这玩意儿虽然听起来耗费巨大,似乎有些不知所谓,但是就和当年的长城一样,虽然耗费太大,但是其实在特定年代,确实是阻挡敌人进攻的良好设施。

可是在老公爵的时代,他晚年已经搬去约克城的府邸居住,现在更多的贵族都选择住在舒适的庄园,而不是城堡,作为主要是军事建筑的城堡,说实话其实并不是特别舒适的住所——对贵族来说。

不过爱德华依然选择居住在囚困他的城堡,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但在唐飞柳看来,这地方可比人口破万的约克好多了,主城里面成千上万人在随地拉屎,一出门就能踩到黄金,这城堡人口还是偏少的,稍微注意点就会好很多。

最终他们一起走走停停了很久,终于在城堡的下坡处找到了一处偏僻且在小苹果林后的地方,这地方可以避免掉风向改变而产生的气味,周围草木繁盛,适合堆肥,唐飞柳总算感觉到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一部分,可是这地方太远,如果要把管道铺到这么远,也太浪费。

他想了想,和爱德华商量:“公爵大人,可以在城堡的背风处,管道的尽头,设置一个封闭的小池子,可以让人及时运来这里,这样您绝对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

唐飞柳的话没说完,爱德华就说:“我说过,我给你最大的权限。”

唐飞柳点头,郑重地保证:“公爵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爱德华揉揉他的头发,看小孩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在他的手指中溅开,轻声说:“好的,我的小兰斯,好好努力吧。”

是夜,爱德华看到他的书房里,一本案卷被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爱德华翻开,是今年他管辖之内,圣殿的人要处死的“渎神者”。

在鸡奸这一档上,下面列了五个人的名字。

爱德华沉默一下,按响了服务铃。

进来的是老戴夫,而不是贴身男仆伊万丝。

“戴夫,这是什么?”爱德华点点手上的案卷,轻声说,“那帮混蛋在我的领地里,竟然想越过我杀人吗?”

“公爵阁下,”老戴夫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这是每年都会执行的。圣殿在每一个领地都有豁免权……您知道的,每个国王都需要圣殿的肯定,才能成为国王……”

爱德华当然是知道的,圣殿独有自己的领土,它虽然很小,但超越所有国家而存在,它信徒遍布世界,几乎每个国度都是他的信徒,而男性与男性之间的鸡奸是不洁的、是不道德的,圣殿的传道者要杀死这些被举报的人,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

沉默地深深吸了口气,爱德华看着戴夫很久,表情从冷硬抗拒慢慢软化,他慢慢地双手捂脸,闷声说:“……我不知道,戴夫,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只是迷失了,大人……”老戴夫走过来,轻轻抚摸爱德华的头发,他轻声说,“我看到您在城堡的角落和小兰斯一起……您不是个脆弱需要拥抱安慰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小兰斯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十分惹人喜爱,您不会想他成为别人伤害的目标吧……”

“你说得对。”爱德华抬起头,看着老戴夫,他知道老戴夫一定是内心有了较为强烈的确定性,确定他对小兰斯的好感确实不同寻常,才会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和他说,爱德华轻声说,“我不该这样,就算我不信该死的神,就算我是恶魔之子,可我不能亵渎一个孩子……我太卑劣了……”

“不是的,大人,冬季的社交季很快就会到来,您只是一时迷失,您会有一位夫人,还有可爱的孩子,您未来的道路一片平坦……大人,您不必信神,您也不是恶魔之子,您是约翰娜夫人的孩子,是她拼死也要生下来的宝贝……她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您,她临终的时候一直在说,她爱您,她让我发誓好好照顾你……别忘了你的苏娜教母,你的姨母约瑟芬皇后……若您真是恶魔之子,又怎能沐浴在这么多人的爱之下呢?”

爱德华慢慢松开手,他抬起头,看着老戴夫,轻声说:“你说的对。”

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仿佛刚才的迷惑和恐惧只是错觉,他轻声说:“戴夫,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老戴夫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爱德华闭上眼睛,想到第一眼看到那仿佛圣子沉睡图的兰斯,他的金发铺洒在白丝绸的床单上,看上去像是阳光落在白云里一样,他憨甜地沉睡,睁开眼睛的时候,像是满世界的湖泊灵气都聚集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爱德华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个小家伙,就忍不住皱起了眉,严厉地看向他。

他当时就想快点赶走这小家伙。

可能是当时,他的直觉就在提醒他,这个看上去像奶油点心一样的小家伙,羸弱又不堪一击,可是对他来说,说不定是个大麻烦。

他应该相信他的直觉的,毕竟多少次,都是直觉帮他避过了危机。

可是今时今日,小兰斯口里的一切让爱德华向往,他作为一个领主,不会放弃能替他带来新的局面的重要人士,他再也无法赶走这个小家伙了。

而且他也舍不得赶走他——如果离开城堡的遮挡,这么羸弱的小孩,可能出去就会被疾病和意外吞噬。

爱德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眼睛不但从未被女人吸引,更别提同性了,怎么会遇到这自称医生的小家伙之后,感觉像是邪灵附体一般?

他找不到思绪,最终只能说服自己,或许如戴夫所说,这一切都是个意外,是一时的迷茫。这几个月是他迷失了,也许冬季社交舞会开始之后,他应当认真寻找一位淑女,能让他回归正常。

他再次看了一眼卷宗,里面写着其中一位通奸的绅士指认同伴化为恶魔诱惑他,于是获得了圣殿的赦免。

爱德华拿起鹅毛笔批复,对圣殿大加嘲讽——他接手后就从未对圣殿示好过,大约是所有领主之中对圣殿最差的存在,因此这嘲讽倒显得十分合情合理——并问他们到底收了这个绅士多少钱,才能如此昧着良心赦免这位‘渎神者’。

做完这一切,爱德华胸口的闷气总算稍微出一点了。

他走出门下楼,一路踩着月色,幽灵一般往外走。爱德华走了很远,他原本是想去白天和兰斯一起路过的一个花园,那里秋风萧瑟,但是还有菊花在开放,在月色下说不定别有美丽之处,适合心情忧郁迷茫的人。

结果才靠近那里,就听到了兰斯哇哇乱叫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人逗急了,伴随着一股浓香的味道……带着蜂蜜浓郁的鲜甜,让人一瞬间就想到兰斯给人的感觉——这家伙在公爵的眼中,像是一块无时无刻都散发出甜蜜味道的小点心,自己却永远毫无知觉。

走近了就听到兰斯气的跳脚的声音:“嘿,杰斯,你不许再抢我的奶茶了,那可是我的私人珍藏,你说好只喝一口的!”

爱德华慢慢走出去,就看到杰斯大口喝了一口什么,然后那杯子被穿着睡袍的兰斯给抢回去了,紧张兮兮地查看,然后似乎是害怕杰斯再抢,他拿起杯子,想从另一侧喝掉剩下的部分,接着就被突然伸出的手阻止。

“杰斯,我说了这可是我的……”唐飞柳义愤填膺,正准备痛骂贪吃的杰斯,结果抬头,就看到了公爵大人,唐飞柳一瞥,才看到杰斯正一脸安静如鸡的表情,并悄悄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大人……”唐飞柳再次偷开小灶被抓住,他弱弱地说,“那个……蜂蜜和茶……都是我的……最近戴夫爷爷派人给我送回的行李里面的……”

爱德华看着他,又看看杰斯,唐飞柳总觉得爱德华有些危险,如果有尾巴的话,唐飞柳此刻肯定自己绝对夹得很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感觉到了爱德华在生气,似乎还有点憋屈。

可是唐飞柳这回真是无辜的啊,他只是想他的大计划想的睡不着,下楼遇到了今天值班巡夜的杰斯而已……他不是故意偷吃啊!

爱德华半响才叹了口气,他接过唐飞柳手上的杯子,说:“你再去冲一杯吧,这杯已经冷掉了。”

说完,唐飞柳眼睁睁看着爱德华把剩下的奶茶连杯子端走了。

唐飞柳和杰斯面面相觑,最终决定看在今天公爵似乎心情不好的份上,一个赶紧回楼上睡觉,另一个赶紧去继续巡逻。

夜色深重,一切平静下来,月亮躲起,今夜……黑暗最终彻底淹没大地。

第12章:庄园

一切似乎还是毫无改变,但是一切似乎又悄然改变。

唐飞柳只觉得自己更忙了,而爱德华公爵似乎忙的也根本不见人影,他不再必须每天都去跟公爵汇报自己在做什么,而是指派了戴夫爷爷作为自己的搭档,唐飞柳觉得一切都再次被加快了。

不过唐飞柳也能理解,因为戴夫爷爷说,公爵到了娶妻的年纪,今年不但要在黑天鹅堡召开舞会,约瑟芬皇后甚至为公爵在洛特皇宫准备了舞会,用于给公爵选未来的妻子。

“这会儿巴洛特城的蕾丝都已经卖完,全城的手工者都在赶制贵族们的舞会衣袍……所以你懂的,为了公爵的婚姻,我们必须忙碌起来。”戴夫管家私下对唐飞柳说,唐飞柳严肃点头,说,“我懂的,戴夫爷爷,保证完成任务!”

老戴夫看着面前这个啥也不懂的孩子,灰色的眼睛带着柔和的光,他摸了摸唐飞柳的脑袋,轻声说:“吩咐下人就可以了,不需要全部都自己动手,小兰斯,你的身体不够强壮,别勉强自己,好吗?”

“我知道的!”唐飞柳点头,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但是也会全力以赴在这件重要的事情上,毕竟他开始越来越喜欢黑天鹅城堡了,戴夫管家让唐飞柳叫他爷爷,而性格剥去管家严肃的外表外,这位老管家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老爷爷,爱德华公爵懂得他的畅想,支持他对城堡的改造,甚至允许他在这个城堡改建自己喜欢的房间……这样的雇主和同事,亦师亦友,让在陌生时空飘了一年多的唐飞柳感觉仿佛像是个家庭一般。

于是在他的加班加点下,一切都飞快地完成了——在社交季到来前,整个城堡的下水道系统完成了一半,目前城堡不但可以让所有人住的舒适整洁,还能空余出一百多件新装修的客房招待客人。

在试用成功之后,地板很快被铺了回去,继续粉刷填好空隙,完全整修、刮白之后,这地方简直焕然一新。

唐飞柳看着自己砌好了浴缸了新卧室,简直要开心的翻滚!

这个新房间太完美了!有小壁炉,白墙、干净的地砖,壁炉和四壁脚都贴的红砖墙,和雪白的四壁交相辉映,看上去竟然有些像是唐飞柳在现代自己装修的、那个精致而文艺的小窝。

窗帘唐飞柳没有选择暗红的天鹅绒——虽然戴夫爷爷说可以允许他选择这样华贵的料子,作为对他改建城堡成功的奖赏——不过唐飞柳对天鹅绒没什么爱,作为一个文艺小清新,他选择了便宜的纯白镶嵌蕾丝的棉布,内层则是光滑的丝缎,这样和他的床单被褥就达成了统一,让这个房间明亮又充满了洁净的感觉,而唯一的红砖点缀则让这个房间不那么冷,有种温柔的色彩。

唐飞柳看到这房间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心地尖叫了——这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对于他这种热爱蹲在自己小窝的人来说,一个舒适漂亮又温柔的窝,简直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美味食物的重大需求!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吧?谢谢戴夫爷爷!”唐飞柳看了一圈,卧室简直满意的让他想打滚,所有家具还是褐色原木,都是产自于领地之上的,颜色是唐飞柳亲自选的。而地上柔软的巨大白色兽皮,一些点缀的摆件,外面一些漂亮的摆件……这些细小的东西,肯定是戴夫爷爷特地加上去的。

“大多数确实是我的一些私藏,这是为了谢谢你,小兰斯,你把我的卧室布置的太漂亮了,我觉得我仿佛睡在云朵里。”戴夫爷爷也笑,这一次改建之中,下人房也迎来了耳目一新的新房间、因为木材便宜,唐飞柳还拜托这城堡的木匠给大家修整了一些家具——诚然公爵有名贵的家具和好用的各种收纳用具,但下人们可没有这个殊荣。

下人房也不是如同城堡主建筑那么舒适的,这里走进来之后,与其说是城堡,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走入了大学宿舍——小小的房间,每个房间住两个人,分为两边,一边住着女仆,一边住着则是男仆,每一边都有独立的大门,有规定的就寝和起床时间。

只是住在楼顶的唐飞柳和管家戴夫爷爷、以及贴身男仆伊万丝会有像是小户型一室一厅这样的单独居住住所,高级男仆们则是两个人分享一间这样的一室一厅……而楼下、更楼下的地方,则是住得更加拥挤而混乱。

爱德华公爵这回十分豪迈,而恰好在给爱德华公爵定制一批新的、更现代、更舒适的家具时,一些边角材料、还有一些被筛选下来、不那么好的木材被留了下来,唐飞柳于是顺势废物利用,下人们也对这个计划极其激动支持,所有人的剩余时间基本上都扑在了这上面——虽然负责城堡维护的木匠们为此忙的差点疯了,但是他们自己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不只是管家特地吩咐的美味面包和双份工钱,甚至还有一些下人努力攒下的私房钱——为了让木匠改制的时候捎带给自己定制一些其他的小东西,毕竟公爵府邸的这些下人可不是乡绅从乡间聘请来的下人,而是属于公爵的私产,所以他们不出意外的话,会在这个地方住很久,直到获得领主的恩赐组建自己的家庭,这样他们就不再呆在城堡里,而是搬出去,成为外围的工匠、种地或是其他的什么人员之一。

最终,城堡的下人房更像是一个现代的大学宿舍了,下等仆人们的单人床被修好,统一的中间隔离帘,每层楼统一的盥洗室,他们拥有了简单的并排私人小衣柜和单独的单个床头柜,那里有可以锁上的抽屉,能用来放一些自己私人的物品。

除了楼上,下面的佣人房除了每层楼的大厅,并没有单独的壁炉,真火壁炉不只是仅仅燃烧木柴就可以,否则在约克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根本不能出门、不能开窗的地方,在室内烧火是多么不明智,现代人都是知道的。

而真火壁炉通常搭配有通风的烟道,如果每个房间都连上,不划算且不明智,因此这方面倒是和以前一样,下人房是统一依靠厨房的柴火来保证供暖。

虽然这表示了没有壁炉的下人房确实会冷很多,但是对于外面饿肚子挨着低温的人来说,这地方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满意、整天都喜气洋洋了。

事实上这一顿改建之后,已经让所有人都兴奋的不行。下人们最近诡异的精神勃发让爱德华公爵甚至都感觉到了,他疑惑地问:“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伊万丝?”

难得随侍在公爵身边的伊万丝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小兰斯先生最近做的事情。”

爱德华这才知道,唐飞柳最近忙来忙去,到底是在捣鼓什么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这是他,他总是会忍不住想到照顾所有人……明明自己都那么需要人照顾。”

伊万丝看到爱德华公爵眼睛第一次那么柔和,那双黑眼睛不再显得那么冷厉和不近人情,他顿时也胆子大了些——和看着公爵长大的戴夫管家不一样,伊万丝是半路成为公爵的贴身男仆的,他其实和公爵并不亲密,甚至有些畏惧——不过这会儿伊万丝显然第一次敢在公爵面前说些私人一点的话,他微笑着说:“大家都说小兰斯先生像是天使一样,在他的身边让人总是那么快活……”

然而伊万丝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主人可不爱听到谁是天使,和黑天鹅城堡一样,住在这个地方的人,被圣殿的神使斥为堕落的恶魔,而他们的主人,就是圣殿亲口认定的恶魔之子……在这里,夸奖一个人是天使,就仿佛是对公爵大人莫大的嘲讽。

伊万丝很想补救,说些什么,起码别让公爵因此暴怒。

可是公爵只是眼神沉厉下来,他脸上轻松的气息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柔和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他轻声说:“出去吧,伊万丝。”

“是,阁下。”伊万丝躬身,出了门才发现,就短短的几秒,他身上竟然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伊万丝很快退下去,爱德华环视自己的周围——这书房已经变得全完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深色的木质结构,但是家具的造型全部都改变了。

不再是沉重的带有历史厚重感觉的华贵造型,虽然依然还是符合一位公爵的身份,有雕花和包金的角落、纯金的三层烛台放在典雅高贵的书桌上……爱德华站起身,再次细细浏览这个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他的审美——原本的那些老旧的、上一代老公爵留下的浮华事物都撇去了,大约都被戴夫收在了仓库里。

而现在这里的东西,典雅整洁,不失华贵,却内敛许多,充满了一种矜贵而光华内敛的感觉,而这些都是戴夫和唐飞柳商谈之后的结果,戴夫觉得这是个契机,应当趁机把原本的东西全部抹掉,用全新的面貌来迎接新的公爵夫人。

而虽然华贵的老式东西让唐飞柳觉得非常美,但是显然金线银线镶嵌珠宝的东西在日常使用确实让人觉得有点用力太过,即使他们做的确实很好看。

于是唐飞柳回忆起了古典的欧式家具,他结合了一下当下贵族太过浮夸的装饰和点缀,终于做出了让戴夫管家都十分喜欢的预设,最终呈现的成品显然每个人都十分满意。

如果说唐飞柳的房间是简欧小清新的田园风格,那么公爵自己的房间,则是符合城堡的设计,充满了内敛典雅却不失侵略性的布置。

不过为了冲淡太过冷厉的一切,也是为了配合红壁炉的色彩,唐飞柳让女仆在这个房间缝制了昂贵的染色红绸枕套和沙发靠垫外套,整个房间是深沉的乌木,衣帽间和外间的起居室全部统一,与爱德华私人处理政务的书房是同一色泽,也与未曾改变过的、招待客人的正厅老式家具保持了崭新却奇妙的统一。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GAY,唐飞柳对于自己的审美还是非常自信的。

爱德华一路浏览过去,打开衣帽间的大门——这里基本上是全新的,规划的十分干净、一目了然,帽子、衣服、鞋子、手杖、日常装扮与宴会饰品……全部都区分的十分清晰,显然小兰斯有好好跟伊万丝解释过这一切的收拾方法。

爱德华沉默地换了一套骑马服,召集骑士,连夜出了城堡。

“这是冬季之前的最后一次打猎了,往常大人总会去的更早,”戴夫第二天跟刚好找爱德华的唐飞柳说,唐飞柳顿时蔫了,休息了几天,他正准备跟公爵大人邀功,顺便要求自己的小庄园啊!

他甚至都想好了赶紧趁着大雪之前,靠着公爵的赏赐,把自己的庄园也稍微梳理一下,改建的更舒服,这样在休假的时候,除了这城堡舒适的小窝,他还是想要完全属于自己的、更加舒适的田园牧歌生活啊!

对城堡的改建让唐飞柳更有信心,他迫不及待想要属于自己的庄园,冬天他可以开始计划改建,春天大地解冻,他就能够马上开始,也许冬天他还能计划着做些什么,让属于自己领地的人们稍微过的好一些……这会儿听说爱德华不在,唐飞柳顿时蔫了。

“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戴夫笑眯眯地说,“可爱的小兰斯,你有什么烦恼呢?”

“我想问问,之前您跟我说过……那个小庄园……”唐飞柳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

戴夫却笑了,他说:“原来是这事儿,我以为你还没想好呢,怎么样,要不要我拿图纸和地图过来给你挑选?”

“真的吗?!我想好了,其实我想要离城堡不太远的,可以在半天来回的地方,最好有湖泊、河流或者能种小麦的山地和果木……如果没有也无所谓……”唐飞柳顿时眼睛发亮,开心的恨不得手舞足蹈。

爱德华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成堆的野兽,有死的也有活的,然后就在晚餐的时候,吃了一口晚餐,突然问:“好久没吃到一些新鲜的东西了?”

“小兰斯前几天向我开口要了一座小庄园,他太开心了,昨天刚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就申请了假期,下午就坐马车去了那地方,他说要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家。”老戴夫微笑着说。

“他选了哪里?”爱德华顿时皱眉,放下了刀叉。

“南登乡,那里人口简朴,乡绅也性格很好……大人?阁下?”老戴夫诧异地看着爱德华站了起来,竟然打算往外走。

“……那里不行,他如果要的话,我早已经为他选好了地方。”爱德华一边往外走,一边强硬地再次重复,“戴夫,以后兰斯的事情,你要先问我再决定,我不希望再次发生这种事情了,好吗?”

“爱德华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老戴夫惊讶地跟在身后,压低了声音说话,“您真的明白您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爱德华转身,看着戴夫,他焦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戴夫,轻声说,“戴夫,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不能让他去那么远,相信我,我知道的。”

戴夫的灰眼睛里满是忧伤,他看着爱德华,半响才说:“大人,您知道吗?很多年前,约翰娜小姐也是这样说的,她说她知道自己做什么——然后她拒绝了皇帝的求婚,嫁给了老公爵。”

爱德华拍了拍戴夫的肩膀,沉声说:“戴夫,相信我。”

他说完,有些淡淡狼狈地躲开了戴夫的视线,匆匆套了一件大衣就出发了,马车跑的飞快,只留下戴夫担忧的眼神。

第13章:控诉

爱德华的马车深夜到达的时候,唐飞柳还没睡下,南登乡的这个小庄园并不大,不过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房子十分漂亮,是非常经典的欧式田园风格小庄园,只是因为这里常年没有主人居住和打理,显然此地所有收入全部都直接缴纳给了公爵府,也无法维持庄园的日常维护,于是不但整个房子落满了灰尘,灌木都有些疯长、花园的花也七零八落,显得有些萧瑟了些。

但是依然无损唐飞柳看到这座红砖墙和罗马柱组成的庄园房子时,那种恨不得尖叫的喜悦——这地方是唐飞柳在现代时候,只能在书里和网络图片上想象一下的存在,作为一个小清新,唐飞柳当然想过在花园里看书晒太阳的悠闲岁月,但现实是他只能在那个七十平方的小房子阳台上种满了植物,摆一个有些逼仄的小桌椅……那时候已经让朋友们羡慕的不行,也让唐飞柳网络上的粉丝大呼他是最有生活情调的人。

可是,当唐飞柳站在真正的、属于他的大花园里面时,当他扶着罗马柱尖顶的田园风欧式小花园的围栏时……唐飞柳想说,小房子确实有情调没错,但是大花园和整片真正完美的田园风光,绝对可以让人从骨头缝都溢出感动和幸福来。

于是理所当然,唐飞柳环绕一圈后,就带着戴夫爷爷特地送给他的两个下等女仆一起打扫了起来——幸好熟练的戴夫爷爷给他准备了好几辆马车,否则这地方虽然家具摆设全部都还在,其他的东西却已经陈旧不能使用了,若不是带来了新的被褥和日用品,只怕唐飞柳今夜就睡不舒服了。

两位下等女仆也十分激动,这对她们来说绝对是高升,虽然看上去是从黑天鹅堡到了一个乡绅的庄园,地位截然不同,但是这位乡绅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公爵手下目前的大红人,且从行政事务到城堡一些管家事务都能说上话,不但看着如同圣子一般,心地也温柔又温暖,对待下人十分仁慈。

更别提到了这个地方,她们就不再是下等女仆了,虽然唐飞柳会招一位真正的管家——要识字、会管账还能做一些行政规划——这可不是女仆敢觊觎的位置;然而她们一定会成为高级女仆,从此只需要服侍主人和教导从乡间、城里招来的下等女仆,从此一跃成为可以被人称为女士的存在。

这让三人都充满了干劲,到了晚上的时候,唐飞柳的主人房已经干净又舒适,全部都焕然一新,下人房也清理好,唐飞柳大方地让两位女仆自己选择卧室,庄园的下人房虽然并没有城堡那么大,但是两位女仆欣喜地各自选了一个小的单间,作为自己单独的卧室——她们未来所要做的一切也匹配的上。

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意义巨大,虽然在盥洗的时候会发现确实没有城堡便利,还需要从新清理的厨房烧水然后带去盥洗室,但是显然无损三人共同的好心情。

而当唐飞柳穿上睡袍和拖鞋,正在女仆的陪伴下、在烛台光芒的照耀下最后一圈巡视大厅的一切——仿佛葛朗台检阅自己的财宝一样——爱德华公爵的马车突然造访,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爱德华其实很少坐马车,何况庄园离黑天鹅堡其实并不远,马车要两个多小时,而骑马最多一个小时出头就可以到达,但是他是来接小兰斯的,想到唐飞柳的身体,且夜间在山路中骑马确实也充满了危险,这才耐着性子选择了有风灯照明的马车。

马车到的时候,唐飞柳远远就听到了,他疑惑地问女仆之一:“爱丽,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先生,似乎是马车的声音。”爱丽是个稳重的棕发姑娘,总是规规矩矩盘发,这时候谨慎听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

“……这样大晚上的,有谁会来这个地方呢?”旁边稍微年轻一点的薇儿疑惑地说,她提着裙摆就想往外走,被唐飞柳拦住了,“没事,戴夫爷爷跟我说过,南登乡的治安良好,乡绅热情……可能是路过的马车,我去看看,你们俩呆在这里。”

说完,他接过爱丽薇儿手上的烛台,就往门外走去,虽然爱丽和薇儿似乎觉得不安,可是唐飞柳第一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此时洛特帝国虽然不算特别繁荣,但是也没有强盗或者山匪——这和同时代的人口繁荣亚洲可就完全不同,因为理念落后,人群稀少,在人群聚集的地方都很难生活,进入山中基本只能喂野兽了,何况这里是公爵领地核心地段,一般匪徒也不敢往这边跑——第二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也不能让女孩去面对未知的危险,因此他出了门,结果看到远远的四盏风灯摇晃,马蹄踏踏而行,径直就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口。

唐飞柳虽然有信心,但这会儿看着这贸然造访的来客,远远地拿着烛台站着,并不敢上前——现在庄园里面可只有他一个男人,还有两个姑娘,他可不敢轻举妄动——幸好很快唐飞柳就放松下来,因为马车门打开,里面坐着的是黑发黑眼的公爵,他从马车里出来,跳下马车,然后看着唐飞柳。

唐飞柳顿时愕然,反应过来马上吸拉着拖鞋跌跌撞撞跑过来,口里疑惑地问:“……公爵阁下,夜安……您怎么会突然……”

爱德华看着他一路危险地跑过来——显然丝绸缝制的软拖鞋并不适合在室外跑动——看着他柔软的金发在火焰下跳动,等到他跑到面前,仰头用湖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愕然地问话时,爱德华身上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轻声说:“打开门,让我的马车进来,小兰斯。”

唐飞柳这才发现他还把公爵大人关在庄园的门外,幸好这会儿他在享受葛朗台的乐趣,正把整个庄园的钥匙都挂在自己的脖子里面。唐飞柳赶紧摸索脖子处挂的布带,然后从衣领里面掏出叮当作响的一大串钥匙来。

夜风有些冷,夹棉的睡袍显然都有些不够御寒,唐飞柳哆哆嗦嗦地开了门,就觉得身上一暖,抬头就看到爱德华早已脱下外面的大衣,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看着唐飞柳愕然的眼神,他说:“夜风很冷,你不该穿着睡袍出门。”

“……我原本准备睡了。”唐飞柳嘟嘟囔囔地低声说,这该怪谁啊,大晚上突然造访,害得他穿着睡衣出来给他开门,还有他最喜欢的、在约克城自己用兰斯以前的睡衣裁剪改制出的夹棉拖鞋,明天肯定要洗了,天知道那柔软的、在室内行走的棉布底到底磨破了没有。

爱德华显然听懂了唐飞柳的未尽之意,他看着唐飞柳低头嘀咕而露出的一大截雪白的脖子,上面细细碎碎的金发有一些甚至垂到了黑色大衣的衣领上——最近的忙碌让唐飞柳才修剪的头发又长长了,而显然冬天这加长的头发让唐飞柳觉得暖和,于是他根本没想到要修剪,这会儿裹着不合身的大衣,让他显得年纪更小了,衬着那金发和碧蓝的眼睛,看上去愈发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亵渎的圣洁感。

“啊!”唐飞柳惊叫出声,他正抱怨呢,突然整个人拔地而起,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他吓得想要挣扎,下一刻就发现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温热却硬邦邦的怀抱里。

唐飞柳目瞪口呆,当爱德华身上没有那股常年不洗澡的、熏得他能绮念全无的体味之后,那淡淡的肥皂洁净的清香味和那股浓烈荷尔蒙气息一起夹缠着笼罩住唐飞柳的时候,唐飞柳发现他真的走不动了,他的双腿有点发软。

他满脸通红地被捂在爱德华胸口、安静地被一路抱着回到了客厅,然后爱德华问两个看呆了的侍女:“卧室在哪里?”

爱丽规规矩矩地指了二楼的方向,爱德华一路把唐飞柳抱回卧室,放到床上,这会儿他才发现,小兰斯烛光下牛奶般泛着细腻光泽的脸,此刻居然变成了粉色,不但如此,他的耳朵、露在衣服外的脖子……大约被睡袍覆盖的身体,也变成了粉红色。

稍一想象,爱德华就忍不住喉结滚动,他看着唐飞柳,把唐飞柳看的想要缩起来,唐飞柳觉得这气氛太不对劲了,他忍不住缩脚,整个人往床中间坐了坐,爱德华看着那雪白娇小的脚微微蜷缩,那上面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大人!”唐飞柳惊讶地叫出声,因为爱德华竟然握住了他的脚!不过下一刻,唐飞柳就松了口气,因为爱德华拉开被子,把他的脚塞到被子里,轻声说,“夜间寒冷,这样比较暖和。”

“……谢谢。”唐飞柳不知道为什么,默默地拉着被子把整个人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眼巴巴地看着公爵,才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公爵大人,您这么晚来到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爱德华看着烛光下的唐飞柳,床塌陷了一块,爱德华坐了下来,他看着唐飞柳,认真地问,“我是来想问你,可以不选这个庄园吗?”

“啊?!”唐飞柳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他唰一声扑腾开被子整个人凑到公爵的面前,惊愕地问,“为什么?”

事实上唐飞柳瞬间想到了每次说要涨工资然而每次都是驴人的老板,当他的表情从惊愕到失落再到控诉的时候,爱德华总算匆忙开口了,他把唐飞柳整个人塞回被子里裹好,急忙说:“别误会,小兰斯,我并不是不肯给你庄园,而是我想要你亲手建造一个庄园……不,一个城市……就在黑天鹅城堡下面,我希望你成为我真正的行政官。”

“什么?!”唐飞柳瞪大眼睛,他看着面前的爱德华,惊愕地说,“城市吗?!”

唐飞柳有兰斯的记忆,所以知道爱德华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殊荣——事实上他之前还在疑惑,在这个时代,每个城市都依托城堡修建而成,不,认真来说,整个西方的城市发展,最初都是从城堡和教堂开始,以城堡或教堂作为地标,然后周围开始出现住户,接着产生商店,最终慢慢扩大,成为巨大的城市……事实上约克也是这样,只是约克的核心不是城堡,而是教堂,老公爵晚年住的大庄园也是地标之一。

而唐飞柳疑惑的是,黑天鹅城堡按道理才是应该发展为城市的地方,就算之前因为动荡和征伐财力不够,但是到了老公爵的手上,其实也应当是可以开始着手发展的,可是黑天鹅堡一直孤零零地站在悬崖上,下面全是大片毫无计划的村庄和农田,根本丝毫没有城市的气息。

开始唐飞柳很疑惑,但是只以为这是贵族的爱好,他可从未想过爱德华会有这个打算,竟然会赋予他更大的责任!

组建黑天鹅堡的城市,且成为一位公爵的行政官——这是什么概念,这就像是诸侯战争的时候,突然被聘请为上卿啊!

唐飞柳瞪大眼睛,呆愣一阵之后,突然严肃地握住了爱德华的手,大声说:“大人!我一定会努力的!”

爱德华舒了口气,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浅笑。

唐飞柳才发现,这个严肃的公爵其实笑起来很好看,有种禁欲系的人突然温柔的反差萌……糟糕,唐飞柳发现心跳的有点快。他赶紧顾左右而言他,轻声问:“那个……大人,您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是的。”爱德华看着窗外,轻声说,“因为这件事太过重要,我赶紧前来和你商量……只是现在太晚,我们却没办法连夜赶回去了……”

“那您……那您今夜……”唐飞柳舌头打结,绝望地问,“那您今夜住哪里啊?”

……整个庄园,能接待一位大人还不会太过失礼的地方,显然只有一处……唐飞柳看着爱德华环视一圈,看到了窝在床中间的他。

唐飞柳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心如鼓擂——老天啊,这可怎么办?!他这是要主动把床让给爱德华公爵吗?可是他不想睡在还没改良过窄小的沙发上啊!

可没想到下一刻,爱德华公爵站起身说:“起居室外面有沙发,我可以在那边将就一下……”

唐飞柳顿时愣住了,这可是一位公爵!他此刻可以直接把唐飞柳赶走,却选择了自己离开。

“……我曾在外战斗的时候,山洞也住过,没有那么娇弱……兰斯?”爱德华正说着,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衣摆被拉住了。

金发孩子抬头仰望着他,蓝眼睛温柔的仿佛把皮肤都点着了,爱德华听到他细声细气地说:“其实这床很大的……大人。”

爱德华感觉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尽管握着他衣摆的手那样的柔弱无力,可是他却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摆脱,他喉结滚动,哑声说:“小兰斯,你……”

“我的意思是,都是男人,我们可以凑合一下!”唐飞柳认真地说,“没关系的!阁下!”

爱德华一口浊气吐了出来,他闭了闭眼睛,说:“好了,小兰斯,你该睡了,好吗?”

唐飞柳看到他走了出去,有点莫名其妙……他难得好心,突破了一个小GAY的羞涩,认真想邀请他凑合一下啊!睡床多舒服啊!要知道他的直男小伙伴偶尔留宿他家,他都是很嫌弃的好吗!他一个洁癖,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不过也许是贵族们都这样吧,宁可睡外间也不肯和别人一起入睡,据说一些大贵族结婚后都不许配偶进入自己的房间……唐飞柳打着呵欠,实在是太困,于是居然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唐飞柳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什么温热又坚硬的怀抱给搂住了,他原本因为约克入冬而总是睡不好的症状也消失了,他被一个大火炉抱住,香甜地睡了一整夜,大火炉热力源源不断,且让他觉得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安心。

第二天醒过来,唐飞柳发现自己神采奕奕,他伸了个大懒腰,然后拉开窗帘,就看到楼下一整个花园都凋败,但远处一小片银杏明黄的发亮,围住了一个小小的池塘……色彩的层次和对比、衰败与辉煌的交印……这一切美得让唐飞柳屏住了呼吸,他的心完全被击中了。

天啊,这里比他想象的美一万倍!他舍不得这个地方!

“大人!”爱德华进来查看晚上总是打被子的小家伙的时候,就看到他一脸留恋,那双蓝色的猫眼甚至泛着泪光,他一脸恋恋不舍地说,“这里太美了……”

爱德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说的对,这里很美,也许我能派人把这里好好打理一下,有空的时候可以带着你们小住。”

然后他看到那双蓝色的猫眼闪亮起来,与远处的湖泊辉映,爱德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贵族总爱住某个庄园,因为这里确实比单调冷硬的城堡美很多很多。

第14章:社交舞会

早上的庄园太美了,尤其是唐飞柳只要一想到这个城堡原本属于他,就忍不住更加痛心疾首,因此他整个早餐时间都心不在焉,而公爵大人显然从他丰富的面部表情看出了这个小家伙的不甘,不得不轻声提醒吃着面包走神的唐飞柳:“小兰斯,城堡附近也会有这样漂亮的庄园,并且从头到尾都可以根据你的意思定制……”

“谢谢您,大人。”唐飞柳不舍地看着那罗马柱的凉亭,强迫自己把眼睛从这欧式田园乡村的花园收回来,他想了想城堡附近的村庄,然后说:“我觉得偶尔能来这个地方度假就很好了,我并不想要新的庄园……您说过让我为您建造一座城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这些钱都拿来建造一座城市……一座漂亮的、大多数人都过的舒适的大城市……”

唐飞柳脸上的情绪都变成梦幻的向往,他带着畅想的语气对爱德华说:“从天鹅堡往下看,水泥的地可以一直从半山腰弯下去,城堡的大门打开,一路走出去,就是整个新天鹅城……每个区域都规划的整洁干净,有公共设施、有商店街,人们可以买到一切生活用品,而走出去,整个山上都是果树,田地里都是沉甸甸的麦子……大人,城堡其实已经足够大且足够舒适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里很美,但是不代表我一定要拥有它。”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飞柳不好意思地一笑。他确实太喜欢这里了,甚至差点被这个地方冲昏了头脑。然而认真想想,他就真的必须要拿到这个庄园吗?然后作为一个小庄园主人,独立幸福地生活着……这样就够了吗?

寒冷的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他要负责社交季的城堡打理,戴夫爷爷已经邀请他一起布置舞会;他第一个收集的肥料发酵坑正在进行、并在不久后将会用来给试验地里的麦子施肥;唐飞柳还计划着试试桑田鱼塘空间套种多收的实验……所有的一切还才刚开了个头,事实上冷静下来,他虽然还是带着对田园牧歌生活的渴望,然而唐飞柳也清醒地意识到了,他暂时还不能停下脚步。

不过没关系,只有爱德华公爵的领地繁荣昌盛,只有大部分人都生活的好一些,真正的田园牧歌才能实现,否则出门踩在充满大便的乡间小路上,那可就一点也不小清新了。

唐飞柳狠狠咬一口面包,认真地看着公爵大人说:“……不过,能够偶尔来休息一下,我也是很高兴的。”

爱德华看着他,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他轻声说:“一定,事实上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冬季我们得做点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并不需要很多舞会或者别的,我对你所说的计划十分有兴趣,也许这个冬天我们可以开始着手做一些规划。”

“这样可以省下很多钱!”唐飞柳的眼睛唰一下亮了,他一口吞掉口里的面包,感慨地说,“公爵大人,你知道我在约克度过第一个冬天的时候,一个月才花多少钱吗?!五先令!我把自己养的就已经白白胖胖了……虽然酸酸的粗麦面包确实不那么好吃,好吃的甜水果也很贵……但是,五先令一个月,我已经过的很好了!一般的工人一家人每个月甚至才花不到人均一个先令,所以他们营养不良……但是你知道一场公爵的舞会要多少钱吗?戴夫爷爷随意跟我说了下一些要求,我算了一下,光是宴会要准备的晚餐就至少要将近五百镑!五百镑!还只是一场晚宴的晚餐,不包括来宾们住在城堡产生的费用,不包括烟丝和酒……说真的,这太疯狂了,五百镑,我甚至都能看看海航回来的那些人到底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唐飞柳说到这里,作为小市民节省的心态就高昂起来,他挥手,认真地说:“五百磅,还只是一场舞会……整个社交季下来,这样的大型舞会和持续的社交舞会……整个冬天算下来,随随便便三千镑就消失了……还是我在这里精打细算的基础上!而以前的老公爵据说一场舞会就能消耗掉这么多钱,我的天啊,要知道我们休整整个城堡都不到整个数字的零头!”

这是非常可怕的,贵族可以真正的一掷千金,在漂亮的城堡、穿着奢华的舞会服装交际,而外面的穷人们则毫无出路……甚至没有人想过稍微要帮他们一点。

唐飞柳觉得自己情操并不那么高尚,他也并不是真正的仇富,他只是觉得,如果爱德华愿意举办舞会,那么他作为下属,会办的体面且符合公爵大人的身份,但是今年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时期,如果公爵大人打算不再参加那么多无意义的舞会,而愿意多拨一点钱给明年的马路和农业的改建的话……那就太棒了!

“我也觉得,”爱德华看着唐飞柳,黑眼睛带着淡淡的柔和,他轻声说,“事实上,你知道我‘大名鼎鼎’,所以一场正常的社交舞会已经够让我接见领地里应当见的人了,他们应该也不想在我这里耗费太多功夫。”

唐飞柳看到他这样说自己,顿时心里揪起来了,他认真地说:“那是他们愚蠢,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恶魔之子,公爵大人,您是个十分有魅力的人,他们如果见到您,就会知道传言到底有多么无聊了。”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恶魔之子,我无法确定。”爱德华盯着唐飞柳,他的眼神幽深的像要携裹着唐飞柳坠入深渊,他轻声呢喃着,语气温柔的要滴出水来,他说,“但是我确定,世界上如果有天使的话……那一定就是你的样子。”

唐飞柳愕然,他被爱德华盯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抿了抿唇,慌乱地说:“大人……您谬赞了……”小兰斯的身体和唐飞柳本人一样,禁不起一点激动,直接就涨红了,这让唐飞柳看上去有些狼狈,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爱德华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吓到这小家伙了,他深呼吸一口气,说:“回去吧,明年开春我就让人整理好这地方,到时候花园的花开放的时候,我再带你来这里小住。”

“啊?啊!好的,好的!”唐飞柳站起来,小碎步跟上,他感觉自己刚才产生了错觉,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点,唐飞柳,外国人都这么夸人,虽然听起来确实有点撩人但是公爵是正常男人,冷静一点!就和昨天晚上一样,他是个公爵,绝对不能起不该有的心思啊!”

这样努力自我暗示下,在回去的路上,随着爱德华公爵对乡间风景的介绍,马车一路赶回到城堡的时候,唐飞柳总算恢复了正常。

去的时候带着的两个下等女仆,而回来的时候,爱德华公爵正式任命了唐飞柳作为天鹅城的总行政管理权限,并让唐飞柳开春后搬出下人房,选取城堡带花园的大房间居住,而两个女仆则暂时留在南登乡的庄园里,等唐飞柳搬出来后,就会成为他私人的仆人。

这事儿倒也正常,虽然很多贵族手下的臣僚都有自己的房子和家庭,但是他们之中得到特许的,大都乐意一半以上的时间呆在城堡——甚至有些举家都住在城堡里——这样方便在贵族面前献媚和邀宠,还能及时阻碍同僚的离间和陷害。

唐飞柳倒是愿意和戴夫做邻居,事实上他的房间才整理好,他也不愿意搬出去,而且城堡一半的地方都改建好了,主楼是属于公爵和公爵的贵客;其他改造的上心的就是下人房和骑士们居住的城堡西侧,唐飞柳觉得再改建剩下的部分意义不大,但他可不想跟骑士们住在一起,骑士们都大大咧咧,他还不想每天面对那么刺激的景象,可是住在主楼……说实话虽然贵族百无禁忌,有些贵族受宠的管家和贴身男仆也住在主楼,可这边就唐飞柳一个人,他可不要当唯一的那个。

而幸好爱德华随后也没忘记宣布戴夫和伊万丝也将在未来城市建设的时候获取重要地位,他一起宣布之后,又提拔了戴夫和伊万丝一起推荐的高级男仆罗斯成为男仆长。

唐飞柳舍不得他来到城堡之后的小房间,事实上他改建的可舒服了。

可是既然他以后也要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会客室,这是不得不改变的部分,幸好他和戴夫、伊万丝都一样,有一整个冬天享受自己的旧房间。

和戴夫不一样,伊万丝对新城市这件事情拥有极大的热情,他还年轻,一个公爵的管家也许是个好位置,然而伊万丝似乎还有别的打算,这在他的表现之中可以看出来。

某个上午,激动的伊万丝敲开了唐飞柳的门,他有巨大的鹰钩鼻和灰褐色的眼睛,棕色的卷发梳理整齐,他对迷迷糊糊的唐飞柳激动地说:“嘿,兰斯,那地方似乎和你说的一样了!”

“什么地方?怎么了?”唐飞柳感觉到外面的空气有些冷,忍不住缩了缩,迷迷糊糊地问。

“就是那些……肥料?对,肥料的地方,似乎和你说的一样了!”伊万丝激动地催促,“兰斯,也许你愿意换衣服和我一起去欣赏一下你的成果?如果可以的话,老山姆他们都等着开始拉去他们的田里试试施肥了……你说过最好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做这些事儿,所以他们都一直着急地等着呢!”

“肥料……真的吗?!”唐飞柳迷糊了一下,才猛地清醒过来,他关上门,一边往里面跑去换衣服一边大喊,“我马上就好,等我一下!”

“OK!”伊万丝激动的踱步,也大声回答。

而隔壁的戴夫早早就不在房间,他总是起来这么早,巡视他呆了大半辈子的城堡,因此伊万丝也没觉得异常。

不过今天的老戴夫可没去别的地方,他正随侍在并未按呼叫铃的公爵床边,爱德华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是的,一场舞会就够了……戴夫,他们不欢迎我,我也不欢迎他们。”

“遵从您的意志,大人。”戴夫轻声说,“但您的姨母可能并不愿意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在期待您的婚礼……您知道的。”

“我知道,戴夫,这场该死的舞会我会参加,我会处理这件事情……不行的话我会去皇宫,该死的我都知道,你能不要一直提醒我吗?!”爱德华愤怒地戴好围巾,停一会儿,他才转头看着老人,低声说,“戴夫,听着,对不起,我刚才失控了……”

“没关系,”戴夫悲伤地看着他,轻声说,“我可怜的小爱德……我只希望你不要活的那么艰难,好吗?”

爱德华抱住了这个悲伤的老人,他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我知道……戴夫,也许你说的对,我应该早点去皇宫,这样对大家都好……这样我就可以把那些糟糕的念头全部忘掉了……”

而此时唐飞柳对着诡异的粪坑在欢呼,然后他就被熏得差点窒息,他捂着鼻子说:“可以了!这一堆可以了!让他们开始吧!”

他又兴致勃勃地检查了下一堆堆堆起的粪肥——天知道绿草成荫的城堡这一角落,最近已经成为下人们都不轻易踏足的地方了。

不过唐飞柳可是非常高兴,老山姆他们听着他的话,畅想麦子增收,也充满了干劲,众人忙的热火朝天,唐飞柳和伊万丝没了作用,他们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管家戴夫说:“伊万丝,和我一起收拾行李,公爵大人明天就会启程去皇城,参加皇后的舞会……”

伊万丝愣了一下才回答:“好的。”

“可是……不是先在城堡举行冬季的第一场社交舞会吗?”唐飞柳最近都在为这件事儿规划,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住了——那到底要不要订购新鲜的海鱼啊?!

“等公爵大人回来后再说。”戴夫看着兰斯,突然说,“小兰斯今年十六岁了……也许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参加一下乡间绅士们的舞会——那里可有无数可爱的淑女正等着你结识呢。”

唐飞·GAY·纯零·柳……愣住了,他张口结舌,半响才说:“啊、啊,好啊。”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戴夫要这么说,但是他突然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在中世纪出柜到底意味着什么?

唐飞柳想到了他看过的书,里面各种宗教的酷刑,突然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他背上起了细细的冷汗,然后干巴巴笑着说:“不过我对结婚抚养孩子可没兴趣,戴夫爷爷,您不也不结婚吗?”

好的,至少可以一生不婚,然后自己DIY……唐飞柳飞快说服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也幸好戴夫爷爷忙着给出门的公爵准备东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唐飞柳几乎同手同脚地回了房间,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是被杰斯带着,去参加了南登乡一位乡绅的舞会。

说真的,这个时代也许是最糟糕的时代,但是确实也是个华美的时代——至少穿着大摆裙、细腰的少女们大多都漂亮的一塌糊涂,不是五官,而是指她们秀雅的谈吐和举止,泛着一种老式淑女独特的醉人美丽。

更可怕的是,装扮一新的男人们大多都为了迎合新领主的审美,都是简约的燕尾服,这让这群绅士的一小部分人挺拔而又俊朗,唐飞柳走在其中,感觉自己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

不能吃!但是可以偷偷用眼睛舔舔啊!唐飞柳开心地喝着鸡尾酒想。

第15章:听壁脚

这个冬天显然比唐飞柳开始想象的要好多了,城堡里外所有的大便都被铲起来放在一起堆肥,整个城堡虽然没有电,但是下水系统已经全部做好,而顶头上司去了皇宫参加宴会,唐飞柳除了偶尔和山姆大叔他们检查堆好的肥料就只有偷偷给自己加餐这一件事情可做了!

生活还能更幸福吗?!

唐飞柳回答,还有的——那就是第一场冬雪下下来,城堡山坡远处的农田,山姆大叔他们的田地都堆好肥之后,第一场冬雪下下来,整个社交季到来的时候。

南登乡是唐飞柳第一场参加的舞会,他们作为城堡的红人,是每个乡绅的贵宾,也是各位乡绅小姐梦寐以求的对象。

唐飞柳虽然性向与众不同,但是他作为一个高审美的人,能同时看到那么多俊男美女,这对他来说也是赏心悦目的事。

尤其是唐飞柳参加了一场乡绅的舞会,随口说了几句关于烹饪和享受美酒的事儿,却瞬间作为“上等人的流行”而备受追捧的时候。唐飞柳开始越加喜欢这样的宴会——因为食物开始变得可口,葡萄酒也开始变得醇厚纯粹,更重要的是,唐飞柳发现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有一些富有正义感和怜悯心的人。

比如南登乡的绅士艾伦·那特斯,他是个高大英俊的绅士,据说也是老那特斯的第二子,在他的兄长继承了庄园之后,艾伦拿着属于他的分家钱,没有干任何其他的事情,而是一转头就上了出海的船。

他的母亲为此昏厥了好几次,他的哥哥也试图寻找他——他们兄弟的感情极好,艾伦拿到的分家钱足够他再去买一栋舒适的房子,甚至买点地,继续过体面的生活了。

可艾伦就像疯了一样迷恋大海,他在海上漂泊了五年,据说财富不断翻倍之下,比他的哥哥还多,而他的哥哥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性命,艾伦就不得不放弃了他在海边的房子,回到约克继承他哥哥的庄园——因为他如果不回来的话,他的哥哥没有继承人,这个庄园就得被他的堂哥继承,那个酗酒的赌鬼可不会让他的母亲和两个侄女儿过上好日子。

唐飞柳就是在南登乡的第二场舞会认识艾伦的——唐飞柳几乎可以一眼在所有人之中看到这个男人,他风度翩翩、打扮体面,看得出来他过的富裕却又克制,他正处于一个男人最为有魅力的日子,大约三十多岁,气度温润内敛,却又带有淡淡的威严。

更重要的是,唐飞柳的雷达唰一下子告诉他——这个人和他一样,取向不同。

“嘿,杰斯,那个人是谁?”唐飞柳顿时就忍不住拉了拉身边正在瞄漂亮姑娘的杰斯,杰斯这会儿正举杯痛饮顺便看在场的淑女,顺着唐飞柳的眼睛望过去,也看到了艾伦,他顿时就说,“哦。你还不认识,那是艾伦先生,他可是个传奇人物。”

唐飞柳于是就知道了艾伦的来历,知道他虽然此刻看上去温润优雅,但是曾是在海上和海盗搏斗过的狠人,而且知道他当年风尘仆仆从海上回来,正好遇到了以为他已经死去,前来继承财产的堂兄——那位恶心的人正在家中大放厥词,正在对艾伦十三岁的大侄女说:“正是因为我的仁慈,我才会打算娶你,这样起码你和你的母亲妹妹还能在这个庄园生活下去,你大可以不愿意,这样你们三个人就从我的庄园里滚出去,我一个便士都不会给你们!”

而艾伦的母亲,那位绅士的女儿、夫人,一辈子都养在深闺的温柔女士被吓得痛哭,她抱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大哭着摇头,说:“不行,放过她们吧,她们还是孩子,求你了,我可以带着我的嫁妆离开这里……”

而艾伦的堂兄冷笑着说:“你的嫁妆已经是我叔叔的财富,你没有资格从这里拿走哪怕一个子儿!”

这时候就要说说这个时代恶心的“约定俗成”之一了,女人没有拥有私产的权利——没错,和次子死在外面都合法一样,在这个时代,跟十八、十九世纪之前的欧洲一样,女人都活的没比牲畜好多少。

不是没有继承权,是作为一个人,她们连拥有自己私人财富的合法身份都没有,因为当时人们信奉,女人自身就是一种财富。

听起来恶心又可怕,但这就是真正的历史,于是就会一再出现这样荒谬的状况——只有女儿的绅士去世之后,他的女儿不能继承财富,而是只能祈求这位绅士的继承人有哪怕一点点好心肠,能善待他的女儿,要么娶她,要么给她一份体面的嫁妆,让她嫁给一个还算可以的男人,而如果那位继承人不顾体面,绅士的女儿被赶出家门,也最多只是道德的谴责而已。

所以,这位酒鬼堂哥其实说的没错,如果他不是年纪比艾伦先生还大十几岁,并且因为常年酗酒全身恶臭甚至还因为欠了赌债被人打跛脚之外……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艾伦风尘仆仆地回家了。

这让走投无路的一家人都得救了,那位酒鬼还想闹事,却被强壮的艾伦先生痛揍了一顿,然后扔烂泥巴一样扔了出去。

让唐飞柳欣赏的是,这位酒鬼堂兄还骂骂咧咧地想威胁艾伦的侄女儿“……你们等着,等他死了,等我继承了这个庄园……到时候我倒是要你们好看!”时,艾伦先生回答的那句话,他说:“如果我快要死去,我一定先杀了你!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觊觎这座庄园,这个庄园是属于她们的!”

在这个时代,能说出自己继承的财富属于没有资格拥有的人,这样跨时代的高尚,绝不是简单就能做到,因此在唐飞柳听完艾伦的故事时,当他和艾伦面对面的时候,那副止不住的崇拜就很能轻易解释了。

“艾伦先生,真是太荣幸了。”唐飞柳看着艾伦,说,“能和您这位人格高尚的绅士认识,让我倍感荣光。”

杰斯在一旁笑着说:“没错,兰斯刚才还在对我惊叹您曾经的光荣故事。”

艾伦有一头短短的褐色卷发和温柔的灰蓝色眼睛,看上去十分英俊——是的,这是唐飞柳第一次这么评价这个时代的男人,即使是爱德华也没资格得到如此高的赞誉。

爱德华的荷尔蒙气息太强大了,是足够让人窒息的那种,侵略性太强的气势反而让人不太会注意他的样貌,而艾伦就不会,艾伦英俊、而且体格强壮的恰到好处,他像是现代剧里面的“美国甜心”,拥有正直的气质、强壮的体魄和英俊的过分的脸。

组合起来,简直迷人的让人快要晕过去。

对唐飞柳来说,最大的幸运是艾伦先生身上的气味——瞬间就让快被帅的腿软的唐飞柳清醒了过来,否则他不确保他还能不能在这位迷人的绅士面前保持正常的理智。

不过也是因此,唐飞柳对艾伦的印象更好了,因为在和艾伦认识后,在艾伦打趣地说起他的荣幸才能认识这样有才能的行政官之后,他们其实当时没有太多的深谈。

不卑不亢,不会因为被人恭维而失去理智,也不会因为他人的身份尊贵而改变自己,但又礼貌的恰到好处。

这反而让两人在之后的某次意外深谈之后,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其实当时唐飞柳正在十分烦躁,这样的宴会确实好玩,但是和大多数宴会一样,有一两次的经验就足够了,新鲜感褪去之后,这样的宴会只会让人觉得无趣而且焦虑——因为大雪还没停,唐飞柳远远看去,村民生活的地方已经和雪连成了一片。

这太考验一个现代人柔软的心肠了,自己坐在柔软的天鹅绒铺就的改良沙发上,壁炉烧的噼啪作响,穿着睡袍无所事事地翻看一些华丽的书籍……可你只要跑到窗边远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城堡极目望去的尽头,你原本可以看到的那些小小的补丁全部变成了雪白……你知道那里有人正在挨饿受冻,你无法不感同身受。

可那些人看上去离的很近,但是大雪之下,马车无法出行太远就算了,那些地方通常还没有马车能够到达的宽阔道路,而更近的看山崖下的村庄——唐飞柳最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公爵大人的奴隶,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地和收入,冬季会得到一些自由砍伐树木取暖的许可,但也过的并不那么好。

而唐飞柳想做点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向戴夫爷爷开口,事实上他早上才对杰斯发了火,就在杰斯使劲儿要把他拖来宴会的路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穿的暖和、你吃的很饱,所以你觉得雪景美丽,所以你才有心情不断地参加舞会!”唐飞柳怒气冲冲地对杰斯说话,弄得杰斯莫名其妙,他疑惑地问唐飞柳,“难道你没有吃饱吗?小兰斯。”

“不,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不觉得山脚的那些人们,此刻需要那么一点帮助吗?”唐飞柳叹了口气,才忍不住烦恼地说。

杰斯当场就笑了,然后咏叹地说:“哦,可爱的小兰斯,你真是天使。”

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但是确实也是现在的状况——贵族们没有心情俯视众生,因为圣殿此刻的教义也是如此,拥有财富和权利的人是因为他们的出身,因为他们是上帝宠爱的孩子,而那些过的不那么好的……你们是叛逆的羔羊,所以上帝惩罚你们。

听起来有些扯淡,但是洗脑成功之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这个时代、这个帝国正在繁荣昌盛,海运的发展将会给这个帝国带来资源和无上的光辉,但是这一切似乎和平民没有关系,工人们和自由民虽然能吃饱,也能吃肉,但是缺乏太多的调料还有精细的粮食,而底层的奴隶甚至没有自己的私产。

往年大雪之后总有人死去,有人的房屋被压塌,在睡梦中可能一家人就已经去世——唐飞柳知道他并不能做什么太大的事情,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是当他衣食无忧地坐在巍峨的城堡里时,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对身边这一些人,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好过点。

而就是这个时候,从上次认识后,就没交流过的艾伦和唐飞柳恰好发生了一场对话。

开始是唐飞柳因为心情郁闷,但又不太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幸好这是一场乡村聚会,由喜欢乡村的某位绅士发起,在这个冬日难得的日光和煦温暖的下午,在这位绅士的主宅草坪上。

因此唐飞柳就得以自己四处走动,并来到了后花园的半坡处坐下来眯着眼睛晒太阳。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飞柳听到了对话的声音。

开始是带着嘲讽的声音冷冰冰地说着:“这不是漂亮先生艾伦吗?真是罕见,您居然会多次来到舞会……不用管那些你乡下田地里面的穷鬼了吗?!”

这话说的刻薄,而下一刻唐飞柳却听到艾伦彬彬有礼的回答,他说:“……只是作为一位绅士对我土地上的人们正常照拂罢了,如果我有余力,去帮助别人,让我觉得十分开心。”

“是啊,你可开心了……当时你离开家躲避我的姐姐的时候,你也很开心吧?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害得她匆匆嫁人,她是哭着离开家的……都是因为你,我最喜欢的姐姐才会远嫁,我恨你!我恨你!”那刻薄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唐飞柳偷偷趴在地上、透过树枝看过去,就看到爱丽面前站着一个栗金色头发的少年,一双幽深的绿眼睛里面滚动着泪水,他握拳昂头看着艾伦,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匹愤怒的小马。

唐飞柳简直要屏息了,天哪,这个少年太像是CG画里面的精灵了,生在现代的话,大概可以留长头发就可以演精灵的那种。

“罗杰斯,你这样对我不公平……”艾伦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孩子,他轻声说,“……我和你的姐姐玛丽珍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她难道没告诉你,我们只是朋友吗?”

“……我不管,我讨厌你!”绿眼睛的罗杰斯并不停,他愤怒地看着艾伦,看上去要不是因为艾伦比他高大了一圈,他实在是毫无胜算,他绝对会和艾伦打一架。

“罗杰斯,我不是为了你的姐姐,虽然我是在逃避,但是不是因为玛丽珍……你明白吗?!”艾伦痛苦地看着罗杰斯,语调悲伤地说着。

“可你当时就只是跟我和姐姐在一起最多,你知道姐姐因为你拒绝了德古少爷的求婚……你当时突然就消失了,除了姐姐,你还是为了什么?!”罗杰斯昂着下巴,愤恨地说。

“玛丽珍拒绝德古并不是因为我,听着,罗杰斯,你还小,我只是不想伤害你……”艾伦试图认真解释,可是他的彬彬有礼和社交技巧在面前这个愤怒的小家伙身上显然没有用处,罗杰斯一点也不肯听他解释,而是愤怒地一脚踢在劳伦斯的腿上,然后惊慌失措了一秒,外强中干地丢下一句“我才不小,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你就是个伪君子!”然后惊慌失措地跑走了。

唐飞柳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一幕,看到罗杰斯·珀尔逃走的样子,只觉得整个人都萌萌哒了,这位先生也太可爱了吧——他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来面前这位迷人的艾伦先生看着他的时候,有多想一口把他吃掉吗?!

萌到内心恨不得捶地的唐飞柳一时激动,弄出了一些响动,然后马上听到了艾伦警惕的声音:“谁在那里?!”

第16章:I‘M BACK

唐飞柳举手出来,面对艾伦警惕的打量,他有些尴尬,示意艾伦看他爬出来的地方,然后不好意思地轻声解释说:“我比你们来得早,不是故意要听你们吵架。”

“……罗杰斯只是、只是心直口快。”艾伦轻声说着,唐飞柳看着他,想到离开的珀尔,顿时笑了,“……你不用解释,事实上,我觉得珀尔先生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才会忍不住……你知道的,被你发现。”

唐飞柳笑了笑,然后发现对面的艾伦先生露出了警惕的、护食的表情,唐飞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暧昧——而且显然的,不只是他对艾伦有那种强烈的同类直觉,艾伦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

这样的情况下彼此之间伪装没有任何意义,唐飞柳只能轻声说:“好吧好吧,我虽然……你知道,和你一样……但是我只是觉得他很可爱,并不代表我对他这种类型有胃口。”

艾伦上下打量十六岁小身板的唐飞柳——显然,唐飞柳看上去比珀尔还纤细柔美的样貌,让艾伦确实瞬间放下了心,然后大约是独自一人忍耐的太久,这会儿放松之后,露出了微微的疲惫。

他轻声说:“……请你替我保密,好吗?”

“好的。我的意思是,当然。”唐飞柳看着面前这个英俊而正直的男人,终于懂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和爱德华差不多的内敛气息是从何而来——这是由挫折而产生的独特压抑感,爱德华是因为家庭出身的话,艾伦显然是因为他的爱情。

唐飞柳过于热心肠的情绪涌上来,他忍不住想开导这个男人,他轻声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离开家什么的,你知道,这不是一种什么问题,你不过是,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可是我只是把他当成弟弟!你无法想象,某天我在梦中看到他,我觉得我一定是被恶魔给附身了。”艾伦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他轻声说,“这太可怕了,我不能伤害到我爱的人,可是该死的这地方我就是躲不掉……”

一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艾伦一边用力揪自己的头发——他在惩罚自己!

唐飞柳飞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握住了艾伦的手,认真地看着艾伦,说:“艾伦先生,你不能这样,这不是羞耻或者可怕的事情,你不能这样对自己,你没有错!”

“不,这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心智脆弱,我就不会让魔鬼侵蚀……”艾伦神情紧张地说,唐飞柳顿时大声怒喝:“艾伦先生!”

他把脸凑到艾伦的面前,面对面地看着艾伦,认真严肃地说:“看着我,艾伦,你觉得我是恶魔吗?!”

“……什么?”艾伦惊愕地看他,脱口而出,“当然不!”

“那我恶心吗?!”唐飞柳继续问。

“不!”艾伦继续回答。

“我站在这里,让你觉得我应当羞耻吗?!”

“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惩罚我自己吗?”

……

艾伦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了,他轻声说:“不……不不,您是一位优秀的人,我听杰斯说你甚至想要去为贫民做事,您值得任何一位绅士发自内心的尊敬。”

“那么,”唐飞柳看着艾伦,轻声说,“您也是。我尊敬您,是因为您伟大的品格,不管您会爱上哪个人,那是您私人的事情。”

那是一场艰辛的对话。

唐飞柳才发现迷人且风度翩翩的艾伦先生,过的仿佛清教徒一样,最终的原因是为什么了。他一直在惩罚自己,唐飞柳感同身受,觉得痛苦,觉得可悲。

他想到了自己,在这样一片带着偏见的大陆上,他要么和艾伦先生一样一生忍耐,要么终日胆战心惊,不得安宁。

唐飞柳觉得害怕,但是他不是个敢于和大环境战斗的人,但他想,至少现在他还有一个朋友,能说说心里话,不用伪装自己性向的朋友。而且他还比较好,至少他没有如此恋慕身边的哪个人,还不得不日日考验自己,仿佛天火焚心。

“……所以,我刚才听说你在帮助你土地上的人?”这些东西是不能一直深聊的,因为越聊会让人觉得绝望,他们谈了一会儿,就默契地换了个轻松一些的话题。

“是的,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稍微让他们的冬天好过一些。”艾伦整理自己的表情和头发,一边回答。

“你做了什么?”唐飞柳却是刚才听到就十分感兴趣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的,就在城堡的下面,有一些人……我想做点什么,就好像你一样。”

“……我只是把我的烘焙炉和工坊免费借给他们使用而已,”艾伦显然很愿意和唐飞柳聊这样的话题,他说,“……那地方本来就是给他们用的,平常都要收一些麦子作为费用,但冬天我让他们自由使用,否则为了节省食物,他们很多人整个冬天都吃不上热烘的面包,而我让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为我好好整理和维护那个地方。而且我免利息地为一些人提供赊欠的粮食,第二年还给我就行……这些都是针对一般村民的,对于老人和孩子……你知道我有一间老式的葡萄酒厂,在我投资海运之后,这地方对我来说就是空置的地方了,在约克最冷的一个月,我在那里面提供煤炭,让没法儿过冬的人可以来这地方。”

最古老的救济所的雏形,这也不用花太多钱,且不会如同后世欧洲福利太高会导致很多人不愿意工作那样,产生什么恶果,尺度拿捏得还算好。唐飞柳很心动,但是他又泄气地说:“可城堡下的人们可没有一个废弃的葡萄酒厂。”

“……我的土地上人口还算多,”艾伦轻声说,“你得去实地看看,事实上,一般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多的人。”

唐飞柳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这地方,一个聚会来的小乡绅,说起话来有个几座山的人都不太敢出声,因为他们都只是比一般的富农好一些,这时代土地珍贵,但是人烟也稀少,村庄可能隔几十公里才有稀稀拉拉的一个,当然在黑天鹅堡这边会比较繁荣,村落也较为常见,据说在荒凉的地方,一个小庄园主拥有几百上千公顷的地都是非常常见的,骑着马车绕着自己的庄园走一圈也得要个几天几夜的那种。

而也正是因为艾伦的提醒,唐飞柳才下定决心,要去实地看看。

出发的那天唐飞柳带着杰斯和杰斯的朋友,然后马车在缓慢前进的路上,和艾伦汇合了——是艾伦自告奋勇地提出了要来帮助唐飞柳,因为他也已经受够了宴会。

“我得干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艾伦是这样对唐飞柳说的。

唐飞柳当然是求之不得,他开心地和艾伦打招呼,两人的马车一路跑下去,雪地难走,虽然一眼看上去似乎近在咫尺,但是等他们下了马车,步行进了这个小村庄的时候,唐飞柳还是感觉到了压抑。

人们住的房子都很低矮,基本还是土胚房子,每家的房子都关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人居住。

“……这地方是混居,”杰斯一边哈气一边说,“你看那些结实一些、有窗户的家庭,他们属于公爵,耕种公爵的土地,另外的就是自由民,他们耕种公爵的土地并交纳地税。”

杰斯显然为唐飞柳的坚持不解,但是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替唐飞柳解释。

唐飞柳和艾伦一起慢慢走进去,走入正常的、这个时空中最底层的人的居住地,于是在这个冬季,唐飞柳如愿帮助了一些人——他为他们提供聚居的庇护所和炉火、聘请空闲过冬的自由民去扫雪和维护整个附近的交通要道的运转,并接管了这个村落烘焙面包的公共厨房,聘请了两个女人作为这里的维护人员,将这些无偿提供给村民们。

这个善举很快被更多人得知了,而唐飞柳在和艾伦一起跋涉在雪地里帮助人们的时候,他们不但获得了人们的感激,也彼此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也许在很多人看起来,唐飞柳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根本不能帮到所有人,他只能在他看到的地方,进行极其有限的帮助,可是这对唐飞柳来说,就足够了。他是个普通人,他或许心肠柔软却不能救世,可是至少当他现在走出去,这附近受到过他恩惠的人们都会自发地对他脱帽致敬,原本他走入村庄,孩子都会躲起来。

可是现在当他路过的时候,远远就会听到孩子们给他打招呼的声音。

这就足够一个普通人觉得自己起码有所安慰了。

而在唐飞柳和艾伦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拜访对方——且交换在海外的见识和唐飞柳脑内的知识时,远在皇宫的爱德华再也无法忍耐,他在某个夜里,梦到了他金发的小天使眨着蓝眼睛看着他,他全身似乎都渡着金色的微光,他的眼睛里面带着泪水,全身的皮肤都泛着粉色,他樱桃一般的唇在喘息,带着泣音埋怨他:“……你弄疼我了,爱德华。”

爱德华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又泄了。

爱德华按响了服务铃,很快伊万丝就进来了,轻声说着:“阁下,您有何吩咐?”

“……黑天鹅城堡最近如何了?”爱德华制止住伊万丝的话,低声提点,“我要知道有什么新鲜事儿。”

每年的冬季都是社交舞会,要说有什么新鲜事儿,连海船都无法靠岸的日子里,除了哪家的夫人风流、哪家的小姐和下人偷情……其他哪里能有什么新鲜事儿。

伊万丝认真地想了想,他轻声说:“……要说新鲜事儿,还是小兰斯,据说他最近拿出自己的薪水,帮助领地里的人民过冬……好像是受到了艾伦·那特斯先生的影响,兰斯和他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大家都说,这可是兰斯第一次这么崇拜一个人……阁下?”

伊万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爱德华的脸色吓得收声了。

“艾伦?就是那个出海回来的小绅士?”爱德华认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曾在他接手天鹅堡时候前来晋见过的那位小乡绅,而爱德华还记得这个小人物,还是因为对方不但谈吐聪敏,态度良好,还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一位让人尊敬的、正直的英俊绅士,此刻趁他不在约克,而获得了小兰斯的全部崇敬。

爱德华深深呼吸。

“出去,”爱德华顿了一会儿,沉声对伊万丝说,“去收拾我的行李,我们明天启程回约克。”

说着,爱德华站起来,伊万丝看到爱德华濡湿的睡裤,忍不住咋舌。公爵虽然一直未婚,但是往年也从未如此、如此表现……伊万丝甚至记不清这是第几条裤子了。

“可是外面大雪……”伊万丝虽然惊讶,正事儿还是不会忘记的,他轻声说着,换来爱德华的怒意:“雪下得大就多带些人,还用我教你吗?!”

“是,遵从您的意志,阁下。”伊万丝吓了一跳,不敢再犹豫,赶紧行礼出去了。

于是某天,在唐飞柳正琢磨着在温暖的房间偷看自己盖的布料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他的房门被打开了,然后伊万丝给他使了个看不懂的眼色,唐飞柳还在茫然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多月未见的公爵,此刻正满身未散的雪花,一身铁马金戈的煞气,雄壮凶悍地站在他的面前。

“公公公公公公爵大人…………”出现了,政教处主任的气场,唐飞柳再次陷入了“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就是好心虚”的害怕之中,并且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第17章:察觉

“小兰斯……好久不见。”爱德华公爵用一种气势汹汹的眼神看了唐飞柳好一会儿,才整个人放松下来,他轻声说,“托你的福,我回来的路上十分轻松。”

雪开始堆积的时候,公爵已经穿过约克,他在那里稍微补给了一下,就再次直接往黑天鹅堡赶,其实路上伊万丝也在担心,今年的大雪堆积的厉害,如果在半路马车被堵住,那就会很危险了。

尤其是快要到黑天鹅堡的那一段山路,窄小而且未尽维护,加上大雪,简直是考验每个人的运气,可爱德华公爵毫不为所动,一定要加速往回赶,伊万丝只能一边向路西法祈祷一边坐在马车上。

然后他们就经历了震惊——因为当他们绕过山路之后,走到黑天鹅堡的范围内的时候,却看到了冒着大雪的七八个男人结成队伍,正奇怪地扯着几块板子上滑行,他们在路上撒一些草渣,然后再拉扯着板子继续往前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伊万丝停下来,远远地问道。

“是伊万丝先生!”在前头的壮硕男人笑了,他摘下帽子行礼,然后自豪地说,“我在按照兰斯小先生的吩咐,带着巡防队的人们维护交通道路!”

伊万丝最近在揣摩公爵的意思时一直受挫,但是在这场没日没夜的赶路之中,伊万丝似乎领悟了什么,他这时听到小兰斯的事儿,顿时好奇地追问:“巡防队?就是你们全部的人了吗?”

“是的,我们经过一场摔跤胜出,而得到了这份工作!”领头的男人继续爽朗地回答,大家都笑起来,显然为这事儿颇为自豪。

“所以你们身上的新衣服……”伊万丝知道公爵大人在听,否则车子不会一直静静地停着,他继续追问。

“没错,这是我们的工作服。可不只是我们,在村庄里面,有工作的人都获得了新的衣服!”领头的大叔爽朗地笑,然后又认真地说,“当然,这一切都要感谢公爵的仁慈……如果不是公爵大人的吩咐,我们也不会得到如此好的照料……感谢仁慈的公爵,愿他的身体安康。”

这群乡下的粗壮男人此刻看上去简直是耳目一新,在原本伊万丝的记忆之中,这些人一直是灰暗的色调、充满了麻木和痛苦,他们总是吃加了很多木屑的黑面包,营养不良且安静,身上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不在冬天出门,因为寒冷。

而现在,他们身上有一套样式古怪却看上去就很温暖的衣服,虽然还是扎实的麻布料子,看上去带着褐色,但是很厚,看上去十分保暖,这群人的额头甚至有一些汗珠,且最大的改变是,这些人似乎吃的很饱,他们面色红润,看上去虽然还是没有太过健壮,但是身体健康有力,仿佛身体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改变居然是在两个多月里面产生的,和书信不一样,亲眼看到这样的改变,伊万丝自己都是深深震撼的,他挥手道别了这些村民,然后驱车一路回去,在路上,爱德华从马车往外看,才发现了他的村庄似乎悄然改变。

田地被大雪覆盖,而村庄却冒着烟火,往年冬季总是死寂的村庄此刻居然有人在走动,马车从远处过,还可以听到孩子们的笑声。

这和临走时候的境况差距有些大,爱德华进了城堡,听说唐飞柳在房间,就径直过来了,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脑子里面总是充满了奇怪想法的小孩,最主要是想问:“这孩子会不会因为太过心软,于是为了帮助别人,把自己的薪水全部花出去了?”

爱德华觉得他有义务好好打听一下,毕竟他已经知道小兰斯的所有往事——他那么柔弱而且心软,是非常容易因为别人的诉苦,而奉献出去自己所有财产的,爱德华只要想到是因为他的离开,而害的小兰斯被人欺骗,就觉得心都要揪起来了。

而唐飞柳自己丝毫没意识到爱德华的心思,因此当爱德华一脸凶神恶煞地问起“你在村庄做了什么?”时,唐飞柳第一反应就是飞速解释:“……公爵大人,您别生气,确实是我自作主张……”

“不是,”爱德华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吓到了唐飞柳,他看着唐飞柳,半响才一点点让自己放松下来,看着这个小孩,温柔地说,“我是太惊讶了,显然你让大家过的很好……只是,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你自己的生活,小兰斯。”

唐飞柳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爱德华,看到爱德华的关心,他终于确定了爱德华确实不是在生气,顿时也放松了下来,唐飞柳羞赧地笑了笑,说:“其实我没有花什么钱……好吧,我确实现在搭了一些钱进去,但是艾伦先生太厉害了,他给我介绍了一点小生意,这样我就可以聘请大家来帮我做些工作……”

唐飞柳认认真真地解释起来自己最近做的事情,他开始只是做了一些帮助,然而在艾伦的鼓励下,他拿出了自己目前攒的钱,跟艾伦一起接了一笔约克城工厂的活儿——他们运来了布料和原料,然后让村庄里的女人们赶制成衣,这不算一笔大生意,一个冬天下来最多能让唐飞柳赚个十几镑,但是这对村庄的人来来说可不一样,这意味着他们的冬天将能够吃饱,还能赚取佣金。

而那些巡防队则是因为为了运输材料和成衣,唐飞柳特地聘请的巡防人员,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毕竟据说偶尔在冬天,会有太过饥饿的野兽下山,有时候甚至会伤人。

总之这一切基本都是互利的,只是唐飞柳说到最后,想到了一件事情,他轻声说:“……只是艾伦先生说不能让奴隶们赚取佣金,我只能让他们给我做点别的,我会给他们一些奖励——比如面包或是一些熏肉。”

“你做的非常好,小兰斯。”爱德华听着他一句句的“艾伦先生”,两手握住了唐飞柳的肩膀,他看着唐飞柳,扯开话题,“……你背后的是什么?”

“啊?!”唐飞柳这才发现他试图挡住的东西被发现了——那是木头钉着的盒子,里面填满了土,唐飞柳撒了几颗小白菜的种子……小心照料,此刻虽然不是非常健壮,但是也已经长得青翠欲滴。

爱德华看着那些青菜,又看看唐飞柳,惊愕地说:“为什么这里会有青菜?”

“……因为我想吃,”唐飞柳可怜巴巴地说,“那个……这里冬天没有蔬菜,我实在是不行了,刚好城堡里面温度适宜……”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如何在冬天种植?”爱德华顿时眼睛直了,他说,“我的天啊,小兰斯,你可能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什么?你们又不喜欢吃青菜,我也不能靠着反季节种植发家致富啊。”唐飞柳十分没种地轻声碎碎念。

他对于这个帝国看不上青菜可谓是深恶痛绝。

而爱德华说:“……不,不,是水果……昂贵的水果……或者昂贵的鲜花……你知道冬季舞会,如果能有夏季才能开放的鲜花作为点缀,每一位夫人该有多高兴吗?”

唐飞柳顿时眼睛亮了:“公爵大人,您要做鲜花生意吗?”

“当然,建立一座城市需要的可不是小钱。”爱德华公爵看着兴奋的唐飞柳,微微地笑了,唐飞柳欢呼一声,原地跳跃,大声说,“太棒了,我要让整个公爵的城堡全部被鲜花环绕!不过现在我们只能在室内种……您愿意吗?”

爱德华点头,然后一把接住欢呼的唐飞柳,他揉了揉唐飞柳柔软的半长头发,轻声说:“加油,接下来你就有的忙了,我的行政官。”

“当然,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唐飞柳认真地说。

于是,在这个冬季,整个城堡的下人都没办法猫冬了,他们被吩咐着开始在整个城堡种植——于是连主楼都是各种泥土装好的简易种植工具。

公爵大人此举其实是大失贵族的体面的,于是舞会理所当然取消了,拜访者当然也是尽量能少则少,而当艾伦先生来找唐飞柳的时候,就被伊万丝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兰斯先生正在忙碌打点公爵的新产业,暂时拒绝一切会面。”

约克的冬天原本漫长而枯燥,甚至长达半年都是寒冷和雪,这情况遍布整个帝国已经周边的一些国家。而这一年,当黑天鹅城堡的大门打开,珍贵的如同黄金般的鲜花被一盆盆地小心照料,用柔软的棉被包裹马车、且放上煤炭炉子维持温度的花朵,一盆盆地被带出城堡,然后在约克城中转,辐射到整个国家。

大贵族的夫人小姐们今年艳光四射,在头发上装饰新鲜的花已经成为新的流行——如果你没钱别几朵艳丽的花朵在你的头发上,那说明你要么跟不上流行,要么你已经出现了经济危机。

而在自己的卧房和舞会装饰花朵,已经成为财富的象征。

于是一整个冬天,金子源源不断地流向黑天鹅堡,即使是折算路上惊人的耗损率,也让公爵大人大赚特赚,身家再次翻了一番。

而每天快乐种花的唐飞柳一整个冬天都窝在城堡,再也没往外跑出去过。

于是春回大地的时候,当他伸着懒腰走到阳台上,换上轻薄的春装时,他才突然发现——他好像一不小心就在家宅了三四个月!

而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也就是说,他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和自己的新朋友艾伦联系了!

唐飞柳看着外面解冻的大地,突然决定出个门。当他穿上衣服戴好帽子的时候,来到楼下,就看到爱德华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却在大厅里面,正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唐飞柳才出现,爱德华就发现了,他招手,唐飞柳颠颠跑过去,就看到伊万丝激动的表情,爱德华说:“走,和我一起去看看你的成果吧。”

唐飞柳茫然的时候,伊万丝激动地说:“那些麦苗,你得去看看,它们简直是太美妙了!”

唐飞柳顿时也激动了!这可是大事,于是唐飞柳把一切都忘在了脑后,他激动地一路坐着马车、颠簸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今年实验的种植田。

然后唐飞柳就茫然了——他根本看不出来这些跟草长得没差多少的麦苗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虽然唐飞柳其实很热爱种植花草,曾经在阳台上养过草莓,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随手在淘宝上买的小袋肥料就足够让所有树苗花苗都长得十分健壮了,在唐飞柳看来,这就是普通的健康的植物而已啊!

但是其他的人可不觉得,所有人都惊呼着:“我的神啊!这、这简直是天神创造的奇迹!”

“才不是,这是科学!”唐飞柳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公爵,决定把这些人的迷信思想扼杀在摇篮里——信仰在这个年代并不是好事,这个年代的信仰野蛮血腥,圣殿的教皇甚至可以随手搅动几个国家的杀戮——再说作为一个圣殿每年都要杀死的GAY,唐飞柳天然不喜欢这样可怕的宗教,他认真地解释说,“是因为我们认真施肥,麦苗得到了营养,就好像我们吃的很饱,所以今年的冬季大家都能健康的度过是一样的,跟神根本没有关系。”

大家这才想起来自己所处何地,顿时有些惊恐地看着爱德华,而爱德华作为恶魔之子,其实性格没有那么暴虐,他看着唐飞柳,反而为小兰斯如此认真为他说话而开心,他握着唐飞柳的手,说:“是的,科学是无价的。”

伊万丝轻轻咳嗽一下,上前一步打断了微妙的气氛,他躬身说:“兰斯先生,现在大家都在懊悔没有在冬季到来前参与施肥……也没有堆肥的打算……”

“哦哦哦!没关系,没关系的,”唐飞柳猛然回神,他眨巴着眼睛不敢看爱德华,然后转头认真地跟伊万丝他们科普起堆肥的方法和春季追肥的事情。

大家听得无比认真,爱德华拄着手杖在旁边观看,春回大地,整个黑天鹅堡的树枝在抽新芽,今年整个领地的穷人和奴隶折损率少的惊人,而每一个路过的人虽然不算健壮,但看上去脸色都还行,每个人看着兰斯,眼里都闪着向往和崇拜的光。

明明就在身边,可这个金发的男孩站在阳光下,被众人敬仰,如同神祗普及圣音,而他就在旁边,黑发黑眼,带着罪恶的心思看着这个圣子一般荣光万丈的孩子,百般忍耐,恨不得触手去污染他……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唐飞柳转头的时候,就看到爱德华用一种非常可怕的眼神盯着他,唐飞柳有点害怕,他碰了碰爱德华,看到爱德华回过神来,才放松地呼了一口气,笑着说,“公爵大人,我们刚才聊到春季多雨,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来做整个灌溉排水渠吧?!”

看到爱德华点头,唐飞柳高兴地欢呼。

就是总觉得爱德华公爵有点怪怪的,唐飞柳想……是他想多了吗?但是爱德华的眼神,真的很像某种肉食动物想吃东西的眼神啊,怪饥饿……不对,是饥渴的啊?!

唐飞柳想……要娶公爵夫人的公爵大人,应该不是GAY吧?

他心里不断在说服自己,可是不注意还不觉得,一旦注意到,唐飞柳就总觉得每个动作似乎都有些不对劲。

于是回去的路上,唐飞柳作死地想试探一下顶头大BOSS。

第18章:试探

爱德华觉得整个回程中,似乎都有种甜蜜的折磨。

他的小天使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而且对他十分信任,小兰斯吃了厨娘做的小饼干,若无其事地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说:“公爵大人,您要不要试试,这次赖丽大婶做的很棒,香甜又不腻,好吃!”

爱德华就着那缺口咬了一口,只觉得香甜的让人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暖洋洋的,然后在马车颠簸的时候,因为摇晃,兰斯还主动请爱德华抱着他,说是这样可以减缓想要呕吐的眩晕。

……其实这事儿两人也经常这么干,只是原来唐飞柳不觉有什么,十六岁在现代不过是个孩子,他这个身体太弱,马车的眩晕让人想要呕吐,所以杰斯也曾经让他躺平并抱着他的脑袋……唐飞柳一直告诫自己这个时代全是直男,因此从来不多想。

不过今天不一样,也许是今天的春光太好,也或许是爱德华似乎今天被逮到时眼神太过直白……总之唐飞柳这会儿开始认真思考,才觉得从一开始,这位公爵对他的态度就好的太过分了。

爱德华不是现代人,他是在这个冷酷时代成长起来的人,而且他整个儿童时期加青少年时期都在高塔之内长大,按道理来说一般的孩子如果长期在室内不活动,都绝对会产生抑郁、狂躁等心理问题的。而爱德华虽然看上去凶悍,身上的伤疤都可以看得出来此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他确实比起一般贵族来说,反而更加平和……不过也许就如同越凶的大型肉食动物,平日反而看上去十分慵懒一般,也许爱德华只是把变态的一面全部埋着,等到爆发的时候,就是一击必杀的时候。

唐飞柳想的很多,但是他请求之后,看到爱德华一脸镇定、真的只是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又觉得此人怕是直的,因为虽然爱德华看着他的眼神确实总觉得有点rou欲,但是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这身体养了一两年,虽然健康很多,但是先天不足的地方确实很难养回来,唐飞柳试探了好几次,这会儿也累了,昏昏沉沉地趴在爱德华怀里,不再作妖了。

然后他晕着晕着,身体摇摇晃晃,和下面的人肉坐垫公爵大人摩擦摩擦,接着唐飞柳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灼热和坚硬,有点铬屁股了,天地良心,刚才喂饼干、脸贴胸肌以及反抱都是试探,但是这一回唐飞柳真的只是晕糊涂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硌得慌的地方摸,还压了压,茫然地说:“是什么?好不舒服……”

爱德华公爵脸上一路的平静都消失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瞬间,唐飞柳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他的晕眩和瞌睡都瞬间消失了!唐飞柳尴尬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爱德华公爵。

“小兰斯,那个……你还小,”爱德华看着唐飞柳,把唐飞柳的震惊当成了茫然和惊讶,他抱着小兰,反而像是安抚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轻声哄着,“没关系,马上就到黑天鹅堡了,回城堡之后你先休息,过两天我带你去踏青,你不是想去庄园小住吗?”

这个牵强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可真是太拙劣了!唐飞柳看着咬牙隐忍的公爵,认真来看,这个忍耐的男人可真是有魅力啊,唐飞柳坐在他的腿上,窝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勃发的荷尔蒙淹没到窒息了,唐飞柳真的好想作死地再蹭蹭,最好把这个人逼崩溃——要知道这种荷尔蒙爆棚又一副禁欲修士的样子,这种在欲望之中挣扎到肌肉紧绷的男人……真是看上去太性感可口了啊!

但是唐飞柳虽然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却不敢真的把这个人逗到崩溃,因为唐飞柳能感觉到那隐忍底下的箭弩拔张……说真的,他和公爵的体型差……有那么一点点大。虽然已经十六岁,但是小兰斯的成长之中,之前是挑食,之后是经济原因,等唐飞柳接手后,才好好将养,现在还不到一米七,唐飞柳可不敢逗这个一米九多、如同熊一样强壮的男人。

而且……唐飞柳不敢确定,虽然那句话说“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根本无法被隐瞒——贫穷、咳嗽和爱情,”但是唐飞柳也不确定爱德华公爵到底是对他有想法还是是个双性恋,毕竟他还去皇宫参加过舞会,也许公爵夫人已经有了眉目。

唐飞柳突然就忧伤起来,他乖乖地趴回了爱德华的怀里,恹恹地回答:“恩。”

“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开心?”爱德华对他复杂的心路一无所知,他抱着香喷喷的小点心,看到这孩子一脸兴致勃勃却突然变成恹恹的样子,顿时急了,“你怎么了,兰斯?”

“……我晕车。”唐飞柳往爱德华的怀里钻,他趴在爱德华的胸口,心想……不行啊,圈中大忌就是和同事搅在一起,这样以后就麻烦了。

唐飞柳命令自己心跳快停下来,为此唐飞柳甚至没节操地回忆起艾伦先生的美貌来,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了天鹅堡。

回到城堡的时候,刚才在马车上那一触即发的暧昧和湿热似乎都消失了,春风寒凉,而唐飞柳还没打算好干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凄厉的野兽嚎叫声。

唐飞柳瞪大眼睛,被爱德华从马车上抱下来,他还没落地就好奇地伸头望:“是什么、是什么?!”

爱德华好笑,恨不得就这么抱着他直接走过去看,但是他想到这样做的后果,眼神一黯,轻轻把这小家伙放在地上,然后就看到这小家伙毫不留恋地从他怀里一溜烟跑开,往运送动物的骑士队伍跑去。

远远唐飞柳就跟兰斯打招呼,跑过去,才看到这群人居然扛着许多猎物,唐飞柳目瞪狗呆地发现,居然还有挣扎的野猪!

“……你们去打猎了?”唐飞柳激动地检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虽然他在现代是不吃野味的,但是到了这里,圈养的猪都跟野猪差不多,现代那种大白猪这会儿根本还没出现,而古欧洲的猪比亚洲的还磕碜,亚洲的都能长个七八十斤,但是古欧洲这种猪似乎只能长个三四十斤就到顶了。

这都是品种的不同,而唐飞柳很爱吃红烧肉炖土豆,这会儿不但肥胖的大白猪没有出现,那土豆也还没影子呢。

不过他还是眼巴巴地跟着队伍去厨房,这会儿什么肉都有,甚至还有小鹿,鹿肉和牛肉差不多,吃起来口感更为细腻,唐飞柳想到这里,口水有点上来了。他一跟去厨房,赖丽大婶就热情地迎接了过来,笑着问唐飞柳:“小兰斯先生,今天想做什么好吃的新鲜东西吗?”

“我想吃红烧猪蹄……”唐飞柳想到了软糯的猪蹄,边说感觉边要往外滴口水了。

“猪蹄……那是没有人吃的东西啊!”赖丽大婶惊讶地说,唐飞柳瞪大眼睛,“啊?!”

“那是踩在土地上的脚,很脏。”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整个厨房的人都蹲下行礼,唐飞柳愕然地转头仰视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惊愕地说,“公爵大人,你怎么来这里了?!”

贵族是不可以进入这样肮脏的地方的,这里和他们的身份不匹配,但是爱德华阁下显然毫无自觉,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回答唐飞柳:“城堡里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小兰斯,你为何会对这么不洁的东西产生兴趣?”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不吃猪蹄?”唐飞柳看到那群厨房的人还蹲着行礼不肯起来,顿时就推着爱德华往外走,“公爵大人你不要在这里啊,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了!”

爱德华顺从地被这双柔弱无力的手推得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唐飞柳说:“……一般都会扔掉,因为圣殿说这些东西都不洁污秽,不可食用,食用者会被污染,堕落。”

……唐飞柳真的要被这个圣殿折服了,治不好瘟疫就说是洗澡干的;因为觉得内脏和猪蹄脏就让人们扔掉……难怪你们人少!物资都这么不丰富了,你们还挑食!美得你们哦!

难怪同时期不挑食的亚洲人都发展到十万大军火拼了,你们这边几百个骑士还在决斗……唐飞柳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着爱德华,说:“太惨了,那你们岂不是从来没吃过溜肥肠、卤猪蹄和炒猪肝?!等等……你们不会连炖猪肺火锅都没吃过吧?!”

看到爱德华一脸迷茫的表情,唐飞柳整个人忍无可忍,他一拍桌子,大声说:“不行,今天我就做,让你们知道你们浪费了多少美味!”

唐飞柳说着,转身进了厨房,而爱德华随后收到了快马带来的信息,爱德华看了很久,突然按了呼唤铃,当伊万丝进来,他说:“……把我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小兰斯使用。”

“遵从您的意志,阁下。”伊万丝没说话,他安安静静地鞠躬,离开了房间。

做完这个决定,爱德华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阳光,他躺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然后轻声说:“戴夫,你知道吗?在皇宫的时候,我见过很多美人。”

“任何美人得到您的青睐,一定都会倍感荣幸。”身后进门的戴夫轻声恭敬地回答。

“……可是不行。”爱德华轻声淡定地说着一个仿佛晴天霹雳的消息,他继续说,“多么漂亮的淑女或是风情万种的夫人……我全部不行,我对她们,没有任何反应。”

戴夫也许是太过惊讶,半响没有出声回答。爱德华轻声说:“……果然就如同圣殿所说,我是恶魔,因我不被容于世,所以我注定无法有子嗣。”

是的,这是爱德华狼狈提前回来的原因之一,他尝试过要走回正途,不要玷污那个仿佛圣子一般明媚的孩子,他已经足够虔诚地努力,可是最终还是事与愿违。

他是不容于世的,他是恶魔之子,他潜伏于黑暗,无法看向俗世的一切,反而盯上了上帝的宠儿。

他那么迫切地想要玷污那个孩子,想要让他的光芒被黑暗污染,想要看他哭泣却又无法逃脱的样子,明明对着那些美人都毫无动静,可是每天只要一做梦梦到那个孩子蔚蓝色的眼睛,他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在梦里一遍遍地亵渎他……可他那么小,又那么天真,他甚至根本不懂白天抱着他的人,在马车的行驶中,抱着他香软的身体,心中到底涌起了多少邪念。

“我……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就这一阵……”爱德华轻声说,“……我今天收到来信,莱特最近要来……你知道他,我得把小兰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大人……”戴夫轻声喊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他轻声说,“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出门后,戴夫茫然了许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约翰娜……保佑你的儿子吧。”

他垂首,急匆匆地走了,眼角有一丝闪亮的泪花。

小剧场:

爱德华:我的天使,他什么都不懂……

唐飞柳:……公爵大人,你想太多了,我电脑里面有1T的种子,我绝对比你想的懂的还要多嘻嘻嘻嘻嘻……

第19章:尴尬

于是春天的今夜就变成了一个让人难忘的晚上,这个晚餐,爱德华吃着烹饪方式奇妙的美味,深深地对小兰斯到底看了什么游记产生了怀疑——兰斯的家就在他的领地里面,那地方爱德华在税收里面曾看到过,并不算是个特别富庶的地方,那些珍贵的书籍都在那样一个小庄园放着吗?

爱德华吃着切片的蒸馒头夹各种卤煮,看着用两根木筷子愉快从锅里面捞下水吃,并一边啃馒头、一脸幸福的唐飞柳……

“小兰斯……你想念你的家和藏书吗?”爱德华猛然问。

唐飞柳正吃得开心呢,这会儿十分茫然地咽下去一块卤猪蹄肉,回答:“不想啊……啊,不是,反正那里只有我的哥哥了,没什么好想的。”

看到爱德华的表情,唐飞柳觉得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太无情了一些,于是匆忙补救。

而爱德华对此简直是喜闻乐见,他稍微松了口气,他现在的情绪十分凌乱,像是两个自己在疯狂的拉锯搏斗——黑暗的一面带着邪恶的诱惑在轻声呢喃:“他属于你,只要你一伸手,他就永远属于你。”

而另一个正直的爱德华则是在努力地痛斥自己“你不能伤害他,他还是个孩子,他那么信任你!”

爱德华头痛的厉害,听到唐飞柳对自己的家没有任何眷恋,内心倒是不那么紧张了,他对于唐飞柳更加喜欢城堡生活是十分喜闻乐见的,这代表他的小天使喜欢他的城堡,并且住的十分满意和舒适。因此听到唐飞柳的回答,爱德华也不再多追问,而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好。吃完了吗?吃完了我给你看看我给你选的新房间。”

“啊?!”唐飞柳茫然地吃完饭,就被爱德华拿着温热的湿毛巾擦干净爪子,然后他被带着一路往上走,慢慢走到爱德华的卧室。

爱德华推开了隔壁的门——雪白干净的房间,打磨光滑的地板、干净的盥洗室和一个自己独立的书房。

“虽然小了一点,但是我重新让戴夫装饰了一下。”爱德华看着大约加起来两百多个平房的套间、对唐飞柳说,“这里会比你现在的房间舒服一些。”

“……但是这里……不太合适吧?”唐飞柳茫然地看着这个地方,他没记错的话,这里似乎是伊万丝和他关系好之后,偷偷八卦时聊过的地方——这不就是“传说中如果贵族夫妻相处不好就可以各住各的,但是在同一层……”时候,伊万丝说公爵隔壁那个小套间就是给未来公爵夫人准备的吗?!

唐飞柳走到卧室,果然看到在丝绒的垂帘后,一拉开,就是一道通往隔壁的门。

脑神经一抽,唐飞柳一推……这门是活动的,根本没有门栓或者锁什么的,一推就直接可以看到,开阔的四柱床和满床的丝绸被褥……唐飞柳愕然回头看公爵,声音有点不太稳当:“那个……公爵大人……这是您的房间吗?”

爱德华咳嗽一声,说:“是的,这个地方怎么样?”

“布置的太好了……虽然说春天是可以搬来主楼的大房间,但是我没想到是这里……”唐飞柳茫然地说着,他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这里确实很舒服,各种布置都是最华贵的材料,他甚至看到了纯金的烛台。

可是这不是舒适就可以的事情啊,这地方,这地方怎么想给他住都有些不对劲吧?!

“你喜欢就好。”爱德华点点头,显然十分满意唐飞柳的回答。

出现了,又是那副标准的“很好,算你懂欣赏”的贵族式矜持满意,唐飞柳无奈地送走不知道为何看上去就心情很好的公爵,然后坐在满是柔软丝绸和蕾丝堆积成的床上。

发了会儿呆,唐飞柳虽然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过如果戴夫爷爷都没提出异议,想来住在这里应当也不是特别让人觉得奇怪的吧?

因此唐飞柳只能带着疑惑去沐浴,洗了个热水澡,他觉得舒服多了,他拉开窗帘,外面是美丽皎洁的圆月,他坐在自己的新房间,这会儿按道理要睡觉了,可是今天骤然乔迁的新居虽然十分舒适,但唐飞柳却还是很茫然,正在唐飞柳坐着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穿着黑睡袍的公爵拿着燃烧蜡烛的金烛台,在烛光的照耀下,像是从棺材里才爬出来的古堡吸血鬼公爵,吓得唐飞柳一个激灵,差点丢脸地嗷地叫出声。

爱德华真的太有吸血鬼的感觉了,尤其是在这么个圆月、古堡、烛光之下,显得神秘的威慑力十足。

不过幸好,爱德华手上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显然缓解了他过于冷酷的外貌,他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然后把唐飞柳整个人单手从床上抱起来,掀开被子,又把唐飞柳塞进被子,才拿起牛奶,轻声说:“喝完牛奶再睡觉。”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唐飞柳茫然了,他抬头看爱德华——这大哥的骚操作让人越来越茫然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你要玩养成吗?

唐飞柳反省,一定是他太猥琐了!

他顾不得已经刷牙,赶紧一口口喝完牛奶,然后乖巧地躺回被窝里面——层层叠叠的豪华白蕾丝盖在脖子处,蕾丝镶嵌的丝绸枕头柔软舒适,唐飞柳的金发披散在枕头上,蓝眼睛一派乖巧地盯着爱德华看,爱德华伸手轻轻擦掉他唇边的奶渍,来来回回擦了好几次,把那柔软的红唇擦的更加嫣红,像是等待人采摘的鲜嫩樱桃。

擦得唐飞柳觉得身上都发热了,这位公爵才轻轻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语调暗哑地说:“晚安,小兰斯。”

“晚安……”唐飞柳目瞪狗呆地看着公爵大人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公爵大人这一连串的行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唐飞柳失眠了。

并且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一具充满了伤疤的健壮身体一直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扭得像是一条白腻的蛇。

唐飞柳以为事情进展到这里已经是匪夷所思的极致,但是世界告诉他,他还太年轻,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这世界上还有比做了春梦被人发现更尴尬的事情吗?

唐飞柳现在可以回答:“没错,有的!”

那就是你一晚上好梦到天亮,然后被人用温热的毛巾擦醒,当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总是笑眯眯的慈祥管家爷爷或者是你的好友杰斯、甚至都不是你感情融洽的同事伊万丝……而是你的顶头大BOSS时!

不过你以为这就是尴尬的顶峰了吗?!如果是,那就说明你太年轻了。

“你能不能出去一下?”唐飞柳非常不好意思地对表情柔和的公爵下驱逐令,但是爱德华显然误解了唐飞柳的意思,他轻声像是哄孩子一般说,“小兰斯,不可以赖床哦。”

唐飞柳十分尴尬,显然他早上起不来这件事情已经传到公爵大人的耳朵里来了?如此豪华的公爵单独唤醒实在是让人感到荣耀,但是唐飞柳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此刻微微动了动,就觉得睡袍处有些湿湿润润的……唐飞柳想到了那可能是什么,顿时脸涨的通红,他祈求地看着爱德华说:“公爵大人,您能先离开一下吗?我、我……”

简直都要把人尴尬哭了。

而唐飞柳没想到的是,这才是尴尬的开场,爱德华完全误解了这眼泪汪汪的小天使的意思,在他的心中,小兰斯还是个天真的孩子,这会儿爱德华以为小兰斯在撒娇,他叹了口气,轻声说:“好吧好吧,我抱你去盥洗,你可真是太爱撒娇了,下不为例,好吗?”

这温柔的语气,由爱德华这样的人说起来,简直让人觉得快要被宠溺给淹死了。如果是平常的唐飞柳,可能还会为此脸红心跳一阵,但是这回他只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声说:“不、不是!”

但爱德华的动作太快了,唐飞柳阻止的时候,爱德华已经一手掀开被子,一手把他抱起来了——唐飞柳润润的睡袍处被一把托住,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希望公爵没感受到。

然而,公爵似乎觉得有些异样,他伸手抓了抓,似乎在确认什么。

……尴尬,气氛似乎要凝固了。

“……你出去!!!”唐飞柳来到城堡第一次,无视尊卑,猛地推爱德华,疯狂踢着自己的脚、恼羞成怒地大吼出声!

“好的好的,小兰斯,你别激动,你别激动!”爱德华把他小心放在床上,然后投降地举手,赶紧往外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是很正常的,小兰斯,这说明你长大了……”

回答尊贵的公爵大人的,是一个扔过去的愤怒的枕头。

唐飞柳觉得自己应该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他匆忙地放了热水洗澡,热水和牛奶皂都拯救不了他的心情,唐飞柳又羞又气——别看他平常看上去很淡定,偶尔还有些猥琐;别看他昨天故意往公爵的胸肌处窝着;别看他电脑里面有全球各地精品小种子……但是其实作为两辈子的在室男,心思细腻的唐飞柳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就这么、在做了梦还丢脸地发泄之后,竟然被爱德华一把抱住,还那么刚好就托住了湿润的那块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这让他怎么见人啊!都怪爱德华,他昨天要不是那些奇怪的动作,他也不会做那些奇怪的梦!

唐飞柳整个人快要疯了,他裹着浴巾从盥洗室出来,刚好遇到了做贼一般的公爵,正拿着一叠衣服放在四柱床的床尾——那里是用来放换洗衣物的床尾凳、长条形状,上面铺的柔软,可以坐在上面穿鞋或是换衣服。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居然又进来了!

唐飞柳脸颊通红,他站在原地裹着浴巾,进退两难,不知道是上前痛骂这个人,还是尴尬地先找个地方把脑袋扎进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爱德华转过头,他看向了唐飞柳。

“小兰斯!”爱德华举着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轻声喊着他,像是把他吓到一样,轻声说,“小兰斯,你不用害羞,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说明你长大了……”

唐飞柳看了他一眼,不肯回话也不肯再看他,爱德华只能继续说:“我也一样,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倒是让唐飞柳感觉窘迫好一点了,他哼了一声,说:“公爵大人也会这样吗?贵族不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自己的侍女吗?”

就像古亚洲的大户人家少爷都有通房丫头一样,这边的贵族只会更加荒唐,只是他们没有纳妾的制度,但是毫不妨碍他们去找情人,不过只有婚生子能够继承财产,但如果婚生子不在的话,那么私生子也能作为继承人,这一点倒是和古亚洲也一样。

这会儿说到这个,唐飞柳哼了一声,越想越气。他瞪了一眼爱德华,说:“你进来干什么?!”

“我只是……给你拿衣服……”爱德华举着手上的衣服,解释说,“我怕你不知道衣帽间的位置。”

事实上唐飞柳确实不知道,但是他这会儿心情恶劣,没道理也不会认输,他瞪着爱德华,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说:“我才不需要你帮助!”

爱德华愣了一下,朝着唐飞柳走过来,因为逼人的气势,唐飞柳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没礼貌了,可是他心里就是酸溜溜的,高兴不起来。

“小兰斯,我非常抱歉,早上是我太鲁莽了……”爱德华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走回到床边放下,然后拿出自己西服里面放着的手帕,开始擦唐飞柳光裸的脚,轻声说,“我应该尊重你的隐私。”

唐飞柳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握着他的脚擦拭,脚上的水汽被擦干净,爱德华握着他的脚,温热的体温让走在地上而受凉的脚慢慢暖起来,爱德华抬头看着他,轻声说:“你能原谅我吗?小兰斯。”

唐飞柳的心里酸酸的,他忍不住低声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恩,好像那个此刻还躺在房间地上的枕头是幻觉一样。

但是爱德华却笑了,他这样一个内敛到让人害怕的人,一笑起来,让人有种被强大的野兽温柔注视的感觉,又害怕,却又有浓浓的安全感。

唐飞柳咬唇,他的心跳的太厉害了,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唐飞柳深呼吸,但是还是没压住那一句酸溜溜的:“公爵大人,您刚才跟我说,您也有那样的时候?”

“是的。”爱德华轻声说,“别怕,小兰斯,也不用害羞,这事儿再寻常不过了。”

“那您是怎么解决的呢?”唐飞柳的脚被握着,他微微卷了卷脚趾头,不安却又执拗地问,“……或许……您能指引我如何做?”

唐飞柳感觉到握着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被大大的被子卷住了,爱德华看着唐飞柳,哑声说:“小兰斯,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这事儿以后再谈,现在,你得换上衣服了,城堡这几天要好好收拾一下,过段时间莱特王子将要来做客。”

说完,爱德华抱了抱他,然后逃一般地走了。

唐飞柳看着爱德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没错了,这么多征兆,他又不是真的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孩子,爱德华绝对对他有什么邪念,他绝对确定了!而且这回更确定的是,这家伙一边有邪念却又一边自虐地克制……那挣扎在欲望边缘的表情,还真是性感呢!

唐飞柳起床换衣服,他穿着自制棉袜,一边想,啧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公爵殿下,居然还是个足控。

一边又想……怎么办,公爵大人虽然真的看上去有点太壮太可怕,却真的很性感让人食指大动啊!

如果是在现代,这样一个极品,只怕圈内小零要撕的头破血流只求一夜春宵,可是这是在中世纪,宗教最为严酷可怕的时代。

可是……不只是样子或是身材,唐飞柳更沉溺于公爵强大之下的温柔和克制,因为这些温柔和克制的瞬间,明明那么强大却如此在意他的感受,让唐飞柳反而更加心动。

是的,是心动。

爱德华公爵并不知道,在他挣扎的过程之中,早已吸引了他的猎物。

但唐飞柳茫然又迷惑——他在自己的心动和对未来的恐惧之中挣扎,一方面是这个时代、严酷的圣殿,在这个时代走这条道路可不是艰难能够概括的;而另一方面,是公爵虽然对他有近乎不可掩盖的迷恋,可是……谁知道这个人如此克制,是不是因为他想要走回正途,比如,娶一个女人?

唐飞柳被自己的想象折磨的心烦意乱,且爱德华还每天准时造访他的房间,看着他喝了牛奶洗漱睡觉,早上会亲自唤醒他……唐飞柳真的一度怀疑爱德华是在玩养成,比如把他养大了好干点什么。

并且显然唐飞柳身体被养的越来越好了,脸色红润,生理成熟,于是愈发频繁地做梦。可是公爵大人看上去却十分沉稳——当然唐飞柳不知道这段时间里面,无奈伊万丝因为春季衣服难以干透,于是作为贴身男仆,他不得不贴心地吩咐女仆为公爵多做了很多贴身换洗衣物——但是唐飞柳越想越气,他愤怒又委屈,觉得凭什么就他自己承受这样的职场xing骚扰?

于是,这一天晚上,在跟爱德华互道晚安,看到爱德华端着烛台离开后,再也没有干燥贴身衣服和睡袍的唐飞柳干脆扔了浴袍,直接光liu溜钻进了丝绸里,带着报复心、想着明天爱德华的脸色,香甜地入睡了。

小剧场:

爱德华:……小天使,你确定这是个好报复手段吗?我给你一秒重新思考一下。

第20章:交锋

最近城堡的忙碌接近了尾声——清扫干净了种植花朵的痕迹、打扫干净所有的泥土和一些木栅栏,把应该修补的地方稍微修葺一下,最主要是为了迎接爱德华的堂弟,莱特王子的到来,把城堡的客房换上华丽体面的装饰。

最近唐飞柳除了被上司若有似无的骚扰,主要就是为了忙碌这件事情。

而爱德华把唐飞柳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唐飞柳隐约都有所感觉了,因为戴夫爷爷已经无数次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提醒过,这位莱特王子是一位非常、非常放浪洒脱的人物——不只是表现在他喜爱收集落魄画家们那些画作,喜欢资助一些夸夸其谈的人、甚至还和他们一起戴着破帽子在小巷里面喝酒……具体还表现在他似乎是某些夫人们最爱的座上宾……能够进入卧房的那种。

而戴夫爷爷无数次提到的话题之中,重复最多的,就是莱特王子不只是给几乎一半的贵族戴了鲜嫩的绿帽子,他的喜好天马行空,除了冶艳的夫人,他最爱的就是金发碧眼的男孩。

……听起来和他那位正在皇宫之中为了即位而努力奋斗、处心积虑的哥哥简直是两个妈生的,就算作为爱德华的亲堂弟,这个莱特王子感觉也是个变异奇行种。

不只是戴夫爷爷,爱德华也曾在唐飞柳面前说过类似“不要和莱特独处一室”的警告。唐飞柳那时候才懂为什么爱德华突然提前了他的卧室搬迁事宜,而且甚至还把卧室选在了和他相连的同层。

但是虽然这些事情都能说得过去,唐飞柳似乎被说服了,爱德华心中却知道,无论听上去有多么合理,依然无法把他内心的心思掩盖过去——他控制不了自己,就算他竭力忍耐,就算他知道某天他还是得注视着这天使拥有自己的生活,可在审判的钟声想起来之前,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插手这孩子的一切,他的生活、他的服饰、他的住所、他的食物……

但是爱德华发誓,他做过无数关于这孩子的绮梦,让他谴责自己、鄙夷自己,让他为自己的黑暗而痛苦惊心,但是爱德华一直好好把那些邪恶的心思都关在黑暗之中,他真的就算是做最为夸张的梦,都未曾想过这一天看到的画面——

开始还是非常正常的。小兰斯是个爱赖床的孩子,事实上,在他搬过来之后,爱德华才知道,如果没有人去叫他的话,他可以一觉睡到吃午餐的时候。

因此爱德华在唐飞柳搬家第一天,问起他为何还没醒,从伊万丝口中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就决定把这个活儿自己接过来。

爱德华自认为做的很好,虽然有某个早上,长大的小兰斯显然是生了他的气,因为被他碰到了尴尬的时刻。但是其他时候,爱德华自认为他显然把这小孩哄得很好。

这是爱德华给自己的救赎,他内心黑暗而且矛盾挣扎,无论隔得多么远,他在梦中都能感受到自己多想要亵渎这个天使,于是爱德华告诉自己,趁着这个机会,照顾他、喂养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位可靠的年长者,一位和善的大人……也许他能把这份不洁的亵渎之爱慢慢淡化,而变成对他的保护和照料。

这想法到底起没起作用只有唐飞柳和爱德华两个人自己明白,但是今天的爱德华显然是收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冲击。

他推开门就看到了他的天使沉睡在洁白的绸缎和蕾丝里面,金发散乱,爱德华知道他只要过去,用热毛巾擦擦他睡的粉嘟嘟的脸,就能看到他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嘟囔着什么,最后慢慢睁开眼睛,露出比晴空还美的蓝眼睛来。

这是爱德华一天之中最为期待的时光,其重要程度不亚于虔诚于上帝的人每日的祷告……而今天,就在爱德华带着自己都无法发现的温柔注视着他的圣子醒过来,嘟着嘴在不开心地说着“我不想起床……”的气话的时候……

洁白柔软的绸缎被子随着唐飞柳磨磨蹭蹭坐起来而滑下来,但这次露出来的不是同色系的睡袍,而是一大片雪白如同牛奶的肌肤。

唐飞柳只觉得好像有些冷,他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胸口,用还有睡衣的声音哼哼着问:“大人……今天特别冷吗?我怎么觉得好冷啊。”

唐飞柳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上摸了一会儿,冷空气让他慢慢清醒过来,也让唐飞柳慢慢找回了神智。

于是理所当然的,唐飞柳想到了为什么他会感觉到冷了——因为他没有穿睡衣!

唐飞柳看向床边的爱德华,然后就看到爱德华天人交战的眼神——太像是面前放着一块肉但是又被命令不许吃的军犬了,眼神真是坚毅正直但是又充满了无法隐藏的垂涎……唐飞柳看着爱德华那明灭挣扎的表情,想到了这几天他的心烦气躁,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本想缩回去的动作停住了,他故意一脸天真地看着爱德华,仿佛根本看不懂面前这个人的危险和挣扎,眨巴着蓝眼睛,轻声不好意思地说:“爱德华大人……可以给我拿一下衣服吗?昨天我忘了穿睡袍。”

说着,他似乎是为自己的鲁莽而不好意思,低头羞怯地看着被子,爱德华低哑地咳嗽一声,说:“好、好的,我马上去。”

说完,爱德华遮遮掩掩地站起来,他仓促地往外走,唐飞柳在身后喊:“包括贴身的衣服……我昨天都忘记拿了。”

看到爱德华原地一个趔趄,唐飞柳看到门仓促摇晃,爱德华落荒而逃,忍不住埋头在枕头里,闷头发出解气的大笑声。

时间在两人的交锋之中流逝,在莱特王子到来之前,唐飞柳收到了艾伦的信,邀请他去他家里看海上带回来的一些稀罕物品,这吸引力太大,唐飞柳可无法拒绝,因此唐飞柳特地找爱德华公爵大人请假,说要去南登乡找自己的朋友。

爱德华大人认真听了一会儿,就皱起了自己的眉。

“海上的稀罕物?我可以带你去海边的城市,等到了夏天,我带你去海滨的城市度假,那里有码头,到处都是海上带回来的东西。”爱德华对南登乡的那位漂亮绅士可没有好的印象,他第一反应是试图阻拦唐飞柳。

唐飞柳眼睛亮起来,对于去海边选购海商的稀罕物可谓是毫无抵抗能力,但是他还是不肯放弃去南登乡的机会,他说:“可是不只是海上的东西,我更想见我的朋友!艾伦先生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他见识广博,大人,反正您这会儿没事,也许您可以和我一起去,也许您也会喜欢他呢?!”

这邀请让爱德华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虽然他确定他对艾伦没有任何好感,不过他想了一下,矜持地点头,站起身来,说:“那我就陪陪你吧,看在你么邀请我的份上。”

“是是是。”唐飞柳敷衍地点头,公爵大人什么都好,又温柔又内敛,但是就这个偶尔来一下的贵族式骄矜,十分的……找不到形容词。

仿佛一只大型动物,也许凶猛,也许会温柔地舔舐你,但是偶尔也会傲娇地扭头,甩着尾巴,等待你主动抚摸他的皮毛。

好在说到顺毛,养过两只大肥猫的唐飞柳还是颇有经验的。

两人各自回去换会客服,暌违了几个月,唐飞柳终于能再次见到他的朋友了。

他十分喜悦地、哼着歌快速换了衣服,结果从不对他穿着发表意见的爱德华一见到他,就皱眉,说:“你得换套衣服,这样可不像一位绅士。”

然后,目瞪狗呆的唐飞柳就被直接拉回房,公爵大人寻找了一会儿,去了他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套崭新的礼服来。

???唐飞柳正在疑惑,爱德华公爵说:“这是我十三岁那年的衣服,你试试。”

唐飞柳看着明显符合他现在身材的礼服,再看看自己,心中有种郁闷的感觉——这是变相的打击吧?绝对是吧?!

但是明显身上这套衣服确实质量上乘、剪裁良好,唐飞柳换上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爱德华估摸着他换好衣服,推门进来,看到玻璃窗下、阳光照耀下金发的小王子,他缓缓走过去,帮助唐飞柳给丝绸衬衫打领结。

“你……你果然很适合这样的打扮。”爱德华看着面前的兰斯——金发碧眼,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服三件套,而白丝绸的三层领结挡住他纤细的脖子,手腕上一些蕾丝从西服的袖口滑出半截……如果说他穿着黑色礼服像是恶魔,那么这孩子穿着就像是圣洁的天使一样,爱德华呢喃着,“你宛如天使,兰斯。”

……被圣殿盖章的恶魔之子如此再三盛赞,唐飞柳每次都亚历山大,而这一回,他脑子一抽,轻笑着把手放在爱德华的头顶,笑着说:“那么……我赦免你的罪……”

唐飞柳的话说到一半,迅速消失了,他几乎一秒就安静如鸡地夹紧尾巴站着,他看到爱德华眼睛那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整个人身上仿佛要燃烧起来,唐飞柳感觉到公爵喷出的热气,他轻轻环着他,箭弩拔张,唐飞柳觉得下一刻这个人就要把他扔床上办了!

……这位公爵大人的被挑逗点,居然是天使和恶魔角色扮演游戏吗?!

唐飞柳乖巧地站着,不敢乱动,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和公爵大人玩小天使和大恶魔的游戏,一点也不想。

“……要、要不我们现在出门吧?”他小心地对深呼吸、额角青筋暴起的公爵大人建议。

第21章:道顿

公爵认真觉得自己的毅力可能并不如自己幻想的那么强大,他把这个孩子放在眼皮底下,是想照顾他,是害怕他受到伤害。

可是爱德华现在越来越无法确定,他会不会成为那个伤害这孩子的人。

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路上气氛是罕见的沉默——这可是两人之间很少出现的场面,但是公爵是在思考,唐飞柳是差点玩脱,这会儿还不敢瞎放飞自我,于是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南登乡,很快到了艾伦先生的庄园。

艾伦先生站在庄园的门口等待,表达了对唐飞柳的重视。

他远远看到公爵的马车驶来,张开手臂打算拥抱他这位聊得来的忘年交,结果刚露出笑容,就看到钻出来黑发黑眼、一脸冰凉的公爵。

公爵跳下马车,然后转身,抱住和他穿的一模一样的金发小兰斯,往前走了几步,才把兰斯放下来。

兰斯脚一落地,就开心地奔跑过来,一边奔跑还一边笑着大声招呼:“艾伦先生,好久不见!”

他跑过来,狠狠抱住了还在震惊之中的艾伦。

艾伦看着公爵大人大步走过来,眼神快要把他烧穿了。艾伦久经世故,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一模一样的装扮、携手前来和亲密动作的原因。也深刻明白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公爵大人绝对都是在警示他什么,艾伦赶紧拍了拍激动的唐飞柳,笑着说:“我准备了一些甜葡萄酒和一些海外的东西,上次你说的谷物我们并没有寻找到,但是找到了一些奇怪的别的东西,有些像是你说的土豆,快来看看吧。”

唐飞柳马上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急匆匆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真的吗?是那个黄色的土豆吗?有多少?”

“是那个东西……”艾伦说着,身边爱德华走上前,一边接过话头,“兰斯,你在寻找铃薯?那东西几年前就有人带回来过,有穷人吃过,结果上吐下泻,甚至有人死亡……这东西没有味道,且还有毒。”

“你们早就找到了这东西?!”唐飞柳转头,说,“那你们没有人发现为什么会有毒吗?”

“没有,”爱德华说,“只是从那之后,海商们知道这东西没用,就再也没带过这种东西回来了。”

“土豆超级超级好吃!”唐飞柳认真地说,“有毒是因为它的贮藏方法不对的话,就会发芽,如果有绿色的芽青就不能吃了,吃了就会让人不舒服、呕吐拉肚子,有些人还会身体麻痹……当然,种植的时候也有讲究。”

说到自己擅长的部分,唐飞柳一般就会非常健谈,他笑意盈盈地说:“而且种植的时候也有讲究,其实约克这地方纬度高,种土豆还真的蛮合适,土豆就是在这种冷的时候长得快,而且一亩地种植下来比小麦产量不知高多少……亩产是一千到两千斤,当然现在堆肥不够,但是最差一亩怎么也能弄个五六百斤吧!”

“你说的是真的?”不光是艾伦,连爱德华都动容了,这样大产量的东西,在约克这个地广人稀的地方种下去,只怕连最穷苦的人都不会饿肚子了!

再说唐飞柳还说这东西很好吃!

“是真的,这玩意儿最麻烦的是要轮种,一块地最多种两次,就要换一换别的,不然就产量小很多,”唐飞柳飞快说着,在艾伦的带领下去了会客的大客厅。

一进去就看到里面几个大桌上铺满了东西,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什么珍珠宝石各种做饭的香料等珍贵的东西倒是少见,但这会儿所有人都顾不得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艾伦把他们领到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两个麻袋,里面乱七八糟的堆了很多显然已经发青的土豆。

“这都要发芽了,不能吃……不过一共就这么点吗?”唐飞柳感慨一下,继续说,“这么点种不了太多。”

“……这是个商人的东西,好像叫道顿,他被同船的人和当地人合伙欺骗,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作物,买回来准备小赚一笔……因为他的本钱不够买其他的东西,且他第一次出海,什么都不认识,现在已经赔光了全部的钱。”艾伦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能拿到这东西也是因为他不肯死心,拉着自己的货到处推销,前几天和一帮送货的海商一起来到了约克城。”

“他现在还没离开吗?”唐飞柳顿时紧张了,艾伦赶紧说,“应该没有,他说要在约克多待几天……”

“让你的仆人去通知和我一起来的仆人,”爱德华轻声说,“马上让杰斯带二十个人,把剩下的土豆全部拉回来,连这个商人一起。”

唐飞柳愕然地问:“为什么要把这个商人也一起抓回来啊?”

“如果是真的话,我们得保证消息别那么快传到别的地方。”爱德华揉揉他的脑袋,显然不会解释太多,唐飞柳想了想,预估爱德华大概是想偷偷独食而肥,他也是很支持这个打算的,因此也不再追问。

而艾伦躬身行礼,他或许嗅到了什么别的气息,但是艾伦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看着公爵慢慢抚摸唐飞柳的金发,那双粗糙的、布满了握剑的茧的手轻柔无比,抚摸在那洁白的脖子上,轻柔地摩挲。

而唐飞柳一无所知,还在开心地叙说着,他的蓝眼睛里面一派干净,仿佛万里无云的天。

那只手从脖子上一路换成环绕的姿势,放在肩膀处,艾伦收到了爱德华警告性的一瞥,顿时垂下眉。

而唐飞柳的记忆里,这是一场愉快的会面,他开心地拎着那堆土豆回了城堡,又开始了他的育苗大业——在爱德华指定好的下人房、唐飞柳原本的房间里。

那堆土豆早已经发了芽青,在唐飞柳给它们换了个舒适的生长空间之后,几乎是疯一样开始猛地冒芽,两天后唐飞柳就不顾公爵大人的阻拦,自己下地跟大家说如何播种的事情了。

听说这土豆之所以有毒是因为发芽和保存不当,还有种植的方法等问题,田地里面的农人倒是听得认真,这个时代的人都很淳朴,最大的心愿就是少饿肚子,此刻听说这东西各种烹饪方法,顿时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加上唐飞柳那么尊贵的一个公子,居然每天蹲在地里不厌其烦地跟他们说土豆的做法和注意事项,让大家都对这件事充满了期待,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唐飞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去岁冬天对于领地所做的一切,让所有人都崇敬他们这位年少的治安官,不但崇敬,而且感激,因为去年冬天大家不但安然度过,一些在村子里面巡逻的人收入增加,家人甚至在圣诞的日子,吃上了香喷喷的面包,没有掺杂木屑的那种!

一个自由民的小儿子亚当在自己的朋友之中炫耀了足足一整个冬天,他不厌其烦地描述柔软的皇后面包是多么柔软,夹杂着浓郁的奶香,而且因为他父亲有了新的工作收入,他甚至每隔一个晚上,就能固定地每两天喝一杯鲜奶。

这描述让所有的孩子忍不住畅想,亚当的朋友甚至向往地感慨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吃到这样的面包,让我干什么我也愿意。”

而其他的人或许没有亚当这么强烈的感受,毕竟亚当的父亲在自由民之中,也算是十分精打细算的人物,亚当的父亲斯图尔特原本就是个善于管理自己财富的人,他的几个兄弟都连续因为经营不善把自己弄得穷困潦倒,甚至把自己卖给公爵作为奴仆,才能获得庇佑活下去,而他却小心地攥着每一个便士,从不肯乱花出去,所以他的孩子和妻子在村中一直都算是过的很好的那一批人。也是因为这样的良性循环,斯图尔特才能因为吃得饱有力气,在选拔巡逻队的时候,一举获得了这个资格,从而使家里有了更好、更稳定的收入。

当他拿到巡逻队员厚厚的衣服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的决定开心的喝了一杯麦酒了,但是当他连续几个月早出晚归,并且固定在治安官手上拿到属于自己的半镑的时候,斯图尔特的妻子都激动的睡不着,甚至半夜听到一点声音都快起床,然后翻看床底下的陶罐——那里放着他们全部的身家。

总之,这个冬天不但不苦,在亚当的心中,在没有比这个冬天更好的日子了,每天父亲虽然都要出去,但是父亲脾气却越来越好,虽然说话越来越大声,但带着一股子骄傲快活的劲儿,母亲也每天笑嘻嘻的,他们不再总是喝稀拉拉的麦粥,母亲会隔几天就去面包磨坊,带上一些麦子,委托莫妮卡和小珍加工成香喷喷的热面包。

这是亚当出生以来,第一次在冬天吃到面包。往年这时候大家都是舍不得吃的,因为约克的冬天漫长而且寒冷,大家都不希望春季的时候饿着肚子翻地,因此都会精打细算的安排好食物,而冬天去面包磨坊交上一些手续费才能吃到面包,显然不如煮麦粥划算,因此往年每个冬天,亚当都只吃过稀拉拉的麦粥,难吃且容易饿,所以亚当讨厌麦粥。

而今年冬天可不一样,每天半块没怎么掺杂木屑的面包,顶饿香甜,而尤其是让亚当怀念不已的那个皇后面包——亚当第一次拿在手上的时候,甚至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它是那么松软,里面冒着浓郁的奶香味,亚当的父母甚至烘烤之后,把它切开,在里面放了一大块香甜的黄油。

亚当第一口吃下去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那滑稽的样子让父亲斯图尔特哈哈大笑起来,差点没拿稳他自己的那块夹了大块熏肉的面包,而亚当的妹妹显然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他们吃的非常细心,最后把手指都仔仔细细地舔舐了很久,直到一点奶香味儿也没有,才去吃那碗放了很多料的浓汤。

这会儿还没找到土豆,浓汤里面只有打发的奶油和黄油,还有一些西蓝花,总之味道并不如松软的皇后面包那么惊人,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亚当和妹妹开始问父母何时才到下一个圣诞了……因为亚当的父母告诉他们,只有圣诞节才能吃到这样好吃的面包。

而有这样变化的不只是亚当家,不说别的巡逻队员,就光是负责在面包磨坊烘焙面包的两个巧手姑娘——天知道莫妮卡的父亲原本还差点把她卖去城里面,现在却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了,他的女儿每个月可以拿半镑!比他赚的还多!

莫妮卡的母亲也直起了腰杆,在家中再也不用抱着莫妮卡哭泣了,她甚至有一天把面包甩在自己丈夫面前,只因为丈夫对女儿说起了一户不那么相配的亲事。

大家都说莫妮卡和她母亲总算有好日子过了——因为没生下儿子,莫妮卡的父亲其实想过把她们母女都卖掉,然后拿钱再娶一个。

总之……唐飞柳根本不知道他一时善念,到底为这个小村庄带来了什么,但是他倒是很高兴,因为大家都拧成一股劲儿,都那么信任他,这回他才说了土豆,根本没任何证据,但是每个人都那么高兴,虽然这回根本没分到自由民手上,但是他们都期待着公爵丰收之后,大批量地开始推广这种作物。

唐飞柳虽然和这群人接触的很少,但是相比于冷清的村庄,他更喜欢大家大口喝着麦酒、大口吃着面包,互相笑着打招呼的样子。喜欢孩子们嘻嘻哈哈跑来跑去,一边玩耍一边大声笑着和他远远招呼“尊敬的行政官先生”;喜欢女人们在田地里也帮衬着干活儿,种些豆子和蔬菜,脸上带着安宁和欢喜。

……这才是,真正的田园牧歌图。田园牧歌之所以让人向往,是因为它是静谧的、欢喜的,而不是因为它的落后和脏乱,不是因为它贫穷。

这一幕让唐飞柳欢喜,也让他更为坚定,力所能及地,他要去加快这些图画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丰饶。

因此当道顿先生被带来城堡的时候,唐飞柳没有来得及收拾自己身上的泥巴,就直接和伊万丝赶着牛车飞奔回去,也是十分能理解的。

而唐飞柳一下车,就飞快往城堡跑——这几天城堡的仆人可都听着这小兰斯先生在不断地念叨道顿先生,也知道他多期待这个人的到来,这会儿看到他跑过来,都笑嘻嘻地给他开门指路,这让唐飞柳几乎没耽误什么时间,就找到了在大厅里面,正坐立不安的道顿先生。

而道顿先生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推门而来,跑的气喘吁吁的,看到他,眼睛就亮起来,他惊喜地说:“您就是道顿先生吗?!”

这男孩看上去年纪不大,皮肤洁白,身上穿着的衣服倒是简单的衬衫和夹克,料子也就是一般棉布,看上去不像是大贵族……但是道顿作为一个商人,虽然不算成功,却好歹也会基本的察言观色,他可是看到这孩子进来的时候,所有仆人都在低头行礼,高级男仆为他开门,管家戴夫严肃的脸撇了撇,却不是嫌恶,而是一种类似于长辈对顽皮孩子的故作严肃和无奈。

而最重要的是,这孩子一路冲进来,大大咧咧,刚才还严肃地看着他的公爵,此刻却转头看着这金发的孩子,脸上露出了还戴夫相似的纵容又无奈的表情。

戴夫迅速观察完众人的反应,明白了这个他不知身份的男孩绝对是重要人物,他赶紧站起身,摘下帽子行礼:“是的,我就是道顿,尊贵的大人。”

第22章:斯图尔特

唐飞柳愣了下,扑哧笑了,他赶紧说:“道顿先生,您不必如此,我叫兰斯,我来是想问问您,请问您出海去寻找铃薯的地方,是在一块全新的大陆,是吗?”

没错,唐飞柳之所以那么着急,可不是因为一点土豆,土豆的原产地,看过一些历史相关记载的人都知道,土豆和它的故乡,是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

尤其是对于在现代生活过的唐飞柳来说。

土豆最早被发现是在美洲大陆,这会儿还全是土着生活,比起古亚洲和古欧洲,这地方简直就像是上帝亲儿子住的地方一样——美洲不但有马铃薯,还有玉米、南瓜、番茄、花生瓜子……

这些在现代社会中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还全部都在美洲老家躺着睡大觉。

而且这些东西,稍微了解营养学的都知道,大多都是高淀粉食物,这代表着这些东西易于饱腹,能给人体提供大量必备热量,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易于贮存,在关键时刻可都是能救命的粮食。

而除了这些意外,还有辣椒,西红柿炒蛋、西红柿酱肉面、辣椒炒肉、红油火锅……唐飞柳只要想到这些,都恨不得口里流出口水来!

更别提连可可都是美洲传出来的!大名鼎鼎的巧克力,这会儿还在美洲树上长着呢!

唐飞柳只要想到这些,就激动的恨不得捶胸顿足,他眼巴巴看着道顿,着急的恨不得马上就把道顿的家底掏空,倒是爱德华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对戴夫昂了昂下巴。

戴夫懂了,他走过来,笑眯眯地轻声跟唐飞柳说:“小兰斯不要着急,先去换套衣服吧。”

“什么?可是!”唐飞柳想挣扎,但是戴夫一句话,他就放弃了,戴夫说,“道顿先生已经出了约克城才被找到,因此是连夜坐车前来的,先让他休息一下。”

唐飞柳顿时只能上楼去洗澡换衣服,等他换了干净的衣服下楼,爱德华已经把道顿的家底摸得差不多了。

道顿是个落魄的小贵族,不,准确来说,是落魄的、抱着往日辉煌不肯遗忘的贵族后裔,他们家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位男爵,到了道顿这辈,就只剩下一个破落的小庄园了,才一片苹果林和一些麦田的庄园,每年的产出只能让他们养着两个女仆和两个下等仆人,勉强度日罢了。

道顿有个女儿,众所周知,在这个时代,没有财富的女孩,如果又没有一张让人无视她的嫁妆的容颜,会落到什么凄惨地步。

眼看着女儿越来越大,却没有出落得花容月貌,再怎么装扮,也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道顿先生顿时就着急了。

他的女儿马上就要踏入社交界,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富,只怕就很难嫁给身份相当的庄园继承人了。

让女儿嫁给一个商人或者自由民?或者一位骑士,连自己的庄园都没有?

道顿先生不能接受,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整日郁郁寡欢,显然也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不那么美观,偷听到女儿和母亲说起社交的事情,轻声说着“我不想离开庄园”的话,道顿先生的心都要碎了。

而且不只是如此,道顿先生还有个儿子,才五岁,若是没有钱,很显然小道顿未来面临的将是用婚姻换取丰厚嫁妆的女人,而不是自己所爱之人。

道顿先生就想,他不能这么下去了,他得给女儿和儿子挣个前程。于是道顿先生在妻子和母亲的支持下,拿着她们俩陪嫁的珠宝,第一次出门经商,就直接被人哄出了海。

但是道顿先生也不是傻子,唐飞柳到的时候,他正在紧张地解释着:“先生,我真的看到当地人在吃铃薯,我在那边呆了小半个月置办货物,当地人都在吃那东西,而且我问了那边的孩子,他们说这东西遍地都能长出来,我甚至自己吃过……”

显然,道顿也留了心眼,他并没有那么傻地相信别人的介绍,他好歹也是个有产业的人,也是经常和买卖打交道,不是普通的农民,他是真的觉得这东西不错,才会带回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说他被骗了。

“这东西是可以食用的,你没有错。”唐飞柳听着爱德华只是这么说,然后就跟道顿确定更大的订单,这让道顿无比欣喜,甚至欣然接受了爱德华要他带着公爵大人的手下出发的建议。

事实上道顿求之不得,这代表了他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利润也得到保障,傻子才会拒绝这样的订单。

而爱德华在计划什么,唐飞柳并不在意,他只是赶紧在两人商谈结束后插嘴:“先生,我跟你描述一下我看到的一些食物,请您看到了一定要帮我带回来。”

爱德华看了唐飞柳一眼,唐飞柳眨了眨眼,暗示他一会儿再细说,然后唐飞柳就开始详细描述番茄玉米之类东西的样子,其中说到辣椒的时候,道顿先生脸色一皱,非常嫌弃地说:“天啊,我记得那东西,太可怕了!”

“什么?!”唐飞柳瞪大眼睛,问:“你见过那东西?”

“是的,事实上我的货物里面还有一些,是随货附赠的,我根本不想要那东西,但是有人跟我说可以卖给想要恶作剧的人……”道顿显然是想到十分不美好的记忆,而显然的,他估计也是恶作剧的受害者之一。

唐飞柳听得声音都颤抖了:“那您这次带在身边吗?”

“我都带着。”道顿先生回答,他这次回来货物无法出手,根本就不敢回家,他害怕看到家人失望的眼神,又对自己曾亲眼看过当地人食用铃薯而充满了信念,这会儿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是十分开心,听到唐飞柳要和他一起去取那半袋辣椒来,也十分大方,把这些东西赠送给唐飞柳。

唐飞柳见到这半袋干辣椒,十分兴奋,干辣椒里面的子是可以直接作为种子的,而外面的……他激动地转过头,一把抱住了微胖的、穿着黑西装像是企鹅的道顿先生,开心地说:“感谢您,道顿先生!”

道顿先生猝不及防被这孩子一把抱住,下一刻就听到爱德华公爵威严的声音:“兰斯,你吓到道顿了。”

“没事、没事。”道顿被放开,才松了口气,他笑了笑说,“我的荣幸。”

道顿这会儿才弄明白这个金发孩子到底是谁,竟然就是兰斯行政官,据说这位行政官很年轻,道顿在城中曾听过,这位行政官在约克城的时候,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医生,然后被公爵大人聘用之后,东西都被公爵大人的仆人全部搬走了,从此定居在黑天鹅城堡。

只是没想到这个被人传颂的年轻人,居然看上去像是个孩子,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太过纤弱了一些。

但好在他显然被养的很好,无论是脸色还是性格,都是完全没有蒙上阴霾的样子,人的天性如此,总是会向往光明和美好的东西,而眼前这个孩子显然就天然有这样的气质,就算他对着一堆恶作剧的东西眼睛亮亮的,道顿都觉得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显然觉得这个小天使如果淘气,也大多会让人舍不得责备他。

不得不说,幸好唐飞柳是个成年人,否则如此下去,大约得养成个超级熊孩子出来。

而成年人唐飞柳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了,反正他叙述的东西都已经差不多,他说:“这个东西是用来烹饪的,今天我可以让你们试试这东西的魔力!”

说着,唐飞柳欢呼着下了厨房,他今天可以做些麻辣的菜色了,简直可喜可贺!

而公爵大人则是和道顿先生仔细商议这一趟行程,在唐飞柳在厨房忙忙碌碌之中,道顿先生已经匆匆带着爱德华派的人手,悄然离开了城堡,带着大量的金币本金,离开了约克。

其中就包括唐飞柳的好朋友杰斯。

对于这个消息,唐飞柳是有点蔫,但是又十分为杰斯开心——现在这个时代是十分矛盾的,像是中世纪的财富分配方式,但是其实又开启了工业萌芽,这代表了这个国度都在转型,未来骑士可能并不是一个人最好的出路,在整个社会富足之后,商业就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一种晋身的途径之一。

毕竟在任何时代、任何时间地点,手握大量财富,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而杰斯显然是深受爱德华的信任,才能获得这个同去的资格,虽然不是负责人,但是显然对杰斯本人来说,已经足以值得开心了。

因为杰斯离开的时候,委托认识的女仆转达他“小兰斯你等着,我去新大陆给你带你说的奇怪东西回来!”

兰斯虽然有点蔫,但是总体还是为朋友开心的。而且道顿走了之后,土豆也种完了,看着爱德华的领地一派新旺,唐飞柳觉得成就感爆棚,这冲散了他对于道别的悲伤。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莱特王子总算姗姗来迟,他的马车一路来到城堡的时候,唐飞柳根本没看到,是爱德华接待了这个王子。

但是很快的,唐飞柳就意识到了,这个莱特王子确实不负他的名声,确实是个,性格比较糟糕的人。

其实爱德华根本没打算让两人撞上,据说莱特王子前来,只是一场路过,他打算在城堡休整半个月,然后继续往西走——据说那边有莱特王子的一位好友,是男是女是什么类型的好友他们都不在意,但是总之,莱特王子只是个路过的客人。

爱德华为此放任唐飞柳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查看麦苗和堆肥的事情,而且他甚至为此赞助了唐飞柳一笔钱,让他握着这笔钱继续征召民兵去打通约克和天鹅城的道路——当然,打通这个道路是极其有战略意义的,但是根本来说,现在唐飞柳他干的这事儿比较猥琐,因为他打通这条道路,是为了方便天鹅堡附近的农民……挑粪。

大家都在公爵的领地上看到了堆肥的效果,但是城堡里虽然人数众多,堆肥却是有限的,在听说唐飞柳关于堆肥和春天追肥的各种理论之后,看到了施肥之后的,麦苗和隔壁相比的体型差异,大家都坐不住了。

可是在油水不丰厚的年代,就算每家每户开始自己利用养的鸡鸭和收集全家的粪便,依然是不够用的,大家都为此有些一筹莫展,尤其是看到春季追肥之后,愈发长势良好的麦苗,简直是看着收成从手中溜走一般。

在这样的时刻,某个脑子十分灵活的人就想到了个办法——那个人就是斯图尔特。

他作为被聘用的巡逻人员,和公爵城堡那些负责放风和巡查的人不一样,整个范围都在天鹅堡附近,于是除了固定的巡查换班,他其他时间还是会照顾自己家的地。

而他作为自由民,田地的肥料当然是要自己想办法。不过他心中好歹没太大的压力,毕竟他现在有一份非常好的工作,他可以把家里人养的十分好,且在村中有一定的威信。

可以说,除了公爵手下的那些真正骑士和治安管理的人,他就算是村中最有威信、且受到大家敬爱的人之一了。

斯图尔特对这事儿还是非常开心的,虽然巡逻队的事儿让他不得不加班加点地干活儿,还不得不出了点钱,让自己某个把家里女儿都给卖进了公爵城堡的兄弟帮忙,但是这避免了这位兄弟把他自己和他老婆儿子都卖掉,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还有就是,他现在手上有了以前无法想象的金钱。

斯图尔特是个热爱积累财富的人,但是他对于家人还是很慷慨。至少隆冬过去,看到手中累积的钱,再看看家里早已经破旧的棉被和妻子身上破破烂烂、穿了四五年的棉布裙子,斯图尔特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在这个晚上,一家人都累的不行的时候,说:“过几天我们去约克,去置办点新东西。”

顿时全家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大儿子亚当发出了欢呼声,然后不可置信地说:“父亲!你是说真的吗?我们,我们全家人都进城去?!”

看到斯图尔特点头,亚当顿时放心地欢呼起来,和妹妹一起尖叫,两个孩子都在畅想城里是什么样子——他们可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而斯图尔特温柔地看着妻子,轻声说:“这几年你辛苦了,过几天去约克,也去挑两条漂亮的裙子吧……我记得你年轻时候穿着那条白裙子,就像是水仙花一样,太漂亮了,我们所有的小伙子都恨不得把你抢回家,那一瞬间我就想,我一定得娶这个女人为妻,不然我这辈子可就白过了……”

斯图尔特的妻子眼圈有些发红,轻笑着说:“孩子在这里,你在说什么呢。”

“你们,现在去睡觉,谁要是还闹,过几天就不许进城了!”斯图尔特哈哈大笑着,把孩子们赶出去,注视着灯下已经有了风霜的妻子,轻吻着她,说:“莉莉,我爱你。”

……早已经被生活磨得仿佛麻木的女人,眼里流出了热泪,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也爱你,斯图尔特,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这是她的心里话,少女时代,她曾经有无数追求者,可她最终选了这个踏实的男人,就算朋友们都笑话她选了小气男人,可是她们谁知道,这个男人会给她解释每一笔花费,告诉她他的打算,他一直把她当做最信任的一家人,虽然有时候确实扣扣索索,但是当他手头宽裕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想到她。

他给她买棉布的裙子,却一直穿着麻布衣服,说是男人干活儿不可以穿太好的;他攥着每一笔钱,但是却小心地告诉她要放在他们睡的床下;他心疼她这么多年,裙子缝缝补补,可是多少女人都是如此,他自己身上的衣服甚至比她穿的还久、还要残破。

当年嘲笑她的邻居,有些麻木地过着日子,有些早已经被男人卖了;还有些过了十多年,突然羡慕她嫁了个好人。

而莉莉嫁给他的原因,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她只是,嫁给了一个心疼她,愿意一直心疼她的男人而已。

谁想到这个男人给她的比她想的要多的多,他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在荒年也不肯卖掉她和儿女,宁可半饿着肚子也要把食物分着大家一起吃……大约也是上天感动于他们如此互相支撑,让斯图尔特这回带着家人进城,就给大家又想到了个好出路。

第23章:约克

进城的那天,他们一家人早早就起床了,毕竟约克可不算是什么很近的地方,唐飞柳当时乘着马车跑了一天一夜,斯图尔特这回敢进城也是托了唐飞柳的福——在古欧洲,要进城可比古亚洲要难多了。

事实上在现代,欧洲还是地广人稀。古亚洲这时候要进入有集市的县城还是比较方便的,基本能当天来回,但是这会儿洛特帝国可不是这样,真正的大城市非常少,中小型城市基本都还没特别地发展壮大,基本还是以一个个乡村作为主要结构,这会儿要进城,最近的就是约克。

所以一般农人基本上很少进城,他们会选择在流动的走商那里买一些生活必备的东西,走商会在每个村子固定的集市日期走街串巷,于是进城对于一般洛特农民来说,可算真的是极为郑重的大事儿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

斯图尔特也就是要结婚,才在父母的带领下,跟着村中要进城的、给老公爵送货物的管理人进过城,当时老公爵住在约克城内,这边是老公爵就地吩咐的治安官进行管理,治安官每年都会进城给老公爵汇报情况外加进贡赋税,自从爱德华回到黑天鹅堡之后,这边的治安官就因为贪婪中饱私囊而被赶出领地,因此再也没办法跟着缴纳赋税的车队一起出发。

不过因为贫穷和劳累,其实村民们也不太需要进城,因为手上可没几个钱,能够让他们在城内进行采购。

这回可不一样,这回斯图尔特之所以能空出好几天的时间,去约克城,当然不只是为了自己一家人,他身上还带着巡逻队员们的任务呢——事实上之所以会说到要进城的事儿,也是因为大家讨论起约克,又说起家里缺少的东西,斯图尔特这回调出了几天的休息,让大家替他代班,也是因为大家都让他带些东西回来,才让他便宜行事。

不管怎样,这回斯图尔特家出行,一家人是极其开心的,也因为唐飞柳让人整过的道路确实方便很多,许多会把马车陷住的地方都用土铺的平整,一些难以跨越的地方都搭了桥,又夯实了墩子,这让斯图尔特驾驶着牛车也走的飞快,他们在路上找村庄休憩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早早出发,在日头正当中午的时候,总算到了约克城。

首先让他们惊讶的是约克城的繁华,但是接下来,约克城的恶臭就让斯图尔特一家人捂住了口鼻。

“天啊!粪堆!”小儿子亚当疯狂地大吼,“父亲,这个成是个巨大的粪堆!”

“亚当,不许胡说!”莉莉反手捂住自己的小儿子,不许他大吼,免得被守城的人为难,可是慢慢走近了,莉莉也忍不住轻声嘟囔:“天啊,图特,这地方……还真是个粪堆。”

斯图尔特是全家唯一来过约克的人,感觉约克倒是和他记忆之中一样的繁华,他开朗地笑,然后说:“你们啊,是在乡下呆久了,这就是城市的味道。”

没错,这粪堆,其实在城市许多人看起来,是一种很自然的事情,虽然他们也很讨厌、很恶心这些东西,但是有人戏称“这就是城市的证明”,是夸耀人口众多的意思。

虽然在唐飞柳的记忆中对这地方百般嫌弃,而斯图尔特一家人开始也被这粪堆围起来的城市给惊到了,但是和唐飞柳不一样,斯图尔特一家人马上被这个城市的繁华征服了——这地方的面包坊居然会有松软的面包做好卖,不只是如此,还有做好的奶酪和黄油,大块大块摆在橱窗,看起来诱人极了。

亚当趴在那放着面包和点心的橱窗口,看的都要滴出口水来,斯图尔特看的好笑,于是说:“现在谁当乖孩子,我们先把要买的东西买完,等会儿我就给谁买一整块甜蛋糕。”

亚当和妹妹顿时都紧张地开始催促起父母买东西来,他们在城里面转了好几圈,斯图尔特比了又比价格,总算谈到了一个合适的价钱——之所以大家都推选他来买东西,除了他来过约克,还有就是大家相信跟着斯图尔特买东西,都不会吃亏——斯图尔特问完了价格,确认这家最厚道之后,就拿了一匹浆果红的布料,在妻子的身上比划,一边说:“莉莉,你看这个颜色,我简直无法想象你穿上这裙子得好看到什么地步!”

莉莉被说的脸通红,她笑着说:“这么鲜艳的裙子,多难打理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莉莉显然也很喜欢这颜色,从她握着布料不放的手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莉莉比划了一会儿,却还是放下了,她轻声说:“这颜色的布料好贵,比白棉布贵了一倍,还是算了。”

白棉布是一先令一米,做一条裙子怎么节省也得要四五个先令,这红裙子则是五先令两米,斯图尔特一个月半镑,也才十个先令,他们这回进城还要买盐、黄油和新的棉被,把大钱花在这里可不是什么理智的想法。

斯图尔特也知道,但是他脸上带着犹豫,他看得出来莉莉有多喜欢这布。倒是莉莉想到了一件事,她笑着说:“不过……我确实很喜欢这颜色,但是或许我们不需要买这么多。”

莉莉的眼神移到了放在箩筐里面的彩色碎布料,那上面写着两先令一市斤,她笑着说:“我可以来半个市斤的碎布料就好了。”

“不,我们可以买下这布料。”斯图尔特急匆匆地说,他低声说,“莉莉,我说过今天你可以选你喜欢的。”

“相信我。”莉莉安抚地拍拍斯图尔特,斯图尔特虽然不明白,但是既然莉莉如此坚定,他也不能干涉,只能泄气地放下了红布,然后挑选起要给朋友们带的东西,还有家里要的东西来。

这时候大家都是买了原材料自己做,一般很少如唐飞柳一样买现成的,因为加工费对村民来说,是不必要的支出,显然斯图尔特也是这么想的,他买了棉花和棉布,然后又买了食盐、买了一些肉,然后终于在两个小家伙眼巴巴的期盼下,来到了面包房。

一进去两个小家伙反而束手束脚了,他们就是真正的乡巴佬,去过离食物最近的地方就是面包磨坊,那里可不是面包房,只能用麦子让莫妮卡或小珍姐姐做面包,这里可是有看上去漂亮的根本不敢碰的蛋糕!

这玩意儿唐飞柳或许不会称呼为蛋糕——事实上这时候的蛋糕和面包没有什么区别,配方基本一样,只是把奶油打发,然后厚厚涂上一层而已。

可以这已经是非常珍贵的点心了,在约克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事实上在橱窗上甚至没有做好的,只有一张写着“奶油蛋糕”的牌子,估计是要有钱的人现点了才做的东西,而斯图尔特刚才承诺的蛋糕也不是这种,而是隔壁橱窗的甜面包,也称为蛋糕。

而亚当和妹妹看的也是那个,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想象力的极限了,而且这蛋糕显然也是斯图尔特能偶尔负担的起的极限——第一次来约克城,他想给孩子们留下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他掏出钱,买了两个甜蛋糕,掰开其中一个,分给亚当和亚当的妹妹,另一个则是整个递给了自己的妻子。

斯图尔特笑着说:“当年我就说过,哪天我会带你来约克,带你来面包房买一整个蛋糕吃。”

莉莉眼圈红了,她轻声说:“你居然还记得……”

“我一直都记得,包括亚当的哥哥……”斯图尔特温柔地抱了抱自己的妻子,莉莉的泪水刷地一声就下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死于风雪交加的冬天,那个冬天那孩子起了高热,他们没有钱,于是只能眼睁睁送走了那个体弱的孩子。

生活过的多块啊,转眼就是半辈子,莉莉早就忘了那个笑着、带着期待的下午,忘了那句戏言一般的承诺,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还是来到了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来的地方。

她把那甜面包小心地收起来,又哭又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让人感动。”他们旁边的面包房老板娘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是个肥胖到让人惊讶的女人,这会儿她带着哭腔说:“要是我那不争气的死鬼老公有你的老公一半体贴,我大概会在他醉死的时候抢一下他的酒瓶。”

老板娘的话让莉莉顿时破涕为笑,这老板娘性格极好,她用胖胖的手指擦了擦泪,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面包房这会儿生意还算清闲,老板娘竟然还跟他们搭起话来,莉莉赶紧说:“是从黑天鹅堡而来。”

“哦?小兰斯住的地方?”却没想到,这面包房的老板娘却瞪大眼睛,然后怀念地说,“哦,我的小兰斯,可爱的小天使,他最近过的如何?没有我的面包,他一定很难过吧?”

……唐飞柳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回答她:“薇薇安大婶,你的面包房一跃成为城里第一,还是我教你做三明治和烘烤奶油饼干,没有你的面包我也很好你别担心了!”

但是斯图尔特和莉莉可不知道,他们对唐飞柳的存在可是非常自豪,说起唐飞柳,顿时两方都亲近起来,莉莉告诉了薇薇安大婶唐飞柳的境况,薇薇安大婶顿时觉得和这两人亲密许多,她夸张地感慨:“我真希望我自己能去看看小兰斯,他最喜欢我做的浓汤了,你们等等……”

说着,薇薇安大婶突然从收银台走了出来,她移动肥胖巨大的身躯,蹲下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两个牛皮纸袋,然后转身夹了好几个甜面包来。

“这个,你们帮我带给小兰斯,让他一定要好好吃饭。”薇薇安大婶郑重说,然后又把小的那个袋子递给亚当兄妹,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特地烤的面包条,脆脆的,你们回去的路上吃。”

“这个可以,可是那个不行。”斯图尔特想拒绝,他使着眼色让亚当把那面包条还回去,虽然那是个小袋子,可这东西还是有些贵重了。亚当眼巴巴地递,但是满脸不舍——他都闻到了黄油和蜂蜜的味道了,这一袋子面包条可不输给皇后面包。

可薇薇安大婶却他们一起轰出去了,只笑眯眯地在关门前说:“下次再来啊!记得代我向小兰斯问好!”

斯图尔特简直是茫然,却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旁边有人听到了薇薇安的声音,就有人走过来,疑惑地问:“你们认识小兰斯吗?我的意思是,兰斯·唐医生?”

“认识……不过兰斯大人现在不是医生,他是我们的治安官。”斯图尔特持续茫然地回答,然后,他就突然发现,整个约克这条街的人,似乎都开始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早知道你们认识小兰斯,我可不能收你们这么多钱。”连卖了布料的老板都拿了半米红布塞给了莉莉,然后脸上的微笑都真诚起来,他脱帽对莉莉致敬,说,“小兰斯救了我那淘气孩子的性命,请替我带上祝福。”

……一家人就这么茫然而且超级实惠地结束了采购,他们走出城门之后,望着牛车上放满的东西,都未曾回过神来。

倒是亚当把那一小袋混杂着蜂蜜和黄油香气的面包条递给妈妈,一边说:“妈妈,你替我收好,等出了城、没有臭气的时候,我们再吃。”

他显然已经趁机和妹妹商量好,这会儿妹妹也在一脸认同地点头——天知道买布料做衣服的时候,这小姑娘都没这么郑重而严肃。

而也就是在出城门、路过粪堆之后,亚当趴在牛车上感慨地说:“要是这粪堆是在天鹅堡就好了,那样庄稼就可以全部灌溉了。”

这时候的孩子可不是无忧无虑,他们都知道地里的东西关系着未来自己会不会饿肚子,亚当的有个伙伴可是被家人卖给了行商,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了,所以小孩子也十分关心地里的收成,亚当孩子心性,这会儿想起地里,忍不住小大人一般地感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亚当只是随口说说,但是斯图尔特回首望了一下那大粪堆满了城墙,快要和城墙齐平的粪堆,斯图尔特却暗暗地上了心。

第24章:莱特

斯图尔特这次回来,在村里可谓是引起了一个小弧度的波浪,首先是莉莉连夜赶工出来的新裙子——莉莉用手头的碎布,给新的白棉布裙子做了个约克城布庄看到的新式翻领,但是可不是用统一色调,而是用的有颜色的布料。

这种白裙加上彩色翻领和彩色手袖的裙子,莉莉头一天穿出门,就让全村的女人都疯狂了。小珍和莫妮卡在面包磨坊上班,她们收入是女孩子之中数一数二的,莫妮卡还好,她比较年长,父亲靠不住,她已经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因此只是羡慕,而小珍几乎是瞬间就缠上了莉莉,得知莉莉手上还有彩色布料,可以为她缝在才做不久的白裙子上时,小珍几乎兴奋的走路都要飘起来。

莉莉买彩色布料的时候,就已经是打算作为点缀而缝制裙子,她其实也是无奈——这样的小门道,在有钱一些的人看起来,是非常寒酸的做法,否则为何那么多缝纫的工厂都不做这样的裙子,不是因为没人想到过,而是因为这种裙子,比一般的白棉布原料贵一些,穿白裙的穷人舍不得多哪怕两个便士,而买得起彩色裙子的人,可不喜欢这样寒酸的感觉。

但莉莉可不管,她跟斯图尔特结婚十几年,性格也从天真烂漫变得理性,那天斯图尔特是真的想给她做一条全新的红裙,她很开心,但是开心之余,她可不会真的接受——他们还有孩子,虽然日子越过越好,虽然她男人赚的越来越多,但是这可不代表莉莉就决定要做一个浪费的主妇。

而且莉莉觉得,她是个乡下人,不管城里那帮人怎么想,但是这种白棉布带一些彩色领子、边角点缀的裙子,对她来说是最为实惠的。又漂亮,又不那么昂贵,足以让邻居的女人羡慕,但又不到咬牙切齿妒忌的地步——这就是主妇们的智慧了,他们毕竟住在这里,要时时刻刻和周围的人打招呼,一条漂亮的、昂贵的红裙,或许会让每个女人都羡慕,可是却也足以引起别人的妒忌。

尤其是斯图尔特本来就领着一份让人妒忌的工作的前提下,莉莉可不想让人猜测他们家过的有多么好。

事实证明莉莉的尺度确实把握的很好,这裙子不但没让她树敌,反而让她成为了女人们之中的红人,大家都知道她答应给小珍做翻新的裙子领子,于是首先就是斯图尔特的朋友们的妻子找了来,她们都算是过的还不错的家庭,这会儿看到莉莉穿着白红相间的裙子,把金发挽起,戴上扎着红色系带的蝴蝶结,简直都眼热的要把莉莉整个人烧穿了。

“天啊,莉莉,你去了一趟城里,看上去完全变了个人,你现在完全就是一位贵族淑女!”莉莉的好友艾米丽毫不掩饰她的惊愕,她的男人和斯图尔特是朋友,她也和莉莉私交最多,这会儿别人还没说话,她就已经一把抓住了莉莉,掷地有声地说:“小珍说你那里有些布料,你必须得给我留一份!”

艾米丽这话一出口,莉莉就笑了,她招呼着众人一起从面包磨坊回去,然后说:“这事儿啊,我早就想到了!”

一群人跟着莉莉回了家,莉莉买的那些碎布头被大家翻来覆去地找,有些布头大一些的,就可以做个纯色的,但是有更多的是细碎一些的,大家顿时就有些失望。

而这时候,莉莉就拿出了自己女儿的那条裙子——过几天是小佩妮的生日,莉莉特地精心缝制好,打算到时候当做生日礼物给自己的小女儿。上面是碎布头拼的各种颜色,拼成了碎花的领子,这样一看,虽然没有纯色的简单大方,却十分俏皮甜美。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就有人从莉莉手中买了碎布头,匆匆回去自己缝制了。

斯图尔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莉莉正把一把便士包起来,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亲爱的,看来你已经给自己挣了条新裙子了。”

莉莉一笑,摇头说:“你真该看看,他们差点把我给亚当留的碎布都给抢走了。”

“我过两天再去约克,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买些碎布头。”斯图尔特说。

莉莉顿时就疑惑了,斯图尔特才慢慢解释起来,却原来还是那堆肥的事情,斯图尔特和村民们看到公爵堆肥的那麦苗长得比旁边都快大了两倍,没对比还好,有了对比,大家都越来越坐不住,有时间聚在一起看到,就都叹气,而这个时候,斯图尔特也坐不住了,干脆地跟大家说了约克那堆粪肥的事情。

路程太长,堆肥在那里,牛车一次也就能运一点过来,大家虽然都心动不已,可是却没个章程,就在这个时候,唐飞柳猛地看到了村里女人们的裙子。

不是唐飞柳故意观察,而是在这个时空,在一片绿色和白色之中,猛然看到穿着色彩斑斓的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两个人,这就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了。

唐飞柳当时正在规划麦田的排水,他正在请教老于此道的农人,然后跟他们讨论如何排水,一边感慨这边种地的各种粗放,就是这时候,远处有穿着彩色翻领裙子的女人挎着篮子从面前结伴走过,顺便笑着和唐飞柳打招呼。

唐飞柳看着结伴从面前走过去的女人,顿时被她们的打扮惊艳了一下,他忍不住笑着问身边的农人:“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嗨,那帮婆娘,”旁边有人跟唐飞柳搭话,说,“最近斯图尔特那小子带自己婆娘去了城里,买了一堆彩布回来做了条裙子,豁,这下可不得了,全村的女人都跟疯了一样,都做了一样的款。”

“老约翰,你自己的婆娘不也做了!”旁边就有人大声笑着取笑他,“不但给自己做了,还给你女儿也做了,就你没有!”

老约翰显然十分糟心这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会儿跟旁边取笑的人回嘴:“说的好像你婆娘没做!”

在大家的谈笑之间,唐飞柳才弄明白,这显然是斯图尔特和他老婆进城弄出来的新流行。说实话,这事儿唐飞柳还挺开心的,有心情打扮自己,说明这些人的生活在变好。因此他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刚好巡逻的斯图尔特,就顺便搭了句话,笑着称赞斯图尔特妻子做的裙子特别好看。

得到唐飞柳的认同,斯图尔特觉得自己脸上都要散发出荣耀的光,他当时也就是不死心,顺口跟唐飞柳说了句约克城那堆肥料很好的事儿,却没想到,唐飞柳却一下真的上了心。

唐飞柳考虑的不只是堆肥和增产的问题,他考虑的是个非常可怕的事情——疫病。

约克城人口太多了,如果这么放任下去,春季过去彻底回暖之后,不够清洁的环境就会大量滋生细菌和病症,到时候再加上人口密度,只怕可怕的疫病随时都会到来。

唐飞柳想到这事儿,顿时神经紧绷起来,他回了城堡就急匆匆说了这事儿,爱德华也极为重视,他自己从鬼门关被唐飞柳救回来,坚持清洁和沐浴之后,果然觉得身体比起以前更加强壮,这回他也不敢耽误,拨了大批金币给唐飞柳全速去做这事儿——在爱德华的领地之中,约克是十分重要的经济城市,如果约克出了问题,他的统治就会受到重大威胁。

不但如此,那堆废物可以就近给公爵的土地堆肥,农人们自发的消耗让这些可怕的粪堆可以完全被消耗掉,这可是件非常重要的好事儿。

尤其在唐飞柳的叙述之中,这钱虽然花出去,但大部分都是为了道路整合,这事情其实特别重要,只是之前一直没忙到这方面,在这个时代,道路的通畅通常是保证直接统治权的重大因素之一。

因此在这段时间,唐飞柳得到了爱德华的全力支持,他开始进行城市建设的第一步——整合交通。

在未来的长远规划里面,整个天鹅城和约克城应该是双子城,两座城市比邻,将会是爱德华公爵的大本营,而约克作为帝国重要的交通枢纽,唐飞柳还没开始把它物尽其用,他前段时间忙着农作物、排水渠道的休整,幸亏斯图尔特多说了一句,不然等到疫病爆发的时间他再想起来,只怕怎么都于事无补。

为了感激斯图尔特,唐飞柳给斯图尔特升了官,他把斯图尔特从巡逻队调出来,任命斯图尔特负责整个道路修葺的负责人,不但如此,因为爱德华冬季除了固定的收入,还大赚一笔卖鲜花的钱,因此给的预算十分足够,唐飞柳联系了水泥厂的负责人罗斯,给罗斯下了一大笔订单,源源不断的水泥被从水泥厂运过来,当莱特王子到来的时候,从城堡到天鹅城规划的主干道已经全是干净的水泥地。

这条水泥地让所有人都爱若珍宝,孩子们都喜欢在平整的地面上玩耍,但是大人可不许他们长时间呆在上面,因为怕把那地面给踏坏。

整条道路其实并不长,但是其实水泥地才修到一半,就已经有村民赶车牛车去约克运肥料了。

这是唐飞柳特许的,春季已经过了一半,而水泥路大大加快了牛车的速度,唐飞柳选择的是捷径,各种修桥铺路,不需要沿着山脉走,这让约克到黑天鹅堡的距离大大缩短,当当天可以往返的时候,唐飞柳就要求斯图尔特通知大家,只要有牛车,就可以自行去约克运输堆肥材料了。

约克是城市,很多人都没有土地,大部分外围土地都属于爱德华公爵、还有一部分属于圣殿,爱德华公爵已经通知了管理这片土地和城市的行政官,鉴于地利,可以看得出公爵今年必然会获得巨大的丰收。

当然,除了最大的赢家公爵大人,剩下的自由民也将会获得巨大的利润——他们看着追肥之后,就疯一样长起来的麦苗,只觉得全身都是干劲。

约克城的人们也非常喜悦,因为他们最近得到了新的生财之道,毕竟在工厂干活儿都是少数,且工厂有淡季和旺季,有很多人这会儿度过冬天,全家都搜不出一个便士,往年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最是难过,但是今年艾米丽大婶的面包房可差点被人踏破了,因为男人们都找到了活儿干——修路这活儿可不是一两个人做的事儿,于是男人们口袋里面顿时都多了许多叮当作响的便士或者先令,他们大口喝着麦酒,在下了工的时候聚在酒馆大声谈笑,深夜的时候,有家庭的男人会把自己的工钱递给家里的女人换取食物,接受家人崇拜的眼神;而没有家庭的男人,大多就会往流莺出没的小巷钻……整个约克,在没有一年的初春是如此热闹的了。

而唐飞柳早出晚归,他整个人都扑在了这道路的建设上,还要兼顾水利设施,总之他这段时间忙的连爱德华都没见着,更别提发现城堡里面多了客人了。

这是爱德华乐见其成的,爱德华喜欢神采飞扬的小兰斯,恨不得帮他规避掉哪怕一点点的小麻烦,在爱德华的想象之中,小兰斯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接受到家的喜爱和崇拜就好了,但是或许是命运,唐飞柳那天疲惫地回来的时候,因为肚子很饿,他谁都没叫,自己去了厨房,看到赖丽大婶给他留了热气腾腾的鸡汤,于是吹燃碳火开始加热,又扔了一把面条进去。

这面条是唐飞柳特地配的版本,赖丽大婶拉的十分纤细,下到鸡汤里面之后,没一会儿就软了,唐飞柳给自己盛了一碗,身后就传来陌生的男人声音,轻声问:“可以给我尝尝吗?”

唐飞柳吓得碗都差点扔出去,他转身定了定神,就看到昏暗的烛光下,穿着睡袍的男人一头卷曲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他的睡袍松垮垮地系着,半截光裸的大腿直接露出来——这人居然没穿睡裤。

唐飞柳目瞪狗呆期间,这人已经走了过来,径直接过了那碗鸡汤面。

“不用管我,你吃你的。”这人好整以暇地说着,居然就这么大吃大喝起来。

唐飞柳一脸茫然,这人却吃的呼噜噜作响。

“啊,正好肚子饿……不过这面条是我第一次吃到,爱德华的厨房可真是不同凡响。”这人吃饱之后,笑眯眯地看着唐飞柳,说,“……厨房里的人,看上去也很美味。”

唐飞柳脑子里的警铃猛地叮当作响,他尴尬地笑,心里想:“我靠,我在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二个同类,不会就是这货?”

“你叫什么名字,小甜饼?”这男人却不走,看着唐飞柳,脸上带着兴味,慢条斯理地问,“爱德华怎么忍心让你呆在烟熏火燎的厨房?你应该穿着丝绸,走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才对……”

他说着说着,慢慢地走过来,唐飞柳感觉到了他的来者不善,心里慌得不行,连连往身后退,边退边说:“你、你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叫莱特,小甜饼,我今天正觉得无聊呢。”莱特笑了,他伸手,狠狠地攥住唐飞柳,想把唐飞柳拉到他的面前。

唐飞柳觉得手腕被死死地固定住了,莱特的力气十分大,且毫无一丝怜悯之情,他看上去是个温柔的人,但是唐飞柳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隐隐的暴力,唐飞柳疼的眼泪瞬间冒出来了,莱特却似乎更加开心了,他低声说:“你这个表情……我可真是喜欢。”

死变态啊!唐飞柳简直想尖叫了。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爱德华公爵的声音响起来,唐飞柳转头,求救地看向爱德华,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竟然有点吓呆了。

“爱德华,你把这孩子放在厨房,可真是暴殄天物……送给我怎么样?”莱特笑眯眯地说着,不肯放过牢牢固定住唐飞柳的手。

爱德华的回答是大步走过来,厉声说:“放开我的行政官,莱特,你是在对我挑衅吗?”

莱特愣了一下,手猛地松开,唐飞柳心头一松,他眼里的泪水顿时就猛地流出来,爱德华轻声说:“快回房去。”

唐飞柳心慌意乱,满脸泪水地看了爱德华一眼,飞快地跑了,像是被猎人追的兔子一样。

爱德华脸色沉下来,他看到唐飞柳的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揉碎了。

在他的领地之内,居然让他百般呵护的孩子受到了伤害,爱德华看着尚在兴味盎然的莱特,眼里蕴含着深切幽暗的光芒。

第25章:往事

唐飞柳不知道爱德华和莱特到底说了什么,或者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总之第二天一早,莱特就离开了城堡——比他开始计划的提前了三四天。

这让唐飞柳顿时心头大石放下,他真的被吓到了,那个莱特身上,有唐飞柳特别讨厌的气势——强势、藐视一切,还有深入骨髓的傲慢,和爱德华那种偶尔一下、让人觉得有趣的骄傲不一样,这个莱特的傲慢,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不安感。

作为一个脾气温和的现代人,唐飞柳平日很少接触到这种人,这是现代几乎很难培养出来的特质,是属于时代的产物,只有绝对强权才能养育出的人。简单来说,莱特身上的气势,是独属于统治阶层的那种傲慢和骄矜,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当你被这种人物盯上的时候,你不会欣赏他身上的那些美好,只会觉得可怕,还有被威胁到快要炸毛的感觉。

这感觉很难形容,尤其是在平等社会长大的人,很难理解在体力和权势双重压迫下那一瞬间带给人的痛苦和害怕,总之唐飞柳一溜烟跑回了房间,直接钻到被子里面,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一样,觉得稍微安全点,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没一会儿爱德华就上来了,他看到唐飞柳躲在被子里面,脸色慌乱且还缺乏血色,他叹了口气,轻轻走过去,坐在唐飞柳面前,他轻声说:“别害怕,小兰斯,别害怕,我让他明天就离开。”

“可是……可是他不是王子吗?”唐飞柳看着爱德华,轻声问。

这一瞬间,唐飞柳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害怕——原来在潜意识里面,他已经如此相信爱德华,相信爱德华不会伤害他,于是在爱德华的领地里面,唐飞柳觉得安全,他把爱德华的领地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那么努力建设这个领地,就像是建造自己喜欢的家一样。

可是今天莱特王子的到来,就在唐飞柳最为熟悉的厨房,他却被莱特紧紧地钳住手臂,箍在自己的怀里,闻着莱特身上那久不洗澡的臭味和浓烈的香水味,却根本无法移动……如果不是爱德华下来,唐飞柳根本不能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吃亏,到底会吃多大的亏?

唐飞柳的害怕,仿佛一个人在自己家中,被人闯入挟持一般。

他之前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反应如此大,但是这一瞬间,他和爱德华才明白过来。爱德华轻轻拍着唐飞柳的背,他自责地说:“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才多久没见,他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他以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都是我的错,小兰斯,你别害怕,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是我的领地,他是来寻求我的帮助的,我会让他明天就离开领地,兰斯,放松一些,别害怕……”

爱德华不断地重复这几句话,让唐飞柳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恢复过来,他尴尬地说:“对不起,大人……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我刚才反应太大了吧?”

“不……”爱德华神色复杂地说,“事实上,我也很害怕。”

莱特这次来,是为了找爱德华求助——他的名声在洛特皇城已经臭了,因为喜欢勾搭贵族夫人,莱特树敌无数,而且爱德华不敢告诉唐飞柳的是,唐飞柳的直觉是正确的,他那么害怕看上去还算有礼的莱特王子,可能正是因为他天生敏锐,这个如同向阳植物的孩子,他可能感受到了莱特的阴暗和疯狂。

莱特是带着几条人命离开皇宫的,他往年玩弄平民的孩子,都没闹出什么大风浪,但是这几年,随着他亲哥哥离皇位越来越近,莱特也越发张狂,原本有对手们虎视眈眈还好,但当约瑟芬皇后的敌人都被除去之后,莱特的行为简直就到了让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他甚至对一位贵族的孩子下手,把那个金发碧眼的孩子活生生凌虐而死。

这件事情触及到了所有人的底线,那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莱特如此行为,让所有贵族都产生了极大的非议,因为这件事情,甚至让国王对约瑟芬皇后和长子查理产生了怀疑和不满,也让查理拉拢支持的时候阻碍重重。

于是在查理的愤怒和坚持下,莱特才被驱逐出了皇城,约瑟芬皇后身为母亲,她没办法阻止长子的决定,可是却到底舍不得自己的小儿子,哪怕他做出了如此可怕的事情,约瑟芬没有办法,也只能让莱特前来黑天鹅城堡小住,并和爱德华拉拢一下关系,关注一下爱德华的状态。

约瑟芬皇后这个想法是非常好的,毕竟爱德华可算是他们最为重要的支持者,而莱特在离开皇城去游历、等待事件平息期间,最好能获得一位强有力的长辈照顾——以莱特的闯祸能力,约瑟芬皇后可不相信这孩子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总之,这件事情原本计划的很好,在莱特被放逐期间,他好好巴结一下爱德华公爵,夯实爱德华与约瑟芬皇后之间的联系,为自己的哥哥查理继位也立功,这样方便以后查理接纳他再回到皇城、给他一块好的封地……但是莱特既然能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显然他并不愿意接纳约瑟芬皇后的指点,约瑟芬皇后让他以低姿态求助的方式来到黑天鹅城堡,为此还派来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侍女随侍在莱特王子身边,调停莱特与爱德华的关系。

却没想到,爱德华耐着性子才和莱特周旋了半个月,搞清楚了莱特之所以出门的真正原因,莱特就给爱德华如此大礼。

爱德华不算是个坏人,他性格在贵族之中甚至算得上仁慈大方,但是那是因为他愿意,当他看到他的小天使居然被莱特强制性地锁在怀里,蓝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的时候,爱德华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在厨房把莱特一剑砍死。

但爱德华也没兴趣再招待这个孟浪的王子了,他对莱特下了驱逐令,就算是姨母约瑟芬皇后的女侍一大早来求情也没有作用,爱德华眷恋约瑟芬姨母给自己的亲情,但是却不代表他可以如同姨母那样纵容这个莱特。

莱特显然没想到自己这回已经收敛了许多,甚至都没打算向公爵领地的绅士贵族出手——要知道他可是在路上听说过,在爱德华黑天鹅堡的旁边,据说有个叫罗杰斯·帕尔的小绅士,完全符合他的胃口,但莱特都忍耐下来,只是晚上习惯了皇城永不停歇的舞会和庆典、正在无趣的时候,猛然遇到个厨房的小可爱,他都甚至没打算对他下重手,却就这样被驱逐出了他堂兄的领地。

“早知道他是你的人,我就不会这样胡来了。”莱特临走的时候还在嬉皮笑脸,爱德华沉着脸,轻声说,“我也无需对你解释,只是我要提醒你……”

爱德华压低了声音,低沉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和公平对待,那么就和你哥哥一样,像个爷们去自己证实!你这样胡乱行事,只会让所有人更加看不起你。”

爱德华的话让莱特一直带着笑容的表情沉下来,他看了爱德华一眼,突然又笑了,他轻声说:“堂兄,你知道的,我不想和你交恶,不过你可以看好你的小宝贝,毕竟……”莱特拉长了声音,声音滑腻,像是冰冷的蛇,他低声说,“我还记得,他可真香啊,让人难忘,对不对?”

说完,莱特笑着又说:“再见了,堂兄,我回来再看您。”

他灿烂地笑着转身上马车,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他还在和爱德华发疯,爱德华沉着脸看着莱特的马车一路驶出去,转身走回了城堡。

而唐飞柳还在做梦。

昨夜他被这个事情吓了一跳,晚上爱德华安抚了他许久,唐飞柳才沉静下来。唐飞柳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害怕这个莱特王子,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血腥气,爱德华被称为恶魔之子,都没有给唐飞柳这种感觉,唐飞柳晚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梦中他才一点点大,他茫然地迈着小短腿一路在大人之间穿行,一路上人越来越少,直到到了一扇华丽的大门面前。

他推开门,看到角落里一个贵族少年正抱着一个华服的女人亲吻——这画面口味太重了,唐飞柳简直是惊呆了,那个少年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虽然高大,却绝不到青年的地步。而那个女人虽然打扮华丽,且风流妖艳,但是她绝对超过三十岁了。

这样一对年纪相差这么大的、身着贵族华服的情侣?唐飞柳觉得仿佛在看什么古欧洲伦理剧,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转身离开,然后却听到了身后那个少年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谁把这个小不点放进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旁边那个贵族女人也笑着问他们,而唐飞柳觉得十分可怕,他蹬蹬蹬地往后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是陌生的、面前的人是陌生的……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让他害怕。

他转身就想跑,却因为腿短人小,根本跑不掉,只觉得整个人一轻,很快就被人抓了起来,唐飞柳整个人悬在空中,被人旋转过来,就看到褐色卷发的少年虽然样貌英俊,却一脸古怪的笑意,他轻声说着:“你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倒是像壁画之中的天使呢……”

说着,他轻柔地拖着唐飞柳的屁屁,想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

如果是真正的小孩的话,这手法和语言,唐飞柳是感觉不到任何问题的,但偏偏唐飞柳已经是个成年人,这少年人的语调和他的手法,近乎调情,那种恶心的、带着恶意的感觉毫不掩饰地摊开在面前,一个孩子看不懂,但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绝对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身后那贵妇也笑,娇声唤这个少年人:“莱特陛下,别管那孩子了,我们继续吧。”

“你先出去吧,我得照顾一下我的小客人。”莱特微微加重了“照顾”二字,表情带着笑容,但是唐飞柳却脑海中猛地涌上了“变态”二字。

偏偏这小家伙关键时刻,却和唐飞柳失去了联系一样,小家伙茫然地看着一切,看着那个女人羞恼地被赶走,然后感觉到这莱特王子把他报到沙发上,竟然就这么开始脱起了衣服。

“真是可爱啊,小家伙。”莱特笑嘻嘻地说着,眼底却带着不正常的欲望。

这太可怕了。

唐飞柳拼命想移动,可是他根本无法操纵这个梦境,他感觉到身上一凉,然后一阵温热的抚摸感传来,他想挪动,却被牢牢地抓住了,莱特的笑容消失,变成了凶狠的样子,低声说:“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你的父母!”

这句话让小唐飞柳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他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看不清楚眼前的人,而这哭泣显然让莱特十分满意,他的表情和呼吸更为急促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莱特不想搭理,可敲门声却不断地响起。

“滚!”莱特大吼着,门外的人却继续敲门,莱特气的站起身去开门,唐飞柳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人,他看上去消瘦沉默,整个人带着浓重的死气。

“皇后叫你马上去她那里,有重要事情。”这人轻声说着,莱特显然是气急了,但是这人低声说了什么,莱特一边咒骂着,一边穿上衣服,还是往外走了。

“唔?”唐飞柳感觉到自己被穿上衣服,然后抱了起来,唐飞柳抬头看着这人——虽然轮廓年轻很多,但是他可以保证,眼前这个人,是爱德华没错!

他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爱德华一路把他抱回大厅,然后凭着小兰斯指的地方,找到了他们的父母。

“以后不要随处乱跑。”年少的爱德华远远把他放下,弯腰轻声说。

“谢谢大哥哥。”小兰斯虽然懵懂,但是却大概知道这人帮他避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依恋地抱抱这个大哥哥,露出了一个天使一般的笑容,在这个大哥哥脸上亲了一口。

爱德华瞪大眼睛,就看到小兰斯挥手,说:“哥哥再见!”然后,甩动小短腿往父亲的身边跑去。

唐飞柳睁开眼睛,他眼角有濡湿的泪水,他突然明白了,这个梦境是什么——这是小兰斯的梦境,当年小兰斯被父亲带着,有幸去了一位贵族的宴会,那个宴会因为莱特陛下的到来而让人趋之若鹜,小兰斯的父亲一掷千金才换取了这个机会,想要认识这些权贵。

就在兰斯的父亲忙着结交权贵的时候,兰斯的哥哥骗兰斯躲猫猫,想要吓一吓自己的弟弟,但是没想到,小兰斯差点就在那个晚上,遇到人生巨大的危机。

是爱德华救了小兰斯。

他那个时候大约也是才到了皇城,位置不稳,而那个所谓的皇后大人的召唤估计也是假的……很可能那就是爱德华知道了什么,而特地救下了这个孩子。

“……爱德华,”唐飞柳看着悄悄进了房间,打算唤醒他的公爵大人,他止不住自己眼里的泪水,他看着爱德华,伸出自己的双手,做出索取拥抱的撒娇姿势,爱德华一把抱起了他,担心地问:“怎么哭了?你放心,我已经让那家伙离开领地了。”

“爱德华,”唐飞柳抱住爱德华,埋头闷声闷气地说,“你记得十多年前,你刚进皇城的时候,从莱特手里救过一个孩子吗?”

他轻声对爱德华说着,他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害怕莱特,却原来不是他害怕莱特,是小兰斯怕这个人,虽然兰斯自己都已经记不起来,但是记忆未曾消失,而是深埋,当有一天再次面对的时候,依然还记得那股深深的恐惧感。

而唐飞柳总算开始渐渐明白,他那么快信任爱德华、那么快在爱德华身上找到安全感,甚至不自觉地亲近他、甚至开始有些肆无忌惮——原来在记忆最深处,他看过这个人最温柔的样子,他那时候还不够强大,可是他的内心已经坚韧而温柔,像是黑暗之中的光一般。

爱德华瞪大眼睛,因为唐飞柳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两侧,然后唐飞柳就从他怀里滑了出来,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爱德华整个人僵硬了。

第26章:天使

一整天!整整一天里,戴夫都看到公爵大人嘴角带着可疑的弧度!

而小兰斯也特别奇怪,他一早就出门去督促春季排水以及查看粪堆清理的事情了,而爱德华则是对着公文看着看着,突然温柔地笑起来……伊万丝陪着唐飞柳出门了,他现在比起公爵大人,更像是唐飞柳的贴身男仆。

总之戴夫悄然进去送甜饼干的时候,发现公爵大人的笑容,差点惊愕的没稳住他体贴管家的风度,把小饼干掉到地上。

“这不像是厨娘的手艺。”爱德华随口试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香浓幼滑的咖啡,然后说。

“是小兰斯早上特地做的,他说是给自己做的外带食物做多了,给您多分的一份。”这话说的可谓是极其僭越,不像是下属和上司说话,倒像是对自己最亲密的人熟稔的语气,仿佛笃定这话不会让爱德华猜忌或是不快一般。

而爱德华的反应也是如此,他笑了下,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位行政官胆大包天,反而有种被深深讨好的感觉,连咖啡杯都挡不住他那深邃的笑意。

戴夫知道这事儿怕是往他最担心的地方滑去了,可是自从爱德华说他无法娶妻之后,又牢牢地护着小兰斯,甚至把未来夫人的卧房都分给了他,戴夫就知道这事儿怕是没办法了。但是戴夫不明白为何进展的如此快,明明前不久小兰斯还是一副没开窍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是非常正常,为何才一夜之间,小兰斯就学会了害羞,公爵大人却一副开心的胜过窗外春光的样子?

不过戴夫虽然不懂,却不妨碍他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实圣殿虽然一直把男子相恋列为重罪,但是其实贵族之间,这件事情却极为寻常,或许最初圣殿的人都是神圣纯洁的,但是当圣殿的权利越来越大之后,太多野心家和投机客进入了这个里面,他们比单纯侍奉神的人爬的更快、且不择手段,于是在这些年的演变之后,圣殿早已不是服侍上帝的忠仆,那里早已经是权利和贪婪的集中地……事实上,现在的圣殿可能是世界上最为简单的地方:有钱有权,只需要奉上钱财和土地,让圣殿在领地内占领税收和信徒,无论做什么,依然有圣殿的教皇为你加冕为王,圣殿还可以为你赦免你的罪恶,让你在天堂依旧享乐。

如果是普通人,缴纳不出钱财,那么,圣殿无法为你赎罪,因为你触犯了天父。

总之只要不闹到人尽皆知就好,就算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大家都假装没听到没看到也行——而爱德华显然有这个本事让所有人都闭嘴,鉴于查理和约瑟芬皇后最近的顺风顺水,爱德华作为下一任皇帝的左膀右臂,身份也水涨船高,所以其实这事儿,只要跟圣殿的人服个软,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只是,戴夫担心的是爱德华和圣殿一直交恶,若是被圣殿真的找到什么借口,只怕到时候发生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爱德华执意如此,戴夫也打起精神,先把下仆约束好。

而且……戴夫看着爱德华,突然感慨地轻声说:“阁下,很久没看到您如此好心情了。”

是的,爱德华半生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他这个一直在公爵府邸之中服务的管家却是全程看着的,而且爱德华虽然有约瑟芬的保护,有苏娜教母的爱,可是这些尊贵的女人对爱德华的爱,却不会真正像是母亲一般无私。

因为爱德华有用,因为爱德华在苦难之中练就的坚韧和残酷,弥补了她们和她们的孩子柔软又不够果决的一面,于是她们爱他,但是爱德华自己都明白,如果他没有用之后,他没有信心,除了戴夫,还有几个人愿意站在他的身边。

这就是戴夫想让爱德华尽快娶妻的原因,爱德华需要真正的家的温暖,需要自己的血脉,让他整个人有归处。

虽然最后爱德华选择的不是一位女子,但他这么开心,如此纯粹地幸福,真的是此生第一次。

让戴夫都不忍惊扰。

而城堡的简单交谈和达成共识,唐飞柳一点也不知道,他一大早闲不住,做了一大堆甜饼干——这是他的习惯,一旦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喜欢用清洁和做食物来派遣,做完之后,他才发现他真的做了太多,然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好久没给爱德华做吃的了!

唐飞柳红着脸把东西安排好,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追一样,飞快地就出了城堡。

好在外面春光渐暖,唐飞柳总算只需要穿着个衬衣和夹克就能出门了——伊万丝这会儿驾驶牛车已经熟门熟路,他们两人坚持不懈地贿赂这头小牛一个春天,让这小牛对他们俩亲热无比,也对出门去村庄的道路越来越熟悉。这会儿伊万丝已经不需要怎么关注,这头初长成的小牛就慢悠悠地拉着他们到了村庄里。

当然,估计也是因为这牛车是唐飞柳的,于是村民们不知道如何感谢他们的行政官,就只能疯狂地对着治安官的所有物献殷勤,这牛热爱去村庄,其中一个理由估计就是因为村庄的人每到它一出现,就飞快地拿出家中割得鲜嫩青草甚至一些黑麦草来,把它养的是越来越油光水滑,在一堆牛之中愈发出众。

其实唐飞柳这习惯开始爱德华还不理解,他的小兰斯怎么能乘坐下等人乘坐的牛车呢?纵然爱德华自己当年离开城堡的时候也是坐着牛车,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让小兰斯也做这些,可唐飞柳可不想坐着马车在乡间来来去去,不但显得特别二,还让人感觉有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个巨大的原因,是唐飞柳其实很害怕现在的马。

这个时代的马,就仿佛是人群之中的爱德华,那绝不是现代看到的马,而是巨人版本一般,简单来说,营养好的、膘肥体壮的马——比如爱德华的坐骑——站着的时候和爱德华差不多高,没错,一米九几的马,一蹄子就能把人踹死!就是这么凶残的品种!

就算爱德华给他挑选最小的、女士们乘坐的马车,唐飞柳走过去也就能看到马肚子,感觉像是小矮人一般,而唐飞柳精心挑选的、母牛早产的这匹小牛,从小养起,养的虽然也越来越大,但是和唐飞柳感情可谓是情同父子,而且也没马大,只是比马看上去胖很多……总之,唐飞柳最终还是选择和这头牛一起每天进进出出。

而这个举措也让村民们更喜欢这个随和简朴的行政官,这会儿大家干的热火朝天,唐飞柳赶着牛车看过去,村中的面包磨坊大约在烤面包,冒出炊烟来。而平地上满是挖了排水的田地,一块块仿佛绿绒毯,远处山上是果木树林,排水的溪流都被有条理地清理,鱼塘和湖泊都连接起来,就算之后春雨再多,应当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当然,这也是因为这地方能被爱德华作为建城地,本身就得天独厚的原因。

总之按照今年麦苗和土豆的长势,土豆还可以一年两拨,估计今年丰收的作物,会导致麦子的价钱大大降低。

这对于现代农人来说是很惨的,但是在这个时代,种植的麦子除了自己的吃就是缴税,丰收不会让这些农人失望,反而会让他们欣喜若狂。

唐飞柳今年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让大家今年不再吃掺杂木屑的黑面包。希望大家都能吃到正常的、香喷喷的面包。

第二个目标,就是在那顿大粪被消耗完之后,着手建设城市之中固定的厕所——没办法,约克整个城市太大且太乱,如果全部铺上水利设施,全部由爱德华出钱,也得等到爱德华手上资本足够雄厚,这事儿唐飞柳现在还不敢想,且也没那么急迫。

但是第三个目标,就是唐飞柳现在要和爱德华商量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把这附近的奴隶全部恢复自由?”爱德华看着唐飞柳,他有些疑惑地问。

说正事的时候,两人都非常严肃,不过唐飞柳现在大胆很多,虽然两人其实还没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是唐飞柳现在却十分信任这位公爵大人,在这个时代,如果他真的百分百相信某个人不会伤害他的话,唐飞柳觉得这个人一定就是爱德华。

于是唐飞柳也不再恭敬地绕圈子,而是直接地开始对爱德华解释其自己的想法来——站在未来的角度上看,奴隶制往封建制转变,是进步的,不但代表了人权上的,且还是代表了生产力的进步,奴隶无法占有私产,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可没有自由民高。

而在历史的角度上看,这些奴隶的解放对于社会和经济都有巨大且重要的作用。唐飞柳现在要让整个黑天鹅城兴建起来,要让约克和黑天鹅城成为两座帝国最光耀夺目的富饶之乡……那么,他们现在所要做的,是尽可能让所有的平民都开始温饱、然后开始富饶。

这条道路是需要时间的,不过在土豆和麦子的夏收之后,到时候就能让所有人的仓库都变得鼓鼓的,土豆马上可以投入下一季的播种,这玩意儿一年可种植两茬,且还有大豆之类的搭配作物,今年基本能让约克附近的人开始改善生活。

而公爵大人能获得的丰收更是让皇帝可能都要侧目,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必须解放掉这批奴隶,不但能够让他们成为生力军,更重要的是,这批奴隶会释放出信号——面对整个领地的信号。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飞柳有些不安,他低声说:“……虽然对经济来说是个好事,只是这一点我较为担心,这批农奴被释放之后,其他领地的农奴或是庄园主的奴隶可能会有一定的想法……”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轻声说:“兰斯,你实在是太善良了。”

唐飞柳顿时有点难过,果然历史书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吧?无论爱德华多善良,人类都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大奴隶主通常都不喜欢奴隶解放运动,因为这代表了他们的财产缩水,即使站在未来的立场上,整个城市会更为健康地发展,但是个人利益也会让这些人阻挡正确的历史道路。

也是,唐飞柳想,自己想的太天真了,他只想到了如何打造最好最富饶的城市,却没有想过,也许爱德华要的不是富饶的城市,而是他自己的富饶呢?

“可是,小兰斯,如果你愿意看到这样的世界,起码在我统治的地方,我希望你看到的都是美景和笑容。”唐飞柳失落的时候,爱德华却突然又说话了,他看着唐飞柳,轻声说,“毕竟,天使就应该住在天堂一样的地方。”

这句话让唐飞柳呆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猛地通红,爱德华看到他的小天使瞪大蓝眼睛,白皙如同牛奶的脸庞飞起了晚霞般的红晕,他害羞的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这决定有些冒险,但是爱德华愿意为此加班加点几个月,去想着如何把这件事情完美地做好,这是他的小天使应得的——他的天使来到人间,走到他的面前,已经足够辛苦,爱德华希望能给他打造不输于天堂的黄金乡,让他能快乐而自在地、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敬仰。

让这个纯洁而容易受惊的小家伙,慢慢舒适而放松,永远永远,不想离开这里。

爱德华带着淡淡浅笑看着唐飞柳,黑眼睛里那些犹豫、挣扎……此刻慢慢都统一成深沉的温柔。

这是……他的天使啊。

第27章:南登乡

“听说了吗?”

这天在村庄里面,女人们都在悄悄地说起这个话题。莉莉一边缝着给女儿搭配裙子的小帽子,一边也心领神会地看了看四周,悄声对自己的好朋友蔻蔻说:“是那事儿吧?听说了。”

“据说是小兰斯先生对公爵大人提议的呢!”蔻蔻轻声说,“上帝保佑仁慈的小兰斯先生。”

“蔻蔻。”莉莉不赞同地皱眉低声对自己的好朋友说,“你在说什么呢?”

在黑天鹅堡的范围内说上帝保佑,岂不是在犯糊涂?

蔻蔻也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瞧我,犯糊涂了,不过要我说,小兰斯先生或许是真的圣子和天使,但是圣殿里面的那群人……呵……”

说到后来,蔻蔻发出冷笑的声音。

莉莉也赞同地点头,轻声说:“据说教堂区的人这几年愈发难过了,圣殿这几年征的税收比我们这边高了三倍,去年咱们这边过的暖烘烘的,那边却饿死了好多人……”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说到不远处教堂区的人,莉莉也没那么快活了,蔻蔻赶紧说:“别说那些让人伤心的事情了,那边,咱们管不着,可是这回这事儿……你家斯图尔特的两个哥哥可都就在旁边啊,你们怎么打算的?”

说到这里,莉莉就叹了口气,轻声说:“……昨夜朱莉就找过来了,图特也心烦着呢。”

两人说的就是奴隶可以获取自由的事情,不过和唐飞柳开始的粗浅想法不一样,爱德华思考了之后,召集了约克和黑天鹅堡的行政官一起商议,总算制定出了整个流程——规定一个高的产量值,除了产量以外的收获,可以作为奴隶的私产,而私产累积下来,可以给自己赎身。

这个方法一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喜忧掺半,因为这事儿简直是天降喜事,但是忧的是这产量估得比往年高——虽说地里的东西今年长得特别好,但是大家也不确定到底能增产到什么地步。

于是像斯图尔特家这样、家中有能干兄弟的,都纷纷上门求助了——奴隶的婚配都是不自由的,虽然爱德华这个领主非常仁慈,允许大家自由婚配,但是一般自由民孩子的家长都不会允许孩子和奴隶通婚,因为通婚之后,两个年轻人倒是没什么,但是孩子可都变成了奴隶,脑子有坑的人才会愿意这样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个巨大的机会,而谁知道公爵到底是一时被兰斯先生说动,还是准备一直这么坚持呢?如果只是昙花一现的机会,大家这时候不抓住,岂不是后悔一辈子?

因此斯图尔特的两个兄弟都带着他们的孩子上来了,女人们哭着求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一把,斯图尔特和两个兄弟一起长大,这两个兄弟当初也不是罪大恶极,就是不善于整理自己的财富,在斯图尔特劝告的时候,还大口喝着麦酒嘲笑斯图尔特的抠门,这会儿两鬓已经染满了白霜,在斯图尔特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痛斥自己当年的自大和蠢笨……只要有一点恻隐之心的人,看到陌生人如此伤心,都会动容,何况是自己的亲兄弟呢?

而且斯图尔特这两个兄弟显然这些年是吃足了苦头——无论收入多少,全部都不属于自己,而且被人使唤起来,比骡马还不如,这几年爱德华在的时候还好,当初老公爵和他的长子统治的时候,村民之中,那些有适龄女孩的人家才是哭干了眼泪,不知被老公爵和他的继承人糟蹋了多少,而奴隶小孩也没有什么玩耍的时光,从小就要下地干活儿,莉莉看着几个小侄子,和兰斯差不多大,就瘦的厉害,样子也矮小胆怯,莉莉递给他们面包,几个孩子都一脸惊恐,看得人心中不忍。

莉莉心中知道,她的图特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亲兄弟受这样的苦,往年是没有办法,只能偷偷给他们塞点黑面包,让兰斯若是遇到了,就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堂兄弟,其他的,他们都无能为力,不只是经济上的无能为力,还有就是规矩上的。

因为按照规矩,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当一个是奴隶的时候,就完全属于主人,就算是亲兄弟给他送东西或是财富,都全部属于主人,有些被抓到,还会被鞭打。

所以除了偶尔在偏僻地方给他们一些食物,让他们悄悄抓紧时间吃掉,其他时候,他们都要假装没有什么交集,尤其是在原来的爱德华大哥统治时期,那可不是个仁慈的绅士,大家都被吓怕了。

但是谁又想自己的血脉亲人过那样艰难的日子呢?这回爱德华故意散播出这个消息之后,村庄的气氛顿时就改变了。

不但以往做事规规矩矩的奴隶们都疯了一般,恨不得住在自己被划分到的田地里,连奴隶的小孩都每天跑来跑去,附近的枯枝柴火都被这些小家伙拾捡干净了。

奴隶女人们则是每天跟自己的男人们一起,挑水伺候田垄上种下土豆,而当唐飞柳租借出爱德华的牛之后,村中的木匠忙了许久,这些牛就被纷纷套上了简陋的车架,整个水泥路上来来去去整天都能见到去约克拉粪肥的人,整个村庄的人不说话,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恨不得飞快到收获季,村庄世代都是这些人,大家互相都沾亲带故,谁家没有几个落难的亲人呢?

所有人都在私下讨论着收获季的事情,斯图尔特一直没有承诺什么,但是莉莉已经悄悄地开始给自己的侄子侄女裁了布,准备给他们一人做一身村中孩子们都有的新式衣服。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最终会选择什么,虽然为了小家想,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个损失,可是莉莉却不觉得辛苦,她知道斯图尔特会做好安排的。

而就在这边的人都在沉浸于这一切的时候,唐飞柳再次见到了艾伦。

艾伦特地来到了城堡,来找唐飞柳。

唐飞柳是个宅男,一般在现代也是朋友提着材料找他吃饭,他很少习惯于找别人,来到这个时代,没有杰斯每天拖着他出门,他也就乐的每天宅在家里,这会儿艾伦找上门,他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宅了些,这样没有雾霾风景如画的欧洲乡村,他却因为忙碌而错过了多少春光啊……

而艾伦找上门也是有事相求。

“你让我给你介绍罗斯先生?”唐飞柳对他这个计划可真是有点愕然了。他奇怪地说,“罗斯先生最近一直在给这边供货,他本人还在约克考察城里面的生意呢,你怎么会遇不到他?”

而艾伦先生苦笑一下,说:“小兰斯,你可不知道,这位罗斯先生如今可是位大红人,我派管家去邀请了几次,他都没有搭理我的邀请。”

“还有这回事儿?”唐飞柳顿时愕然了,他和艾伦聊了好一会儿,才大概弄明白了——罗斯开始用了改良版的水泥,没有造成巨大反响,因为大家都潜意识觉得便宜的水泥似乎代表着品质不好,可是在唐飞柳修建约克和黑天鹅堡之间这条路之后,所有人顿时都认识到了这水泥的珍贵之处。

于是罗斯在约克城租了个铺面,又趁着道路运输变得比以前简单很多,大量运输水泥过来,甚至在那边接单,然后让人拿着单子去水泥厂提货。

不得不说,这个罗斯在经商方面,确实有着敏锐的天赋,他这样一来,水泥厂顿时忙的再也没有白天黑夜,据说那边男人女人都围绕着整个水泥厂忙的快要疯掉,吸引了许多商人去那边找商机。

唐飞柳顿时激动了,真可谓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黑天鹅堡虽然得天独厚,但是农业用地他都是在远处的地方进行规划,村庄和大片天鹅堡下的平原他可一直空着,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想个办法吸引大量的人口聚集,他还没考虑好是建什么工厂,这会儿艾伦就给他带来了这个好主意。

“不过你要水泥做什么呢?”唐飞柳心中雀跃,但还是忍耐下来,先问问艾伦的打算,而艾伦思考了一下,说,“其实我是看到了这边麦子的生长环境,可比我们那边好多了……小兰斯,你不知道,这附近多少人都眼红公爵这边呢!”

艾伦笑着说,在艾伦的叙述下,唐飞柳这才弄明白了,最近他干的事情,让多少人都跃跃欲试,只是大家不像艾伦,和唐飞柳没有什么私交,心痒难耐也找不到办法……于是大家推举了艾伦当做代表,让艾伦来和唐飞柳谈这笔生意。

原来大家看到粪肥的威力,都非常心动,可是黑天鹅和约克有一条水泥路,但是他们那边可没有,也有庄园主派遣奴隶去运输粪肥,但是不但时间长且山路崎岖,泼洒的概率极高,算下来实在得不偿失,因此大家都想了想,为了未来的利润,也为了各位小姐在春季社交季表露出的羡慕——那些淑女已经无数次互相抱怨泥地容易弄湿她们的裙子了。

男人们总有自己心爱的妻子和女儿,当各位淑女去约克的时候,路过那水泥路、下马车散步之后,听着自己的妻子女儿一次次感慨水泥路的干净整洁、讨论城堡那一片干净的水泥地、井井有条的洁净花园……次数多了,男人们再看到麦苗的长势,纷纷坐不住了。

根据艾伦的说法,这可是个大单子,且对于治内有好处,唐飞柳当然是极为欢迎的,这都是大家的要求,而艾伦说起来,还有个私下的请求,他轻声说:“小兰斯,你可以教导我如何改善庄园的排水和卫生吗?”

却原来艾伦在海上奔波,原本就对圣殿那一套不屑一顾,艾伦多次见到唐飞柳,都看到他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样子,把原本姿色惊人的罗杰斯·帕尔都衬得像个小土蛋,这倒也没什么,但是罗杰斯前不久一直在低烧,总是反反复复,艾伦就想到唐飞柳跟他闲谈时说到的那些话,见罗杰斯这样子显然就是抵抗力差而导致的,他害怕罗杰斯就这么越来越严重,这会儿才急匆匆跑过来,特地对唐飞柳请求。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唐飞柳这会儿正从地里忙了出来,这事儿来的及时,刚好可以让他顺便把那当初爱德华和他说好要度假的庄园也给重新整理好。

城堡虽然舒适,但是明亮的大玻璃窗和满是阳光的大阳台……说真的居住起来,竞争力还是比城堡大。

且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艾伦所居住的那地方,算是附近乡绅们聚居的比较密切的地方了,毕竟都在同几个山头,也是比较富庶的地方,根据艾伦刚才开出来的价钱,唐飞柳可以小赚一笔,而且还能推广粪肥堆积和清洁的重要性,先在这些富裕阶层做好推广,下面的平民自然引为风尚。

怎么想这都是个美好的事儿,唐飞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当天夜里匆匆喝完牛奶,就跟爱德华说起了这件事情。

爱德华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唐飞柳瞬间就感觉公爵大人似乎有点炸毛,他赶紧说:“大人,我会每天准时往返的。”

“可是这样你就太辛苦了。”爱德华有些心疼他,可是唐飞柳实在不想放弃,爱德华想了一下,说,“也许我也该休息一下了。”

唐飞柳茫然。

爱德华轻笑一下,他说:“我答应过你,我要带你去那个庄园看看春光,现在时日正好,那我把公文也挪过去吧。”

唐飞柳心中一甜,但是马上又紧张兮兮地问:“……你离开,没关系吗?”

爱德华笑着说:“骑士们有骑士长训练,此刻没有战乱,没关系的。”

唐飞柳放心了很多,欢呼一声,开心的跳起来一把抱住了爱德华。

爱德华身体一紧,唐飞柳故意摸了摸爱德华的脖子,感觉到爱德华整个人都呼吸粗重了起来。

可是最终,爱德华把唐飞柳塞回了被子,唐飞柳十分开心,可是又有点小失落——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这儿都心思百转千回了,可是为什么爱德华就没有其他表示了啊?

第28章:春水

无论如何,总之南登乡的庄园,在一番大的改建之后,终于迎来了他们的主人。

而早已熟悉这里一切的爱丽和薇儿,此刻就在大门口等待,她们在这地方显然过的很好,爱丽依然利落地盘着头发,薇儿则是扎着辫子,两人头上都规规矩矩地戴着女仆的小发网,带着笑容迎接前来的公爵以及一干下仆。

管家戴夫在城堡管理一切,这回是伊万丝第一次学着当一个管家,显然这些年来戴夫的言传身教让他获益良多,至少这一次他安排的十分好,屋子是伊万丝按照唐飞柳的指点好好布置的,而唐飞柳在这个庄园修建期间,早已经和罗斯谈好了再开一个更大规模的水泥厂的事情。

那边的水泥厂虽然原料丰厚,但是人群不多,且已经发展到极限,再扩张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而在这边,靠近约克,足够多的劳动力和足够优越的地理条件,也能方便各个地方倒卖的商人……总之,这笔双赢的声音罗斯显然不会错过,而且这水泥厂的配方是公爵大人的行政官提供,水泥厂还有公爵大部分的股份,把水泥厂经营好、在公爵的眼皮子底下经营好,给公爵带来大量的利润,未来所能得到的,可不只是财富和庇护而已。

罗斯这个人精。唐飞柳没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这回和唐飞柳匆忙选好自己的地方之后,就开始乖巧地提出了,要修建一条粗水泥浆路,到水泥厂的方向——那里到底是他的老地盘,且一些核心的东西前期可能要从那边而来,甚至包括引进一些老员工,而更重要的是,这条道路虽然会耗费罗斯的大量钱财,但是对于罗斯自己来说,在公爵面前做这事儿,比奉献自己的财富拍马屁显然更有作用。

罗斯显然已经嗅到了公爵要做什么,唐飞柳都没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爱德华懂了,不但懂了,爱德华还对他的行为进行了嘉奖,他甚至私下暗示罗斯,在新式的经济方面,他个人很有兴趣,如果罗斯能做的更好,他会给罗斯相应的地位。

罗斯不是个没有报复的人,只是一直以来,这个帝国对商人依赖却又倍加鄙视,罗斯一直觉得他生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代,他的才能没有真正受到重视,而他又是个天生对这方面拥有巨大野心的人,在爱德华给他一个口径之后,罗斯对于这件事情给予了全心全意的努力和疯狂的支持。

他把自己的财产几乎全部拿了出来,找人开始勘察周围的泥土和原料,与此同时,他甚至开始对唐飞柳献策,在唐飞柳原有的粗糙规划下,把商业区、生活区和外围的农业区进行了详细的划分和规划。

这部分正是唐飞柳最为头疼的地方,而罗斯不但完美解决,甚至在水泥厂解决原料开采问题之后,迅速开始了人流的聚集。

罗斯开始招揽人手修建水泥厂,这让一部分约克富余的劳动力就闻风而动,唐飞柳正在乡村之中为艾伦先生修建好水利措施,安排好堆肥以及卖出一些自己的手工肥皂的时候,罗斯这边已经干的热火朝天了!

这一切唐飞柳当然是听爱德华说了,他非常开心,罗斯这样能干,给他去了个巨大的工作量,而罗斯显然也没打算把兰斯的权利架空——他可是个眼光老辣的家伙——罗斯在建设期间,给爱德华和唐飞柳的信件几乎是一样厚,他不断地请教唐飞柳各种对策,和对未来的规划,于是在修建水泥厂的时候,甚至还给未来修建城市的水利措施给预留好了空间。

这是唐飞柳建议的,新的房屋以后都这么办,先把屋内的清洁和水利措施给做好,未来城市整体聚居多了,连接好最大的管道,整个城市就一样清洁了。

就是这个粪便的排放管道,这会儿罗斯小气了一下,给自己单独放了个粪肥堆积坑,打算未来用来灌溉自己的土地。

天知道这会儿他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也不知道留着这些干啥。

唐飞柳觉得很好笑,但也明白这样估计是所有人都愿意的一件事情,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这个时代估计可谓是警世良言了。

不管出于什么,显然罗斯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他这会儿能把工作做得很好,也让唐飞柳没那么神经紧绷了。

唐飞柳和爱德华一起住到了乡下,顿时觉得一天漫长起来,唐飞柳在督建艾伦庄园的水利设施的时候,其实也比以前轻松很多,因为艾伦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和艾伦聊天让时间都似乎走的飞快,通常下午喝了两杯咖啡之后,一整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而爱德华最近忙着关于奴隶自由的工作,显然这事情虽然还没传出去,但是爱德华已经在忙着应对措施,总之在这样的气氛下,显然罗杰斯·帕尔先生对于兰斯的一再造访,产生什么迷之想法,也是非常正常的。

庄园里面是一半一半的改建的,因为艾伦先生和他的两个侄女和寡居的嫂子显然不能搬出去住,纵然艾伦可以,未出嫁的女孩个寡妇显然还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于是这庄园水利整改期间,艾伦先生就常在花园里面一边晒着日光,一边和唐飞柳喝着下午茶,多亏唐飞柳的教导,艾伦只觉得家中厨娘的点心越做越好吃了。

而两人一起喝茶的时候,身体好一些的罗杰斯·帕尔出门散步的时候,就总会从艾伦花园外的道路走,每当路过这两人的时候,还会用力地哼一声,才拄着拐杖离开。

艾伦先生总是苦笑一声,罗杰斯就是小孩子脾气,在和艾伦说的多了,唐飞柳才大概弄清楚艾伦和罗杰斯的一些事情。

艾伦当局者迷,他总觉得罗杰斯是个小屁孩儿,但是在唐飞柳看来,也许这个小罗杰斯先生根本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易怒——他真的是憎恨艾伦先生离开姐姐吗?

也许是,也许根本原因,是憎恨艾伦的离开。

“这有什么区别?”对于唐飞柳的话,艾伦表现的十分茫然,唐飞柳说:“区别很大,如果是前者,他讨厌你背叛了他的姐姐,但是如果是后者,他是讨厌你抛弃了他,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地方……”

艾伦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马上灰暗下来,他苦笑着摇头,说:“我已经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哦?那今年罗杰斯先生找到了自己的妻子了吗?他可是早已经到了要娶妻的时候了!”这个时代的人,平民因为劳碌饥饿,贵族因为暴饮暴食不懂养生,加上医疗的落后和生活环境的恶劣,通常寿命都远不如现代人,二十出头的罗杰斯先生,同龄人都大都有了孩子,而他还在社交季的时候跳舞,却依然没选到自己的妻子。

和爱德华公爵可不一样,罗杰斯·帕尔是个迷人的年轻人,虽然不如艾伦先生这样对女人吸引力强盛,但是他英俊且富有,有个收益良好的庄园等着他继承,虽然样貌有些太过漂亮,性格也不算特别绅士,可总体来说依然还是个好的丈夫人选,可是他至今依然还没结婚,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唐飞柳也没觉得什么,这个时代,就算是心意互通又有什么好处呢,何况小罗杰斯先生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许还是件大好事呢?他和爱德华明明气氛已经如此暧昧,只差一层窗户纸,可爱德华不也是一点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也许就是考虑到圣殿的事情吧?

唐飞柳想到这里,就觉得蔫蔫的。

可是唐飞柳不想点破艾伦和罗杰斯的事儿,他和艾伦这么每天相处着,在完工的时候,罗杰斯却每天被刺激着,好像福至心灵一般,突然就悟了。

不但悟了,而且这罗杰斯先生从小被宠到大,做事毫不犹豫,具体发生了什么唐飞柳不知道,只知道当他带着艾伦先生续订的手工皂前来的时候,发现罗杰斯正得意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一脸得意洋洋、示威地看着唐飞柳,而旁边的艾伦则是做小幅低地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哄他吃。

???这是怎么回事?!

唐飞柳恨不得揉揉眼睛,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你还不去招待你的客人。”罗杰斯用腿轻轻踢了踢艾伦,自己漂亮的脸上却疼的扭曲了一下,艾伦这才看到唐飞柳来了,他赶紧点点头,然后又对罗杰斯说,“是给你订的牛奶皂……你昨天不是说很好用吗?”

“很好用,但是浴缸不好,硌得慌。”罗杰斯开口就让人浮想联翩,唐飞柳有点明白昨天艾伦先生的浴缸大约是被试用了,而且显然这两个人对这新家的水利设施都十分满意。

“咳咳,你们满意就好,根据我和艾伦先生的约定,之后艾伦先生会负责庄园的水利改建,赚取的利润我们私下分配。”唐飞柳笑嘻嘻地挤挤眼睛,然后把牛奶皂放在了桌上,夸张地脱帽致敬,“那么,我就告辞了,祝你们使用愉快,艾伦先生和……艾伦夫人。”

这句话让得意洋洋正在示威的罗杰斯顿时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要不是艾伦先生把他抱着不肯让他起来,他可能就要追打唐飞柳了。

唐飞柳跑出去,远远把罗杰斯的咆哮丢在脑后,觉得这孩子真是活泼可爱啊,清洁干净之后,更让人觉得漂亮的一塌糊涂……艾伦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唐飞柳感慨着,回到了庄园,一路进去,看到仆人们都在认真准备给他的午餐,而工作狂爱德华显然早吃完了,现在还在跟他的领地公文做战斗,唐飞柳一个人寂寞地吃完了美味的午餐,吃的饱饱的,他一路走到爱德华的临时办公书房,推开门,就看到爱德华正穿着简单的衬衫在工作。

皱着眉头,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认真的人真是最性感的。

唐飞柳觉得肚子里吃的饱饱的,但是不知道为啥却有点馋了,外面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熏熏欲罪,唐飞柳眼前晃过骄傲飞扬的罗杰斯的脸,突然有点不爽了,他想——两辈子了,他娘的两辈子了!难道就这样保持处男之身过两辈子吗?!

去他娘的圣殿,去他娘的威胁,人生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那么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爱德华抬头,就看到被罗杰斯刺激大发、眼里含着春水一般的兰斯——他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射的发出光晕,整个人踏光而来,他蓝天一般的眼睛含着水滴般缠绵的诱惑,他走过来,轻笑着趴在他的面前,从领口可以看到大片光洁的肌肤,爱德华觉得这圣子般的孩子这一刻,带着圣洁不容亵渎的诱惑,极其矛盾,可是惊人的诱人。

“公爵大人,”爱德华听到他的天使用海妖般魅惑的声音问,“你这样一直坐着,不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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