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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草世家 中——风吹翦羽

第五十章:王爷世子

太妃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门外丫鬟来报,肃王和世子来向太妃请安了。

陆祈和白衡闻言又是一惊,果然肃王和世子都来了么?

白衡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陆祈,眼中流泄出一丝异样,正好被太妃看在了眼里。

不过太妃看了却是相信了白衡方才的说词,看来这不过是个单纯不知事的小童子,一听见要见生人,就害怕了。

看他下意识地就向陆祈寻找安慰的模样,果真是打心里把陆祈看得很重,若真是这样,多一个人进府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陆祈的样子很碍眼,太妃一见到对方坐在轮椅上就不舒服,因此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点头答应让陆祈一块儿入府。

就在太妃心里还在犹豫时,肃王和世子进来了。

白衡自然不好再站在太妃身旁,因此赶忙退回陆祈身边,低垂着头随着其他人向肃王行礼问安。

白衡只见眼前扫过一块墨黑色锦袍的衣角,光是布料就是价值不菲的贡品,更遑论衣料上低调却繁复的绣花样子。

要说白衡如何认得出贡品,也是前世因缘际会之下,偶然识得的,要说那贡品还是从陆家来的呢。

跟在肃王身后进来的,是一阵滚动轮椅的声音,白衡眼角余光瞄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身影颇为消瘦,看起来便是体弱多病的模样。

他不敢再看,连忙收回心神低垂着头。

肃王和世子先向坐在上面的太妃行礼问安后,这才转头望向一旁的白衡几人。

“近来天气暖和了许多,许恭人得空便时常来陪太妃说话罢。”肃王一见到是许府的老夫人,便淡淡的说道。

许老夫人自然是赶忙应下,脸上更是掩不住的喜色,接着肃王又把视线挪到陆祈和白衡的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问道:“这两位都是许府的小少爷么?”

“回王爷的话,一位是老身的外孙,一位是白家的小少爷。”许老夫人赶忙恭敬答道。

“白家?”肃王闻言挑了挑眉,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想不出京城里有哪一个白家和许家走得这样近。

“王爷,白少爷是从桐城来的。”一旁的太妃却是笑着替老夫人解释了。

“桐城?”本以为肃王不会关心一个小地方,没想他听见桐城,竟是起了兴趣,开口向白衡问了一些桐城的风土民情。

许老夫人见状,一点儿也没有被抢了风头的感觉,反而心下越发的惊喜,毕竟肃王对白衡另眼看待是好事,她巴不得肃王赶忙开口向她要人呢。

一旁的太妃也颇为惊讶,她也是料到肃王见了白衡的样子应该是会喜欢,没承想当着这众人的面,肃王就表现得如此明显。

这样一来,太妃又不高兴了,开始看白衡不顺眼了。

所幸肃王没有问太多,几句话后就转而问起陆祈。

许老夫人精神一振,赶忙又将陆祈的身世介绍了一遍,待到听说陆祈也是桐城来的之后,肃王很明显的对陆祈的态度也更好了。

这让白衡和陆祈心里都有些疑惑,肃王似乎颇为看重桐城人啊?

就在这时,本来沉默不语的世子突然开口问道:“你的腿脚也废了么?”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只见世子直勾勾的盯着陆祈,面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陆祈恭敬的答道:“回世子的话,是的。”

“父王,您不是要替儿子挑选伴读么?就他罢。”世子伸出手指指着陆祈,面上的表情还是冷淡的很。

许老夫人一点儿都没想到,今日竟是惊喜连连,先是白衡被太妃看中要接入府里,现在又是世子直接开口定下陆祈的伴读身分。

这都是老夫人和老太爷心心念念想要的结果,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这么快就达到目的了。

肃王听了世子的请求,也没有多说什么,大手一挥便允了,还命王府长史领人即刻去许家收拾两人的箱笼,竟是直接把人留下了。

许老夫人兴奋的双手颤抖,面上还要努力保持着平静,实在也是难为她了。

白衡和陆祈眼见着可以脱离了许府,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开始担忧了,毕竟肃王府也不是个好去处,他们可以说是离了虎口又进狼窝。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陆夫人的担忧没有发生,肃王府竟没有怀疑陆祈的腿脚是装的,也没找人来诊断,凭着世子的一句话,就定了陆祈为伴读了。

这也是陆祈和白衡没有料到的。……

肃王和世子并没有在太妃的院子待太久,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待到肃王和世子一走,原本还笑意盈盈的太妃突然就拉下了脸来。

许老夫人见状赶忙收起脸上的喜意,战战兢兢地坐在位置上,陆祈和白衡也乖巧的陪在一旁,厅内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就是候在一旁的丫鬟们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妃慢腾腾的拿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茶之后,“喀咑”一声放下茶盏。

那一声脆响彷佛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众人忍不住心里一跳。

尤其是许老夫人,极力维持着镇定,才不至于在太妃的威压下失态。

太妃拿眼扫了一眼白衡等人,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没想到王爷和世子如此看重衡儿和祈儿,这也是他俩的福气,许恭人你说是么?”

“回太妃的话,一切都是王府的恩典。”许老夫人知道太妃的感受,亲手替儿子挑选房里人是一回事,但是肃王在太妃还没有发话,就表示出对白衡的兴趣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倘若今天太妃把白衡给了肃王,肃王宠爱白衡,太妃还不会说什么。

可现在不过是太妃动了心思,都还没决定要不要把白衡给肃王,肃王就巴巴的表现出对白衡的在意,这看在太妃的眼里,白衡哪里还讨得了好呢?

毕竟自己的儿子肯定是千好万好,在太妃的眼里,白衡就成了勾走肃王的狐媚子了。

小小年纪就能让王爷对他另眼相看,长大了还得了?因此本来看白衡哪里都好的太妃,此时却是看白衡哪里都不顺眼了。

因此许老夫人心下忐忑,她虽不怕太妃阻止白衡入府,毕竟王爷都发话了,白衡和陆祈入府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怕就怕太妃在两人入府之后处处刁难。

要知道,凭着太妃的身分要拿捏两人还不容易?再说王爷也不至于为了个男宠就和太妃起冲突,世子当然更不可能了。

陆祈和白衡是许老夫人和许老太爷精心准备的,倘若折在了王府里,下一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如此适合的人选了。

所以老夫人只望太妃高抬贵手,不要和两个孩子计较。

所幸太妃也不想和儿子离心,因此再不满意,也只能打赏陆祈和白衡二人,并且吩咐身旁的丫鬟们带两人下去安置。

许老夫人见尘埃落定了,这才暗自轻吁了一口气。

经了此事太妃也没兴致和老夫人说话了,借口头疼要去休息,许老夫人识相得很,赶忙起身告退,太妃挥了挥手便让对方退下。

往日的赏赐自然是没有了。

许老夫人也不介意,规规矩矩的行礼退下之后,保持仪态的出了肃王府。

直到入了许府的大门,回到正院之后,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疲态,她的年纪也大了,今日出门一趟,心里时时紧绷着,这么一遭走下来,实是累人得很。

不过再累,也掩不住心里泛上来的喜意。

因此老夫人赶忙使人到前院传话,请老太爷来一趟。

老夫人今日要前往肃王府的事,老太爷自是知道的,此刻也正坐在前院的书房里,等着老夫人回来的消息。

听闻老夫人派人前来请他,赶忙起身回了后院。

老太爷来到正院,进入老夫人房里,一抬头就见到老妻面上的笑容,他心里大定,嘴边也泛起微笑,大步走到老妻身旁,低声问道:“可是成了?”

“老爷在家里,难道没听说王府长史上门来的消息么?”老夫人笑着问道。

“便是听说了,长史也不会漏口风。”老太爷自然知道王府长史来了一趟,把陆祈和白衡的箱笼都收拾好带走了。

只是带走箱笼不代表什么,老太爷自是要听老夫人亲口说的才能作准。

老夫人知道老太爷谨慎的性子,便将房内侍候的人都挥退了,这才轻声说道:“白衡一开始很得太妃的眼,太妃很快就开口要留下白衡,后来肃王和世子都来了,没想肃王也是一下子就看上了白衡,还和他说了不少话。”

老太爷闻言频频点头,老夫人继续说道:“世子倒是没有注意白衡,许是肃王表现出在意,他便要避嫌罢,不过他倒是直接开口定下要衡儿当伴读。”

“果真?!”老太爷双眸精光一闪,似是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喜讯。

“自是真的,难不成妾身还会骗您么?”老夫人嗔道,老太爷听罢大笑三声,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自得,“没想到那白家小子竟有如此机运。”

“这都是老爷的眼光好。”老夫人适时的恭维老太爷,果然又让老太爷更加高兴。

“说不得,往后许府的未来还要落在这两人身上,夫人切记,万不可和祈儿与白家少爷断了关系,就是得罪了太妃,也要护得他们不受委屈。”老太爷眯着眼睛说道。

老夫人心里一跳,点头应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个中苦衷

陆祈和白衡就这样留在了肃王府。

他们被安排在离太妃院子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名为怡园。

两人在怡园安置下来,怡园虽比不上太妃的院子大小,却也比许家好太多了,厢房内的布置乍看之下寒酸简朴,实是透着低调的奢华。

太妃的丫鬟们将陆祈和白衡带到厢房里后,便又退下了。

陆祈和白衡分别被安置在相隔的两间厢房里,丫鬟一退下白衡便跳起来跑到隔壁陆祈的房里。陆祈显然也正等着他来,看见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白衡并没有把门关上,就和陆祈坐在桌旁,一边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一边开口轻声说道:“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我和你就这样留下来了。”

陆祈动手替自己和白衡各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推到白衡面前,开口答道:“王爷和世子来得突然,打乱了太妃的计划,想来太妃应当不是太高兴。”

白衡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啜着茶水,一边淡淡地说道:“看出来了,我日后远着太妃些就是。”

陆祈点点头,继续说道:“昨晚太匆忙,只来得及让你小心,其实是……”陆祈把前一晚桐城陆家来人的事儿说了一遍,又把自己想的法子说了出来。

“多谢三哥。”白衡听罢心里微暖,陆祈的法子虽不能算完美,但已是目前最为稳妥的了。

再者,白衡方才见过肃王和世子一面,总认为两人身上的气质不大像荒氵壬无度的人。况,肃王虽说是拉着他问话,眼中却毫无氵壬邪之意,态度是热络了一些,却不让人反感。

也就太妃和许老夫人误会了肃王的意思。

白衡是当事者,肃王看向他的眼中,并没有他原先以为的那些不好的心思,反倒是颇为坦荡,偶尔还闪过一丝兴味。

总之和当初设想的那种糟糕情况是一点儿也不搭边。

因此便也开口说道:“三哥,其实我觉得肃王留下我,并非是那个意思。”

陆祈听罢皱了皱眉,开口缓缓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此时的可亲不可信。”陆祈怕白衡没见过多少世面,被肃王表面的和蔼温和给骗了。

白衡不敢说自己多会看人,但凭着直觉,再加上上辈子的见闻,他总认为肃王对他的态度和太妃所想相去甚远。

不过陆祈的提醒也没有错,肃王若是想要骗过自个儿,那也是很简单的事,不管如何,他和陆祈之后在王府里的日子,还是得万分谨慎才是。……

就在两人说着话时,王府里另一边的院子里,肃王和世子也正在讨论方才见过的陆祈和白衡。

世子十五岁后,肃王便上表请立世子,之后世子就搬到独立的院落。

此时肃王正和世子坐在院中的书房里。

肃王看着世子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气定神闲的煮水泡茶,待到世子将茶盏推到自个儿跟前,肃王才笑着说道:“世子的动作还是如此赏心悦目。”

世子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作声,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轻啜着茶水。

肃王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喝了一口茶之后,才感叹着说道:“还是你泡的茶和本王胃口。”

“是么?儿子还以为莲姬泡的茶水最得父王欢心呢。”世子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

肃王闻言,似笑非笑的斜了世子一眼,“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府里都传遍了,莲姬是父王的新宠,不只煮得一手好茶,还能弹得一手好琴呢。”世子挑了挑嘴角,看似称赞眼里却闪过一丝冷冽。

肃王眯了眯眼,叹息了一声,“听起来倒是个有能耐的,只不知道能在你母妃手底下撑多久?”

“儿子和父王前去向太妃请安前,就听闻莲姬被召到母妃院子里了,想来此刻……”世子也跟着叹了一声,并未把话说完。

肃王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想来莲姬已经香消玉殒了,不过肃王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却是说起了陆祈和白衡。

“你觉着白家那小子如何?”肃王颇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如何,不是父王看着喜欢留下来的么?”世子搁下茶盏,然后掏出一块丝帕细细擦着手。

“桐城白家颇有些名气,也不知道白家那小子有没有继承了白家的能耐。”肃王自顾自的说着。

“……他才十岁。”世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就本王所知,白家老爷子近年来着力栽培的对象,就是这个十岁小少爷。”肃王轻飘飘的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这下子世子终于变了脸色,他的面上掩不住的惊讶,开口问道:“父王的意思是,那个十岁的小毛头还懂医?”

“嗯,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医好了陆家少爷。”肃王继续抛出更惊人的消息。

“什么?!”此时的世子已经抛去了云淡风轻的仪态,激动的双手都微微发抖。

肃王知晓他的心情,想当初自己得到消息时,反应也不比世子好上多少。

“若非如此,你当真以为肃王府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住进来的么?”肃王低声说道,语气中含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世子知道肃王指的是后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还有这些年来,太妃和王妃替肃王网罗来的俊秀书童。

思及此,世子忍不住伸出手覆在肃王的手上,温声说道:“父王,您还有儿子。”

肃王反手握住世子的手,握得紧紧的,眼中是翻腾不已的怒火和悲愤。

世子心疼地望着肃王,世人只看见肃王府的风光,哪里知道肃王府里的腌臜和阴私,又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背负了多少?

肃王的身分看似风光,当朝亲王又是皇帝信任的弟弟,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得很,人人都要避让三分。

可事实上,皇帝忌惮肃王,给了肃王超品的虚职,高高摆在朝中,手里却是一丁点儿实权都没有。

还有皇帝亲指的肃王妃,也是皇帝的人,替皇帝日夜盯着肃王和肃王府,而肃王太妃是个拎不清的,被太后灌了几句迷汤,就找不到自个儿姓啥名啥了。

肃王多年来可说是都处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就连膝下唯一的儿子也是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

可是长到六岁上下,竟还是被人给害了,腿脚落下了毛病,不得不坐在轮椅上。

世子出事之后,肃王便开始一改以往的形象,从温文儒雅的王爷,变成放荡风流的败家子,而且还故意做出喜好男色的样子,搜罗了不少俊秀美貌的小厮。

起初太妃和王妃不信,自是频频试探,见肃王果真收用了她们送去的小倌后,这才半信半疑地把消息传到宫中。

皇帝自然不信,让王妃继续盯着肃王,太后也多次召见太妃,话里话外都在确认肃王是否真的有那个毛病?

几年下来,就是皇帝心中还是有些存疑,可看着肃王日渐荒唐,便也慢慢放下防备。

不过肃王府里还有王妃和太妃,所以肃王并不敢因此就掉以轻心,反而越发的表现出荒唐的一面来。

只是他没想到,因着自己的荒唐,竟为儿子带来一线生机。

世子知道肃王表面上放弃了,可暗地里从来没有放弃过为自己寻找良医,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早就放弃了。

只是见着肃王为他辛苦操劳的样子,便不忍打击对方的希望和信心。

此时见肃王双眼闪过希冀,他也不泼冷水,只是婉转的表示疑惑,“父王不是说陆家少爷被他治好了么?但陆家少爷还是坐在轮椅上啊。”

“陆家少爷腿脚好了的消息,并没有传开来,就是许家也不知道呢。”肃王听了世子的疑问,颇有些洋洋自得的说道。

世子知机的称赞了一声,“父王手底下的人还是这么能干,什么消息都打探得出来。”

肃王跩了跩后,便又说起正题,“本王本还在想要如何才能把白家小子骗进王府,没成想许家和太妃倒是帮了不少忙。”

“倘若白家小少爷真有能耐,父王也不好亏待了人。”世子提醒道。

“这是自然,若他果真医术精湛,本王礼遇他都来不及,如何会亏待了人?”肃王说道。

“只父王也不好让人看出端倪来,他年纪小小的,若被人发现医术精湛,只怕……”世子没有把话说透,但他知道肃王肯定听得懂。

“别担心,本王省得。”肃王点点头,知道世子的意思,他是怕白小少爷怀璧其罪,最后落得个不能自保的凄惨下场,说不得连白家也被带累了。

更何况假若宫里那一位知道了白衡的能耐,肯定也是要出手抢去的。

所以除去肃王府之外,也无人能够护得白衡周全了。

只是要委屈了白家少爷,在外人眼中,他可是以“美色”入了肃王府,少不得日后会被贴上“以色侍人”的标签了。

不过肃王认为,比起丢了性命,名声差了一些也无妨。

思及此,他便迫不及待的遣人去白衡和陆祈居住的怡园,要将两人请到世子的院子里来赏花。

不久后,太妃和王妃都听说了,太妃沉着脸摔了一个茶盏,却没有说什么;王妃则是赶忙派出丫鬟,想要探一探这个白少爷的虚实。

第五十二章:王妃心思

肃王跟前得用的小厮来到怡园,转告了肃王的邀请。

白衡和陆祈听罢,自然是赶忙收拾一番,随着小厮去往世子的院子。

世子的院子离怡园有些距离,肃王体贴陆祈腿脚不便,竟还使人抬了软轿过来,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心里都有些发紧,不知道肃王这是什么意思。

而其他的下人见肃王如此体贴,自然更加认定了两人的受宠,也就越发的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服侍这两个王府的“贵客”。

白衡和陆祈战战兢兢的上了软轿,因着白衡年纪还小,其他人倒也没话说,再者陆祈也不可能自个儿坐软轿,却让白衡跟在软轿旁走。

最后便是两人一同坐上了软轿。

软轿一路往着世子的院子而去,可就在刚穿过园子,再拐一个弯就可以抵达世子院子时,遇上了王妃带着一群丫鬟浩浩荡荡而来。

肃王的小厮见到前方的王妃,赶忙做了个手势,身后抬着软轿的下人们便赶忙放下软轿,众人垂首站在一旁,等着王妃的到来。

而坐在软轿里的白衡也已经得了暗示,赶忙下了软轿,随着下人们候在一旁。

王妃领着一众丫鬟走到跟前,瞥了站在路旁的几人一眼,淡淡地问道:“墨书,这是在做什么?兴师动众的。”

“回王妃的话,小的奉王爷之命,请白少爷和陆少爷前去赏花。”肃王的小厮墨书恭敬答道。

“赏花?呵呵,他还真有闲情逸致。”王妃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眼神一扫,挑了挑眉问道:“怎么,王爷有请,还有人拿乔不成?”

王妃只见着白衡站在一旁,没见到软轿里还有人,便以为白、陆二人仗着自己受宠,竟敢在王府里拿乔,王爷请了二人去赏花,如今却只有一位赴约。

墨书闻言,赶忙答道:“陆少爷身子不便,未能下轿,还请王妃见谅。”

王妃闻言愣了愣,这时站在王妃身后的一个大丫鬟上前一步,在王妃耳边低声说道:“禀王妃,陆少爷腿脚不便,是坐着轮椅进王府的。”

就在这时,王爷跟前另一名得用的小厮墨香也来了,墨香见了王妃,先向王妃行礼问安后,这才开口说道:“禀王妃,小的奉了王爷之命前来询问,何以还未见两位少爷?”

墨香听起来是转述肃王的问话,实则在告诉王妃,肃王等得不耐烦了。

王妃自也是听得出墨香话里的意思,因此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也不好对着墨香发脾气,毕竟墨香可是肃王跟前的红人,倘若她真罚了墨香,只怕肃王也不会给她脸面。

只是她看着墨香、墨书俊秀的模样,心里便升起一股恨意,都是这些下作的玩意儿勾了王爷的魂,否则自己如何会被王爷冷落?

可怜她和太妃竟还要为王爷张罗,四处搜罗好看的童子少爷。

思及此,王妃的脸色更加难看,就在她正要不管不顾的发作时,她的贴身丫鬟赶忙低声劝道:“王妃不可,您忘了宫里头主子的话了么?”

王妃闻言硬生生忍住了气,干巴巴的说道:“既然王爷发话了,还不快带着两位少爷过去,耽搁了王爷的事儿,你们谁担待得起?!”

语毕,一甩袖便又带着丫鬟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王妃一离开,众人便又赶忙抬起软轿,向着世子的院子而去。……

另一边,王妃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身旁的丫鬟赶忙倒茶递水,并且小意的劝哄着王妃。

王妃的贴身丫鬟低声说道:“王妃别气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

“绿蓉,你说我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丈夫与我离心,婆母是个拎不清的,唯一的独子又是个瘸子,我的日子怎么这么苦……”王妃说到后来,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她的贴身丫鬟绿蓉赶忙拿出帕子,一边劝着王妃的同时,一边使眼色让房里其他的丫鬟都退下去。

待到屋里没人后,她才轻声说道:“王妃,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宫里头的主子不是说了,日后会好好补偿您的。”

“……绿蓉,这话你信么?”王妃听罢停止了呜咽,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的望着绿蓉。

绿蓉的眼神闪了闪,笑着说道:“如何会不信,宫里头的主子是谁?那可是一言九鼎的人物,王妃您为主子付出那么多,主子都看在眼里的。”

“既然看在眼里,为何还不接我入宫?把我丢在这王府里自生自灭。”王妃又垂下眼帘,呜呜的哭着。

“王妃,您如今还是王妃啊,主子就算想接您进去,那也得有个由头啊。”绿蓉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是恭敬的说道。

“由头?还要什么由头?一张圣旨下来,难道肃王还敢抗旨不成?”王妃扯着绣帕,咬牙切齿地说道。

绿蓉暗地里翻了翻白眼,倘若主子当真像王妃说的,一张圣旨就要召肃王妃入宫为妃,只怕隔日朝堂上言官的吐沫就能把主子给淹了。

就算前朝曾有强纳人妻或是弟媳的例子,主子也不好如此明目张胆啊。

再说主子把肃王妃放到肃王府,就是为了盯着肃王,哪里有可能还把王妃接进宫里呢。

只是王妃看不透,竟是日日夜夜痴心等着入宫呢。

思及此,绿蓉的心里越发的鄙夷,只她面上不显,还是一副很为着王妃着想的模样,继续劝着王妃不要着急。……

陆祈和白衡来到世子的院子后,并没有见到世子,只有肃王坐在亭子里等着他们。

陆祈和白衡下了软轿,一旁的下人赶忙推来一张轮椅,白衡扶着陆祈坐上轮椅,然后推着轮椅来到亭子前。

亭子前的阶梯已经被填平,变成一段小坡道,白衡见状眼神一闪,知道这是为了世子方便。因此他便也推着轮椅走上坡道,进了亭子。

进了亭子后,白衡和陆祈向肃王行礼问安。

肃王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免礼,赐座。”陆祈自是继续坐在轮椅上,而白衡则是被安排坐在陆祈旁边的石椅上。

待到白衡入座之后,肃王又摆了摆手,亭子里侍候的丫鬟便鱼贯地退了出去,只余下墨香和墨书两个小厮。

墨香和墨书分站在肃王两旁,一个替肃王煮水泡茶,一个服侍肃王食用茶点。

白衡见状,在心里暗自想着,看肃王这副享受的样子,且不说侍候的都是小厮,小厮还生得俊秀貌美,怪道会有人说他好男色。

只白衡却觉得,肃王望着墨书和墨香的眼中并无氵壬邪之意,因此心下便又笃定了几分,认为自个儿的猜测没有错,肃王留下自己和陆祈,肯定是另有他意。

白衡在暗中打量肃王的同时,肃王也在打量着白衡和陆祈。

按照肃王手下人的调查,白衡小小年纪便有一手好医术,尽管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白家老爷子显然是看好白衡的。

再有,陆祈也是在和白衡接触后,身子骨才有明显的起色,因此医好陆祈的人,除了白衡还能是谁呢?

虽说陆祈和白衡隐瞒得好,但肃王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虽是费了一番功夫,却也查清了陆祈身体真正的情况。

竟连陆祈腿脚已经痊愈的消息,也探查出来了。

若不是为了这茬,肃王哪里会点头答应让陆祈和白衡进入王府。

许家在打什么主意,肃王可是清楚得很,倘若陆祈不是许夫人的外孙,肃王也不会让太妃把他好男色的消息放给许家。

没有他的允许,王府里的消息甭想往外传,就是传出去的,也是他想要旁人知道的。

可以说王妃和太妃以为能够避过他的耳目,往宫里头传递消息,殊不知那些都是肃王想要人知道的,否则哪里传得出去。

肃王再不济也是一个当朝亲王,手里自然也有得用的人,再者先帝疼宠肃王,私下里留了不少人手和势力给他,所以要把住一个王府,自是手到擒来。

这些年来,虽然在皇帝暗中的打压之下,肃王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但是就这么挣扎着,也让他走了过来。

皇帝为了名声和面子,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只能用王妃和太妃恶心他。

肃王挺过那些腌臜的手段,却也将先帝留给他的势力扩大了不少,暗中也拉拢了不少群臣。

虽说肃王没有打算造反,但若是皇帝逼得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

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一旁侍候的宫女们轻手轻脚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时,皇帝跟前的管事太监走了进来,凑到皇帝身旁耳语了几句,皇帝手上朱砂笔没停,只是淡淡地“喔”了一声。

管事太监见状,挥挥手让御书房里的宫女都退下去,待到宫女都退下后,皇帝这才放下手上的朱砂笔,抬头望向管事太监,“你说肃王府新进了人?”

“回陛下的话,是的。”管事太监恭敬答道。

“哪里人?”皇帝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茶水。

“回陛下的话,桐城来的。”管事太监又答。

“桐城?”皇帝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扬了扬眉说道:“他是如何得了人?”

“回陛下的话,本是许家老夫人带了人去让太妃掌掌眼,谁知王爷一见便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发话留下来了。”管事太监一一答道。

“他倒是个荤素不忌的,也不管是哪个犄角旮旯的人也往府里拉。”皇帝听罢摇了摇头,叹息的说道。

第五十三章:侧妃姬妾

皇帝听说了王府里头进了新人后,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又赏下了两个宫婢,说是体念肃王世子身旁没有人照顾,因此特意赐下宫婢。

肃王府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接下了皇帝的赏赐。

回头肃王却没有让宫婢去侍候世子,反倒把人收进了自己房里,消息传进皇帝耳里,皇帝不过一笑置之,心里却对肃王又轻看了几分。

而此时肃王府里,白衡和陆祈正在书房里对弈。

离那一日肃王邀请他们到世子院子赏花后又过了五日,这几日肃王和世子都没有再召见他们,但是赏赐却如流水一般,不断送进怡园里。

白衡和陆祈想起当日和肃王的谈话,知道这是肃王在做样子给外人看,便也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收了下来。

想起那一日的谈话,白衡便有些走神,陆祈久久等不到他下子,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又走神了,因此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

白衡被陆祈的叹息拉回了心神,一回神便看见陆祈担忧的望着他,白衡赶忙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让三哥久等了,是轮到我了么?”语毕便要下子。

陆祈却伸手按住他的手,淡淡的说道:“若是无法专心,便不用勉强。”

白衡听罢泄了气,把白子丢进棋盒里,陆祈见状,便唤人进来收拾棋盘,又使人送茶点进来,之后才把侍候的人都挥退了。

待到书房里只剩下他二人之后,陆祈这才开口说道:“小衡,你当真决定了么?”

白衡知道陆祈在问什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么?”

陆祈听罢一噎,是啊,他们还有其他选择么?如今都已经进了肃王府,若是不站在肃王那一边,肃王哪里能够饶了他们呢?

更遑论肃王还发现了陆祈腿脚的秘密。

如今肃王没有治他们一个欺瞒之罪已经是开恩了,他们若还有别的想头,只怕肃王也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陆祈和白衡不自觉的,同时回想起那一日和肃王的谈话——

肃王请了白衡和陆祈到世子的院子赏花,在亭子里招待了他们用茶点,起初白衡和陆祈自是战战兢兢的,就等着肃王发话。

不过肃王对他们竟是出奇的和蔼,不久之后,两人便渐渐的放松了。

肃王挑着桐城的风土民情和他们谈天,一问一答之间,现场的气氛轻松和谐,只是问着问着,肃王开始把话题拐到了医药上头。

白衡和陆祈顿时起了警觉,两人开始斟酌着回答,不像先前的随意。

肃王说着说着,最后竟是问起了陆祈的双腿,陆祈和白衡同时心里一跳,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原本陆祈就打算利用白衡的医术,好让肃王放弃狎玩白衡的念头。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付诸行动,肃王却是先抛出了重磅消息,原来肃王早知道陆祈的腿脚痊愈了,而且还知道是白衡医好的。

这下子陆祈和白衡的脸色都变了,因着不知道肃王的心思,两人赶忙请罪。

肃王却是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何罪之有?本王不过是闲谈罢了。”

虽然肃王说的简单,可白衡和陆祈心里都明白,这哪里是闲谈了?只是以肃王的态度来看,似乎是不打算怪罪他们。

陆祈想了想,试探的开口问道:“恕草民多嘴,请问世子的腿脚是何时伤的?”

肃王挑了挑眉,淡淡答道:“在世子十岁那年,因着外出骑马不慎摔落马下,摔断了腿骨,再加上延误了救治,因此太医都束手无策。”

短短几句话,却让陆祈和白衡窥探到了王府里的凶险。

堂堂一个王爷的儿子,外出竟然会坠马,坠马也就算了,摔断腿后如何会延迟救治?谁敢延迟救治呢?这事儿背后若是没有人示意,陆祈和白衡怎么都不相信。

只是窥探出王府的凶险又能如何,他们两人如今已经进了王府,那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就算他们想要置身事外,也得看肃王答不答应。

而肃王方才的谈话已经说明了肃王的态度,白衡和陆祈已经上了肃王这艘船,就别想要中途下船了。

思及此,白衡便开口说道:“承蒙王爷不弃,草民愿意一试。”

肃王听罢,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不过他也知道,医治世子一事肯定不能摆在台面上,因此沉吟一会儿后,他才缓缓的说道:“本王喜爱下棋,既然白少爷对棋艺有涉略,那么以后便来陪本王下棋罢。”

“是,草民遵命。”白衡恭敬应下。……

当日的谈话便在白衡应下每五日到肃王书房一次下结束了。

而今日便是第五日,因此白衡和陆祈早早的就等着肃王派人传召。

只是他二人坐在书房里,左等右等却是一直没等到肃王派人来,最后却是等到太妃院子里的老妈妈来了。

原来太妃想着他二人进府后也有些时日未见了,便想着召他们过去说说话。

白衡和陆祈自是赶忙应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便随着老妈妈前往太妃的院子。

白衡和陆祈到的时候,却听说了王妃也在太妃的屋里陪着太妃说话。

他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站在院子里等着太妃的召见。

屋子里,太妃坐在主位上,正和王妃随便聊着府里的庶务,而陪在一旁的,还有肃王的几个姬妾。

肃王除了有一个正妃之外,还有两个侧妃,侧妃之下又有几个侍妾。

除去王妃是皇帝下旨赐婚之外,其余侧妃或是侍妾均是肃王自个儿求来的。

其中夏侧妃便很得肃王的欢心,替肃王诞下了肃王的长女。

只是除去王妃所出的世子和几个庶出的女儿之外,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竟是再无人有所出,其中有几个侍妾也是曾经有孕,却都中途小产了。

因此就算王妃不得王爷欢心,但在府中的地位还是无人能动摇。

不过两个侧妃却是仗着受宠,不太将王妃放在眼里,就像此时,夏侧妃便不顾王妃愤怒的眼神,开口说道:“太妃,盈姐儿前些时候说了,府里的花开得正好,想要邀请些姐妹到王府里玩儿呢。”

夏侧妃口中的盈姐儿便是她替肃王诞下的长女,虽说不是嫡长女,不过也是王府中的独一份儿了。其他侍妾也替肃王诞下了几个女儿,不过因着生母地位太低,那几个庶女和盈姐儿可是无法比的。

肃王对自己这个长女也是疼爱得很,一度想要将长女记在王妃的名下。

只是都因着王妃反对,所以不了了之。

毕竟肃王的女儿可不像平常人家的庶女,开个宗祠记在祖谱上就行了,王府里的子女都是要上玉碟的,当初夏侧妃生下长女之后,宗人府便将盈姐儿记入玉碟了。

倘若要改记在王妃名下,那得上书给皇帝,皇帝批准后交由礼部和宗人府,按照规矩来才行,可说是麻烦得很。

肃王自是可以绕过王妃直接上书给皇帝,可前面说过了,王妃既然是皇帝的人,皇帝自然也不会让自己人心寒,因此压了肃王的请表。

一年两年这么拖过去,此事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也是因着王妃迟迟不点头,盈姐儿便只能顶着庶长女的名头,为此夏侧妃不知道撕坏了几条帕子,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在旁的事儿上找茬,给王妃找不痛快了。

太妃对于王妃和夏侧妃的斗法自是看在眼里,不过她也没有偏向哪一方,毕竟当初她看好的儿媳妇不是王妃,可因着一张圣旨,肃王妃就定下来了。

肃王妃入府之后,太妃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之后的两个侧妃也不是太妃心里属意的人选,因此看着王妃和夏侧妃斗得你死我活的,太妃都权当看戏了。

此时听了夏侧妃的话,太妃便乐得抬了夏侧妃打王妃的脸,因此点头说道:“盈姐儿是府里姑娘里的头一份儿,既然她要设宴,王妃便要尽心才是,夏侧妃也帮着点。”

王妃听着太妃的话,心里恨得不行,太妃这是推出夏侧妃来分权了,可她又不能当面甩脸色,只得暗骂了几声老妖婆后,干巴巴的笑着说道:“儿媳省得。”

语气中的咬牙切齿,但凡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太妃自然也听得出来,因此心生不悦,拉下脸来说道:“王妃别忘了,盈姐儿也是你的女儿,若不是你不够大肚,迟迟不点头把盈姐儿记到你的名下,如今哪里还需要夏侧妃费心。”

王妃闻言真是差点跳起来了,她膝下又不是无子,哪里需要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就算世子是个瘸子,那也是圣上亲封的世子爷!

她忍下怒气,面无表情的说道:“儿媳为着世子已经操碎了心,哪里还有心力照看其他孩子,再者夏侧妃是盈姐儿生母,难道还比不得我这个嫡母尽心么?”

不等太妃和夏侧妃开口,王妃继续说道:“再说了,就是盈姐儿记到儿媳名下,庶女还是庶女,莫非京中其他人就会高看盈姐儿一眼不成?”

夏侧妃听了这话,恨得几乎吐血,王妃这意有所指的,难道不是针对她么?

在场其他人也听出来了,王妃这是指桑骂槐呢,凭你夏侧妃再得宠,侧妃就是侧妃,难道还能被当成正室不成?难道京里其他贵妇还会高看你一眼不成?

第五十四章:王府阴私

正当太妃冷眼看着王妃和夏侧妃打机锋时,丫鬟来报,白少爷和陆少爷已经到了。

众人一听,面上都闪过一丝古怪,王妃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很,就是夏侧妃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

太妃彷佛没有看见众人的神色,笑着说道:“快让他们进来罢。”

在座除去王妃见过白衡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见过这传说中非常受宠的两位少爷,因此一听太妃把人召进来了,便暗自打起精神,要好好看一看这两位王府的“贵客”。

没多久,就见到太妃身边的老妈妈领着人进来。

只见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看起来身形单薄,不过容貌和气度倒是让人耳目一新,就是推着轮椅的小童也生得眉目精致,一眼望去确实不俗。

王妃这也是第一次见到陆祈,她的眼光在对方的轮椅上转了一圈后,便停在对方的容貌上。

她之前便听闻了,那个白衡是王爷和太妃都属意留下来的,可是这个陆祈却是世子亲自发话选为伴读的。

也不知道这个陆祈有哪里好,竟值得她的孩儿开口向老妖婆讨人。

原本世子的伴读人选王妃心里已经有底,正打算探探肃王的口风,谁知世子到老妖婆的院子转了一圈,就自个儿定下伴读人选。

这简直是打王妃的脸,也让王妃和太妃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

此时见了陆祈,王妃难免心下不喜,尤其见了陆祈的容貌,更让王妃觉得老妖婆这是用美色在拉拢她的丈夫和儿子。

思及此,王妃的心里更加的发酸,同时也感到恶心得很,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她的儿子竟然和丈夫有着同样的毛病,竟然都喜爱生得貌美的小厮。

虽说因着有王爷的风流在外,外人还没注意到世子的爱好,可王府里头谁不知道,想进世子的院子侍候,那得是俊秀貌美的小厮才有可能。

为了此事,王妃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可却怎么掰也掰不过来。

再有因着王妃的心不在王府里,小时候忽略了世子,由着肃王把世子抱到身边亲自教养,待到世子懂事了,王妃和世子之间的关系也就冷淡下来了。

王妃这时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可不管怎么说,世子都是王妃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王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王妃怎么可能不在乎他呢?

所以见到了陆祈,王妃简直是把对方当作仇人看待,觉得都是这些下作的玩意儿带坏了她的孩儿,她真是恨不能将这些恶心的东西给杖毙了。

王妃眼中的恶意,陆祈和白衡自然感觉得到。

早在进入王府之后,陆祈和白衡就猜到了可能的处境,毕竟他们用那样的名目入府,王妃怎么可能会舒服?

只是眼下就是王妃再厌恶,他们也是走不了的。

不过让两人心里感到奇怪的是,王妃看起来竟是丝毫不知肃王行事的模样,若是王妃知晓了个中原由,便该知道这都是障眼法。

可看着王妃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陆祈和白衡对望一眼,看来王妃压根儿不知晓他二人留在王府里真正的原因。

思及此,他二人更是感到王府里的危机重重,同时更是觉得,未来在王府里的一步一脚印,都得斟酌再三了。

和王妃对陆祈的憎恶不同,夏侧妃等人倒是将白衡视为眼中钉,只是看着对方明显稚嫩的脸孔和瘦小的身形,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啼笑皆非。

没想到她们竟是沦落到要和一个十岁小儿争宠的地步。

想想就让人呕得很,同时心里也更加厌恶引着肃王往歪路走的白衡。

若不是这些狐媚子,肃王哪里会生出那些念头?

陆祈和白衡顶着众人恶意的视线,来到太妃面前,太妃看起来倒是和蔼可亲得很,只不过眼神深处也是冷漠得很。

白衡和陆祈自然不会认为太妃真的喜爱他们。

就像现在,找他们来说话不过是想看他们变成众人的靶子罢了。

不过他二人只作不知,恭敬的向太妃行礼问安,太妃叫了起后,温声说道:“这几日在府里住得还习惯么?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说。”

“多谢太妃厚爱,一切都好。”白衡恭敬说道,自是不会把太妃的客气话当真。

太妃见白衡识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着又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各自问了陆祈和白衡几句,他二人不敢掉以轻心,均是恭敬的答了。

太妃满意的笑了笑,正当他二人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时,就听见太妃突然问道:“对了,听闻白家在桐城颇有名气,几代之前还曾经出过执掌太医院的院使呢,不知白衡是否习得了祖上的医术?”

白衡闻言心下顿时一惊,他不知道太妃为何突然提起这茬,当日许老夫人带他到王府来,只约略提了白家是药草世家,却并没有提起白家过去的辉煌。

他原以为太妃不会对桐城一个小世家有兴趣。

可今日听太妃所言,太妃竟是把白家查了个底朝天,连之前白家出过太医院院使的纪录都翻出来了。

现在太妃又问他是否习得医术,这是试探还是纯粹好奇?

白衡在心里快速的思索了一番,便恭敬答道:“太妃谬赞,草民惭愧,至今尚未习得祖上一二分能耐。”不管太妃是何用意,凭着他如今的年纪,难道太妃还会相信他医术精湛不成?

正如白衡所料,太妃确实不认为白衡有多大能耐,只不过先前许老夫人提过白衡略懂医理,再加上前头查出白家的底细,她便随口一问罢了。

如今听白衡的回答,倒也符合他的年纪作为,便把这茬搁下了。

只是白衡和陆祈都没想到,太妃的这随兴一问,却是让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今日太妃召白衡和陆祈过来,不过是为了给王妃和其他侍妾添堵,见底下一众女子面上神色难看,太妃心里便舒坦了不少。

观赏够了众人憋屈的表情,太妃便让大家都散了。

而陆祈和白衡离开太妃的院子后,便遇见了王爷跟前的墨书,白衡和陆祈便随着墨书前往王爷的院子。

去到王爷的书房后,果然就见世子已经等在了里面。

书房里,白衡替世子仔细的检查了腿脚,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还隐隐带着一丝惊惧。

原因无他,世子的腿脚虽说伤得重还延误了医治,可这都不是最主要的病因,真正的病因却是世子被人下了慢性毒。

当诊断出世子中毒的那一刻,白衡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他知道他窥探到了王府里的阴私,而更要命的是,他还置身于漩涡的中心。

既然躲不过,那便只有迎头而上。

因此白衡硬着头皮向王爷解释世子的病因。

当王爷听闻世子中毒后,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不过他没有对白衡发脾气,只是忍着怒气问道:“能解么?”

“回王爷的话,能解,只是很费工夫……且世子得吃点苦头。”白衡一咬牙,如实答道。

一旁的世子倒是神色未变,听罢后淡淡的说道:“能够解毒便好,就是吃点苦头又何妨。”

肃王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和疼惜,他伸手按在世子的肩膀上,开口艰涩的说道:“展儿你放心,父王一定会让人治好你的。”

世子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声说道:“儿子相信父王。”

替世子诊断完后,白衡和陆祈便被送回了怡园,回到怡园后,白衡和陆祈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二人并没有提起关于世子的任何话题,待到晚上就寝时,白衡借口想家赖在陆祈的房里和他同床共枕。

两人躺在床榻上,放下床幔后,白衡这才凑到陆祈的耳旁轻声说道:“世子身上的毒和你先前中的毒是同一种。”

陆祈闻言一怔,低声问道:“你确定?”

“嗯。”白衡肯定的应道,这也是为何当时白衡诊断出世子中毒时,神色会如此凝重和惊惧了,不只是因着世子中毒,更是因着世子体内的毒竟然和陆祈先前中的毒是同一种。

陆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等阴私,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安,被窝里的手不自觉的相握在一起,试图给对方加油打气。

“这事儿你打算告诉王爷么?”陆祈沉吟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不知道,三哥你觉得呢?”白衡窝在陆祈身旁,低声问道。

陆祈安静的思索了一会儿后,给了白衡四个字,“静观其变。”

白衡听罢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闭上眼沉沉睡去。

只是就算是睡着了,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有放开。……

隔日,陆祈和白衡起来后,用完了早饭,两人便待在房里,一人看书一人练字,看起来惬意得很。一连几日,两人都是低调安静地待在怡园里。

只是悠闲的时光没过多久,这一日,他二人正在安静的对弈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

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同时放下手中的棋子,白衡唤了丫鬟进来问道:“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回白少爷的话,奴婢也不清楚,似乎是隔壁院子里死了人。”丫鬟恭敬的嗓音中,带着一抹掩不去的惊慌说道。

第五十五章:鬼蜮伎俩

“死了人?!”白衡和陆祈闻言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两人很快镇定下来,陆祈对着丫鬟吩咐道:“把怡园的人都叫回来,从现在开始不许随意走动,也不许多舌。”丫鬟领命而去。

待到丫鬟离开后,白衡这才轻声说道:“三哥你怎么看?”

陆祈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沉吟一会儿后这才低声说道:“哪里不好死,偏偏要死在隔壁的院子,若说这事儿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也是不信的。”

“嗯,我们住进来之前,隔壁的院子里可是无人的。”白衡点点头,他和陆祈想的一样,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早在他们住进怡园的第一日,就向丫鬟打听过周围都住了什么人,也不是他们多嘴好奇,不过是为了心里有底,不冲撞了王府里的贵人才好。

而打听的结果,丫鬟们分明说过,怡园的旁边只有一个院子,不过那个院子是空着的。

现在空着的院子里却死了人。

陆祈和白衡都觉得,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从世子身上的毒,到现在隔壁院子死了人……白衡想得更深一些,会不会就连他们会从桐城来到京城,也是在某个人的算计之中?

白衡的心里有些发慌,上辈子的他没有接触过这些,也压根儿不关心京里的形势,因此现在真的是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挫折感。

他本以为自己重生了,就算掌握了先机,可临了临了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只是现在也不是懊恼的时候,白衡打起精神来,和陆祈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另一边,怡园隔壁院子里死了人的消息,自然也传进了王妃和太妃的耳里。

王妃当下便派人到院子里查看,太妃那里却是没有动静。

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带着人来到院子后,发现隔壁怡园院门紧闭,并没有人出入,院子里也安静得很,和他们预想中的吵杂混乱不一样。

管事妈妈见状心下一凛,倒是没想到那两个小鬼如此有能耐,能够管住一院子的下人。

再者,旁边院子死了人,那两个小鬼竟然镇定如斯,她的心里隐隐生出戒备,打算回去禀报给王妃,可千万不能小看了那两个小鬼才是。

管事妈妈收回心神,领着人踏入了小院。

怡园旁边的院子没有名字,就是怡园也是因着白衡和陆祈入住,才被肃王赐名的。

怡园和旁边的无名小院原本是留给王爷的幕僚或食客的家眷住的,只是皇帝忌惮肃王,肃王哪里还敢在明面上收留幕僚或食客。

更遑论把幕僚的家眷留在王府里,这不等于白白送上把柄和人质给皇帝么?

因此这两个院子就这么空了下来,多年都没有人居住,直到白衡和陆祈住了进来。

就是怡园也是经过好一番的收拾才能住人,而怡园旁边的院子,自然更是显得荒凉无人气。

管事妈妈带着人走进院子后,就见院子中央的莲花池里,水面上浮着一具女尸,女尸面朝下趴卧在水中,身上的襦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就是发髻都散乱了,乌黑的秀发散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微微晃动,彷佛有了生命力似的。

见到了这一幕,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管事妈妈忍着惊惧,随意点了几个下人开口说道:“去,把人捞起来,看看是谁。”

被点到的下人们不约而同都打了个寒颤,暗自唾了一口,咬牙走了过去。

下人们用长竹竿将女尸够到池边,然后再合力将女尸抬上来。女尸的身形看起来纤细,可是因着身上的衣衫吸了水变得厚重,使得下人们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尸体给搬上来。

只是没想到,几个下人看清了尸体的面貌之后,竟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管事妈妈一听,赶忙喝道:“噤声!吵什么吵?!”下人们闻言连忙闭上嘴,可面上都是掩不去的惊愕。

管事妈妈见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她定了定心神,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掩在袖中的手捏得紧紧的,抬步往着尸体走了过去。

她身后的下人们也跟着上去,众人走到尸体旁,定睛一瞧,虽说尸体在水中泡得浮肿了,可还是能够从轮廓看出是谁。

赫然便是这一阵子颇受王爷宠爱的一个侍妾,莲姬。

管事妈妈瞳孔一缩,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前几日王妃才把莲姬叫到跟前责罚了一顿,这事儿还闹到了肃王的跟前。

当时王妃是想除了这个贱人免得碍眼,不过被妈妈劝下了,可谁知莲姬竟然死在了这个院子里。

管事妈妈不敢做主,只能先勒令众人把尸体安置好,同时严禁院子里再有人进出,也不许在场的人泄漏半分消息。

之后管事妈妈便一个人匆匆地离开了小院,回到了王妃的正院。

王妃本就等着妈妈的回复,此时见了妈妈惊慌的模样,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样了?”

“王妃,不好了,死的是……”管事妈妈凑到王妃耳旁低喃几句,王妃听罢也是惊愕得很,“你确定?没看错?”

管事妈妈摇头,王妃心下虽然觉得解气,可也有些纳闷,“她为何会死在那里?”

管事妈妈观王妃的神色,便知道王妃没有把莲姬的死放在心上,因此着急的说道:“王妃,前些时候王爷才因为莲姬和您红过脸,现在若是知道莲姬死了,指不定会怎么发怒呢。”

“怎么,难不成他还能把莲姬的死栽在我头上不成?”王妃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王妃,您别忘了如兰居的那个贱人啊。”妈妈压低了音量,急切的说道。

王妃听罢微微一愣,是了,如兰居的夏侧妃仗着受宠,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前几日莲姬一事,不就是她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么?

如今若是她听说莲姬死了,肯定会想法设法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泼。

思及此,王妃这才开始紧张了,她连忙对着管事妈妈吩咐道:“赶紧把后事料理好,别让人见到尸体,就说死的是个粗使丫鬟。”

“是,不过老奴先前带了人过去,那些人都见到尸体了。”管事妈妈这下子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太过胆小了,竟带了不少人过去。

“都处置了。”王妃没有任何犹豫,摆了摆手说道。

管事妈妈闻言瞳孔一缩,只能咬牙应下,赶紧退下去处理后续。……

如兰居

夏侧妃卧在软榻上,正听着心腹丫鬟的禀报,听罢后坐起身蹙眉问道:“进不去?”

“是的,王妃跟前的姚婆子去的早,把院子封起来了,里外把守得很严,奴婢进不去。”丫鬟低声答道。

“之前都没人见到死的是哪个么?”夏侧妃又问。

“没有,一开始发现尸体的是怡园里的一个扫地丫头,那丫头年纪小,看见死人就吓得不行了,哪里还敢上前确认。”

“这样,你去打听打听,府里头可有哪个院子少了人。”夏侧妃眯了眯眼,开口说道。

“是。”丫鬟应下,便又退了出去。

待到丫鬟离开后,夏侧妃还是紧皱着眉头,可恨她晚了一步,竟让王妃的人抢在了前头,若是能够知道死的是谁就好了。……

******

肃王一大早就来到世子的院子。

前些时候白衡替世子看过腿脚之后,便开了不少药方,肃王派了心腹亲自去捉药,回来后又让心腹亲自熬药。

世子喝了几日之后,脸色明显好转,让肃王放心了不少。

同时,心里也对白衡的医术有了新的评估。

世子见到肃王来了,面上露出笑容,笑着说道:“父王来了,用过早膳了么?”

“还未,陪你一块儿用。”肃王说着,一边走到世子面前,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容,很高兴对方今日的气色又比昨日好了一些。

父子俩说笑了一会儿,早膳便备好了,两人用过了早膳后,肃王正盯着世子喝药时,墨书走了进来,凑到肃王耳旁低声禀报了几句。

肃王听罢皱了皱眉,开口说道:“知道了,使人盯着就好,由她们去。”墨书点头应下,又退了出去。

待到墨书退了出去后,世子才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么?”

“无事,不过是府里死了个人。”肃王轻描淡写的说道。

“哦?是谁?”世子喝完药放下药碗,接过肃王递过来的茶盏,啜了口茶水冲淡嘴里的苦味,这才又开口问道。

“莲姬。”肃王淡淡的说道。

世子的动作顿了顿,显然有些惊讶,肃王继续说道:“王妃的人已经过去了,并且封锁了院子,也严禁下人谈论。”

“死在哪里?”世子又问。

“怡园旁的院子里。”

“怡园?”世子挑了挑眉,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肃王见状叹了口气,“你安心养病便是,府里头那些鬼蜮伎俩就甭管了。”

“怎么能不管,今日人能够死在怡园旁,明日人就能够死在怡园里,这是要冲着白衡和陆祈去么?”世子敛了神色,冷冷地说道。

“或许是,或许不是,总之有我在,你不用多想。”肃王温声说道,伸手抚了抚世子的头顶。

第五十六章:各自盘算

王妃手底下的姚妈妈雷厉风行的执行了王妃的命令。

莲姬的尸首很快地被送出了王府,以粗使丫鬟暴毙的名义,草草的掩埋了了事。

而当日随着姚妈妈到院子里的那些下人,都被灌了哑药卖得远远的,其中几个识字的丫鬟发卖前更是把挑断了手筋,确保她们说不出话、写不出字来。

王府里一夕之间少了许多下人,闹得各院子里人心惶惶。

夏侧妃利用此事,又在肃王面前狠狠的上了王妃一次眼药。

同时间,却传出王爷宠爱的莲姬染了病,王妃带着太医走一趟后,便把莲姬的院子封了起来,说是太医看过了,莲姬的病会传染。

而莲姬院子里侍候的下人,也全都被隔离了。

消息传进如兰居后,夏侧妃狠狠的砸了手上的茶盏,“染病?王妃这手倒是玩得好,若不是那莲姬昔日太过猖狂,我定要揭穿王妃的假仁假义不可。”

侍候夏侧妃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的站在一旁,唯有深得夏侧妃信赖的嫣红赶上前去,轻声劝慰几句,“主子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骨。”

夏侧妃懒怠的摆了摆手,嫣红知机,让房内其他侍候的丫鬟都先退下。

待到房内只余下嫣红和夏侧妃两人之后,夏侧妃这才开口问道:“那件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奴婢问了一圈,没有少了人。”嫣红细声答道,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倒是那莲姬的院子奴婢还没来得及探一探,王妃就封锁院子了。”

“莲姬那贱人也有今天!”夏侧妃解气得很,冷笑的说道。

说到那莲姬,就是夏侧妃也恨得咬牙切齿的,原本夏侧妃在王府里算是最得宠的,可是自打莲姬入府之后,就抢走了王爷的宠爱。

一个月下来,王爷竟是有泰半时日都歇在莲姬的院子里,这让夏侧妃如何不眼红?

因此听说了莲姬重病不起,夏侧妃巴不得莲姬就此香消玉殒才好。

只嫣红却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儿来,因此斟酌了一番,轻声说道:“主子,奴婢觉着莲姬的得病有些古怪,这也太巧了罢,莲姬怎会在这当口得了病呢?”

听嫣红这么一说,夏侧妃也觉出一丝古怪来。

她想了想,低声吩咐道:“你想法子探一探莲姬的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嫣红应下,随后便赶忙去找一个和自己同乡的小丫鬟。

嫣红记得,那个小丫鬟说她的姐姐正好在莲姬的院子里当差,昔日莲姬院子里的消息,有一些还都是从那丫鬟姐姐的口中传出来的。

只是嫣红没想到,本来在厨房里跑腿的小丫鬟,竟然被调走了。

嫣红心下一凛,向厨房的管事妈妈问道:“调走了?妈妈可知道调到哪里当差了?”

“你找绿丫有事?”管事妈妈是侍候太妃的老人了,自然没有把一个侧妃身旁的丫鬟放在眼里。

“不瞒妈妈,绿丫和我是同乡,所以平日里我和她走得近些。”嫣红笑着说道,一边隐蔽的塞了个香包到妈妈手里。

那管事妈妈掂了掂香包的重量,满意地塞进了衣袖中,这才淡淡的说道:“绿丫走了大运,被王爷看中调进了院子里侍候了。”

嫣红闻言颇为吃惊,绿丫一个不起眼的黄毛小丫头,何德何能竟能入了王爷的眼?

不过好歹是得知了绿丫的下落,嫣红便又急匆匆的回了如兰居,向夏侧妃禀告。

先不说夏侧妃听闻绿丫到了王爷院子里侍候之后,又是多么的震怒,王妃这里也听闻了王爷将一个厨房里跑腿的小丫头调到了院子里服侍。

王妃冷笑着对着姚妈妈说道:“妈妈你听听,王爷这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院子里扒拉呢,也不怕外人笑话!”

姚妈妈也很惊讶王爷的眼光和口味,可比起狎玩娈童,至少绿丫还是个女的不是?王妃听了妈妈的劝解,倒也是回过味来了。

“妈妈这样说也对,若是王爷能就此改了,别说一个绿丫,十个绿丫本王妃都能替他找到。”王妃恨恨地扯着绣帕,觉得王爷那陋习说出来真是脏了自己的嘴。

姚妈妈却是多了个心眼,总觉得绿丫这事儿太过巧合,因此离了王妃的屋子后,便使人去打听绿丫的身世。

不多时,她手底下的丫鬟打探到了,绿丫竟然有个姐姐在莲姬的院子里侍候。

姚妈妈听了心惊胆颤,赶忙到王妃跟前禀报,王妃听闻之后,也是变了脸色,她压低音量说道:“消息属实?绿丫的姐姐当真在那个院子里当差?”

“回王妃的话,是的,老奴问了几个人,都说曾听绿丫提起过。”姚妈妈答道。

“不急,那院子里的人迟早都要处理掉,届时便说绿丫的姐姐也染病就是了。”王妃沉吟着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另一边,怡园里的气氛近几日来也是沉闷得很。

当日发现尸体的那个小丫鬟,已经被人带走了,这几日怡园的下人都不敢乱走动,时常聚在一起谈论死在隔壁院子里的那具尸体。

白衡和陆祈听见了几次,俱都喝止了,可下人们心里对他二人并没有多少敬重,因此表面上应得好好的,可转过头来还是照常谈论。

几次之后,白衡和陆祈也看出了这些下人的应付和敷衍,因此找了个机会,捉住了犯错的下人狠狠的责罚了一通,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被罚的下人正好是院子里领头的,头儿都被打压下去了,其他下人自是不敢再有其他心思。而被罚的那人本来还想到王妃跟前哭诉,可王爷的小厮墨香来过一趟之后,院子里再无人敢作祟。

白衡和陆祈知道王爷这是在替他们立威,他们也乐得扯出王爷这张大旗,既然王爷都肯让他们借势了,他们也就放手整治那些下人们。

经过几次敲打之后,怡园的下人虽不至于忠心耿耿,却也比先前的阳奉阴违好多了。

这一日,又到了白衡替世子看病的日子。

一大早,白衡和陆祈便准备妥当,等着王爷跟前的墨书到来。

等了一会儿,便听说墨书领着一顶软轿进了怡园了,白衡这才推着陆祈的轮椅走了出去。

两人上了软轿,来到了王爷的书房。

白衡在替世子看病的同时,肃王则是拉着陆祈考较功课。因着陆祈是世子挑选的伴读,所以肃王自然得好好的考较一番,看看陆祈是否真能胜任伴读一职。

陆祈以为伴读只是世子随口说说的,没想到王爷和世子当真有意让他担任伴读,因此便也打起精神应对王爷的考较。

肃王一番考较下来,对陆祈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心里也满意了不少,虽还没达到万分满意的标准,但是一个桐城来的小伙子,能够得到肃王的三分认可,那也算了不得了。

对于陆祈能够博得王爷的好感,白衡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以陆祈的身世,若是能够得到肃王府的青睐,他日就是身世大白,也不怕许家不承认他了。

想到许家,白衡便有些烦闷。

他和陆祈走得匆忙,心腹下人都还留在许家,没有一并带进王府,白衡和陆祈想着让跟着他们的下人也能一块儿进入王府。

可又觉着王府的规矩多,再有王妃和其他侍妾把他们视为眼中钉,若是他们的人进了王府,难保王妃不会拿那些下人做筏子刁难他们。

他们既不想有把柄落在王妃手里,可也不想把那些人留在许府,成了许府挟制他们的人质。

思来想去,最后白衡和陆祈不得不承认,除了向王爷开口之外,他们竟是无能为力。

因此今日来到书房时,白衡和陆祈便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肃王和世子暗中对望一眼,都看出了两个小鬼头有烦恼。

肃王对着世子使了个眼色,便借故有事离开了书房。

世子知道肃王这是给他机会,让他能够早些收服陆祈为他所用,毕竟历来都是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让人印象深刻,也更容易得人心。

肃王离开之后,世子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小白大夫,我观你今日神色有些阴郁,莫非是府中有人怠慢了你们,给你们气受不成?”

“回世子的话,并无。”白衡手上替世子施针的动作没停,嘴里应答着。

“陆兄弟你来说说看。”世子转头望向陆祈开口说道。

“……回世子的话,是这样的……”陆祈斟酌了一会儿,便把他和白衡的忧虑说了出来。

世子听罢笑了起来,“这还不容易,本世子手里有几个铺子和别院正缺人手,你们把人安排过去,既能给他们个出路,也算解决了本世子的烦恼,可不正是一举两得么?”

白衡和陆祈闻言,自然是赶忙向世子道谢,世子摆摆手,又笑着说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比起小白大夫的救命之恩,又算得上什么。”

世子自认为卖了两人一个好,日后白衡替自己看病肯定更尽心,而陆祈也会尽心替自己办事。

殊不知,世子的反应早在白衡和陆祈的预料中,不只世子满意,就是白衡和陆祈也松了一口气。

第五十七章:王妃出手

世子既然已经发话了,便立刻使人到许家,将白衡和陆祈留在许家的下人们都带了出来。

许老夫人没想到,白衡和陆祈竟能说动世子亲自来要人,因此她就是再不情愿,也不能拦着世子的人把人带走。

可恨她本还想着从这些下人嘴里问出把柄,好拿捏住白衡和陆祈,谁知肃王府会横插一杠,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

王府里的白衡和陆祈自是不管许老夫人如何跳脚。

如今他们没了后顾之忧,不用担心许府在背后使坏,终于能够安下心来好好地待在王府里。

这一日,白衡照旧要到肃王的书房里替世子施针。

可还没等到墨书来请他们,王妃身旁的姚妈妈却是先来了。

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心里暗暗提防着,不知道王妃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姚妈妈进了怡园后,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她斜睨着侍候白衡和陆祈的丫鬟,冷冰冰的说道:“王妃有命,令白少爷和陆少爷前去问话。”

侍候白衡和陆祈的丫鬟不敢违逆姚妈妈,再说姚妈妈是带着王妃的吩咐来的,她更是不敢得罪,因此哈巴着腰将姚妈妈给迎了进去,并且使了人去请白衡和陆祈出来。

白衡和陆祈没想到王妃要他们过去问话,看着姚妈妈的态度,只怕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呢。

只他们也不能公然违抗王妃,只得跟在姚妈妈的身后,打算前去王妃的正院走一趟。

一行人才出了怡园门口,就见到墨书领着人远远的走了过来,姚妈妈脸色一变,吩咐着手底下的人,“快,王妃等着问话,先将两位少爷带过去。”

手底下的人动作利落,两人上前架着白衡的胳膊,带着他健步如飞,另外的人上前推着陆祈的轮椅,也是将轮椅推得飞快。

待到墨书走到跟前,白衡和陆祈早就不见踪影了,只余下姚妈妈领着两个大丫鬟站在原地等着他。

墨书见状眯了眯眼,淡淡的说道:“妈妈不在王妃跟前侍候,怎么跑这里来了?”

虽说姚妈妈的年纪比墨书大了两轮不止,可因着墨书在王爷面前得脸,深得王爷信重,所以就是姚妈妈在他面前也不敢拿大。闻言也只能笑着说道:“自是王妃命老奴出来跑腿,否则老奴哪里敢随意走动呢。”

“不知妈妈得了什么吩咐,竟是要跑到怡园来。”墨书掀了掀眼皮子,对着面前的老货没有啥好脸色。因着姚妈妈历来仗着在王妃跟前得脸,在府里颇有些横行霸道。

就是几次王妃的兴风作浪,背后都少不了她的撺掇,因此墨书对她厌恶得很。

姚妈妈也被墨书的态度气得够呛,可她还没胆对着墨书跳脚,否则闹到王爷和王妃的面前,她也讨不了什么好。

毕竟墨书可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凭她一个管事妈妈,哪里敌得过对方的枕边风呢?思及此,姚妈妈几乎掩不住眼中的鄙夷和轻视。

墨书见了姚妈妈的神色,哪里不知道姚妈妈所想,他真是恨不能上前撕了这老货的皮,省得她一天到晚净想着龌龊事。

不过墨书既然能在王爷面前脱颖而出,必是有过人之处,倘若他行事冲动不顾后果,哪里有可能被王爷重用。

因此就是心里再愤怒,他的面上也是一点儿都不显,只是暗暗记了姚妈妈一笔,只待日后有了机会肯定要找回来。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他刚才分明见到两位少爷被姚妈妈的人给带走了,他还得赶紧把这消息回禀王爷才是。

纵使他在王爷跟前再得脸,那也是不能公然和王妃对着干的。

思及此,他也就不愿意浪费时间,匆匆甩下一句警告便离开了。

姚妈妈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仗势欺人的小杂种!小小年纪谱摆得倒是大。”骂完便也带着丫鬟们离开了。

另一边,白衡和陆祈一路连拖带拉的被带到了王妃的正院。

下人们把他们带到王妃的面前,接着硬是压着白衡跪下,就是陆祈竟也被从轮椅上拖下来,趴伏在白衡的身旁。

王妃看着白衡和陆祈狼狈的跪在自己跟前,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她伸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水之后,将茶盏用力放在手旁的案几上,“喀”的一声脆响,宛如敲在白衡和陆祈的心上。

白衡和陆祈暗自对望一眼,看来王妃今儿个打定主意要为难他们了。

他二人早就料到了王妃不会放过他们,一直以来都有心理准备,只没想到王妃的刁难会来得这样早,而且这样突然。

王妃坐在上面,观赏够了他们狼狈的样子后,这才淡淡的开口说道:“想必你们应该心里有数,今日本王妃为何要找你们问话。”

“回王妃的话,草民愚钝。”白衡低垂着眼帘,沉声说道。

“呵,愚钝,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海棠,说给他们听听。”王妃闻言冷笑一声。

“是。”一旁名唤海棠的丫鬟恭敬应下,然后转头对着白衡和陆祈说道:“莲姬身旁侍候的丫鬟已经坦承,莲姬会得病都是因着吃了白少爷送去的点心,而白少爷事前还塞了银子给她,让她务必让莲姬吃下他送过去的点心。”

“那点心有何问题?”王妃斜睨了一眼白衡,眼中满满都是厌恶和憎恨。

“回王妃的话,府里的太医看过了,说是点心中被人下了毒。”海棠回道。

“白衡,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王妃厉声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衡听罢心下明了,今日摆明了是王妃做的一个局,就是为了把毒害王爷姬妾这个屎盆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先不说自己压根儿没有送过啥点心给莲姬,就说他为何要毒害莲姬?外人看来他是王爷的新宠,肯定是为了争宠才想加害莲姬。

可王爷和他心知肚明,他的身分根本不是男宠。

因此这整件事在白衡看来,真是可笑得紧。

而一旁的陆祈也看出来了,王妃这是想要利用莲姬的得病,趁机将白衡和他一块儿给除了。

陆祈相信,王妃做下这个局,肯定是人证、物证都找好了,假若白衡和他真是以色侍人的娈童,没准今日还真会栽了。

可惜的是,王妃从头到尾都没有摸清楚,他和白衡在王爷跟前的地位。

王妃也没想到,听见了这样的指证,白衡竟然面不改色,一点儿也不惊慌失措,更是没有像她想象中的喊冤求饶。

白衡越是淡定,王妃看他越不顺眼,因为白衡为何如此有底气?还不是仗着受宠。

思及此,王妃更加深了要除去白衡和陆祈的念头。

尽管她对肃王没有多少情意,可这肃王府是她的,也是她儿子的,她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和儿子的地位,也不允许有人碍她的眼。

白衡和陆祈破格被肃王和世子看中,已经让王妃恨得牙痒痒的了,听说了白衡甚至每五日便到肃王的书房里陪着肃王下棋之后,王妃再也无法淡定了。

毕竟这样的荣宠,竟是府里的头一份儿,就是先前颇为受宠的夏侧妃或莲姬,也没有得到肃王如此的另眼看待,更遑论能够进入肃王的书房。

就连她这个王妃,无事也无法进入肃王的书房。

这让她如何能够平衡呢?

哪怕肃王不是她的意中人,那也只有她不要肃王的份儿,哪里容得人抢走肃王或是被肃王抛弃。

因此在得知莲姬身亡之后,王妃很快就想出了一条毒计,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白衡和陆祈一并给摁死了才好。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就在王妃气势十足的审着白衡和陆祈时,墨书已经赶回了王爷的书房,将事情禀报上去。

肃王听罢,怒得摔了一个上好的砚台。

一旁的世子见状,赶忙开口劝道:“父王息怒,当心气坏身子。”

“息怒?!本王还如何息怒?!那个愚蠢的女人如此歹毒,本王如何还容得下她?!”肃王怒气冲冲,气得恨不能冲进王妃的院子里,将那个坏了心肠的女人踢出王府。

“父王三思!”世子闻言惊呼出声,陛下可是命人时时刻刻都盯着王府的,倘若此时王府出了乱子,恐会被人趁机搅乱浑水,让事情闹得更大。

届时陛下就更有理由收拾肃王府了。

肃王也不过是气昏了头,这才脱口而出要休妻,他心里也知道,若是动了王妃,就等于给了陛下出手对付肃王府的理由。

毕竟当初王妃是陛下亲自赐婚的,他若是对王妃有意见,那不是等于对陛下有意见么?他可不会傻傻地送上把柄给陛下发挥。

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任凭王妃在府里头兴风作浪,只要不碍到他和世子,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次若不是王妃对白衡和陆祈出手,等于间接妨碍了世子的痊愈,王爷也是懒怠过问的。

只不过王妃千不该万不该,动了除去白衡和陆祈的心思。王爷阴沉着脸,大步走出了书房,朝着王妃的正院而去。

身后的世子坐在轮椅上,看着父王大步离去的背影,眼中晦涩一片。

他对着候在原地的墨书吩咐道:“去,查清楚到底是谁要跟本世子过不去,竟是连本世子的母妃都算计进去了。”

第五十八章:打脸真相

肃王来到王妃的院子时,王妃正在喊打喊杀的。

他耳里听着王妃尖锐的嗓音,心里真是烦躁得不行。他知道皇帝为何将肃王妃塞给他,不就是为了膈应他么?

当年先帝替肃王看中的王妃其实另有其人,只还来不及下旨赐婚就驾崩了,圣上登基之后,便迅速地替肃王定下了如今的肃王妃。而原来先帝选的那个高门贵女,却是被纳入了后宫。

皇帝一边要防着肃王,一边也要防着肃王妃嫁入王府后对肃王动情,毕竟肃王的皮相很能够迷惑人,看起来也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也难为皇帝能够挑出肃王妃这么个奇葩塞入肃王府。

既不是太聪明,免得背叛之后和肃王连手让皇帝更棘手;却又不是太愚笨,总能够背着肃王把消息传入宫里。

更重要的是,肃王妃对皇帝念念不忘,心甘情愿的当了被摆布的棋子。为此,皇帝着实很满意自己一手布置的结果。

肃王则是在一旁冷眼瞧着皇帝的自得意满,毕竟肃王妃传出去的那些消息,实则是肃王默许的。

只不过虽能迷惑皇帝,使得皇帝不再那么忌惮肃王府,但是要忍受肃王妃这个女人,也是让肃王头痛得很。

肃王妃动不动就要闹出一番动静,府里头就没个清闲的时候,三天两头就得弄得鸡飞狗跳的,这么多年下来,就是肃王当初对王妃心里的那么一点怜惜也被磨光了。

当年肃王初初大婚时,也曾觉得王妃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和他一样任人摆布,因此平日里多有退让。

可相处下来才发现,肃王妃的心压根儿不在王府里,他原以为皇帝不过是要断了他的臂膀,让他背后没有强力的岳家支持。

谁知皇帝干脆指了个吃里扒外的奸细给他。

发现肃王妃往宫里传消息后,肃王的心就冷了,只是他还是不愿意对付一个女人。可王妃却是步步相逼,自个儿的心不在肃王身上,却还要求着肃王善待她、对她一心一意。

王妃的跋扈和嚣张,使得肃王觉得当初对她的怜惜当真可笑的很。

所以才有后来的夏侧妃、莲姬等人。

而如今,莲姬死得不明不白,他的王妃不是调查死因,竟是想要利用莲姬的死,在府里兴风作浪,把她看不顺眼的都给除了。

往日里王妃再作,肃王也任由她去,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他也懒得费心思在对方身上。

但是今日王妃想要断了世子痊愈的希望,肃王便再不能容她了。

思及此,肃王大步跨入屋内,冷声喝道:“这是在做什么?!”

肃王来得突然,屋内的人都愣住了,王妃第一时间回过神来,狠狠的瞪向跟着肃王进来的守门丫鬟们。

丫鬟们也很委屈,她们本要通传,可肃王一脸怒意的制止了她们,难道她们还能违背肃王不成?只王妃是主子,别说主子只是给她们脸色瞧,就是打杀了她们也是可以的。

肃王自是不理会王妃和丫鬟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他进屋后见到白衡和陆祈跪在地上,心里的怒意又高涨了几分。

如今的白衡对他来说,可是有望能够救治世子的大恩人,就是世子也尊称白衡一声“小白大夫”,就算王妃猜不到这层关系,但他这段时日以来已经表现出对白衡的看重,王妃还如此折辱两人,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因此肃王也不给王妃脸面,当着一屋子的丫鬟直接说道:“本王看王妃是太过清闲了,才会一天到晚出幺蛾子,如今竟连本王的贵客也敢搓磨。”

接着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墨香,“去,把白少爷和陆少爷扶起来,并且看座。”

这还是肃王第一次在人前对王妃甩脸子,往日里顶多态度冷淡了些,可也不曾口出恶言,现在却是指着她的鼻子开骂,让王妃顿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肃王往日里对王妃还算客气敬重,是为了迷惑皇帝,再者也是他无心折腾,毕竟唯一的独子是个残废,肃王整副心思都在独子身上,哪里想得到其他。

可现在世子有望痊愈,拥有一个健康的嫡子和一个病病殃殃的嫡子那可完全是两码子事,了却了心头大事,肃王这才有其余心神思考大业。

而心态产生转变的肃王,恰逢王妃撞在这当口,因此他第一个就想拿肃王妃开刀。

只张口斥责了王妃之后,却又很快醒过神来,如今的他羽翼未丰,还不足以和皇帝正式翻脸,他还需要王妃继续传递假消息给皇帝呢。

思及此,原本欲张口的话便又吞了回去。

另一边肃王妃的脸色难看,心里也有些发慌,她亲眼见到王爷对白衡和陆祈的厚待,却还强撑着说道:“王爷,他二人居心叵测,下毒毒害了莲姬,人证物证俱在,莫非王爷还要偏袒他们么?”

“人证物证?本王倒是要看看,王府里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肃王冷笑一声,大跨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便有一个丫鬟上前,轻声将方才的一切都细细禀报给肃王。

王妃见状怒得眼睛都红了,她没想到自个儿的身边竟是有肃王的钉子,她恨恨地瞪着那个丫鬟,听对方把方才的情况巨细靡遗的说了一遍。

肃王听罢后开口问道:“海棠是哪个?”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海棠此时已经跪倒在地,她面色发白瑟瑟发抖,听见王爷的问话,战战兢兢的答道:“回王爷的话,奴婢海棠。”

“你口里所说的小丫鬟又是哪个?”肃王眼皮子掀都没掀一下,冷淡地问道。

“回王爷的话,是芳华。”海棠回道。

“嗯,把人带上来。”肃王一发话,自是有人赶忙把芳华给带了进来。不过奇怪的是,被带上来的丫鬟不只芳华一人。

肃王瞥了底下的几个丫鬟一眼,转头望向白衡和陆祈,“白衡,你可识得其中哪一个是芳华?”

“回王爷的话,草民不识得。”白衡恭敬答道。

“嗯,想来你也不识得,怕是王妃也不识得呢。”肃王挑起嘴角,讽刺地笑了笑。

王妃闻言,立刻开口说道:“王爷此话何意?再有白少爷说不识得就不识得么?恐怕是狡辩之词罢,若当真不识得,如何她会收了你的银两替你办事?”

肃王倒是没想到,他都摆明了要亲自过问这件事,王妃还敢把脏水往白衡二人头上泼,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真以为她彻底掌控了整个王府?

想来两个原因都有罢。

肃王又是冷笑一声,却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都退下罢,海棠、芳华留下。”既然不打算和皇帝撕破脸,他也不好让王妃太过没脸。

待到屋内的下人都退出去后,肃王这才又开口说道:“王妃,凡事要适可而止,本王的耐心有限。”好歹王妃也是他名义上的正妻,肃王不介意再给对方一次悔过的机会。

只肃王的好意王妃却是没有领会,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瞪着肃王,眼中闪烁着怒火和憎恶。

肃王见状又是讪笑出声,他果然高估了自己的王妃。

既如此他也不打算再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芳华是本王送到莲姬身边的,按照王妃的意思,是本王和白衡合谋毒害莲姬了?”

王妃闻言瞬间懵了,什么意思?芳华是王爷送到莲姬身边的?……难道和自己身边那个丫鬟一样?

肃王见王妃瞠目结舌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正如你所想,芳华是本王的人。”顿了顿,接着又说:“说到莲姬,本王倒是有一件新鲜事要说与王妃听。”

王妃听肃王提起莲姬,心里又是一跳,她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么新鲜事?”

“本王的莲姬明明就已经泡烂了,怎么这会子还能卧病在床呢?”肃王抬眼直勾勾的盯着王妃,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

王妃听罢脸色倏地就变了,就是跪在一旁的海棠也撑不住顿时软倒在地,心里漫出一股绝望来。

“其实叫本王说,王妃今日这招倒也不错,死了个莲姬,还能顺便拖看不顺眼的人下水一块儿死,当真是好算计啊。”语毕肃王还举起手轻拍了几下手掌,彷佛真的很佩服似的。

王妃被他挤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恨不能当场有个地洞能钻进去。

坐在一旁的白衡和陆祈也是一脸震惊,不知道该说王妃的运气是好还不好了。

莲姬院子里这么多丫鬟,王妃随便一挑就挑中王爷的人,这运气还真是厉害,不过也是这运气,使得今日王妃这桩栽赃陷害便显得可笑了。

芳华既然是肃王的人,怎么可能和白衡合谋害人呢?

王爷倘若真要莲姬死,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功夫,随便找个由头都能把人给处置了。

思及此,王妃总算体会了肃王的贴心,若是方才肃王不清场,此刻王妃在府中的下人面前,哪里还有脸面呢?

可这样的贴心王妃却宁可不要。

因为这意味着,今日她是彻底的一败涂地了,同时她隐隐的觉着,肃王或许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她只要想到一直以来肃王极有可能都是在扮猪吃老虎,心下便是阵阵发凉,而心里头对肃王的忌惮也越发的深了。

第五十九章:看走了眼

肃王揭穿了王妃的算计之后,厌恶的撇了撇嘴,“往日里是本王太纵着你了,你自己说说府里出过多少次人命?本王不是不知道。”

王妃闻言心里又是一颤,她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往王爷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是个不管事的纨绔,空有着亲王的头衔,却一天到晚走马斗鸡的,正事儿一点都不干,还染上好男色的恶习。

可以说吃喝嫖赌肃王是样样都占全了。

也因此王妃一直都没把肃王放在眼里,从一开始嫁入肃王府时,王妃就是抱着“下嫁”的心态,觉得肃王压根儿就配不上她。

对王妃来说,她的容貌才情可是足以进宫当主子娘娘的,可是为了替陛下解忧,她才会委委屈屈的成了肃王妃。

结果肃王竟是不捧着她,一个接一个的往王府后院进人,还宠出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夏侧妃或莲姬一流,使得肃王妃更加看不起肃王。

可再看不起,她还顶着肃王妃的名头,就得待在肃王府里。

长年累月的不平衡和愤恨,总得找些由头发泄出来,因此王府后院里的女人就倒霉的成了王妃发泄的对象。

以前死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姬妾,肃王自是不会过问,毕竟死的那些姬妾其中,不乏有其他府里安插进来的钉子。

肃王不用自个儿动手惹人怀疑,自是乐得让王妃代劳。

只王妃却没想到,这一次却是踢到了铁板。

往常她也不是没对肃王宠爱的娈童下手,前些时候她便杖毙了一个妖妖娆饶又娘气的小厮,那小厮仗着在肃王跟前得宠,屡次三番出言顶撞王妃。

王妃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衅,就在小厮再次出言不逊时,她便让人把小厮拖下去了。

这事儿肃王压根儿都没过问,便也让王妃的底气越来越足,也更加认定了肃王就是坨敷不上墙的烂泥。

只王妃怎么都没想到,今日她故技重施,想要将气出在白衡和陆祈身上,却会引来肃王的震怒。

眼下她呆立在原地,看着肃王面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愤恨,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肃王妃,是皇家上了玉牒的正妃,难道比不得王爷宠幸的那些贱人么?!”

“本王给过你体面,是你自己把体面往地上踩。”肃王听了王妃的指控,似是而非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也没指望王妃能听懂,毕竟王妃一颗心都扑在宫里头,眼里只看得见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个人,哪里有肃王的一席之地呢?

正如肃王所料,他那一句满含深意的话语王妃丝毫没往心里去,只觉得肃王当着娈童的面给她没脸,简直令人气得全身发抖。

肃王这次却没有轻轻放过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既然王妃无法管好这个王府,那么王妃就好好的休养罢,王府自然有其他更有能力的人来管。”

王妃闻言悚然一惊,肃王这是要夺她的权?

还不等王妃抗议,肃王已经迅速下了几个命令,第一个便是王妃身子有恙,从今日起在正院里休养,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正院。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便知肃王这是要将王妃看管起来了。

肃王发了话,手底下的人自是不敢怠慢,墨香赶忙唤了几个丫鬟和婆子过来,“服侍”王妃回房休息。

王妃被“请”离开后,肃王这才转头望向白衡二人,“不好意思,今日让你们受委屈了。”

白衡和陆祈连声说着不敢,肃王便使人将他二人送回怡园。

考虑到两人受到的惊吓,肃王也不好再让白衡劳累,再说他也怕影响了白衡的发挥,因此今日替世子的施针便顺延到明日。

白衡和陆祈回到怡园后,这才重重的吁出了一口气。

两人挥退了侍候的丫鬟,在房里低声说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三哥,看起来肃王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无能。”白衡轻声说道。

“恐怕肃王往日里的荒唐都是装出来的。”陆祈也和白衡有同样的感觉,毕竟他二人这些时日以来离肃王很近,和肃王相处的时间也长,自是发现了肃王不为人知的一面。

其实也是肃王压根儿不想瞒着他们。

毕竟肃王有求于白衡,世子的性命还交托在白衡的手上呢,他自然知道诚心待人的重要,哪里会用假面目面对白衡二人。

只白衡和陆祈却没有因此感到荣幸,反而觉着似乎被卷入了看不见的阴谋当中,让人担忧得很。

也不怪白衡和陆祈想得太多,以肃王的身分,竟还需要装疯卖傻故作荒唐,那么肃王想要麻痹的对象,简直就是呼之欲出了。

白衡和陆祈不敢诉之于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指了指上天。

“唉,这简直是……”白衡抹了抹脸,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我们已经入了肃王府,便无法轻易脱身而去,更不用说世子痊愈之后,有心人想查总是查得出来的,届时若是你被查出来了,只会更麻烦。”陆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当日太妃已经当众说了我略懂医理,只要世子一痊愈,压根儿就不用查。”白衡摆了摆手,颇为郁闷的说道。

陆祈也想起了这茬,忍不住啐了一口,那一句“老妖婆”差一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为今之计,便只求肃王日后能够看在你医好了世子的份儿上,想法子保住你。”陆祈的心里不是不郁闷,毕竟白衡算是被自己拖累的,倘若白衡不是因着识得自己,也不会被陆夫人挑中陪着一块儿入京了。

白衡只要不入京,哪里会遇上这些破事呢?

只陆祈却是不知,就是当日他没有因马车坏了遇上白衡,白衡之后也会找上他的。

因着白衡老早就打算要抱上陆祈的大腿,以求白家日后在桐城里还能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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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当日被肃王用“休养”的借口关在正院里后,身边侍候的人全都被换了,就是姚妈妈都不知去向。

王妃被关在正院里,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自然也传不进来。

很快的,王妃“有恙”的消息也在王府里传遍了,消息传进如兰居后,夏侧妃第一时间打扮妥当前往肃王的院子求见王爷。

其他侍妾猜到了夏侧妃的用意,可也只能眼红,谁让她们的品级和身分都不够呢。

而和夏侧妃同样身为侧妃的许侧妃也赶紧前去求见肃王。

两个侧妃前后脚跑到肃王跟前卖好,为的都是要求得肃王点头答应让她们代管王府庶务。

毕竟王妃抱病休养倒下了,王府的庶务可不会等人,必得有一个管事的出来替王妃管着才行。夏侧妃和许侧妃二人身为上了玉牒的二品侧妃,身分只比王妃低了一点儿,还有比她们更适合的人选么?

因此她二人都把对方视为竞争对手,想要争得王府的管家权。

可谁知她俩还没献完殷勤呢,就听说王爷把府里的庶务都交给了太妃,请太妃管家。

夏侧妃和许侧妃正斗得热火朝天的,谁知王爷这神来一笔,把她二人都给打懵了。

她二人虽是二品的侧妃没错,可比起太妃来,那可还是差得远了,更不用说太妃管家合情合理。

毕竟侧妃虽是上了玉牒的皇家妾,可妾还是妾,肃王府和其他勋贵世家来往时,难道还能派一个妾出去招呼不成?

勋贵世家的主母们,身上都是有诰命的,虽然可能不是一、二品的夫人,只是淑人或恭人,可就算品级比侧妃低,那也是正妻。

再说肃王空有品级头衔,手上没有实权,一个空有虚名的王爷府上的侧妃,对那些丈夫是朝中手握实权的世家夫人来说,还真是没放在眼里。

往日里肃王妃出去交际应酬,都已经很难打入世家权贵圈子里了,更遑论若是肃王府让侧妃在外走动,还不知会惹来多少笑话。

京城里,就没听说哪个有规矩的人家,是侍妾在外头交际走动的。

夏侧妃和许侧妃被关在王府的一亩天地里,还在洋洋得意自个儿的二品身分,殊不知对外头来说,一个肃王的侧妃,还真不算什么。

也不怪夏侧妃和许侧妃看不清局势,因着她二人身世不显,若不是入了肃王的眼,哪里能够攀上肃王府这样高贵的门第。

也是皇帝的有意纵容,想要毁了肃王府的根基,才会对肃王老是拉一些平民女子或是小门小户的千金入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一天肃王看上了高门大户的贵女,皇帝才要烦恼该怎么阻止呢。

也是因为如此,夏侧妃和许侧妃都是属于一朝飞上枝头的,以为自己披上了彩衣就当真成了凤凰,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才会如此猖狂。

现如今两人听闻了王爷把王府的庶务交到了太妃手上,心里都很不得劲儿,两人想不通那些道道,只觉得是太妃老不修,年纪一大把还贪恋权势。

为此,她二人竟是在肃王面前上了太妃不少眼药。

而太妃得知之后,自是重重的罚了她们。

就这样,王妃有恙需要休养之后,夏侧妃和许侧妃便被太妃以“替王妃祈福”的借口,送进了王府的小佛堂里。

第六十章:白氏仲轩

肃王妃被关起来之后,肃王府对外的说法自然是因着王妃染了恶疾。

为此皇帝还特意派了太医院的太医到肃王府,要替肃王妃诊治。

白衡和陆祈虽然知道肃王肯定做好了安排,可听闻太医来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就怕被皇帝抓到小辫子。

只白衡怎么都没想到,被皇帝派到肃王府来的太医,会是自个儿的熟人。

当肃王派人来请他过去时,白衡还在心里猜测着肃王的用意,直到进了书房,见到站在肃王桌案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白衡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个身影转过来,笑着喊了白衡一声,“小衡。”

白衡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先向肃王行礼问安后,这才转头打招呼,“三叔。”

原来身影赫然便是白家老三,白仲轩。

“今日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替肃王妃诊断,没想进了王府却听说你在这里,便厚颜求了王爷让我见你一面。”白仲轩温声说道。

“多谢王爷。”白衡自是赶忙向肃王道谢。

肃王却只是摆摆手,淡淡的说道:“小事一桩罢了。”接着又对着白仲轩戏谑地说道:“白院使,人你已经见到了,本王可没有苛待你的侄子呢。”

白衡这才知道,原来自个儿的三叔竟然已经升任太医院院使,且既然能让陛下派到肃王府来,想必也是深得陛下信任的。

思及此,白衡的心里便忍不住一跳,三叔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肃王却是陛下忌惮的对象,如今自个儿在王府里,岂不是站在了三叔的对立面?

许是看出了白衡的担忧,白仲轩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柔声说道:“小衡安心待在王府里,其余的事儿你都不用管,你只管照看世子的身子便是。”

此话一出,白衡便知道,三叔竟是站在肃王这一边的,否则三叔如何会知道自己在替世子诊治。

自己替世子施针除毒的事儿非常隐密,除去肃王的心腹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

如今三叔会知道,是不是代表三叔是肃王的人呢?

还不等白衡想通这其中的关系,肃王便将白衡挥退了。随着白仲轩来的其他人可是陛下死忠的爪牙,他能够安排白仲轩见白衡一面已经是通融了。

若是白仲轩在他这里耽搁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白仲轩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安插进太医院,就是他一开始也没想到,白仲轩能够爬得这么快、这么高,因此这一颗好棋子可不能就这么废了。

另一边,等在怡园里的陆祈见到白衡回来了,便紧张的问道:“王爷找你什么事儿?”

白衡摇了摇头,对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待会再说。”

陆祈闻言抬头看了看四周,故意提高嗓音说道:“什么?王爷发怒了?你别太难过了,下一回小心些服侍便是了。”

白衡听见陆祈这样说,很快便反应过来,故意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来,并且使性子将房内侍候的丫鬟都给赶了出去。

陆祈则是跟进去劝慰着白衡,做戏做全套,两人关上门后,还故意摔了几个茶杯,弄出不少声响,门外的丫鬟们探头探脑的,都在猜测白少爷是怎么惹怒王爷的?

众人没有发现的是,有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丫鬟,将一切尽收眼底,然后在没人注意时,一溜烟的出了怡园,往着太妃的院子而去。

房内,白衡和陆祈演完戏后,陆祈这才又低声问道:“王爷找你去到底有什么事?”

“我三叔来了。”白衡轻声说了一句。

“你三叔?”陆祈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开口问道:“听闻白家老三在京城里混得不错,似乎还入了皇宫的太医院?”

“三叔已经是太医院的院使了。”

“什么?!”陆祈惊讶万分,随后马上又问,“那么他今日为何会来?”

“陛下派他和其他太医到王府来替王妃治病。”

陆祈听罢皱紧了眉头,他也想到了白衡先前的担忧,因此迟疑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你三叔……是陛下的人?”

“不,三叔应该是王爷的人。”白衡丢下一个重磅消息。

陆祈闻言后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若是如此便好,就怕你三叔是陛下的人,使得你两面为难。”陆祈低声说道。

白衡却是没有放下担忧,毕竟三叔的处境比他危险千百倍,倘若陛下发现了三叔是肃王安插的钉子,那么三叔哪里还有活路呢?

可三叔已经成了太医院的院使,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随意辞官。再者,三叔愿不愿意放弃如今的地位,辞官回乡还是个问题呢。

三叔既然会选择投靠肃王,并且甘愿冒着风险进入皇宫担任肃王的钉子,只怕三叔心里有所求,且所求还不小。

怪道三叔常年不回桐城,以前只以为是三叔太过忙碌,现在才知道,三叔是为了避嫌,不想将整个白家一块儿拖下水。

三叔和白家的走动越少,日后若是事败了,牵扯上白家的机会越小。

毕竟白仲轩和老家极少联系,孑然一身进入京城是众所周知的。想来就是因着他没有家族背景的负累,才会入了王爷和陛下的眼。

思及此,白衡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抿了抿唇,低声说道:“三哥,当日我们不是怀疑王爷为何会使人去桐城打听消息么?”

陆祈点点头,嗯了一声。

虽然王爷的手下早就探查到他的腿脚痊愈了,只是王爷又是如何知道桐城有个跛脚的他,继而派人前往桐城的呢?

总不会是蒙中的罢?

毕竟许府挑中陆祈也是秘密进行的,在许老夫人将陆祈和白衡带到王府之前,王爷竟是早就知道了陆祈这一号人物。

陆祈自认陆家的家世还不足以引起京城的关注,更遑论京城离桐城又不算近。所以王爷会使人去调查他,这一点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白衡和陆祈私底下也讨论过许多可能,却都摸不着头绪,此时陆祈见白衡的神色,似乎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

不出陆祈所料,白衡压低了音量,近乎呢喃的说道:“若是消息是我三叔告诉王爷的,那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陆祈听罢一愣,想了想白衡说的有道理。

若是关于桐城的一切,王爷早就从白三叔口里得知,那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陆祈想得比较深,他轻声说道:“或许也不是白三叔主动告诉王爷的,毕竟王爷要用一个人,肯定会查清他的身分背景。”

“嗯,三哥说的也是。”白衡点点头,陆祈分析的有道理。不过不管怎么说,白三叔的出现,总算是解了他二人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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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白仲轩带着其他太医回到宫里后,皇帝身边的管事大太监便到太医院来请人了。

白仲轩跟着大太监来到御书房,此刻正跪在皇帝的书案前,恭敬的禀报着肃王妃的病情。

皇帝听罢,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肃王妃当真卧病不起?”

“回陛下的话,是的,肃王妃染上了时疫,想来是因着王府先前染病的姬妾没有及时挪出去,以至于王妃也……”白仲轩一字一句恭敬的答道。

“既然如此,便将肃王府封了罢,什么时候里头的人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语毕皇帝便下令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前去围了肃王府。

肃王府里

当肃王听闻锦衣卫在王府外面,奉命围了肃王府时,他正在书房里看着白衡替世子施针。

肃王面上的表情未变,只是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前来禀报的墨书见状便又无声的退了出去。

白衡听闻王府被围了之后,心下虽然有些惊惶,可手却稳得很,一针一针都没有偏差,直到替世子施完针了,白衡这才轻吁了一口气。

而白衡退出肃王的书房时,却见到长廊的那一头,墨书正引着几个太医过来,他赶忙退到另一边,打算绕路回到怡园。

可谁知他才刚走进花园,便碰上了夏侧妃身边的丫鬟。

自打夏侧妃和许侧妃被太妃送进了佛堂之后,王府后院的女人们瞬间就安分下来了,毕竟论起身分宠爱来,她们都比不过夏侧妃。

如今夏侧妃都吃瘪了,她们谁还敢出头?

因此王府里的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和平,往日那些乌烟瘴气的糟心事也都没了。

只没想到,夏侧妃的丫鬟会在这里出现。

而夏侧妃的丫鬟见到白横也是惊讶得很,而且还显得有些慌张,彷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脸色都变了。

不过白衡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当作没看见,匆匆地和那个丫鬟擦身而过。

只是他和丫鬟擦身的那一瞬间,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丫鬟,眼神却是若有所思。他望着丫鬟匆忙的背影消失不见,然后才满怀着疑惑回到了怡园。

他一回到怡园,便唤了侍候他的大丫鬟到跟前,开口问道:“不知你和夏侧妃身边的嫣红可算相熟?”

那丫鬟愣了愣,开口答道:“回白少爷的话,奴婢和嫣红还算说得上话。”

“嗯,我方才在花园里碰见她了,不过看她神色憔悴,似乎病得不轻,你找个时间过去瞧一瞧罢,可别也染上了时疫才好。”白衡吩咐道。

第六十一章:丫鬟投诚

肃王府被锦衣卫给围了起来,府里的人不得随意外出。

肃王和世子淡定得很,每日都在书房里看书写字,王妃之前就被关了起来,所以也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反而是太妃那里,听说了肃王府被锦衣卫给围了之后,当场就厥了过去。

太妃这一倒,院子里的人立时闹得人仰马翻,太妃就是众人的主心骨,如今王府被围了,一众侍候的下人已经是人心惶惶了,倘若太妃再有一个不好,满院子里的人该何去何从?

太妃院子里侍候的下人,大多都是跟在太妃身边多年的老人。

当年跟着太妃出宫来到王府后,自是站在太妃这一边,大大小小也算得罪过王爷。

往日因着有太妃在,王爷不会与他们计较,可若是太妃不能再替他们撑腰,只怕王府里头也没有他们下脚的地儿了。

因此太妃才一倒下,院子里便有不少心思浮动的,开始四处钻营托关系,就想着能先离了太妃的院子,躲到角落里不被王爷想起才好。

太妃院子里的动静,自然很快就报到肃王面前。

肃王听闻太妃厥过去了,当下便带着陛下派到肃王府坐镇的太医走了一趟太妃的院子。

这一次陛下派来的太医都是在太医院长年坐冷板凳的,毕竟肃王妃可是染上了时疫,一个弄不好,整个王府都可能跟着陪葬。

这时候陛下要挑人到肃王府,那些个有门路或是受到重用的太医们,当然早早就打好了关系,选人时怎么也不会选他们。

所以被选中的,自然就是没有门路,或是受到排挤冷落的太医们。

这些太医奉了圣旨前来肃王府坐镇,心里也是不断骂娘。毕竟此次前往肃王府可能就是有去无回,众人都是惜命的,这些太医算是被推出来牺牲掉的棋子,心里又哪里会高兴呢。

只陛下发了话,就算给这些太医十个胆也没人敢抗旨。

太医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王府,谁知还没替王妃看病呢,就要先救太妃的命了。

这些太医们之间也是有分高低的,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一个资历最深的王太医就站了出来,话说得很好听,太妃就交给他负责了,其他同僚们专心医治王妃就行了。

其他太医自是暗暗唾弃着王太医,谁都知道王太医是为了躲险,才会宁可去替太妃诊治也不要接近王妃。

众人就是心里不服,也不敢当面违逆王太医,毕竟这次出宫进驻肃王府前,陛下可是亲自点了王太医统领所有人员和事务。

可以说一众太医的调配都要听王太医的。

现在王太医说他负责太妃,谁还敢跳出来反驳呢?

肃王自是不理会太医们之间的官司,他只负责把太医带到太妃的院子,然后适时做出一个孝顺儿子的样子就行了。

关心完太妃之后,肃王便又派人领着太医们去安置。

太医们没有意见,老实的跟着引路的小厮们下去休息了。……

府里的动静很大,就是偏僻的怡园都收到消息了。

当日白衡替世子施针时,就知道了王府被围的消息,他一回到怡园马上就将事情透给陆祈知道。

起先他二人自是有些惊慌,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却也知道陛下除了围住王府之外,也不会真的对王府做些什么。

毕竟陛下还要脸面呐。

这么多年下来,陛下都表现得一副和肃王“兄弟情深”的模样,任由肃王在京城里折腾,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赢来不知道多少赞誉。

可也因着陛下的这番做派,如今肃王府有难,陛下不仅不能落井下石,还得摆出一副很为肃王担忧烦恼的样子来。

所以肃王妃疑似染上了时疫,陛下都不能直接发话把人给移出去,更不能让人把肃王一家子都移出京城。就是围了肃王府之后,还得派出太医到肃王府坐镇,不能任肃王府的人自生自灭。

不过陛下也有私心,今日这一茬,不管肃王妃最后医没医好,肃王府都得对他感恩戴德,老百姓也得夸他一声仁义。

没医好是命,医好了是陛下的恩德。

毕竟若没有陛下派出太医,肃王妃就只能等死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白衡和陆祈也不得不替肃王叹息一声。想着长年累月得面对陛下这又打又捧的,正常人都得变态了。

往日肃王光顾着世子,只怕是没工夫陪着陛下瞎折腾,可现在不同了,眼下世子痊愈有望,肃王就是为了世子,也得奋起了。

光凭着现在陛下对肃王的忌惮,肃王哪里敢相信他去了之后,陛下会善待他的独子呢?

就是肃王以前没有反意,被陛下这么一逼,不反都得反了。

思及此,白衡和陆祈的神色越发的凝重了。

只是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们也不敢诉之于口,只偶尔交换个心有灵犀的眼神。

两人都看出彼此想到一块儿去了,不禁同时苦笑出声。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白衡叹息了一声。

“嗯,总归我们都是躲不过的,不如安下心来好好服侍主子。”陆祈防着隔墙有耳,话总是说得很漂亮,却又隐含了深意。

“三哥说的不错,我们什么都不用想,只管着服侍好主子就是。”白衡点点头,跟着附和道。

就在这时,侍候白衡的大丫鬟进来了,白衡和陆祈便止住了话头。

白衡见丫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口说道:“三哥不是旁人,有话就直说罢。”

丫鬟抬起眼快速瞥了一眼陆祈,又垂下眼去,恭敬的答道:“是,奴婢去见过嫣红了,想替嫣红向主子们求个恩典。”

听出丫鬟话里的投诚,白衡却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说道:“你且说说看。”

丫鬟牙一咬,双腿一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她不敢抬头,忍着心里的惊惧努力镇定的说道:“主子,奴婢求您救救嫣红罢。”

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这个丫鬟是王爷派过来服侍他们的,算是丫鬟里的领头人,往日里对他们虽然恭敬有余,却少了几分热度。

对他们的称呼也是“白少爷”、“陆少爷”,白衡二人知道,这是因着丫鬟心里不服他们,只把他们看做是王爷的玩物一流。

没想到现在会听见她称呼他们为主子。

白衡和陆祈却没有因此感到欣喜,毕竟以这丫鬟的体面,如今竟肯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伸出援手,想来必是碰上了什么难事。

只白衡和陆祈却不是没心眼的,也不愿意平白给人当枪使,这丫鬟能不能收服,他们一点儿也不在意,总归都是王爷给的人,丫鬟再能耐也翻不了天。

纵使丫鬟心里再瞧不起他们,表面上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再说白衡和陆祈心里有数,待到世子真正痊愈之后,他二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届时王爷自会替他们着想,指给他们真正得用的人手。

说不得两人被派到世子庄子和铺子里的那些心腹,又能回到他们身边侍候。

所以区区一个领头丫鬟,他二人还真没看在眼里。

那丫鬟也知自个儿往日的表现不尽如意,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求着主子能发发善心,毕竟主子看起来年纪小,说不得她跪一跪再好言好语哭求一番主子就心软了?

只是她盘算得再好,真正跪到白衡和陆祈面前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股别扭和不甘。

她本也是肃王跟前得脸的大丫鬟,不说日后或许能够混上个通房丫头,就说留给世子也是有可能的,结果却被王爷指派来侍候两个小孩子。

虽说王爷看起来很是宠爱两位少爷,可说到底这事儿也不好听,进了怡园侍候的下人们哪一个不是被府里头其他人在背后说嘴?

若是被分到侍妾院子里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两个娈童似的小少爷。他二人就是再得宠,还能替肃王诞下子嗣不成?

因此以丫鬟为首的一众下人,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两个小少爷被王爷厌弃后,他们还能回到王爷的正院服侍。

服侍的下人们精不精心,白衡和陆祈的感受最深,只下人们面上过得去,白衡和陆祈便也不想多事,毕竟再怎么说,那些下人也是王爷院子里过来的。

再者王爷前些时候也替他们立威了,他们也就懒怠再出手搓磨这些下人。

不过今日这领头丫鬟的表现倒是出乎他二人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在嫣红那里听说了什么,或是碰上了什么,竟能够使得她抛去往日的成见和清高,跪趴在他二人面前。

思及此,白衡神色不动,挑了挑眉说道:“把话说清楚了,我和三哥人微言轻的,如何能够救得夏侧妃身旁的大丫鬟?”

丫鬟闻言,心里虽然暗恨白衡的四两拨千金,可如今除了求他们,丫鬟也想不到别条路可走。

再说当初就是白少爷点拨她去探望嫣红的,她不信白少爷当真对嫣红的处境一无所知。

因此就是再愤恨,她还是压抑着情绪,恭敬的答道:“求主子开恩,嫣红……嫣红……嫣红有喜了……”最后三个字,丫鬟几乎是含糊着说道。

第六十二章:众人心思

白衡和陆祈闻言都是一愣。

不过反应过来后,白衡却是好笑的说道:“嫣红有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就是王妃和太妃如今身子有恙,你也可以报给王爷知道,怎会求到我面前来呢?”

陆祈也颇为惊讶地打量着丫鬟。

这些丫鬟以为她们的心思隐藏得很好,哪里知道他和小衡早就看出来了,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么?如今又为何会求到他们跟前来?

再说,对怡园里的下人而言,他和小衡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嫣红有喜这样的大事,报到他们跟前又能如何?

白衡也在琢磨着这个丫鬟的用意。

莫非这丫鬟是打量着他和三哥在王爷跟前说得上话,所以才想走通他们的路子?

正如白衡所料的,那丫鬟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白少爷和陆少爷很得王爷看重和宠爱,这样的荣宠,就是夏侧妃或莲姬都得靠边站。

若说府里有谁能够救得了她和嫣红,恐怕就只有这两位小主子了。

因此丫鬟才会放下傲气,跪在她往日里瞧不起的两位少爷面前,就想求得两位少爷心软,伸手拉一把她和嫣红。

丫鬟突然的跪求让白衡和陆祈吃惊的同时,也颇令人猜疑丫鬟背后的动机,按理来说,嫣红有喜和这丫鬟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如何丫鬟会为了嫣红求到他们面前来?

思及此,白衡便开口说道:“嫣红有喜一事应当由她的主子夏侧妃报给王爷知道,我不好逾越了侧妃擅自行事。”

谁知丫鬟一听要报给夏侧妃知道,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支支吾吾的求道:“还请主子开恩……请主子救救奴婢和嫣红……求主子开恩……”

看这丫鬟害怕的样子,白衡和陆祈不禁对望一眼。

听这丫鬟说的,难道把嫣红有喜的消息报给夏侧妃反而是害了她们?

事到如今,白衡和陆祈哪里还看不出来,恐怕嫣红有喜是这丫鬟和嫣红背着夏侧妃弄的鬼,怪道要求到他们跟前来。

只白衡和陆祈哪里愿意卷入这些风波?

不管丫鬟们和王爷的侍妾们之间如何勾心斗角,都不是他们该插手的,虽然在众人眼中,他们也担了“和侍妾争宠”的名头,可实际上如何他们自个儿最了解。

倘若他们真仗着王爷的重用插手府里的事儿,只怕世子痊愈之后,王爷第一个就要办了他们。

因此陆祈开口说道:“你这丫鬟说的好没道理,嫣红是夏侧妃的奴婢,难道她还能绕过夏侧妃不成?再说嫣红是个什么玩意儿,值当我和小衡替她出头?”

陆祈的话虽难听却也在理。

嫣红可是如兰居的丫鬟,难道她有喜了还能瞒着夏侧妃?再说他与白衡和那嫣红压根儿没交情,这时候跳出来替嫣红说话是缺心眼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丫鬟敢跪到他们面前来哭求,怕是打着存心唬弄的主意。

这丫鬟只怕是以为他们年纪小不经事,想不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被她这么一哭求就傻不楞登的替她们出头了。

思及此,陆祈厌恶得瞥了丫鬟一眼,拉下脸来说道:“别再哭了,哭得我脑仁疼,这事儿别再提起了,若你当真是为了嫣红好,就该走一趟如兰居才是。”

语毕,便推着轮椅进了内室。

白衡见陆祈甩了脸子,也没有给丫鬟好脸色,他淡淡的说道:“你都听见了,下去罢。”

丫鬟瘫在地上,不敢相信这两个小少爷没有被她打动,她一边在心里骂着两人冷血,另一边却在担忧不知道该怎么向嫣红交代。

她狼狈地爬起身来,拉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匆匆地便退了出去。

门外候在两旁的小丫鬟见她双眼通红,本想上前宽慰几句,却都被她一个狠戾的眼神给瞪退了。

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送了大丫鬟离开,这才对望一眼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小丫鬟低声说道:“玉如姐姐的脾性越来越大了。”

“心大呗,觉得在这里委屈了她。”另一个丫鬟瞥了眼玉如离开的方向,不屑的说道。

“茯苓,你说方才玉如姐姐在里面和主子说了啥呀?”小丫鬟转了转眼珠子,又问道。

“不该我们管的别多事。”茯苓闻言瞪了同伴一眼,另一个小丫鬟赶忙吐吐舌头,做出讨饶的动作来。

茯苓却没有就此轻易放过,反而板着脸说道:“枇杷,你可别犯蠢,主子的事儿哪里是能打听的,若你是好奇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收了什么小恩小惠要来卖主!”

枇杷被茯苓这一吓,自然赶忙连声说着不敢。

茯苓见枇杷的神色不像说谎,这才缓了缓语气说道:“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只是你千万记住,王爷既然把我们分到这里来,那么我们的主子就是白少爷和陆少爷。”

枇杷咬着下唇,面色有些难堪,她低垂着头嗫嚅的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

“谁不想侍候体面的主子?但既然入了怡园,怡园的主子就是咱们的主子。”茯苓知道枇杷的意思,打断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枇杷也不过是心里有些过不去,被茯苓这么一开导就放下心里的小疙瘩。

只她二人却不知,她们的对话都被白衡给听进去了。

白衡本是出来要喊人送上茶点,听了小丫鬟的对话后又转回了内室。

他笑了笑把茯苓和枇杷的对话重复了一遍,陆祈听罢后,挑了挑眉说道:“这个茯苓倒是个聪明的。”

“嗯,能被王爷指派过来的,不至于差到哪里去。”白衡点点头,其实玉如也不差,但就是太好了,才会心气太高瞧不上他们。

想起玉如又想起今日这事,白衡觉着这事着实古怪的很。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沉吟一会儿后开口说道:“三哥,玉如和嫣红之间肯定有什么,你觉得这事儿需要报给王爷么?”

“先不用管,嫣红既然能瞒着夏侧妃有孕,必定有几分手段,倘若我们这里的路子走不通,她肯定还有后招,且等等看罢。”陆祈说道。……

另一边,被白衡和陆祈拒绝的玉如匆匆地离开了怡园。

她来到小佛堂的院子外面,塞了点银子给守门的婆子,轻声说道:“我有点事要找夏侧妃身边的嫣红,还请妈妈当作没见过我。”

守门婆子得了贿赂,自然笑着摆摆手让玉如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后,玉如小心翼翼的避过了其他人的耳目,找到了嫣红的房间,此时的嫣红正在房里绣着佛经。

自打夏侧妃和许侧妃被关进佛堂后,她们的贴身丫鬟虽然跟了进来,却不能在旁侍候,全都被拘在各自的房间里绣佛经。

而她们却是每日都得在佛堂里跪着诵经,美其名曰“替王妃祈福”,夏侧妃和许侧妃知道太妃这是要搓磨她们,却也无可奈何。

因此玉如的到来,除去守门的婆子外,其余人都没发觉。

房内的玉如见嫣红来了,立刻把她拉进房里,关门前还在门口四处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嫣红关上门,转身过来皱眉说道:“你太大胆了罢,就这样大剌剌的进来,被发现了怎么办?”

玉如撇了撇嘴,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耐烦的说道:“我自有法子,不用你操心。”

嫣红被她这么一顶,脸色也不好看,便开口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说的那条路走不通,想别的辄罢。”玉如忍着怒气,冷冷地说道。

“走不通?”嫣红听罢愣了愣,她会让玉如求到白衡和陆祈面前也是再三思量后的结果。

如今府里面王妃病了,夏侧妃和许侧妃被关进了佛堂,其余的侍妾根本比不上怡园那两位受宠,所以她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的身上。

一来是想着他们年纪小好拿捏,二来也是因着他们受宠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

只是她如意算盘打得好好的,却没想过怡园那两个没接下这茬。

按照她的设想,能有机会在王爷面前显出他们,他们该捉住这个机会才是,再者若是他们帮了自己离开夏侧妃身边,自己也会记着他们的人情。

这一来二去的,有了走动和这一层关系,她和怡园便可以联合起来。她有孩子,他二人有宠,如此一来整个王府就是他们独大了。

这样互惠互利的事,小的那个想不通,大的那个难道也想不到么?果然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眼界这样窄小。

嫣红叹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玉如见她烦恼的样子,在心里幸灾乐祸的暗笑了一声,不过当视线移到她的肚子上时,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欣羡。

嫣红把她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在心里讪笑玉如痴心妄想的同时,却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利用这个孩子替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过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走夏侧妃的路子的,否则只怕夏侧妃一狠心,会来个留子去母,那她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嫣红侍候夏侧妃也有不少年头了,夏侧妃是个什么性子她最了解。这也是为何她一发现自己可能有了身孕之后,就瞒得死紧的原因。

第六十三章:勾心斗角

玉如把消息带来给嫣红后,也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走了。

若不是她和嫣红谋的这事儿太过重大,一个不好只要泄漏出去一丁点儿她和嫣红就都会没命,否则玉如才不会亲自走这一趟。

按理来说,玉如原本在肃王身边侍候,嫣红则是肃王宠妃的贴身丫鬟,两人之间的交情不说有多深厚,应该也还是过得去才是。

毕竟肃王常去如兰居,玉如跟去侍候了,自然会跟嫣红打照面,再说两个主子在屋里亲热,屋外丫鬟们也可以趁机攀关系。

以往玉如随着肃王到如兰居时,身边也是围了一堆丫鬟,个个嘴上都是“姐姐”喊得亲热。

当时嫣红也讨好过她。

若说玉如认清本分,甘心当个肃王的贴身丫鬟也就罢了,自然会因为被丫鬟们吹捧而得意。偏偏玉如是个心大的,每回跟着肃王到如兰居后,心里就忍不住冒酸气,对着如兰居的丫鬟们自然没有好脸。

一来二去的,就被嫣红看出了玉如的心思。

别说玉如起了心思,就是嫣红跟在夏侧妃身边见了几次王爷的柔情蜜意后,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搁在一般的大户人家里,像嫣红这种女主子的贴身丫鬟,大多都是准备来当通房的。

毕竟女主子每个月总是有几日不方便侍候,这时候就需要推出一个丫鬟拴住丈夫的脚步,免得丈夫被后院里其他小妾给拢去了。

当初夏侧妃家里是小门小户,哪里懂这些规矩,就是嫣红也是进了王府后,才拨到她身边照顾的。因此夏侧妃压根儿没想过把嫣红推出去替她固宠。

嫣红在夏侧妃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年纪越熬越大,心里自然着急。

就是不让她去侍候王爷,也该替她相看亲事罢?难不成夏侧妃打算让她就这么孤老下去,待到年纪到了盘个头发继续当姑姑么?

别说,嫣红试探几次之后,发现夏侧妃或许还真有这个意思。

嫣红探到夏侧妃的心思之后,心里自然炸开了。她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时就分到夏侧妃的身边侍候,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都已过双十年华了,在众人眼里几乎可以算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再不为自己打算,难道真的就这么如了夏侧妃的意?

嫣红越想越不甘,就在这时候,让她发现了玉如的心思,嫣红脑子里一堆思绪闪过,最后便决定利用玉如达到自己的心愿。……

玉如离开佛堂的小院子后,脸色还是难看得很。

她扯着手里的绣帕,脚步匆匆走在抄手回廊上,沿路遇上的丫鬟们都避在一旁,对着她福了福身子,玉如却是一个眼神也没有赏给她们,往着怡园的方向走去。

快步走了好大一段路后,眼看着穿过花园就可以回到怡园了,玉如这才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玉如回到怡园后,没有马上到白衡的屋里侍候,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玉如身为白衡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单独住一间厢房,屋里还有专门侍候她的小丫鬟。小丫鬟本来在房里纳着鞋底,见到她回来了,赶忙打水侍候玉如洗漱。

玉如坐下喝了口茶后,这才开口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两位少爷有话下来么?”

“没有,前面有玉珠姐姐侍候着。”小丫鬟答道。

玉如听见玉珠在前头,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小丫鬟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玉如歇息好了,这才离开房间到前面当差。

玉如穿过院子来到耳房,就见到玉珠领着几个丫鬟正在做针线。丫鬟们见到玉如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福了福身子。

唯有玉珠,端坐在椅子上瞟了她一眼,只是微微颔首便当作打了招呼。

玉如见玉珠端着架子,从鼻子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院子里虽是她领头,可论起资历辈分来,玉珠和她也相差无几。

当初王爷派过来的丫鬟里,有四个玉字头的,就是安排在主子身边的大丫鬟。

因此认真说起来,玉珠也不是她手底下的,两人的地位可是平等的。至于另两个玉字头的丫鬟资历稍嫩一些,就被玉如给压了下去。

所幸玉珠也不是爱争的性子,凡事都只按着规矩来,见玉如出头管着院子,她也没有说什么,久而久之,玉如便隐隐成为下人们的头。

不过玉如管着院子和底下的下人,却是管不到玉珠的头上,就像现在,玉珠端坐在位置上不站起来,她也不能指责对方没规矩。

底下的丫鬟们见玉如给玉珠脸色看,也不敢说什么,说到底,玉如和玉珠都是管着她们的人,上面两个头要打架,底下人只求别殃及池鱼就好。

当然往日里也有那谄媚钻营的,想要拍玉如的马屁,便出头顶了玉珠几次,可上回两位少爷扯着王爷的大旗整顿了院子之后,那些个爱冒头的都被赶了出去。

留下来的都是本分的,此时自然是安静站在一旁,不敢牵扯进两个大丫鬟之间的官司。

玉如也不好真的在众人面前太过给玉珠难看,哼了一声后便掀了帘子进了茶房。

茶房里头,玛瑙和琥珀正在煮茶,见到玉如进来了,赶忙站起来福了福身子。

玉如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别忙,我只是进来看看,你们做自己的罢。”

两个小丫鬟这才又战战兢兢的坐下。

过了一会儿,便听外面有些动静,玉如抢先出了茶房,就见到玉珠正和枇杷说着什么。她拢着双手站在茶房前,神色冷淡的望了一眼,便又进了茶房。

玉如进去后,枇杷这才轻吁了一口气,“玉如姐姐方才的神色好吓人呀。”说完见玉珠横了她一眼,她赶忙闭上嘴不敢再说。

玉珠见枇杷收敛了,这才说道:“你这张嘴迟早惹事,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不敢让你继续在主子门前晃悠了。”

“别,玉珠姐姐是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枇杷闻言赶忙出声讨饶,并且做出一副忏悔的样子来。她前头才被茯苓念了一顿,现又惹恼了玉珠,心里可真是七上八下的。

“行了,主子的事要紧,你快回去当差罢。”玉珠板着脸,把枇杷给赶回去了,枇杷也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去继续守门。

玉珠把枇杷打发走之后,便叫来两个跑腿的小丫鬟,让她们跑一趟厨房,把主子的要求告诉厨子。

小丫鬟离开后,玉珠这才掀了帘子走进茶房,见到玉如还坐在这里不动,皱了皱眉说道:“姐姐莫不是要等到主子来请不成?”

她就是看不惯玉如这张狂的样子,今儿个消失了许久不说,如今回了院子竟还不赶快到主子身边侍候,就光坐在这里躲懒。

她正想再说两句,外头小丫鬟匆忙进来传话,说是主子喊人了呢。

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入主子房里侍候的,因此主子喊人了,小丫鬟们自然赶忙来传话。玉如听罢,也不管玉珠,径自便出了茶房。

来到主子房前,茯苓和枇杷替玉如打帘子,枇杷多嘴一句,“主子问了两回了,怎么都不见玉如姐姐?”

玉如心下一凛,对着枇杷点点头,便进去了。

门外,茯苓神色复杂的瞪了枇杷一眼,“做什么讨好她?”

“又不犯主子的忌讳,能卖好的话说说又怎么了?”枇杷也是因为方才被玉珠吓的,就怕玉珠真把她给调走了,才会想要抱玉如的大腿。

茯苓见枇杷去传话回来后,神色就有些不对劲,现在又对玉如献殷勤,脑子一转便猜到了原因,她无奈的说道:“莫不是玉珠姐姐说了你几句?”

枇杷神色一僵,茯苓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缓了缓语气,低声说道:“玉珠姐姐也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还要和玉珠姐姐过不去?”

枇杷一听,竖着眉头就回道:“我哪里敢和玉珠姐姐过不去,再说我不过卖了一个好,你便这样看不惯,说到底不过是瞧不上我罢了。”

茯苓被她这么一噎,也懒怠再说,本来是看着两人同一处当差,她多少顾着枇杷一点,现在见枇杷好赖不分,她也不想再枉做好人。

枇杷见茯苓神色冷淡下去,更是觉得茯苓被她说中了心思。

她恨恨的转过头去,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门内,玉如进屋后,便见到白衡和陆祈坐在炕上,陆祈的轮椅摆在一旁。

玉如见状微微一愣,是谁抱陆少爷上炕了?难道是玉珠那贱蹄子不成?好哇,平日里做出一副八风不动的清高样子来,岂知背地里却是巴结成这个样子。

再说王爷的男宠她也敢沾手?

就在玉如脑子里转着龌龊的猜测时,上首白衡淡淡的说道:“走了一趟小佛堂,我看玉如你的心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这一句话恍如平地一声炸雷,瞬间炸得玉如脑子发昏,她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玉如跪在地上,怎么都想不透,白少爷怎么会知道她走了一趟小佛堂?她自认行迹还算隐蔽,可如今白少爷却知道了。

除了白少爷,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第六十四章:通房丫头

白衡和陆祈都没有把目光放在跪倒在地的玉如身上。

白衡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捧着茶杯沉默不语,一旁的陆祈也没有开口,屋内就这么安静下来。

玉如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心里一阵阵发寒。

虽然上头的两位主子没有发话,可玉如的冷汗却是一滴一滴不断冒出来。屋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重,玉如几乎要忍不住颤抖,若非先前受过严格的言周教,早就抖得如筛糠一般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衡二人觉得火候够了,玉如该是被晾怕了,这才由白衡开口说道:“玉如,你应当知道,背着王爷私下行事会有何下场。”

“……”玉如抿了抿唇没有应声,此刻的她已经六神无主,得紧咬着后牙槽才不会失态。

白衡也没有要她回话的意思,继续说道:“原本念在你是王爷跟前的老人,来到怡园后也算尽心,可现在我们这座小庙,却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收拾收拾,待会就回去王爷的院子罢。”

玉如怎么都没想到,两位主子竟是打着把她送回王爷院子的主意。

她顿时懵了,回过神来后立即磕头求着,“主子开恩,奴婢知错,主子开恩……”

能回到王爷的院子本是好事,可不是像她这样,被怡园的主子给退回去。倘若是王爷发话将她要回去,那才是风光高升。

如今她若是这样回去了,不只面子掉光了,只怕还会立时就被王爷给处置了。

毕竟怡园把她退回去了,肯定是她侍候不周到,王爷哪里有闲工夫听底下人辩解,历来都是交由手下的管事发落。

落在管事的手里,她哪里还有出路?能留下一条命都是万幸,少说也得被脱去一层皮。

因此她是真的怕了,只能不断的磕头只求着两位主子能够心软。

这一次她是真心诚意的磕头跪求,没有了先前的鄙夷或是轻视,因为她总算看清楚了,上头的两位主子身分再不堪,要发落她一个奴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之前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总自恃侍候过王爷,便想拿主子的乔,替主子做主。可谁知这两个主子压根儿不想收服她,看她不服直接退了便是。

事到如今,玉如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衡和陆祈哪里会给她哭求的机会,两人做了决定当下便唤了玉珠进来,把玉如交给了玉珠,并且交代了玉珠亲自送着玉如回王爷的院子。

玉珠听罢也是愣了愣,但是却没有多问,只是恭敬的应下,便唤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玉如便打算退出去。

谁知玉如眼看着事情就要无法转圜,竟是死命挣扎,口里还不断嚷着,“主子开恩,奴婢有事禀报,主子……嫣红……唔——”

玉珠还不等主子发话,听着玉如提起嫣红,立时就用自个儿的帕子堵了她的嘴。

玉珠心里也是扑通扑通跳,她听玉如提起嫣红就知道不好,她可不想听这些腌臜事,再说在这王府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玉珠不像玉如心这么大,她只想安分的过日子,因此不能任由玉如把话给嚷开了。

虽说玉珠不知道玉如和嫣红在搞什么鬼,可玉珠先前也是王爷身边侍候的人,玉如有了异样,玉珠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玉珠不想多管闲事,便当作没发现。

而一旁的白衡和陆祈见玉珠的表现,两人对望一眼,便知道玉珠这丫鬟也是个心里有数的,再说玉珠来到怡园后,虽不像玉如事事都要争在前头,可也是个稳的。

不管什么差事交到她手里,也没有办砸的。

思及此,两人倒是觉得这个玉珠可堪一用,再观察一些时日,倘若玉珠果真是个好的,他二人便能将玉珠收为己用。

肃王虽说派了许多丫鬟到怡园来,可也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能用的。

肃王先前便暗示过他们,这些丫鬟当中不乏有好的,也有其他院子的钉子,谁能用,谁不能用,这个要他们自个儿去挖掘。

其实这也算是对白衡和陆祈的一个小小考验。

毕竟白衡和陆祈已经可以算是上了肃王府这一条船,日后两人都可以算是世子的班底,自然不能连识人都不会。

日后世子可是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白衡和陆祈可以说是挡在世子前头的第一关,两人得分辨出谁是好意,谁又可能怀着恶意。

因此从现在开始训练肃王都嫌晚了。

陆祈可都已经十三了,搁在外头的大户人家里,陆祈这岁数的都开始论及婚嫁了,屋里人也有好几个了。

若不是考虑到陆祈看起来过于孱弱,肃王说不得都要替他备下通房了。

当然也是陆祈事先洞察了肃王的心思,拐着弯儿利用自个儿体弱的外表,想法子打消了肃王的念头。

叫陆祈来说,他可不想睡那些乱七八糟的丫鬟。

可若是肃王安排了,他不睡就是不给肃王面子,真的去睡了又膈应,最好就是不要有那些丫鬟。

陆祈用釜底抽薪的法子打消了肃王的“关心”之后,转头开始替白衡担忧了。

白衡明年就十一了,有的人家在家里头少爷十一二岁时,便会开始物色通房丫头。

高门大户里准备这些通房丫头的用意,为的是教导小主子们通人事,再有就是让小主子在家里发泄完了,才不会在外头被人给勾走了。

这就像养女儿要娇养的道理一样,从小让女儿看惯了好东西,长大后才不会眼皮子浅的被一点儿小恩小惠就打动了。

儿子们到了出精的年纪后,便有懂人事的丫头服侍,说到底都是堵不如疏,儿子在家里纾解完了,就不怕出去外头被人引到那等腌臜地,被粉头或姐儿给拢住了。

所以那些个有头有脸人家出来的少爷们,就是到了花楼里,也能把得住自己,不至于像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瞧见点绝色就走不动道。

肃王养世子也是这般的养法。

从小肃王就在世子跟前放了好颜色的丫鬟,到了世子该懂人事的年纪,又亲自挑了干净的丫鬟侍候世子。就算世子双腿有疾,也得让世子尝过女人的味道才行。

因此世子被肃王养得眼界颇高,寻常一般的颜色还入不了眼,就是身子骨弱了些,也不至于是个没见过女色的童子鸡。

只世子在女色上颇为寡淡,寻常不会找人服侍,就是当年第一次出精后,也是被肃王硬压着才和丫头成了事。

那一次的记忆可是惨烈得很,肃王根本是站在世子的床榻旁,一步步指导着世子完事的。事后世子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不想见到肃王。……

言归正传,陆祈费了一番功夫打消了肃王替他安排通房的念头后,并没有就此放松。既然肃王会替他打算,那么肯定也会替白衡打算。

因此陆祈这几日的眉眼间都有些沉闷,显然被什么事情给困扰了。

白衡本想等着陆祈主动提起,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陆祈开口,最后白衡只好先开口了。

陆祈见白衡一脸关心他的模样,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直接了当说“我担心王爷替你安排通房”么?

这话他说不出口,再加上他觉得自个儿的心态不对。

他觉得自己对白衡似乎产生了一股独占欲,他只要一想到白衡长大后,身边或许会躺着其他人,心里就觉得有点别扭,还有隐隐的不悦。

白衡见陆祈怎么问都不开口,心里也着急,他本以为他和陆祈这一路走来,两人也算交心了,可如今陆祈又像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这使得白衡感到有些泄气,同时还有点小委屈。

他拿出真心对待陆祈,本以为能够捂热陆祈的心,可不知道怎么的,这几日陆祈却像是在远着他,他们两人之间竟像是多出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思及此,白衡再也坐不住了,他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陆祈疏远他。

以前接近陆祈或许存着“抱大腿”或是有点利用的小心思,但是日渐相处下来,白衡是真心把陆祈视为自己人的。

白衡每日嘴里喊着“三哥”可不是白喊的。

上辈子的白衡上头没有兄长,底下只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异母弟弟,母亲死后,爹不疼的他几乎可以算是个孤家寡人。

这辈子来了个陆祈,不仅事事替他着想,就是进了京城后,两人也互相扶持。

可以说不只是他成为陆祈的依靠,陆祈也成了他的依靠。

可是原本和他好得像一个人的陆祈,最近却开始疏远他,这让白衡心里怎么会开心呢?

只陆祈似乎是铁了心要躲他,再加上白衡还得替世子施针,竟是使得两人同住在怡园里,却有好几日不曾照过面了。

以前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如今就是住在相邻的厢房里,竟还能够十几天见不到一面。

白衡这才知道,陆祈躲着他的心有多坚定。

另一边,躲了白衡几天的陆祈也不好受,他是真心把白衡当成弟弟,以往有白衡陪在身边,就是身处在王府这个龙潭虎穴里,也不觉得日子有多难过。

可如今不过疏远了白衡几日,竟让他有一种度日如年的错觉。

不过就算如此,陆祈也没有顺从心意去接近白衡。

第六十五章:世子病重

对于陆祈的疏远,白衡的心里就是再着急也无用。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朝夕相处,白衡多少也摸透了陆祈的性子,那就是个固执又认死理的,打定了主意之后,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好听是心志坚定,说难听了就是顽固不知变通。

他虽不知道陆祈在心里下了什么决定,可看陆祈近来行事,也知道若要劝得陆祈回转心意,不知要费多少功夫了。

只白衡虽有心想磨得陆祈开口,世子体内的余毒却是等不得的。

因着他每五日替世子施针解毒,再配合世子这几个月以来喝下去的汤药,最近这段时间正好是世子身体的要紧时候,容不得他分出其他心思。

因此他只好按捺住焦急,就想着把世子体内的余毒都给清了之后,再来和陆祈好好谈一谈。

谁知眼看着世子的病情有起色了,可白衡改了药方之后,世子喝下去的第一剂药,竟使得世子上吐下泻,还发起热来。

世子这一病,府中上下的气氛顿时变得更紧张了。

前些时候就因为王妃染上了时疫,所以肃王府才会被锦衣卫给封府了,如今王妃还没治好,世子却疑似也染上了时疫,这下子只怕王府里的人没一个逃得掉的。

毕竟折了王妃还不算什么,待到肃王守孝过后,陛下再指个继妃也就是了;可若是折了世子,只怕王府里就要变天了。

世子可是肃王和王妃的独子,也是这么多年来,王府里唯一站住的小主子。倘若世子真的有个好歹,不仅肃王府后继无人,对肃王更是重大的打击。

以前世子不过是腿脚废了,但至少还健康的活着,若是世子没了,肃王怕是会就此一蹶不振。

随着世子倒下的消息,还有一个消息是白少爷侍候不周,惹怒了王爷,被王爷给关了。

怡园的下人们正因着没见着白少爷回来而着急时,白少爷被王爷罚了的消息传了回来,玉珠当下便约束园中所有下人,不许随意走动,也不许嚼舌头根子。

另一边,待在房里的陆祈也听说了。

他听罢后只是皱了皱眉,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下去罢。”前来传话的小丫鬟福了福身子,便又退下了。

丫鬟离开后,陆祈这才敢露出担忧的神情来。

外人不知其中内情,可知晓白衡在替世子医治的陆祈却知道,此时的白衡处境堪忧。

毕竟世子倒下了,首当其冲的肯定是替世子治病的大夫。

思及此,陆祈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他恨不能立时冲到肃王的院子,去看看白衡是否还安好。

这一刻,他有些痛恨自己对白衡的疏远。

倘若他没有远着白衡,此时他应当是陪在白衡身边的。

陆祈越想越难受,正当他想要找借口前去求见肃王时,肃王跟前的墨书来了。

墨书见着了陆祈后,废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将白衡托他带的口信转告了一遍,然后便又回去了。

房内的陆祈此时心里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白衡并没有因为他的疏远而怪他,反而还时刻惦记着他,人被困在王爷的院子走不了,还记得派墨书来安慰他。

那个傻子啊,怎么就没想过自己呢?

陆祈将脸埋进了双掌中,掩去了自己脸上复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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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当今皇帝正在批阅奏章,管事大太监候在一旁,随时等着陛下的吩咐。

这时,大太监眼角瞄到书房门口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他狠狠瞪了小太监一眼,觑着陛下没发现,便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后,小太监正候在一旁。

管事大太监还来不及喝斥他,小太监便凑上来急切的轻声说道:“师傅,肃王府世子病重。”

“什么?!你确定?”管事大太监好悬没被徒弟这一句给噎住了。

“我的师傅呦,这种事我哪里敢乱说,要不是‘那里’传来的消息,我也不敢这时候来找您啊。”小太监低声说着,伸手指了指太医院的方向。

管事大太监听罢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御书房前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晃悠的,他刚才也是瞧见了小太监不知规矩竟敢跑到前头来,这才打算出来教训他一顿。

谁知出来后却听见小太监传来个这么重大的消息,这下也顾不得教训他了,伸出腿踹了小太监一脚,口里轻斥一声,“滚罢。”便转身又进了御书房。

管事大太监脚下力道控制得好,小太监只不过退了几步,赶忙哈巴着腰频频点头,嘴里奉承着,“师傅别生气,我这就滚啦。”

管事大太监进了书房后,悄无声息地又站到自个儿的位置,谁知才刚站定,就听见上头陛下开口问道:“怎么了?”

管事大太监赶紧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宫外传来消息,肃王世子病重。”

陛下手上的朱砂笔一顿,抬起眼来扫了管事大太监一眼,管事大太监知机,摆了摆手把书房内侍候墨笔的宫女们给挥退了。

宫女们鱼贯又安静地退出了御书房,待到书房内只余下管事大太监和陛下后,管事大太监正才又开口说道:“陛下,这消息是方才太医院传来的。”

“喔?宣。”陛下放下朱砂笔,淡淡的说道。

管事大太监连忙带着陛下的旨意前往太医院,不多时,太医院的院使便来到御书房。

陛下看着跪在底下的白仲轩,开口问道:“肃王府的世子如何了?”

白仲轩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话,王太医等人传回消息,世子疑似也染上了时疫,如今已经烧得人事不知了。”

陛下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随后又说:“传朕的话,尽全力救治肃王世子,若是肃王世子有个什么不好,让王太医等人提头来见。”

“遵旨。”白仲轩叩拜下去,嘴上说的恭敬,可面上却是一片漠然。……

肃王府里,肃王世子被挪到了王爷的院子,由王爷领人亲自照看着。

能够进得世子厢房的,都是肃王的心腹,此时白衡就坐在世子的床榻旁,正在替世子把脉。

墨书和墨香就立在一旁,随时等候白衡的差遣。

须臾,白衡收回把脉的手,起身对着肃王说道:“禀王爷,世子体内的毒总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肃王闻言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开来,不过听着白衡说只是“暂时”控制住,心里又升起一股暴怒。前些时候侍候世子汤药的丫鬟们,已经全部被杖毙了。

饶是如此,肃王的怒火也没有因此就消减多少。

肃王只要一看见世子苍白虚弱的躺在那里,心里的暴虐就怎么也止不住。

短短几日,肃王的院子已经打罚了不少下人,弄得在院子里侍候的下人们,如今个个提心吊胆,就怕肃王一个不高兴,自个儿就遭殃了。

白衡眼见着肃王眉间的怒气一日比一日还盛,心下也是胆颤得很,他甚至有一种预感,倘若世子就这么去了,肃王也该发疯了。

如今肃王还能控制脾性,就是看在世子虽然虚弱,好歹还有一口气在,因此白衡拚了命也要把世子的命给留住了。

否则不只是侍候的下人,就是白衡自己,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也是因着碰上了世子倒下这一茬,白衡费尽心思挽救世子性命的同时,还能苦中作乐的想着,幸好陆祈前些时候和他疏远了,不然届时就是两人一同折在这里了。

如今陆祈没有和他一样被钉在王爷的院子里是好事。

只要陆祈不在王爷跟前晃,想来王爷也不会特意和陆祈一个小角色过不去才是。

再说一直以来都是他负责医治世子的,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世子死了他跟着陪葬,陆祈只要乖乖窝在怡园里,时日久了,说不得王爷就忘了他呢。

白衡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不过他宁可相信陆祈能够逃过一劫,如此他的心情也能够好一些。……

所幸老天开眼,经过白衡多日不懈的救治,世子体内的毒总算是控制住了。

原来世子前些时候会突然上吐下泻,都是因着新的汤药里多了一味药方上没有的药材。

多了那一味药材后熬出来的汤药,不仅不能解世子体内的毒,反而会激发毒性发作。若不是前些时候白衡的针灸起了效用,只怕世子那一碗汤药喝下去,人就该阖眼了。

白衡替世子再次控制住体内的毒性之后,这才转头研究先前出了问题的汤药,他一尝就知道里面被人动了手脚。

他自然赶紧把此事报给肃王,谁知肃王早在世子倒下时,就把侍候汤药的丫鬟们都打杀了,如今要找出作祟的人来,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而世子挪到了王爷的院子后,他的起居和汤药便都由墨香和墨书亲自侍候。

就是白衡也不敢让汤药离了自个儿的视线。

现在只要开了方子,都是由他亲自检查库房送过来的药材,亲自抓了分量后交给墨书,然后墨书就在隔壁的耳房里熬药。

熬药的水和铫子也是早就经过层层检查的,耳房里的铫子不只一个,墨书每次都不会用同一个铫子,而他熬药时白衡就在一旁守着。

待到熬好了汤药,白衡亲自滤到碗里,自己先喝一小碗,一刻钟之后再亲自捧回世子的厢房,看着墨香喂给世子喝。

第六十六章:内松外紧

因着世子倒下了,所以肃王心里头对于白衡是有些微词的。

当初他之所以会点头答应让白衡替世子治疗,除去有陆祈病愈的例子之外,也是因着白仲轩的荐举。

否则叫肃王说,白衡一个不过十岁的小豆丁,就是医术精湛又能精湛到哪里去呢?

现在世子一倒,肃王的心里第一时间便浮现了“果然如此”的感觉,可又多亏了白衡,及时将世子的命给拉了回来。

更不用说若是没有这段日子的施针,世子这次肯定凶多吉少。

思及此,肃王心里的不满也就消退了,对白衡的医术也多了一点信心。

不过肃王不爽了,心里的气总是要发出来的,不能对着白衡发,那就只好找其他替死鬼了,因此侍候汤药的丫鬟们就全倒霉了。

只肃王盛怒中还留有一丝理智,对外虽然说是全部丫鬟都被杖毙了,可暗地里肃王的心腹扣押了几个有嫌疑的。

凡是汤药过了手的丫鬟,都被秘密带下去审了。

只这件事牵连广大,除去肃王和负责的心腹之外,再无旁人知晓,就连同在院子里的白衡都被肃王给唬过去了。

而经过肃王心腹连夜几日的审问,其中一个丫鬟终于吐了口。

这次关起来的有四个丫鬟,有一个比较硬气,还没上刑呢就找到机会咬舌自尽了,也是负责审问的人疏忽了,他过于小看丫鬟们的胆气,还以为她们经不起皮肉之痛,谁知竟有个不怕死的。

另外三个起初也是连连喊冤,可上了几次刑之后,两个撑不住只剩下一口气,最后一个受不住折磨,终于开口说了实情。

肃王的心腹连忙前去求见肃王,亲口将审问出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肃王听罢后,眉间闪过一丝阴鸷,从丫鬟口中撬出来的这个主谋,他一点儿也不相信!

那个丫鬟竟然说是莲姬指使的!

一个死人,要如何指使丫鬟下药?!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心腹也是听着丫鬟扯上了莲姬,这才赶忙来禀报王爷。如今府上知道莲姬已经丧命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其中还包括了几位主子。

这丫鬟敢攀扯上莲姬,难道是背后的人知晓莲姬已经死了,正好来个死无对证么?

可心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知晓莲姬死亡的主子……别说笑了,除了王爷之外,就是太妃和王妃了,太妃和王妃怎么可能会对世子下手?

世子可是肃王府的独苗,也是王妃的命根子,除非王妃得了失心疯,否则哪里会下手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太妃也不可能,毕竟肃王府若是倒了,她也落不得好,只有肃王府继续传承下去,她才是稳坐高台的太妃。

没了肃王府,她这太妃也没用了。

可那些丫鬟看起来也不是硬骨头,能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吐口说出莲姬的那个丫鬟差不多也只剩一口气了。

难道那些丫鬟死到临头了,还能混淆视听,故意误导众人的思路?

心腹实在很难相信,尚仪局能够言周教出这样有骨气的宫女来。

王府里侍候的丫鬟大都是宫女出身,后来肃王出宫开府,这些宫女自然也带了出来,只是肃王当初能带出来的人数有限,后来便由外面采买丫鬟进府侍候。

不过王爷和世子的院中,侍候的丫鬟大多是宫女。而平日能够近身服侍王爷和世子的丫鬟,便都是宫里出来的。

虽说宫女出身的丫鬟比起外面采买来的丫鬟懂规矩,可如今可是熬过了刑讯,心腹可不觉得,尚仪局言周教出来的宫女有这等能耐。

显然肃王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因此肃王也不想再审,摆了摆手便让心腹下去。其实那几个丫鬟虽然硬气,又攀扯上莲姬,可凭着她们的出身和硬气,肃王就敢打包票,她们背后的人有八成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宫女出自尚仪局,尚仪局里头言周教人的姑姑和太监是谁的人?自然是皇帝的人。

而当年分到自个儿身边的宫女们,也是皇帝亲自点头的,这些年来虽说自己明里暗里清除了不少钉子,可看来自己做得还是不够,这才会有漏网之鱼。

肃王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皇兄的疑心病近年来越发的重了,以往只是打压自己,让自己手中无实权,空担着一品亲王的头衔,朝中实务边都摸不到。

可自个儿安分不够,如今皇兄竟是连他的独子都不放过么?

肃王独坐在书房里,手捻着一串佛珠沉思着。……

******

经过多日的救治,世子的病情越来越有起色。

只是原本快要解干净的毒,却因这次毒性复发,得暂缓解毒了。

因着世子大病一场,身子骨还没养好,白衡也不敢贸然解毒,得等到世子的身子骨养回来了,才能扛过解毒的过程。

世子听了白衡的解释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白衡发现,大病过后的世子,眉间比以往更加沉稳了,神色也越发的淡然了。

白衡在心里叹气,死亡关头走过这么一遭,世子的心性熬过了磨练,人也越发的练出来了,只是这样的蜕变,却无端端得令人有些心酸。

想必肃王也宁愿世子天真一些,不想用这样的凶险来换世子的懂事罢。

白衡感叹过后,再度投入替世子调养身子骨中。

终日在世子身边忙得打转的他,也没有时间打探外边的消息,再说肃王的院子里是能够乱打听消息的么?因此他一点儿都不敢乱窜,就是送消息回怡园也不敢。

后来还是墨书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走一趟怡园,替他传传话,这才让他不至于真的和陆祈断了联系。……

这一日,白衡一大早起来便又来到世子跟前侍候。

他先问过了守夜的墨书,确定世子半夜不会再惊醒后,这才又斟酌着改了药方,将安神的药材分量减了一些。

改好药方之后,白衡见墨书熬得脸色发青,便开口说道:“墨书你也去歇歇罢。”

墨书没有推辞,很快就下去休息了。毕竟现在世子身边侍候的人不多,白衡一个,墨书一个,墨香一个,再有两个平日分别跟着墨书、墨香跑腿的小厮,就这么五个人。

若是墨书倒下了,其他人的工作量便会加重,所以众人都很配合白衡这个小大夫的调配,该休息就休息,不敢逞强。

墨书才刚退下去,墨香便来了。

另两个小厮也跟在墨香的身后来了,白衡知道他们是来侍候世子漱洗的,便退到一旁让开床榻边的位置。

墨香领着两个小厮动作利落的侍候世子漱洗完后,早膳正好送进来了。

送来早膳的是肃王院子里的大管事,也是肃王的第一心腹。

大管事每日负责亲自照看世子的吃食,从采买食材就开始盯着,一路到厨房里做成饭菜后,再亲自盯着送到世子跟前。

采买食材的是大管事带出来的徒弟,厨房里的厨子是肃王千挑万选,家里三代背景干干净净的厨子,就连厨房里打杂的下人们都经过一遍遍筛选。

经了一次世子险些出事的经历后,现在肃王身边的人是战战兢兢,上上下下就怕哪一处没有照看好,再让小主子出事。

原本在世子身边侍候的人都被大管事给拘了起来,那几个侍候汤药的已经处置了,可其他侍候的人也不能放过了。

大管事可是恨不能将那些个吃里扒外、有异心的下人们给剥皮抽筋,若不是王爷郑重地将院子交给他,这时候的他该是在刑房里审讯那些作死的小杂种的。

只王爷既然将院子交给他,那么他就是死也会替王爷管好院子的。

也因为有大管事坐镇,所以院子里的众人很快就定下心来了。本来大家看着王爷一下子打杀这么多人,一时间免不了人心浮动,大家都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所幸有大管事戳在那里,下人们就是心里再不安,也不至于乱了套。

再说能进王爷院子侍候的都是有眼力的,嘴巴也是严的,对王爷更是忠心耿耿。所以虽说一开始有些慌乱,但是在大管事站出来后,众人也就很快的回归平常的状态了。

只是王爷的院子守得如铁桶一般,其他院子就不一样了。

世子的院子自打世子倒下,被王爷抱走之后,如今里头一个管事的都没有。平日在世子身边侍候的、有脸面的丫鬟小厮们,已经全都被带走了。

余下一些二等丫鬟或是粗使丫鬟们,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此有不少人开始四处找门路,想要离开世子的院子,到其他院子当差。

原本有不少人第一时间想到怡园,可又想到生死未卜的“白少爷”,那些人就踌躇了。

再三思量之后,竟是有不少人想到王妃或太妃的院子。就连夏侧妃或许侧妃的院子也有人愿意去。

总之,能够离开世子的院子就好了。……

而肃王听说之后,只是淡淡的说道:“不用管,让他们去,放他们尽情蹦跶,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蹦出什么花样来。”

前来禀报世子院子动静的墨竹听罢,恭敬应下。

第六十七章:众人蹦跶

有了王爷发话,墨竹自然对世子院子里的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久之后,世子院子里的下人们竟是走了大半之多。

墨竹得了王爷的话只静观不插手,其余下人见墨竹不多管闲事,乐得私下里继续攀关系走门路。

墨竹冷眼瞧着那些下人蹦跶,暗地里将各人找的门路给记了下来。

他发现托关系想要到王爷或王妃院子里的人最多,其次便是太妃的院子,就连夏侧妃或许侧妃的院子也是炙手可热的选择。

怡园倒是无人问津。

待到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墨竹这才将世子的院子封起来,留那些走不掉的,或是打定不走的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

世子的院子被封起来之后,墨竹便揣著名册回到了王爷的院子。

墨竹将名册递给肃王,肃王接过去后并没有马上翻阅,只是口头询问了这段时间世子院子里的动静。

墨竹恭敬的一一道来,禀报完后肃王便将他挥退了。

墨竹退下去后,肃王这才把大管事找来。

肃王将名册递给大管事,冷着脸说道:“里面有变动的墨竹都圈出来了,给本王仔细查清楚了,一个都不能漏!”

大管事恭敬应下,退下后回到自个儿房里,这才翻开名册一一细看。

府中所有侍候的下人都登记在册,原本这名册该是在王妃手里的,可自打王妃“有恙”之后,肃王便暗地里将府中庶务揣在手里。

虽说前些时候肃王亲自前到太妃的院子,请太妃出来管事,可太妃手中只有对牌,却没有府中的名册和账册。

太妃心知肚明,肃王不过是扯出她这面大旗,利用她挡在前头堵了有心人的口舌,免得被外面知道了肃王沾手后院庶务不好听。

太妃虽说也想过趁着王妃倒下了,把王府的权利攥在手里,可儿子已经替她划下了道道,她便也就不再强求。

太妃胜过王妃的唯一优点,便是她将肃王放在心里。

以往她之所以会和肃王作对,说白了是被人撺掇设计了,可以说太妃自以为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肃王好,哪里知道她把儿子给坑惨了。

再加上太妃耳根子软,身旁的人说什么便信什么,久而久之自然被宫里的太后带着跑。

皇帝可以在肃王和世子的身边安插人手,太后自然也可以在太妃的身边放钉子。

太妃跟前最得用的老妈妈,当年便是从太后宫里出来的。

肃王自然对那老妈妈横竖都看不惯,可太妃离不开那妈妈,肃王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再说与其把老妈妈用计赶走了,不如留着她好安了太后的心。

毕竟没了老妈妈,下一次太后会把人放在哪里,谁也想不到,届时还得费工夫盘查呢。

总之,肃王明面上把整个王府交给了太妃,可暗地里却连后院都把得紧紧的。……

另一边,宫里头知道了世子重病的消息后,特地派了太医院的院使前来替世子诊病,并且带来了陛下的口谕,若是医不好世子,肃王府的太医也不用回去了。

肃王自然要表现出一番感激涕零的模样来,然后再帮太医说说好话,最后再次感谢了圣恩浩荡,才送走传口谕的太监和太医院院使。

有了太医院院使走这一遭,外面的人自然也说陛下仁爱。起初锦衣卫围了肃王府时,京里着实有些传言,隐隐说着陛下这是打算对肃王下手了。

就算大家听说是王妃染了时疫,陛下这才要将王府给隔离了,可这也阻止不了百姓们的猜测和想要八卦的心。

就在传言甚嚣尘上、越演越烈时,陛下派了太医到肃王府,接着又派出了太医院的院使,还说治不好肃王府的人,太医也不用活了。

这下子大家开始称赞陛下对肃王这个弟弟真是太有心了。……

京里头的传言如何肃王管不着,目前他也没心力去管。

白仲轩走了王府一趟之后,替他带了不少宫里的消息,除此之外,白仲轩也替世子诊断过了,得出来的结果和白衡一样,世子的身子骨目前不适合解毒,得暂时先养着。

肃王心心念念便是替世子解毒,原本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可现在世子病愈的时间又往后延了,肃王就怕夜长梦多,中途再起幺蛾子。

因此白仲轩离开后,肃王的脸色比之前更黑了。

另一边,王妃的院子里近几日也是弥漫着一股药味。

原本王妃“有恙”是肃王替王妃扯的一块遮羞布,好遮掩王妃被夺权的事实。可自打王妃听说世子重病后,王妃便真的病了。

不管王妃心里头对肃王有没有情意,世子都是她的独子,就算她日后真的离了肃王府进宫去,也不会把儿子忘在脑后。

王妃还想过替肃王世子争一个亲王头衔呢。

再说就是有了这个儿子,陛下才对她掌控肃王府的能力信任有加,倘若她嫁与肃王这么多年下来,并无一儿半女的,如何让陛下相信她将肃王攥在手心里呢?

也幸好她早早的就生下了肃王唯一的儿子。

之后府上侍妾每每有孕胎都坐不稳,而有幸生下来的又都是女儿,这自然都是人为的。其中只有寥寥几个是真的身子弱才小产,其他都是因为被太医把出了是腹中孩子是男胎,这才被王妃用计落了胎。

也不全都是王妃造的孽,有时王妃只是让人把话透出去,自然有那些个心怀怨恨和嫉妒的,会跳出来替王妃把事情给办好。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肃王的后院竟是除了世子之外,一个男丁也没有。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不乏有些侍妾想要偷偷怀孕生子,可王妃和两侧妃的耳目遍布全府,那些个没有根基的侍妾,哪里是头顶上主子的对手。

至于夏侧妃和许侧妃二人,不用王妃出手,她们两个就自己斗得你死我活的了。

所以王妃才能稳坐高台,把着王府的后院。

只是王妃万万没想到,她的儿子赔了双腿还不够,如今竟是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早在王妃听见世子中毒九死一生时,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主谋就是宫里头那个人。多年前她的儿子会摔断了腿,就是因为那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如今想必又是那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她的儿子就躺在了床榻上,在生死边缘挣扎。

思及此,王妃的心下痛不可遏。

王妃身边的人都被换过了,此时也没个可心人可以说话,她只能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床顶。

如今王妃身边侍候的人,都是王爷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外人不知道她们的底细,可她们自个儿门清,她们可是王爷培养已久的心腹。

这些丫鬟和宫里头尚仪局言周教出来的宫女不同,她们都是王爷从外头采买进来的,家世背景都是干干净净,往上数到五代都和京里各方势力没有任何瓜葛。

而这些丫鬟被买进王府之后,就统一送到一个教引妈妈身边去学规矩了。

教导她们的教引妈妈是王爷的奶娘,从小陪伴在王爷身边,对王爷最是忠心。

极少有人知道,王爷跟前得用的墨香,其实便是奶娘的小孙子。

墨香当初入府时,奶娘和大管事费了一番功夫,替墨香造了另一个身分,让他干干净净的入府,也等于是王爷埋下来的暗桩。

果然就如王爷所料,墨香得了他的青眼调入主院服侍后,前后便有各方势力暗自找上了墨香,拿出各种好处想要收买他。

不只墨香,就是墨书、墨竹几个都是众人想要收买的对象。

不过墨书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王府里侍候,所以前来巴结墨书的人大多是府里头的下人或是管事,府外的人较少找上墨书。

而墨竹则是某一个和王爷交好的官员送来的。

当时肃王喜好男色的名声已经渐渐传出去了,便有那些不走正道、镇日汲汲营营的小官员,找上了肃王爷,想要走肃王这条路。

墨竹便是这样来到了肃王府。

起初肃王自然把墨竹冷落在后院里,毕竟他做出好男色的放荡样子来,是为了麻痹皇帝,又不是真的什么人都会往床榻上拉。

后来还是大管事提了一句,说是墨竹自打来到王府后,很是安分,且调查过后,墨竹的背景还算干净,是某个犯官之子,因生得一副好容貌,竟是被罚入教坊司。

后来辗转被送入肃王府。

肃王试了墨竹几次,还故意拿些差事给他,几次之后,发现墨竹是个可用的,便先把人丢给大管事。

大管事再多次考验,最后墨竹才算能到肃王跟前侍候。

可也因着墨竹的来历,府外头想要找上他说情的人最多,若不是因为锦衣卫围了肃王府,只怕墨竹连出府替王爷办事都不敢了。

不过最近墨书和墨香因为在院子里侍候世子,不再随意走动,所以近几日来,府中下人却是把礼送到了墨竹面前。

墨竹盯着桌面上的好几份礼,眯了眯眼,揣了张单子就到肃王跟前禀报去了。

肃王见了墨竹递上来的单子,弹了弹薄薄的一张纸张,冷然的说道:“本王倒是不知,就连府中一个三等下人出手也如此阔绰。”

薄薄一张纸上登记了送礼的人名和职位,后面则是他们塞给墨竹的各式礼品,琳琅满目,就是墨竹初次见了也是吃惊得很。

第六十八章:同住一院

肃王院子里服侍的人都发现,肃王从书房里出来后,脸色就糟糕得很,因此众人皆是屏气凝神,就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肃王来看过世子之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就连白衡也发现肃王的脸色难看得很,所幸肃王并没有对着他们发脾气,反而因为世子近来大有起色,肃王还板着脸夸赞了几句。

待到肃王离开之后,白衡和墨香、墨书三人面面相觑,同时轻轻吁了一口气。

躺在床榻上的世子却是微微皱眉,白衡见世子的神色不对,赶紧走过去替世子把脉,一边问着,“世子您的脸色不太好,身上有哪里不适么?”

世子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的身体无事,我是在担心父王。”

白衡愣了愣,一旁的墨书和墨香听世子提起肃王,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白衡凝神把脉,确定世子的身体没有异样后,这才开口说道:“您现在需要多休息,不可耗费心神,要放宽心才是。”

世子闻言苦笑出声,“我如何放得下心?府里头作妖的人那么多,父王都被气得狠了,我为人子的,哪里还能够安然躺在床榻上呢?”

“世子恕草民多言一句,对王爷来说,没有任何事比得过您的身子,您安心休养便是对王爷最大的孝心了。”白衡轻声说道。

“我何尝不知……”世子叹息了一声,白衡说的这些他自然也想得到,但是眼看着父王发怒,他心里如何不着急、不心疼?

白衡和世子并没有说太久的话,正如白衡所说的,世子现在最需要休息,不好劳心劳神,因此他喂了世子喝完药后,便安静地守在一旁。

世子喝完药后很快地睡了过去,白衡这才退出内室。

墨香见白衡出来了,便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毕竟白衡只是大夫,可不是服侍人的小厮,贴身侍候的工作还是由墨书和墨香负责的。

墨香进去后,墨书这才轻声说道:“小白大夫,王爷方才发话下来,说是要把陆少爷也给挪进院子里来。”

“王爷说的?”白衡原本正在收拾着药箱,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是的,小的等在这里知会您一声,这便要去了。”墨书说道。

“劳烦你了。”白衡点点头,心里则是又欢喜又担忧。喜的是可以见到陆祈了,忧的是不知道王爷为何要把陆祈也挪到院子里来。

另一边,怡园里的人还不知道,陆祈就要被挪进王爷院子里了。

下人们见着墨书来了,也以为不过是像以前一样,来问候一句陆祈的起居作息罢了。

待到众人见到墨书用一顶软轿子把陆祈给抬走了,且轿子后面还跟着小厮抬着好几个箱笼,众人这才哗然了。

陆少爷这是被送走了?

很快的,墨书又回来了,这次他是来带走几个陆祈和白衡点名的丫鬟,把人都叫齐后,墨书带着丫鬟走了,而且还把怡园给封起来了。

这是继世子的院子后,第二个被封起来的院子了。

怡园被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王府上下,府中开始有些人心惶惶,就怕自己的院子也被封了。

除去卧病在床的王妃之外,就连跪在佛堂里的夏侧妃、许侧妃两人都收到消息了,更遑论王爷后院里的其他侍妾。

那些侍妾们不像侧妃们身分高,也没有莲姬受宠,所以都是好几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住的人多了,自然龌龊就多,而且还人多嘴杂,一件事传来传去很快的就变了样。

原本只是听闻怡园被封了,陆少爷也被送走了,传没几日,就变成了王府里的好多院子都被封了,而且院子里的人也是染了时疫,都被锦衣卫给拖出王府了。

这下子后院里真是人心惶惶,有几个侍妾吓破了胆,开始闭门不出,有的侍妾则是想方设法想递话到王爷跟前,求王爷怜悯和开恩。

侍妾们闹出来的动静,很快就被报到肃王面前了。

肃王听罢自然是哭笑不得,不过也懒怠理会那些侍妾。那些个侍妾大多都是太妃和王妃塞给他的,不然就是皇帝赏下来的,他碍于情面不得不收,可却没有多少情意。

再说这次整顿王府,后院里真是藏污纳垢,让他对那些女人更没有好感。

他手上还捏着那一张墨竹给他的单子,单子上那些逾制的礼品刺目得很,随便挑出哪一个都不是府中下人月例供得起的奢华品。

这些昂贵的礼品,若不是上头人赏下去的,便是下人们中饱私囊搜刮的,还有可能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的东西。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都是肃王不能容忍的。

他早就知道自个儿的王府不干净,可也没想到竟是污秽成这样。他若是不趁这次机会肃清手底下的人,难保以后不会被人给卖了。

不过也不怪那些下人们贪财,王府里的下人大多都是其他势力塞进来的钉子,最大头的是皇帝,那些下人仗着背有靠山,自然不把区区一个王府放在眼里了。

也难怪他的后院魑魅魍魉一堆,有这些下人们居中作怪撺掇,那些耳根子软的侍妾就跟着蹦跶,搅得他的王府无一日宁日。

思及此,肃王在心里狠狠记了那些塞人进王府的人一笔,当然最大笔的还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个。……

******

陆祈胡里胡涂的就被送到了王爷的院子里,而且还是避着府中所有人的耳目,在一个晚上被一顶小轿子从院子角门送进去的。

早上墨书领着人把他从怡园带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绕了半个王府,把他送到一个比怡园还偏僻的小院子,然后把箱笼一放,就将他留在那里了。

起初陆祈以为自己被王爷厌弃了,心里正替白衡着急得很,就怕是白衡惹怒了王爷,使得王爷连他都一并处置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玉珠和茯苓几个小丫鬟也被送进来了。

玉珠和几个小丫鬟面上也是惊惶得很,直到看见了陆祈,众人这才镇定下来。

玉珠想得也很开,倘若就是陆主子真被王爷厌弃了丢到这里来,那也不算坏事,至少离了府中的争斗,躲得远远的才清净呢。

可谁知才自我安慰了几个时辰,入夜之后,府中各个院子下了钥,墨书就来了。

墨书领着他们一行人,静悄悄的从角门入了王爷的院子。

玉珠心里砰砰跳,跟在身后的小丫鬟也是惊讶得很,可没一个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四处张望。

再说此时天都黑了,周围一片黑,也没啥好看的。

墨书领着陆祈的小轿子来到左边的厢房,已经有小厮推着轮椅等在那里了,陆祈下了轿子上了轮椅,由小厮推着进了厢房。

玉珠几人正欲跟进去,却被墨书给拦住了。

“你们几位跟我来罢。”墨书说罢,转身便往王爷的书房走去。

身后玉珠几人互看一眼,紧闭着嘴揣着心慌跟了上去。

来到书房前,墨书将玉珠几人留在外面,自个儿进去禀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玉珠几人才又见墨书退了出来。

墨书出来后,伸手指着玉珠,“你,先进去。”

玉珠心下一凛,战战兢兢的进了书房。……

另一边,正在替世子配药的白衡听说陆祈来了,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想着向王爷和世子求个恩典,让他能够见见陆祈。

谁知还不等白衡开口,世子便主动说道:“我听说陆少爷也来了,今晚上小白大夫就不用留下来了,明日再过来罢。”

白衡闻言,高兴地谢过了世子,又叮嘱了墨香几句,这才收拾好药箱回了自己的厢房。

早在白衡被肃王挪到院子里后,他便住在肃王院子里的左厢房,只是平日要照看世子,所以基本上很少回到自个儿的厢房。

就是累了也是在世子卧房旁的偏房休息,很久才踏足一次自个儿的厢房。

现在陆祈来了,以后就算他再苦再累,也有个可以回去放松的地方了。

白衡一路喜滋滋的想着,这段时日忙得晕头转向的他,已经忘了前些时候陆祈对他的疏远了。

再说打从听闻王爷把陆祈也挪进院子里后,白衡下意识的觉得,这下好了,看三哥还能躲到哪里去?这里可不比怡园,让陆祈能够随处走动。

想来以陆祈谨慎的性格,只会安静地待在房间里,日后他想找陆祈还不简单么?

因此白衡兴冲冲的回到了左厢房,果然见到他的房间隔壁,另一个厢房里头亮着烛光,在黑暗中显得耀眼极了。

他并没有马上登门,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唤人打水漱洗,打算更衣之后再去看望陆祈。

隔壁的陆祈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还不等白衡收拾好,便催着小厮推着他来到了白衡的房门口。

推着陆祈的小厮上前敲门,白衡的小厮前来应门,见到是陆祈,便恭敬的将他迎了进去。

侍候白衡和陆祈的小厮事前都被墨书嘱咐过了,要好好的侍候两位小主子,因此他们自是不敢拂逆陆祈的意思。

陆祈也是进了白衡的房间后,才发现自己太过冲动了,可进都进了,他也不好再说要退出去。

第六十九章:再次相见

陆祈进到白衡房里后,这才发现房内无人,正疑惑着,就听见隐约有水声从内室传来。

他微微一愣,便有些汗颜,想来是白衡在漱洗,他确是来得太急了。

而内室里面,隔着屏风正在擦身子的白衡,也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他加快速度,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后,拿起一旁事先备好的衣物穿戴起来。

匆匆穿好衣物后,他转出屏风喊了声服侍他的小厮,“听风,是谁来了么?”

外头的听风听见白衡喊人,赶忙进来禀报,“主子,是陆少爷来了。”

白衡正在系衣带的手一顿,面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他赶忙将自己打理好后,便快步走出内室。

外间里,陆祈正坐在桌边,他的小厮听雨恭敬的站在身后。

陆祈也听见了白衡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望向内室的门口,因此白衡掀开帘子一走出来,就和陆祈的视线对上了。

陆祈和白衡的心里同时一震。

算算两人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先是陆祈避着他,再是他被王爷拘在院子里替世子看病,前后竟是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白衡还记得,上一次他和陆祈说话时,天还暖和着,眼下的时节都已经入冬了。

他有些恍惚,觉着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原来他竟是和陆祈生分了这么久么?

不只白衡心下感慨,就是陆祈再见到白衡,心里感触也颇深的。

毕竟虽不过短短几个月未见,但中途发生了这么多事,此时两人在王爷的院子里再次见面,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而且此刻的陆祈,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几个月之前他为何能够如此坚定地将白衡推开。

再次见到白衡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这个兄弟。

陆祈原本是个内敛的性子,心里头在想什么很少在面上看得出来,可此时他的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了心里的思绪来。

白衡可以从他的表情中,很明显地读出他对自己的想念。

察觉了陆祈的心思后,白衡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只陆祈想念他,他也很想念陆祈。

被关在王爷院子里替世子诊断的这段时日以来,白衡的内心深处都压抑着恐慌。他甚至曾经设想过,倘若世子救不回来了,他会有何下场?

肃王对世子的看重,白衡心知肚明,他这段时间简直可以说是提着脑袋在做事。

其实不只是他,就是墨书几个小厮也是战战兢兢的,因为大家的心里都清楚,世子若是有个好歹,他们全都要陪葬。

前世的白衡虽说活到二十岁,但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这一世的白衡眼下不过十岁,说是多活了一世,可历练却没有增加多少。

这样硬扛着生死的重大压力,对他来说有些勉强,所以见着了心里认定的熟人,白衡的情绪一下子没忍住,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听风和听雨见状赶忙退了出去,留下两位小主子独处。

陆祈见着了白衡掉泪,也是手忙脚乱局促得很。白衡在他面前一直很成熟、懂事的样子,也是因着白衡的早熟,让他忘记了白衡的年纪。

思及此,陆祈心疼极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白衡拉到自个儿的身旁坐下,然后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个儿的怀里带,白衡的脸庞便压在他的右肩上。

白衡半倚在陆祈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经过这一通发泄,他心里的压力都抒发了,心情也好多了。

只是回过神来,他却不好意思了,毕竟他的芯子可是二十岁的人了,竟还如小儿般哇哇大哭,说出去着实惹人发笑。

再加上陆祈的怀里很温暖,给了他安全可靠的感觉,因此他靠在陆祈的怀里,一时半刻竟是不想离开。

陆祈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也不在意白衡的依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直到白衡的哭声渐渐没了之后,他还是没有停下轻拍白衡背部的安抚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衡这才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离开了陆祈的怀抱,他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让三哥见笑了。”

浓浓的鼻音让陆祈心疼坏了。

陆祈掏出手帕递给白衡,温声说道:“你和我还需要见外么?把脸擦一擦罢。”

白衡接过手帕,把脸上的泪痕给拭干净了。

经过白衡这一哭,两人先前的隔阂都消失了,陆祈此刻忙着心疼,哪里还顾得上想其他。

他见白衡情绪稳定下来了,便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知道和白衡分离的这些时日以来,白衡肯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先前世子倒下之后,世子院子里的动静他也听说了,那么多的丫鬟和小厮都被抓了,一大堆流言传来传去,都是在说“世子不好了”。

白衡身为世子的大夫,倘若世子不好了,白衡哪里还有活路呢?

所以陆祈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怕哪一日会听说“世子真的不行了”的消息。

直到今日被墨书带到王爷的院子来,陆祈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白衡听了陆祈的温言软语,眼睛又开始发热,鼻子也开始发酸。这些日子以来,他表面上镇定,可心里何尝不是七上八下的。

他一个人待在王爷的院子里,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每日睁眼就是操心世子的病情,每次开药方前都是斟酌又斟酌。

世子喝完药之后,他又得细心观察世子的身体反应,好酌量减少或增加药量。

还得防着世子入口的吃食被人动手脚,每一日直到世子闭眼入睡了,他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而那些担忧和压力,他都无人可以倾诉,同房的墨书和墨香是王爷的人,再说他和他们也不熟,三个人之间除去关于世子的话题之外,再没旁的好说了。

其实他也想有人能够安慰他,劝他放松一些,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他也想有人对他说一句“辛苦了”。

只是这些念头被他压在心里深处,丝毫不敢想起。

可眼下陆祈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顿时又勾起了他的情绪,不过因着方才已经发泄过了,所以这时候除去眼眶有些发红之外,倒是没有再掉泪。

陆祈见状,故意戏谑地说道:“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话中的宠溺却是满满的几乎溢出来,让人听了心里熨贴。

“三哥,我还没问你外面的情形呢。”白衡闻言抿了抿唇,有些羞赧的换了话题。

“外面乱得很,听说世子的院子被封了,一堆人忙着找门路呢。”陆祈听白衡问起,叹了一口气说道。

“怎么回事?世子的院子怎么被封了?”白衡还不知道这回事呢,听罢赶忙接着问道。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你也知道我不喜打听,这个消息还是前几日我无意间听到枇杷和茯苓说的。”陆祈淡淡的说道。

白衡闻言了然的点点头说道:“这倒是,再说我们那院子里杂得很,若是乱打听了反而不好,得亏是三哥你才能坐得住。”

“王府外头都已经被锦衣卫围了,府里若是又乱起来,王爷该发怒了。”陆祈趁机解释了几句,为何他明明担心白衡,却还是安坐着不打听对方的消息。

“三哥不必多说,我懂得。”白衡温声说道,陆祈当时的不作为才是最正确的。毕竟他私底下替世子治病的事是机密,王爷既然都已经让人传出他因着惹怒了王爷,所以被罚了。

那么陆祈若是再胡乱打听,只怕会坏了王爷的安排。

两人对望一眼,又是同时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回想起这段时日的紧张和担忧,简直像是在做梦似的,白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期间王爷几次发怒,他都险些以为自己也会被拖下去了。

所幸世子撑过来了,他也撑过来了。……

白衡和陆祈在房里说了一会儿的话后,陆祈眼看着时辰不早了,便打算先回房歇息,好让白衡也能够休息。

可白衡却是依依不舍,很舍不得和陆祈分开的模样。

白衡难得露出来的依赖,让陆祈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有白衡生得好,就是一副耍赖的样子,也不让人厌烦。

陆祈被他缠怕了,最后只得无奈点头答应留了下来。

这一晚,白衡重温了和陆祈同床共枕的经验,不过他这些日子熬得太累,一沾枕头很快就睡过去了,倒是陆祈听着身侧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眠。……

隔日一早,白衡很早就醒了,眼看着快到世子起床的时辰,白衡迷瞪着眼便坐起身来。

正要下床时,才发现身旁的被子里多了个隆起物。

白衡盯着隆起物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昨晚上留下陆祈了。

他轻轻拍了拍额头,自个儿真是睡胡涂了,险些忘了陆祈还在床榻上呢,幸好没有吵醒对方。

思及此,他赶忙放轻动作,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榻。

白衡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袍,转到屏风后穿戴好,将自己打理好后便悄无声息的出了内室。

外间听风已经候着了,早膳也摆好了。

昨晚上因着陆祈留了下来,所以白衡便没有让听风守夜,只让他隔日早上再来侍候便是。

此时见到了听风,白衡便吩咐道:“三哥还在睡,你小点儿声别吵醒他,他醒了之后再使人到世子的屋里通知我。”听风听罢自是赶忙恭敬应下。

白衡用完了早膳后,拎着药箱便出了厢房。

第七十章:传出谣言

陆祈醒来的时候,白衡已经不在房里了。

守在外间的听风和听雨听见了内室的动静,捧着漱洗的用具进来服侍陆祈。

陆祈洗了脸后,这才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听雨回道。

“白少爷什么时候离开的?”陆祈又问,心里有些懊悔自己睡得太熟了,竟连白衡几时起的都不知道,只怪自己昨儿个将近天明了才睡去。

“主子卯时初便起了。”一旁的听风听陆祈问起,赶忙答道。

“卯时?”陆祈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白衡这么早起,他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你主子每一日都这么早起么?”

“往日主子大都是住在世子那里,倒是不用这么早起。”听风照实回答。因着白衡和陆祈所在的左厢房离世子的卧房有一小段距离,白衡才需要提早起来准备。

陆祈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清楚,昨日肯定是白衡特地回来陪着自己,只他虽然高兴见到白衡,却也舍不得白衡如此辛苦。

因此他打定主意,今日便要劝得白衡住回世子那里的偏房。

另一边,白衡早早的来到世子的屋前,屋里墨香正在守夜,墨书则是在茶房里准备世子的早膳和汤药。

王爷院子里有小厨房,世子的吃食一律是由小厨房供给,而不是走王府里的大厨房。

小厨房把在大管事的手里,任何食材的进出都盯得很严,就是防着世子再次中招。

白衡进了茶房后,走到桌旁放下药箱,墨书已经煮好了茶,赶紧替白衡倒了一杯热茶。白衡捧着茶杯,啜了一口热热的茶水,觉得胃里都暖和起来了。

因着天气已经变冷,世子所住的厢房早就烧起了地热,茶房里却没有这等享受,只能烧炭盆。

不过比起外头的寒冷,茶房里的两个火盆已经够暖和了,再加上厚重的棉布帘子隔开了凛冽的寒风,倒是让刚从外头进来的白衡喟叹了一声。

白衡和墨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大都是白衡问着昨晚上世子的情况。往日他是住在旁边的偏房,世子晚上有个动静他也能察觉。

昨日他却是难得回了左厢房,所幸世子这里并没有什么状况。

白衡坐下不久后,跟着墨香的小厮梧桐便来了,墨书一见到梧桐便知道,世子这是起了,因此他和白衡便也忙碌了起来。

厢房里,世子披散着头发靠坐在床榻上,墨香和梧桐侍候他漱洗后,墨书便端着早膳进来,身后白衡提着药箱也跟了进来。

世子见到白衡挑了挑眉,笑着问道:“小白大夫今日这么早?昨儿个我不是说了,让你多陪陪陆少爷么?”

白衡听罢只是笑了笑,就算世子不是客气话,他也不敢真的抛下世子,否则肃王还能饶得了他?

再说他自己也不放心世子,就想着早早的把世子体内的毒给解了才是,毕竟世子的毒一日未解,他的心上便悬着这一桩心事,就连平日吃饭、睡觉都不香了。

世子见他不回话也不在意,左右白衡要不要陪着陆祈也不是那么重要,他不过是看在白衡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份儿上,多提一句罢了。

白衡等着世子用完早膳后,便替他把脉,再盯着他把药喝下,便可以暂时休息了,接下来便等到中午世子用完膳后,再替世子施针。

这段空闲的时间里,他不用待在世子的房里,以往都是回到他暂住的偏房。不过今日因着陆祈也在左厢房,所以白衡知会了世子一声,便匆匆地赶回厢房。

早上他出来时,分明交代过听风,陆祈醒了要使人过来说一声,可直到他都忙完了,也不见有人过来传话,心下便有些惦记陆祈。

待到他回到厢房,才知道是陆祈拦了听风的传话。

陆祈温声说道:“你在世子的房里忙着,哪里好打扰呢?”

白衡知晓陆祈性子谨慎,又会替人着想,便知道陆祈这是怕扰了世子,恐世子会迁怒自己。

想通之后心里自然又是一阵熨贴。

只是他也只能陪着陆祈到中午,还没用午膳,便又要赶回世子那里。

陆祈不忍见他两边跑,自是不许他再回来,还连连劝他晚上就歇在世子那里的偏房。

白衡嘴上应得好好的,心下却决定,今晚上还是要回来。……

******

因着陆祈是被秘密送入肃王的院子,所以王府上下都以为白衡和陆祈惹怒了王爷,不知道被王爷给发落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不是没有人打听过两人的下落,只是两人的去向是肃王一手安排的,哪里是这么好打听的。

再者如今王妃还卧病在床,夏侧妃和许侧妃又被关在佛堂里,少了白衡和陆祈两个狐媚子那还不好么?

虽说王府被围了,只是众人在起初的惊惶之后,发现那些锦衣卫并不进王府,只是限制着不许人随意出入王府,再有陛下派来的太医,久了便不把外面的锦衣卫当一回事。

只是听闻王妃染上了时疫,其他人自然是离王妃的院子越远越好,毕竟时疫可是会传染的,谁都不愿意无故赔上一条命呐。

而皇帝派来的太医等人,也在第一日后就被肃王逼进了王妃的院子里,就连跑去替太妃治病的王太医也被肃王派人押了过去。

此时王妃的院子里,那些太医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厢房里,门口都有王府守卫看守着。

太医们不敢相信,肃王竟是将他们给软禁了。

其中王太医最是激动,镇日叫嚣,口口声声肃王抗旨,不断威胁着一定要面圣,将肃王的胆大包天禀报陛下。

只他叫得喉咙嘶哑了也没人理他。

而王妃的正房里,隐约也能听见外头的动静,可王妃就是想要一探究竟,也是出不去房门的。

不仅如此,肃王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个庸医,宣称她染上时疫不能见人。

王妃被那两个庸医气得几欲吐血,但不管自己如何威胁恫吓,那两个庸医竟是丝毫不理会。

这一日,王妃又在房里兀自生着闷气时,房门突然打开了,接着几个丫鬟从外头走了进来。

王妃定睛一瞧,认出领头的那个丫鬟是王爷院子里的玉珠。

王妃瞳孔一亮,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玉珠,是王爷让你来的么?”

玉珠领着丫鬟上前,对着王妃福了福身子,“禀王妃,王爷忧心您身边没人侍候,特地派了奴婢前来,王妃只管放宽心养病便是。”

王妃听罢眼中划过明显的失望和黯然。

她还以为王爷派玉珠来,是要把自己放出去了,谁知竟是派了玉珠来守着自己。

因此顿时变得意兴阑珊,也不搭理玉珠几人,径自又歪在软榻上。

殊不知站在一旁的玉珠此时心里也是很不平静。

她本以为有机会回到王爷的院子,毕竟陆主子都被王爷接进院子里了,谁知王爷使人把她们唤到跟前问了几句话后,她们就被拨到了王妃的院子里来了。

虽然她猜到王妃的“有恙”肯定有内情,可她深知内宅后院的生存之道,知道的越多的人,往往死得越快。

若是能够选择,她巴不得永远都得不到王爷的青睐才好。

以前是没得选,出了尚仪局就被分到了肃王身边,然后又随着肃王出宫开府,自然是进了王爷的院子里侍候。

可要玉珠来说,她最想念在尚仪局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用想,每日只顾着记规矩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心神想其他?

在尚仪局里,只要你安分守规矩,不要犯了宫规忌讳,就能够保住小命安稳地过日子。哪里像到了肃王身边之后,阴私陷害一大堆。

思及此,玉珠暗自叹了一口气。

不同于玉珠的郁闷,茯苓几个小丫鬟却是兴奋得很。

她们也没想到能够得到王爷的青眼,继而离开怡园来到王妃的院子,想起昨儿个王爷所交代的,个个摩拳擦掌,都想着要把王妃给侍候好了。

原来玉珠并茯苓几个丫鬟,便是王爷拨给王妃的新下人,王妃身边的人都被王爷给换了,当然要补几个给她了。

毕竟王妃还顶着“肃王妃”的头衔,肃王不会在明面上亏待她。

再者这也是做给宫中看的,他大张旗鼓的把人送进王妃的院子,府里头皇帝安的钉子自会把消息传回宫中。

就连前些时候世子病重的消息,也是肃王默认才传了出去。

而且这几日,他故意让人支了几口大锅在院子里熬药,浓厚的药味飘了出去,几乎整个王府都像是浸在药汁里似的。

再有肃王和院子里侍候的人只要出了院子,便是一副面带哀戚忧愁的样子,使得府里私底下都在疯传,种种迹象都显示世子的病情不乐观。

就连皇帝都信了肃王世子命在旦夕了。

毕竟先前白仲轩就亲口对他说过,肃王世子烧得人事不知,看来这次肃王世子没救了。

皇帝忍不住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当年没有把肃王世子给弄死,着实是一大失误,这几年又因为肃王护得紧,他的人都找不到机会下手,这一次他的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总算是毒死那个小杂种了。

肃王没了子嗣之后,届时他过继自己的儿子过去,肃王府就再不是威胁了。

第七十一章:太后召见

日子就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下慢慢的滑了过去。

一转眼很快新年就要到了,这还是陆祈和白衡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

算算两人来到京城也快一年了,也不知道桐城家里是否一切都还安好?

两人先前在许家时,还能让身边人出去托人送个信回老家,可自打进入王府后,日日循规蹈矩,就怕有一丁点儿的行差踏错。

所以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随意使人送信出王府。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白衡和陆祈的心里免不了生起了对家乡的想念之情,毕竟往年在老家,虽没眼前的荣华富贵,日子却是安稳宁静的。

就连往常家里婶子们的斤斤计较,现在想来都透着几分可爱。

白衡和陆祈恰好都是长房之子,两人的处境又颇为相同,父亲都是风流多情,徒留着母亲困在后宅日日伤心抹泪。

只白衡父亲手段好一些,早些年哄得白衡母亲团团转,以为夫君和她一心一意呢。

可细细说起来,两人父亲的行事作风有何区别?都是图妻子的家世和丰厚的嫁妆,把人娶回来了又不好好对待。

白夫人却比陆夫人好命一些,至少她还有白衡这个儿子。

而陆夫人许婉却是万般苦楚都得自己往下咽。

白夫人和陆夫人都是人前看着风光,可背地里日子过得如何,还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也是因着白衡和陆祈的身世相似,所以一开始白衡靠近陆祈时,陆祈才没有多大的反感和抗拒。

不知不觉间,他二人相识也有年余了……陆祈思及此,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打他也住进王爷的院子之后,白衡便再没有留宿在世子那里的偏房,陆祈看着白衡两头跑,自是心疼得很。

可白衡的性子也倔,陆祈怎么劝说都没用。

其实陆祈也知道,白衡这是有些怕了,先不说王府里头的是是非非,就说自己先前疏远他的举动,想必也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了。

想白衡年纪小小就随着自己远离家乡,进了王府后又不得安宁,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不算,自己这个做人兄长的,又无缘无故疏远他。

白衡能够一一撑过来,也算是心性坚忍了。

也是为着如此,陆祈便觉得有些亏欠白衡,所以就是劝说白衡时,也不好太过严厉。

这才使得白衡笑嘻嘻的,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陆祈每每想要板起脸,可想起先前的疏远,心里就又软了几分。

几次后陆祈的心思就被白衡给发现了,当然趁着陆祈愧疚不好管教他时,多多撒娇耍赖了。

陆祈也被他磨得哭笑不得,可认真说起来,陆祈先前疏远白衡时,自个儿也不好过呀,尝过了那种孤单寂寞的滋味,陆祈哪里还想再尝一遍。

所以就算心里深处还是觉得自己的占有欲不对劲,却也自欺欺人的压在心底,再不去想起。……

******

近日来皇帝对肃王府的忌惮少了一些。

知情的人心知肚明,这是因着听说肃王世子快不行了。

就是深宫里久不管事的太后也听说了,特特召了肃王太妃进宫说话。

肃王太妃自打上回厥过去后,再醒来时身子骨便大不如前,今次进宫后,太后见了她的脸色憔悴,也是大吃了一惊。

“妹妹你得放宽心才是,陛下已经遣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启儿必会无事的。”太后免了太妃的行礼,赐她坐下后开口说道,而太后口中的启儿便是肃王世子的名讳了。

不过太后心里却在嘀咕着,看来肃王世子果真病入膏肓了,否则如何太妃的脸色会这样难看。

而太妃坐下后,听太后提起这茬,眼眶忍不住就红了,只她却不能在太后面前哭出来,只得赶紧抽出帕子,按住眼角的湿意,勉强平静地说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妾身失态了。”

“快别这么说,哀家还不知道你么?你这性子以前就是如此软和,本想着肃王能够奉养你出宫,也是全了你们母子的心愿,谁知……唉……”太后装模作样的感叹着。

太妃见太后真心替她难过,立即感激地说道:“娘娘千万保重身子,妾身一直都记得娘娘的大恩,打从妾身入宫以来,就蒙娘娘的照拂,否则哪里能够平安诞下昱儿。”

太后闻言却是脸色微僵,毕竟要她来说,她怎么可能希望肃王活着呢?

当年太妃入宫之后,就颇受先帝的宠爱,初初承宠后便受封九嫔之一,只当时太后贵为皇后,又育有太子,便没有把太妃这个嫔妾放在眼里。

可谁知太妃竟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了身孕不说,还平安产下皇子。

要知道,先帝当年的后宫被太后把在手里,高位份的宫妃们膝下是一个皇子都没有,只她做得非常隐蔽,只让先帝以为自己儿子缘浅薄。

再有那些低位分所出的皇子,不用太后出手,自有其她嫉妒的宫妃替她除了那些阻碍。

结果便是除了太子站住了,其他庶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因为各种意外夭折了。

因此更是显出了太子的福气和珍贵。

再有太子被她教养得聪明伶俐,先帝心中虽可惜自己子嗣稀薄,却又庆幸唯一的嫡子如此出色,年轻时还曾经努力过想要多些子嗣,待到年纪大了,就也看开了。

结果谁知道,太妃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竟能瞒着太后有孕,被发现时太妃都已经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这下子先帝欣喜若狂,毕竟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儿子太多,更遑论先帝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孩子存活下来。

这一兴奋,先帝竟是突发奇想地把太妃给挪到了自己寝宫的偏殿去。

先帝这一手,简直是打了满宫一个措手不及。

心里有鬼的太后和宫妃们,自然是猜测先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为何要把太妃挪到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护着?

太后和妃嫔们料得无错,先帝是真的怕了。

他前后夭折了这么多孩子,要说其中没鬼先帝如何会相信?只不过因着要平衡各方势力,不好大张旗鼓的在明面上彻查。

可这不代表他就不查了。

只他的人私底下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却也只查出些蛛丝马迹。

先帝看着那些微薄的证据,心肺都要气炸了,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处置些无关痛痒的宫人。

没有查出背后真凶的先帝,这下子是怎么都不敢将太妃一个人丢在后宫里。

因此他也顾不得皇后会怎么想,一声令下就把太妃给挪到了自个儿的地盘来。

有了先帝的庇护,后宫里总算多了一个皇子。

先帝一高兴,便将位于嫔位的太妃给晋升为妃,让太妃能够自己抚育皇子。

而且先帝还在皇子的满月宴上,赐名皇子为“昱”。

昱,日立,新日登位,先帝这是在暗示属意二皇子么?

当太后听闻先帝赐名二皇子为昱时,脸上雍容大度的表情险些就挂不住了。

从此之后,太后就把二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拔除了,她真是一日都不得舒坦。……

太后从回忆里醒过神来,心里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太妃。

眼前这个女人年轻时没有她漂亮,才情也比不上她,更遑论家世背景了。

想她及笄就被赐婚当年还是太子的先帝,先帝登位后受封为后,熬死了先帝如今又成了太后,这一生走来虽有波折,到底也是登上了最尊贵的位置。

可是论起先帝的宠爱来,她却是远远输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大婚前她也曾有过憧憬,哪个怀春的少女谁不想着夫妻和美、琴瑟和鸣呢?只是先帝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就是新婚那几个月,本该是如胶似漆的两人,却也不过是相敬如宾。

太后伤心失意过,也努力过,却都无法得到先帝哪怕多一丝的爱意。

后来先帝登基了,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太后也就渐渐熄了对先帝的倾慕。

可就是眼前这一个女人,她甫一入宫就吸引住了先帝的目光,太后冷眼瞧着先帝对她的宠爱,苦涩和忌妒犹如毒蛇日夜啃噬着太后的心。

偏偏太后还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是皇后,要大度贤慧,要劝着皇帝广纳后宫、开枝散叶,所以太妃有孕了,她表现得比任何人都高兴。

暗地里却是恨不得将太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打死。

可是太妃有先帝护着,先帝生前她动不了太妃,谁知就是先帝驾崩了,竟还留下遗诏保住太妃和二皇子。

若不是顾忌着先帝遗诏,皇帝和太后早就对肃王这对母子下手了,哪里还需要如此迂回的耗费上多年功夫呢?

所幸她和陛下所做的一切有了回报。

当太后听闻肃王世子命在旦夕时,心里别说有多痛快了,此时见了太妃伤心欲绝的模样,多年的憋屈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只是还不够。

她不弄死肃王和太妃,着实难消她这么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思及此,她假意的安慰道:“你快别这么伤心了,启儿吉人自有天相,挺过了这一次,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太妃闻言,心里却是更加难过,就算启儿挺过了这一次,可一个残废的王府世子,日后哪里还有什么福气呢?

第七十二章:桐城来信

太后召了太妃入宫,得知肃王世子萧启真的不好了,心里别说有多痛快了。

太妃离宫之后,便由锦衣卫护送回肃王府。

一回到肃王府,肃王便迎了上来,“母妃,母后一切都好么?”要肃王说,他哪里愿意喊太后那个恶毒的女人为“母后”呢?

可也不知道太后给太妃灌了什么迷汤,竟让太妃觉得太后是个最公正不过的正妻了。太妃自己尊敬太后不够,还严格要求肃王不得对太后无礼。

为了这么一个称呼,早前肃王和太妃不知吵过几次,到后来肃王也无奈了,左右不过是个口头称谓,虽然心下膈应,但是也就妥协了。

不过或许是误打误撞,因着太妃从小严格要求肃王,所以肃王不管在人前人后,都是一副对太后孝心满满的样子。

竟是让皇帝和太后捉不到任何话柄、挑不出任何错处,也就无法在明面上治得了肃王。

事后肃王回想起来,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他的母妃胡涂一生,偏偏在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存活下来,有多少自认聪明的宫妃,最后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有时候肃王都怀疑,难不成太妃是在扮猪吃老虎?

可经过肃王的观察,还有几次被坑得惨烈的经历,都证明了太妃那是真蠢!就算他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好昧着良心说太妃是大智若愚。

所以每一次放太妃进宫,肃王都得在宫外提心吊胆,不过太妃就是有办法,每一次都从皇宫全身而退,还捧了一堆赏赐回来。

久了之后,肃王也不得不佩服太妃了。

今天也一样,肃王在府里头静不下心来,就怕太妃一时说错话,被太后捉到话头,给肃王府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就在肃王越来越焦急时,太妃回来了。

肃王亲自迎到门口,还陪着太妃的软轿回了太妃的院子。

太妃见肃王如此孝顺,自是安慰得很,不过转念想起萧启这个独苗,好心情又没了。

肃王见太妃的表情变换,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只他哪里敢让太妃知晓启儿一切安好呢?

太妃根本斗不过太后,所以为了肃王府上下的安全,只好隐瞒了太妃她老人家了。

太妃今儿个进宫一趟,自然是疲惫得很,所以她并没有留下肃王说太久的话,只简短的说了几句太后转达的慰问,就把肃王给挥退了。

肃王退出太妃的院子后,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他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一边在心里思量着,按照太妃的意思,宫里头那两位应该是相信启儿病重,并且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只要宫里那两位不要再一直盯着肃王府,如此一来,应该能替肃王府争取到不少时间。……

******

因着世子病重,再加上府外锦衣卫仍旧围着王府,所以肃王府里并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

不过白衡和陆祈得了肃王不少赏赐,再加上近来世子的病情大有起色,所以肃王大手一挥,让白衡放了一天假。

得了一天休假的白衡,自然是和陆祈待在左厢房里。

只是不一会儿,世子跟前侍候的梧桐突然来了。

白衡以为世子的病情有了起复,正担心时,就听梧桐说道:“白少爷,小的奉了世子之命,前来送信。”

送信?白衡和陆祈闻言均是一愣,就见梧桐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信,分别递给白衡和陆祈。

白衡和陆祈接过来一看,发现竟是从桐城来的家书。

两人很是激动,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能够收到家书,梧桐见两人高兴的样子,也笑着说道:“世子知道您二位肯定是念着家里的,因此一收到了,便使小的赶紧送过来。”

“多谢世子,也多谢你跑这一趟。”白衡笑着说道,一边掏了一块赏银给梧桐,梧桐起初不接,后来还是白衡说过年了讨个喜气,梧桐才兴高采烈的收下。

梧桐离开后,白衡和陆祈两人赶紧拆开信读了起来。

陆祈的信是陆夫人写的,信里只交代了陆家一切安好,并没有多写什么,遣辞用句还透着一股冷淡,使得陆祈的心里有些失落。

另一边白衡却是越看越气。

待到白衡看完,脸色已经奇差无比了,他甚至将信纸一把拍在了桌案上,显然是气得狠了。

陆祈见状,赶忙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信里写了什么?”

白衡抹了一把脸,将信纸递给陆祈,陆祈踌躇的不敢接,白衡却是冷笑着说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三哥你不是外人,再说他做下的这事儿,只怕桐城都传遍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陆祈闻言,这才将信纸接了过来,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陆祈的脸色也是难看得很,他替白衡感到愤怒,也替白夫人感到不值。

白衡越想越气,忍不住抱怨道:“三哥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我这个正牌嫡子还在外头活得好好的,他那里就想把白衍记在我母亲的名下。”

陆祈也觉得白老爷这事儿干得不厚道。

白衡继续说道:“当时我早便看出萧柔安那女人不是个安分的,谁知竟能惹出这样大的事儿来,只怪我不够心狠,否则一碗药下去,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呢?”

陆祈听罢,却是低声喝道:“净瞎说!她是什么东西,值当你脏了自己的手?”

白衡实在是气极了,要是萧柔安母子站在他跟前,他非要给他们好看不可!

那萧柔安实在是个祸害,明明当日进府之后,已经被母亲给压制下去了,谁知还没多久呢,她竟是又起来了。

还能说动父亲要把白衍记在母亲名下,让白衍可以得个嫡子的名分。

母亲信里虽然没有明说,可白衡哪里不知道,若非母亲实在没法子了,怎么会将事情告诉他?

思及此,白衡微微一愣,看母亲信里的意思,白家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桐城都知道了,私底下把白家当成笑话呢。

他起初看了自然气愤不已,现在想想却是蹊跷得很,就算母亲阻止不了父亲,那还有爷爷呢,父亲哪里敢违背爷爷呢?

莫不是,爷爷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衡便有些坐不住了。

陆祈见白衡一脸担忧,开口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了,既然世子能把家书送过来,那么我们应该也能送家书回去,或者我们也能向世子或王爷求个恩典,派人回桐城一探究竟。”

白衡听罢,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他低声说道:“这一次事情闹得这样大,我爷爷却没有出面,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陆祈一听也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才知道白衡为何面露担忧。

白衡说得无错,按理来说白家大老爷若是想把个庶子记在嫡母的名下,怎么都得经过白老爷子才是,更别说身为嫡母的白夫人膝下已经有了个白衡。

白衡以往和自己说过,他和白老爷子祖孙感情很好,那么白老爷子如何会眼睁睁看着白家大老爷胡闹呢?

除非……白老爷子无法管事了。

陆祈和白衡想到一块儿去了,可他不能大剌剌的说出来,白衡已经够担心了,他得宽慰对方才是,因此他开口说道:“咱们也不用在这里胡乱猜,派人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两人说定后,便一块儿来到了王爷书房前,想要求见王爷。

肃王正在书房里头,听闻墨竹来报,很是惊讶的挑了挑眉,“白衡和陆祈求见?”

“回王爷的话,是的。”墨竹恭敬应道。

“这倒是稀奇,让他们进来罢。”

不多时,墨竹便领着白衡和陆祈进来了。

肃王见了他们两人,开口笑道:“你们两个难得求见本王,今儿个是怎么了,两个一起来了?”

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由着白衡开口说道:“王爷,草民二人今日求见,实是有一事想要求得王爷的应允。”

“喔?说来听听。”肃王难得见到白衡这副慎重的模样,好奇地说道。

白衡便把收到家书一事以及家乡发生的事儿娓娓道来,语毕,他郑重地说道:“草民实在担忧爷爷,还请王爷应允草民能够派人回桐城一趟。”

肃王先前就知道世子把家书送去的事儿,要说这还是王爷点头了,两人的家书才能进得了王府。

起初肃王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家书,谁知白家竟是出了这档子事,既然白衡和陆祈是他要给世子用的人,那么施点恩惠也不算什么。

思及此,他开口说道:“本王知晓了,你们不用担心,本王会派人走一趟的。”语毕,便将墨竹喊了进来。

肃王当着白衡和陆祈的面,将此事交给墨竹,命墨竹走一趟桐城。

墨竹自是恭敬应下。

接着肃王又说:“你们有什么话要交代的,或是有什么想要带回去的,就交给墨竹就行了。”

白衡和陆祈二人自然是感激的向肃王道谢。

三人从书房退出来后,白衡便开口说道:“墨竹,麻烦你了,我有一封信和包袱要托你带回去,你明日出发前来一趟罢。”

墨竹自是赶忙应下。

两人这便又赶回左厢房,准备要让墨竹带回去的包袱和信件。

第七十三章:王府内幕

白衡和陆祈各自写了几封家书,然后白衡又整理出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他要给白夫人的物什,都托给了墨竹。

隔日墨竹收拾好后,便带着几个随从,趁着天光还未大亮,从王府的后门静悄悄的出府了。

说也奇怪,守在王府后门的锦衣卫却像没看见墨竹几人似的,问也不问便放行了。

墨竹几人赶到城门口,等着时辰到了,城门一开,第一时间就出了京城往着桐城的方向而去。

天光大亮后,锦衣卫前来换班,指挥同知按着规矩,将守着王府各出口的总旗叫过来询问一番,确认并无闲杂人等出入后,便又挥挥手走人了。

守在后门处的总旗见指挥同知走了,这才暗自轻吁了一口气。

总旗召了手底下的校卫,回到镇抚司的卫所休息,只是才回到镇抚司没多久,指挥同知又来了,这一次直接点名守在后门的总旗前去面圣。

总旗闻言心下一凛,临走前对着心腹使了个眼色,便跟着指挥同知进宫了。

心腹收到总旗的暗示,在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溜出卫所往着肃王府而去。……

王府里,肃王正在书房里写字,大管事突然来报,外头有消息传进来。

肃王手上挥洒的动作一顿,就见上好的宣纸上,多了一个碍眼的黑点,肃王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的狼毫笔,一旁候着的丫鬟立刻上前服侍他净手。

另一个侍候笔墨的丫鬟则手脚轻巧的收拾着桌案。

很快的,宣纸和文房四宝都收拾干净了,肃王这才把大管事叫了进来。

大管事进来后,肃王挥了挥手,书房里的丫鬟便安静的退了出去。

大管事这才低声禀报道:“禀王爷,锦衣卫有消息传来,林总旗被带进宫里去了。”

肃王听罢眯了眯眼,淡淡的问道:“他的身分泄漏了?”

“回王爷的话,极有可能,他特意留了话下来,请王爷务必小心。”

“呵呵,皇兄倒是长进了,这是盯着本王不放呢。”肃王沉默了一会儿后,讽刺地笑了笑。

大管事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肃王说道:“吩咐下去,其他人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再说。”大管事恭敬应下。

待到大管事退出书房后,肃王的面上才现出狰狞的神色来。

看来皇兄等不及了,这是连一个年都不让他好好过了?肃王心里又是悲愤又是痛恨,却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兴奋。

这么多年来和皇兄斗智斗勇,从起初被压着打无力还手,到现在经营出自己的势力,肃王的心里不是没有成就感。

只是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是很想亲近这个皇兄的。

毕竟整个皇宫里,他们兄弟二人是唯二存活下来的皇子。

可惜了,从小到大,他对皇兄来说,都只是个碍眼的眼中钉罢了。

肃王苦笑一声,若有可能,他何尝不想要兄弟和睦?皇兄和太后盯得紧,防他防得死死的,甚至还要下杀手害他断子绝孙。

就是再好性也受不了这样的迫害。

若非皇帝的穷追猛打,把他逼得没了退路,谁稀罕那个皇位呢?

真要皇位的话,他和太妃拿出遗诏,就能够置太后于死地,够皇帝喝一壶的了。

只是他念在那一丝淡薄的兄弟之情,一步步退让,直到那年启儿摔断了腿,还险些送了命,肃王才知道,他自以为的兄弟之情,着实只是个笑话罢了。

也是打从世子萧启十岁那年,肃王便开始积极的暗中屯兵、拉拢朝中势力。

因为有着遗诏在手,他确实拉拢了不少先帝朝的老人,暗中培养的势力也日渐壮大。

不过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要有动用到手上势力的那一天。

可是皇帝和太后偏偏不肯放过他,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以前的一切他都忍了,但是对着萧启下手,是他断断不能忍的!

肃王萧昱的神色闪过一丝阴狠,萧启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皇帝和太后非要触了他的逆鳞,那就别怪他打折了他们的手!

******

白衡和陆祈敏锐的发现,这几日王府中的气氛不大对劲。

虽说本来就没有过年的喜庆气氛了,但偏偏这几日安静中多了一丝凝重和肃杀。

白衡还发现,王爷院中来回巡逻的守卫似乎变多了,世子的厢房附近也是时时有人把守,难道肃王怕有人要加害世子么?

他将发现悄悄的告诉了陆祈,陆祈听罢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我们当作不知便是,王爷的大事咱们最好还是别搅和进去。”

白衡也是这个意思,因此点点头说道:“我省得,三哥你放心罢。”

白衡和陆祈早前便讨论过肃王府和皇帝之间的暗流。

因着白衡是世子萧启的主治大夫,自然最了解世子的身子,不说世子腿脚的伤是因着延误治疗才这般严重,就说世子体内的毒,也不是常见的。

白衡第一次替世子诊脉后,心里便有数了,只怕他和陆祈被卷入了皇室的斗争中了。

当下他不动声色,回了怡园才和陆祈私底下讨论。

陆祈听闻世子体内的毒不是寻常能见的毒之后,便再三叮咛白衡,除了肃王之外谁也别告诉,要把这事儿烂在心里。

白衡当然知道其中轻重,自是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从此治疗世子时,更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心神,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日,白衡照常守在世子身旁,盯着世子喝了药后,又替他施了针,正在收拾药箱时,墨香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白衡停下手中的动作,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因为他从没见过墨香如此失态的模样。

此时的墨香面上一片惊慌,几乎可以说是冲了进来,他一路冲到世子的床榻边,快速地说道:“世子,请恕小的冒犯了。”语毕,竟是伸手就将世子给抱了起来,转身就往房外冲出去。

还不忘丢下一句,“小白大夫跟上。”

白衡见状,赶紧收拾完药箱,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里,王府的守卫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墨香抱着世子往左厢房而去,白衡小跑步跟在后面,心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来到左厢房前,陆祈已经等在这里了,此时的陆祈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抱着一个包袱带着听风和听雨站在门前等着他们。

陆祈见着他们来了,面上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紧皱着眉头。

墨香抱着世子快步走进其中一间厢房,里头墨书已经推着一张轮椅等着,墨香走过去把世子放了上去,恭敬的说道:“世子,小的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萧启心下一凛,伸手捉住墨香,沉声问道:“父王呢?”

墨香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萧启的问题,只是恭敬的说道:“世子,您千万保重,才不会辜负王爷的一番布置。”

这时候,梧桐冲了进来,低声喊道:“快!锦衣卫要冲进来了!快护着世子离开!”

墨书一听,来到一个多宝格前,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多宝格旁边的墙壁竟是凹陷进去,然后一扇小门露了出来。

墨书掏出手中的钥匙,将小门打开,里面黑黝黝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似乎是一条往下的密道。

墨香见密道打开了,二话不说便将世子的轮椅推了进去,然后又把白衡和陆祈等人推了进去,萧启还想开口说话,可是墨香把他们推进去后,很快的便将门又关上了。

密道里一片黑暗,白衡几人进来后,险些撞在一块儿,幸好墨书很快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

墨书拿下油灯,轻声说道:“听风听雨小心服侍世子,白少爷和陆少爷小心脚步。”

听风和听雨赶紧赶紧一人推着世子的轮椅,一人护在世子身旁,白衡和陆祈则是手搀手,走在世子后面。

墨书提着油灯走在前头,往着黑暗中前进。

萧启没想到墨香等人竟敢自作主张,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密道中,他忍不住怒喝一声:“停下!都给本世子停下来!”

墨书听话的停了下来,萧启的脸色难看得不行,他冷声问道:“父王呢?没有见到父王本世子不走!”

墨书闻言面露为难,他的任务就是把世子安全的带离肃王府,至于肃王身边,自有其他人侍候着,此时世子问他,他哪里知道王爷的下落呢?

萧启见墨书面露迟疑,怎么都说不出肃王的下落,心里忍不住一痛,便死活不肯再往前走,非要等到见到肃王再说。

白衡见闹得不像,忍不住开口说道:“世子,恕草民多嘴冒犯一句,您的身子对王爷来说……着实是个……”白衡不忍心说出“累赘”二字。

一旁的陆祈却没有顾忌,冷冷地说道:“世子,您对王爷的孝心令人佩服,但是以您的身体状况,执意拖着不肯离开,是要成为王爷的累赘么?”

萧启闻言,浑身一震,脸色越发的难看,可却再也说不出要留在原地等着肃王的话语了。

墨书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领着几人继续前进。

几人在黑暗的密道中走了不知道多久,总算见到了密道出口的一扇小门。

墨书让世子等人候在原地,他上前在出口处摸索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小门,就见到门外不远处,已经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着了。

第七十四章:众人出逃

王府里,肃王正坐在书房里,听着墨香的禀报。“禀王爷,小的已将世子送离开了。”墨香说道。

“嗯,是谁陪在他身边?”肃王问道。

“回王爷的话,除了墨书之外,小的还点了听风、听雨陪着,再加上小白大夫和陆少爷,一路上必可保世子平安。”

“嗯,本王知道了,下去罢。”肃王听着墨香妥当的安排,总算放了心,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墨香一退出书房,便听见院子外隐隐约约的吵杂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王爷太固执了,他们本想劝着王爷一道离开,谁知王爷硬是不走。

他缓步走到院门口,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也不知道府里的卫兵能够挡多久?……

白衡等人出了密道之后才知道,原来密道竟是一路通到了京城外。

他们从出口出来后,便坐上了肃王早就安排好的马车,往着下一个安全地点前进。

一路上萧启都是不发一言。

白衡和陆祈知道他心里难受,毕竟任谁被当成了会拖后腿的累赘,肯定都不会甘愿的。

只方才事态紧急,他们也顾不上考虑萧启的感受,拚着得罪了萧启,也得把萧启劝离开了才是。

所幸萧启也知道众人是为他好,因此就算心里再愤怒,他也没有迁怒众人。

他们乘坐的马车外表乍看之下不起眼,可里头着实很宽敞,萧启坐在最靠里面的软垫上,白衡和陆祈坐在左侧,右侧则是摆着他的轮椅。

听风、听雨自是跟在萧启身边侍候着,墨书则是在外头负责驾着马车。

为了保险起见,肃王不敢安排车夫,免得世子的行踪被泄漏了。

所以他们一行六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京城。……

墨书驾着马车,不敢走官道,一路上都是挑着偏僻的小道赶路。

小道的路况不好,自然是颠簸得很,白衡等人在马车里,被摇晃得七荤八素的,所幸白衡的包袱里有先前制作的药丸。

众人都吞了药丸后,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经过这么几日的奔波,世子原本养好的身子又败落下去了,脸色也变得苍白憔悴。

白衡眼看这不是事儿,赶紧趁着途中休息时,问着墨书到底要到哪里去?还有多远的路途?

墨书抹了把脸,低声说道:“王爷原意是出了京城后,便会有人来接应,可接应的人却不见踪影,我不敢再照着原本的路线走,而是拐弯绕了其他的路。”

白衡听罢,便知道墨书担忧王爷身边出了内奸,所以临时改了路线。难怪他们走了这么多天还没抵达安全地点,原来是墨书带着他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墨书既不敢前往安全地点,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便只能驾着马车兜圈子。

其实就是白衡不来问他,墨书也憋不了多久,他正打算着提出来让大家一起拿个主意呢。

白衡不敢惊动萧启,因着萧启近日来身子骨不好,若是再劳心劳力,先前休养的功夫都白费了。

因此他避着萧启,偷偷把陆祈拉来和墨书一块儿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祈一听,沉吟一会儿后问道:“原本王爷定下的地点是哪?”

“原本是莒县。”墨书掏出怀里的一张羊皮地图,打开后指着某个点说道。

陆祈望着地图想了想,开口又问,“你联系得上墨竹么?”

“应该可以。”墨香愣了愣,开口答道。

“若是他还未离开,你让他待在桐城等着;若是他已离开了,你让他回到桐城去。”

“陆少爷的意思是,要前往桐城?”墨香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是。”陆祈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桐城的位置上,他说:“桐城是我和小衡的家乡,想要在桐城里找个藏身处最是简单不过,再有,”他顿了顿,手指划出一条线,指到莒县上,“桐城到莒县只需行个三五天的路程,安顿下来后,你也可以跑一趟莒县看看。”

墨书闻言,拧眉望着桌上的地图,他伸出手指点着“桐城”和“莒县”两个点,思索一会儿后,点头说道:“行,这便照着陆少爷的意思走罢。”

“嗯,你让墨竹也不用进城,到这里寻一处庄子,报上我的名字便是。”陆祈伸手指着某个点。

白衡探头一看,便认出那里该是陆祈往常养病的庄子。

果然,就听陆祈说道:“那里寻常不会有人去,往年只有我隔三岔五的会去那里住着,里头的下人不多,但都是可信的。”另外,其他人嫌晦气,一般是不会有人到那附近的,更遑论会进庄子了。

只是这最后的一点就不用说出来了,否则只怕墨书等人不愿意让世子住进那样的庄子去。

虽然陆祈并没有明说,但是墨书一听便知,这个庄子该是陆祈养病的地方。

若搁在以往,兴许墨书还会忌讳这个地方不吉利,可现在哪里还能计较这么多,他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把世子安顿下来才是。

就是萧启听了几人的安排,也没有异议,点头同意了前往陆祈养病的庄子。

当然,白衡他们不可能将实情告诉萧启,只是说了这是王爷安排的另一条退路,萧启自然深信不疑。

不久后,墨书便和墨竹联系上了,此时的墨竹本已经离开了桐城,正在回京城的路上。

可是接到了墨书的传书后,便悄悄地改变了路线,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桐城外陆祈的庄子上。

所以当白衡等人在一个晚上来到庄子上时,墨竹已经候在那里了。

有了墨竹先过来打点一切,世子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将世子抱上床榻后,白衡便上前替世子细细的诊脉。

此时的萧启有些低烧,这连日来的赶路,自然是让萧启有些吃不消,只是他硬忍着不适,不想给大伙添麻烦。

直到来到庄子上,知道暂时安全了,他的精神一松懈,身体便开始抗议了。

白衡赶紧开了药方,亲自前去庄子的库房抓药,然后才交给听风煎熬。所幸先前陆祈在这里养了好几年的病,庄子上的库房里堆满了常用的草药。

也是因着这一点,陆祈才会极力推荐萧启到这里躲着。

毕竟萧启的身子骨离不开汤药,若是进城到药铺抓药又太明显,还不如到他的庄子上,里头常见的草药应有尽有,粮食蔬果也是常年备着。

墨竹早了众人几日到达,报上了陆祈的名字后,顺利进了庄子。他在庄子里绕了一圈后,便觉得这个地方很不错,既能躲着避人耳目,又能自给自足。

另外他来庄子前就打听过了,桐城里谁人不知道陆家少爷是个病秧子,陆少爷养病的庄子压根儿没有人想靠近,就怕染上了晦气也一病不起。

再加上许是陆祈喜静的性子,挑的庄子也是在偏僻的半山腰上,和其他庄子离了一段距离,所以这几日众人的出入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就这样,白衡等人住进了陆祈的庄子。……

******

京城,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望着跪在底下的锦衣卫指挥使,冷声问道:“你说什么?一个残废的病秧子也能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锦衣卫指挥使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的禀报着,“回陛下的话,属下派人到肃王安排的地点等着,却迟迟不见萧启的人影,王府里也遍寻不着……”

“废物!不见了不会去找么?!我就不信萧启一个废物还真能躲过锦衣卫的搜查?!”皇帝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随手抄起桌案上的茶杯便砸了过去。

锦衣卫指挥使不敢躲,被茶杯砸了个正着,茶水淅沥沥淋了满头都是,还有几片茶叶黏在额头上,看起来好不狼狈。

皇帝发了一通火之后,按捺下怒气,冷声说道:“去找!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朕找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赶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的出了御书房。

皇帝又摔了几本奏章,双眼怒得通红,他本想着捉到萧启好用来威胁萧昱,让萧昱能够乖乖的束手就擒,谁知底下的人这般废物,连个废人都捉不到!

前几日他接到萧昱谋反的密报,立刻就派人前往肃王府围剿萧昱等人,可谁知萧昱竟敢抵抗,肃王府如铁桶一般,锦衣卫攻打了数日总算拿下了肃王府。

可萧昱早就消失无踪,连带着肃王世子萧启也不见踪影。

皇帝自然派出许多人追捕,可这几日朝堂上突然传出一股风声,说是肃王是被栽赃陷害的,一切都是他这个皇帝想要铲除异己,连异母弟弟都不放过。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把他多年来对待肃王的手段都揭发出来,然后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接着又有关于遗诏的谣言传出来。

皇帝这几日被这些谣言气得不行,朝堂上、京城里人心浮动,大家不敢在明面上指责他,可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派他这个皇帝呢。

京城各大世家还有前朝的老臣们,近日来竟是一个接一个的托病不上朝。

皇帝被他们气得半死,却又不能真的把他们的官职给撸了,还得派出太医到各府上问后病情,着实是憋屈死了。

第七十五章:庄子来人

京城里的动静白衡几人自然不晓得。

因着他们一路上很低调,进庄子也是在晚上,所以一时之间也没人发现庄子里多了人。再说这庄子是陆夫人的陪嫁,她给了陆祈养病用,平时就不会有其余人过来。

因此白衡几人就这么住了下来。

几人安置下来后,墨竹留下来照看世子,墨书带着听风出发前往莒县,顺便打听京城的消息。

墨竹当初被肃王派出京城,除了前往桐城替白衡两人送家书之外,其实也暗地里替肃王跑了不少地方,办了不少事。

只是墨竹身为手下,不可能知道肃王的全盘计划,这也是肃王防着身边有内贼,几个重要的心腹都只知道计划的一部分。

而肃王府的那一条密道,就只有墨书知道,钥匙也在墨书的手中。

当日是因着情况危急,墨书又一时脱不开身,肃王才不得不派墨香前去接应世子,否则应该是由墨书亲自去把世子带进密道的。

所幸密道用过一次后就曝光了,也就不算什么重大秘密了。

至于墨竹压根儿就不知道世子等人是如何逃出王府的,他连世子等人为何要离开王府都不知道,若不是接到了墨书的传书,他还巴巴的往京城里赶呢。

也是因为墨竹没有参与这次的计划,所以墨书便把他留下来照看世子;再者也是因为墨竹的身手最好,所以墨书才能放心的离开。

墨书离开之后,墨竹便向听雨打听王府里的消息。

可听雨却是一问三不知。

听雨和听风不过是王爷派到白衡和陆祈身边服侍的小厮,哪里会知道肃王机密的事呢?

当日要带世子离开前,听风和听雨是一丁点儿的风声都没听到,只知道墨书突然冲进左厢房,命他们收拾一些细软,然后推着世子的轮椅来到其中一间厢房。

他们二人自然是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之后什么也不敢问的被墨书带着走,再然后就是见到墨香抱着世子冲进来,身后还跟着白少爷和陆少爷。

直到离开了京城,他们两个都还有点懵呢。

墨竹听了听雨的描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肃王为何会选了听风、听雨服侍世子。

世子出事后,便是由墨香、墨书领着梧桐和梧栖两人专门侍候世子,若是真要走,怎么不把梧桐和梧栖带上呢?

墨竹想不通,便先把这茬搁下。

因着墨书离开了,所以墨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领着人十二个时辰都不敢松懈的守着庄子。

这一日,守在大门附近隐蔽处的其中一人,快步冲到墨竹前,在他耳旁低声嘀咕了几句。彼时墨竹正好在和白衡商量着,要找时间下山采办点日常用品。

墨竹听了手下的禀报,脸色顿时一凛,转头对着白衡说道:“有人过来了。”

白衡闻言也是一愣,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上山呢?别说天气正寒冷,这几日正好是过年呢,这大团圆的日子,谁吃饱了撑着没事跑到山上啊?

过了不久,果然庄子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守在庄子里的下人都是陆祈的人,早就被吩咐过了不能泄漏主子们的行踪,所以此时有人来了,守门的老汉抹了抹脸,镇定的前去应门。

老汉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提声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一个年轻的嗓音应道:“不好意思,我家主子路过此地,想要借贵宝地歇歇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汉闻言从大门旁的小门门缝望出去,就见外头站了一行人,敲门的明显是个小厮,身后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簇拥着一个年轻人。

几人身后还有一辆马车,车里头显然坐的是女眷,一行人乍看之下很平常,可老汉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他在这里守庄子守了几十年了,就不曾见有人大冬天的还带女眷上山游玩。

想起庄子里头的小主子,老汉抿了抿唇,扬声说道:“抱歉,主人家不在,老头子我不能自作主张,要歇脚不行,不过几碗热茶还是有的。”

门外的小厮闻言愣了愣,走回主子旁轻声回报,就见那个年轻人眉头一皱,身旁另一个小厮知机,马上不客气的说道:“这什么破庄子,少爷要来这里歇脚还怕脏了少爷的鞋呢,竟敢拦着不让进,真是不识抬举!”

“青双,算了。”那个年轻人的眉眼虽有些不悦,却也开口喝斥了手下。

这时候,马车里传来一道女声,女声透着一股甜腻和娇柔,听起来就像撒娇似的,“青峰,拿着这块牌子去,问问他是否能代表他主子拂了少爷的请求。”

敲门的青峰见女主子发话了,便上前到马车旁,接过丫鬟递出来的一块木牌。

青峰恭敬的接过木牌,这一次来到大门旁的小门前,开口说道:“还请老人家开门接一下,瞧瞧你是否能替主人家拒了我家少爷。”

老汉闻言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接过了青峰递过来的木牌,当他瞧清楚牌上的字样时,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老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他奉了主子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庄子,可如今知州府的公子在外头,他若是不开门,这岂不是得罪了知州大人?

青峰见老汉一脸惊慌,便知道对方被知州的名头吓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淡淡地开口说道:“你放心,我家少爷不过想歇歇脚,还不至于看上你这个庄子。”

老汉真是有口难言,再三思量后,不敢将知州公子拦在外头,可又不敢擅自开门,只得赶忙派人进去问问少爷该如何是好。

青峰瞥见老汉对门内的一个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仆人便撒腿往庄子内跑去,显然是去问主意的,眯了眯眼,心下有些了然,怕是那什么主子不在家只是托辞罢了。

思及此,青峰心下更是愤怒,竟然胆敢在他们少爷前撒谎,他想着,待会一定要告诉少爷,让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汉不可。

替老汉跑腿的小厮到了白衡几人所在的院子,只是在院门口就被墨竹的人拦住了,小厮也不介意,喘着气把门口的动静说了一遍。

墨竹和白衡本就在等着消息,听见了院门口的骚动,便让人将那小厮带了进来。

小厮进了院子里,眼睛不敢乱飘,低垂着头恭敬的说道:“……莫叔本来已经拒绝了对方,可对方递了块牌子进来,说是知州大人的公子呢。”

“知州?”白衡和墨竹闻言都愣住了。

这时陆祈推着轮椅出来了,打从来到庄子上后,陆祈便又坐在轮椅上,显然不想让人知晓他的腿脚已经好了。

陆祈开口说道:“知州大人的公子为何会跑到这穷乡僻壤?听你说还带着家眷?这大过年的,知州府上怎会允许公子乱跑呢?”

小厮自是回答不出来,陆祈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他转头对着白衡和墨竹说道:“看来只能让墨竹走一趟了。”

白衡的意思也是让墨竹出面,毕竟他和陆祈都不方便出面,墨竹以往只在京城里,对这里的人来说是生面孔,不怕被人给认出来。

墨竹点了点头,对着小厮说道:“走罢,我去会会这个知州公子。”语毕,带着小厮便离开了。

墨竹走后,白衡这才又说道:“这个知州公子来得突然,着实有些古怪。”

“嗯,我这庄子一年到头没多少人靠近,若是桐城人,更是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像知州公子这样不屈不挠撞上来的还是第一次。”陆祈说道。

“希望对方只是单纯的路过。”白衡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才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另一边,墨竹带着小厮回到大门口,门外知州府的一行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正当知州公子想要让人硬闯时,庄子的大门终于开了。

墨竹迎了出来,恭敬的说道:“不知府上公子亲迎,有怠慢之处还请公子见谅,方才莫叔拦着不开门,也是奉了主子的命令,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知州公子倨傲的冷哼一声,身旁青双便开口说道:“废话不要多说了,我家少爷想要歇歇脚,还不快带路?!”

墨竹眯了眯眼,恭敬的将知州公子一行人迎进了庄子。

所幸陆祈的这个庄子还算大,陆祈等人住在后面的主院,前面有几个院子用来待客的,这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

一开始知州府的人见墨竹把他们迎到小院子,还有些不高兴,不过墨竹简单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想要换到主院的念头。

墨竹说:“委屈公子了,只是主院历来便是主子养病的地方,实是不好让出来招待公子。”

知州府的人一听是用来养病的,哪里还会想换到主院呢?就连进了庄子都有些后悔了,个个都是一脸恨不得立时离开的表情。

知州公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本是带着新宠出外游玩,谁知新宠娇滴滴的,走没几步路竟是崴了脚,他对新宠正是热呼的时候,自是心疼得不行。

所幸手下人发现了一处庄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能够歇脚就行了。

谁知在门外被拦住也就罢了,进来后才知道主子竟是个病秧子,往年里都会到主院休养。

就算这个院子离主院有段距离,还是让知州府的众人觉得身子发痒,连屋内的摆设都不敢碰触,就怕也染上了病。

墨竹见众人的神态,心下的疑惑越发浓了。

方才青双开口时,他就觉得知州府公子的身旁,怎么会有那样仗势凌人的小厮?此时见了一众下人就连知州公子都是心思浮于表面的,更加不解了。

堂堂知州好歹也是从五品,从五品家的公子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也难怪这大过年的就带着女眷四处乱跑,果真是个不知所谓的。

知州府一行人自是不知墨竹心中的腹诽,他们只顾着张罗主子安置,这时候,马车里的女眷也带着丫鬟下车了。

那女眷穿着一袭雪白裘皮的大氅,毛色倒是纯,竟是看不见一丝杂色,就是墨竹也不免多瞄了一眼,毕竟这样纯色的裘皮,就是肃王府里头也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的。

第七十六章:打探虚实

那女眷见墨竹多瞄了自个儿一眼,脸色立时就拉了下来。

她冷哼一声,身旁的知州公子见状立时就开口骂人了,“哪里来的下流东西,眼珠子往哪儿看呢?!”

知州公子一开口,一旁的奴仆也纷纷义愤填膺地瞪着墨竹。

墨竹的脸色僵了僵,显然没料到知州公子一群人如此的不着调。想他以往在京城里,身为肃王身旁得用的小厮,就是旁人见了都要高看一眼。

没想到了桐城这乡下地方,竟被个不知所谓的纨绔子弟给小瞧了。

若非眼下小主子的行踪不宜声张,墨竹可没这么好脾性就放过眼前这伙人。

不过墨竹打算忍下这口气,谁知知州公子的女眷竟是不依不挠了。

那女眷见墨竹虽是低下了头,却也没有像以往那些人跪地求饶,心里便不高兴了,她依偎在知州公子身旁,娇声说道:“公子,您可得替奴家作主啊。”

短短一句话愣是让她讲得绻缱缠绵,语尾还微微上扬,勾得知州公子麻酥酥的,心上像是有一只猫爪在轻轻挠着。

不仅是知州公子听得荡漾,就是一旁的下人们也有不少人悄悄得红了耳根,哪怕是听了这么多天,可每一回听见容姑娘的声音,还是让人几乎把持不住。

而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就是墨竹了。

在其他人被那个容姑娘的撒娇迷得七荤八素时,唯有墨竹低垂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凝。

他也不等容姑娘吹完枕头风,趁着大伙没注意时,很快就退出了院子。

容姑娘倒是瞧见墨竹跑了,可还没来得及喊人捉住他,就被知州公子一把揽进了怀里,容姑娘羞红了脸,也顾不得教训墨竹,还是赶紧把眼前的金主给侍候好了才是。……

另一边,墨竹离开了院子,很快的回到了主院,一脸凝重的求见了陆祈。

陆祈正和白衡说着话,见着墨竹的样子,两人心下便是一凛。

墨竹也不等他们询问,赶紧开口说道:“陆少爷,白少爷,知州公子身旁的女眷有问题。”

白衡一听连忙问道:“你如何确定?”

“白少爷,知州公子身旁的女眷,只怕是……是飘香楼的容姑娘。”墨竹踌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飘香楼?”白衡和陆祈微微一愣,墨竹见他二人一脸茫然,只好忍着尴尬解释道:“飘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而容姑娘是里头的红牌之一。”

白衡和陆祈听了,脸色闪过几缕尴尬,只是很快的就被沉重取代了。

“那一位容姑娘既然是飘香楼的红牌,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知州公子走在一块儿?”陆祈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解。

“墨竹,你是如何确定那一位就是容姑娘的?”白衡疑惑地问道。

“小的对声音很敏感,只要听过的嗓音就不会忘,前些年小的在因缘际会之下,曾经听过一次容姑娘的声音。”墨竹解释道。

“照这么看来,知州公子来到这个庄子就不是巧合了?”白衡的脸色黯了黯,沉声说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也不用自乱阵脚,着人盯着他们就是了。”陆祈说道。

“嗯,三哥说得是,墨竹,这事得劳烦你了。”白衡点点头,同意了陆祈的看法。

墨竹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才会先来知会陆祈和白衡,至于萧启那里,三人有志一同的打算先瞒下来,不惊动对方。

毕竟萧启的身子骨还没痊愈,先前又经过了一段奔波,眼下不适合劳心劳力,因此三人有默契的将事情捏在了手里。……

知州公子在庄子里一待就是好几日,陆祈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暗中派着人日以继夜地盯着对方一行人。

不过连续盯了好几日,都只得到知州公子寻欢作乐的消息。

知州公子白日不是带着容姑娘四处游玩,要不就是饮酒作乐,晚上则是搂着容姑娘在厢房里荒唐嬉闹,动静还闹得很大,害得盯哨的人都脸红心跳的。

一连好几日,知州公子都不曾派人来和主家打声招呼,就彷佛他自个儿就是庄子的主人似的,吃的用的拿得很顺手,有时给晚了还会被埋怨几句。

而他身旁的下人们也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对着庄子里的奴仆吆喝不断,俨然一副鸠占鹊巢的嚣张样。

只是陆祈和白衡都没有反应,整个主院安静得很,若不是有奴仆进进出出的,实在看起来不像是有住人的样子。

再者知州公子一行人动静闹得虽然有点大,但却没有惊动萧启,在陆祈和墨竹的连手下,萧启到现在都不知道庄子上来了外人。

这个庄子本来就是陆祈养病用的,庄子上的人自然都是他的心腹,再说他经营了这么些年,若是连一个庄子都拿不下来,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因此在他的示意之下,主院被守得宛如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再有墨竹挡在前面,萧启自然就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了。

况且就是萧启此时也是有心无力了。

自打来到庄子之后,萧启便倒了下去,前些时候白衡替他调养的功夫都白费了,眼下若是不好好静心调养个三五年,别说治疗腿伤了,就是活下去恐怕都成问题。

因此他也格外的配合白衡的治疗,不敢再拿自个儿的身体开玩笑。……

******

这一日,知州公子一大早就派人到主院,说是要见见庄子的主人,和主人道个谢。

他派了身边最得用的小厮过来,见了墨竹便说叨扰了这么多日,着实不好意思,前几日是因着小夫人伤了退脚不便行走,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些时日。

墨竹听着小厮胡扯,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没变,那个容姑娘第一天似乎是崴到脚没错,可隔日就跟着知州公子四处乱走,哪里像腿脚不好的样子?

只小厮一脸正色的扯谎,他也就敷衍的附和,小厮再三解释道谢后,就把话题绕了回来,说是奉了他家主子的命,要来向庄子的主人道谢。

墨竹听他三句不离这件事,心里越发的觉得对方有鬼,因此淡淡地说道:“我家主子有恙在身,不好和知州公子见面,还请转告公子,多谢公子的美意了。”

小厮见他好说歹说,对方就是油盐不进,心里也气闷了起来,只主子有命,他也不能就此退缩,因此咬咬牙,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让小弟我磕个头罢。”

墨竹眯了眯眼,终于说道:“你等着,我去问问。”语毕,转身进了院子。

墨竹进了院子之后,对着守门的婆子低声说道:“盯着他,别让他乱走。”

婆子微微颔首,不着声色的紧紧盯着小厮。

墨竹来到偏厅,求见了陆祈和白衡,见了两人后把小厮的来意说了一遍,白衡听罢,沉吟一会儿后开口说道:“既然他非要见到庄子的主人,那我便见见他罢。”

接着他又和陆祈商量了几句,便让墨竹去将那个小厮带进来。

等到墨竹带着小厮进来时,就见到一个脸色苍白,虚弱的躺在软榻上的小公子。

小厮显然没想到,庄子的主人竟然是个小童,他整个人都愣了愣,事先打好的腹稿也说不出口了。

躺在软榻上装病的自然便是白衡,他手拿着一张帕子,捂着嘴巴低低的咳着,咳完后才对着小斯说道:“麻烦转告……咳咳……你家公子……我这身子……咳咳……咳……不争气……咳咳……”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再加上这咳法,不会是肺痨吧?

小厮脸色发青的在心里嘀咕着,双脚还不由自主的微微退了几步。

墨竹在一旁,扮演着忠仆的角色,看主子这样的咳法,立时就扑了过去,连声说道:“主子,您还好么?小的就说外面天冷,您不该出来才是。”

墨竹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瞪了小厮一眼,小厮摸摸鼻子,显然也觉得先前自己硬要求见庄子的主人有些不厚道。

可他哪里知道,庄子的主人病得这样重?

难怪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楞是没瞧见庄子的主人,原来对方病得都下不来床,眼下还得躺在软榻上让人抬出来。

看来公子果然想太多了,这个庄子的主人不是什么乱党,再说庄子的主人年纪就和世子对不上,他们在这里待这么多天都白费工夫了。

都怪那个容姑娘,硬要说这个庄子不对劲,缠着公子跑来这么个荒郊野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得摆出一副浪荡的纨绔模样。

再说,这次出门的时候正好过年了,也不知道回府后,老爷和夫人会怎么责罚他们?

小厮越想越懊恼,恨不得立时回去劝着公子下山,因此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主院。

小厮回到知州公子的院子后,当然是加油添醋的把庄子主人的病情说了一遍。

知州公子听罢,皱了皱眉说道:“竟是个小童?难道我们真的找错了?”

此时的知州公子哪里还有先前的纨绔样,他一脸冷然地坐在主位上,听着小厮的禀报。

而前几日一直和他形影不离的容姑娘,正恭敬的站在他身后,彷佛前几日在众人面前撒娇调笑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七十七章:一夕变天

知州公子皱了皱眉,偏了偏头望向站在身后的容姑娘道:“容儿,你说呢?”

“回公子的话,妾身曾听人提起过,陆家的少爷体弱多病,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住在郊外的庄子上,虽不知陆家的庄子在哪儿,可这方圆几里内,唯有这一间庄子的位置最好……”

容姑娘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了。

知州公子仔细思索了一番,觉着容姑娘说得对,他们不就是觉得这一间庄子极有可能是陆家的产业,所以才上门打探的么?

虽说陆家少爷不是个小童,可那白家的少爷年龄不大,不正是个小童?

看来方才出面的正是白家的少爷了。

只是知州公子心内仍有疑虑,凭着陆少爷那个残废和白家的小童,有办法带着另一个残废,千里迢迢从京城顺利逃出来么?

也是因着这一层顾虑,所以知州公子才会带着容姑娘,装疯卖傻的闯进庄子里来一探究竟。

若不然,凭着他知州公子的身分,直接命人进来搜也未尝不可。怕只怕没搜到他们要的人,反倒是得罪了人,反往知州府头上倒扣一盆脏水。

毕竟陆家在桐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更别说陆夫人的娘家还是京城里的大世家,所以饶是知州府也不敢明面上太得罪了陆家。

一旁的容姑娘见知州公子脸色不豫,眼珠子微微一转,便开口说道:“公子,如今肃王乱党叛逃在外,京城里的许家受了牵连也是自身难保,陆家背后的大树算是倒了……”

容姑娘没有把话说尽,但未尽的意思知州公子也听得出来,只是他沉吟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虽说许家看似倒了,但只要圣上一日没有发落许家,这陆家就不好动。”

知州公子的思虑比在场所有人更深、更远,眼下京城许家看似穷途末路了,可许家也不是新贵人家,但凡传承了多年的世家大族,总有些底气和倚仗。

若非如此,圣人早就将许家连着肃王府一锅端了,就是因着世家不好动,圣人只能拿攀上肃王府的那一支做筏。

但知州公子知道,就算牺牲了那一支,许家也不会受到什么大影响。

既然许家未倒,陆夫人和陆家在桐城的底气就仍然在。

就是因着此事棘手,所以父亲才会交到他手里,毕竟他一个小辈又是白身出面,就算真的得罪了陆家或是京城许家,也不至于影响到父亲的官途。

可在场其他人就想不到他这么深远了,对容姑娘来说,她来到桐城的目的就是追捕肃王世子,只要能够逮着人,得罪个桐城首富或者京城许家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再者她往日见过那么多达官贵人,小小一个陆家或是许家,压根儿不在她的眼里。

至于知州府其他下人,就更想不到那么多了,在他们眼里心里,知州府是多么大的官啊,陆家一个小小商甲,难道还能斗得过知州不成?

自古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谅陆家应该也没那个胆才对。

只是小厮看公子脸色凝重,也不敢乱出主意,就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被责罚事小,别连命都丢了才是,就像他的上一任,也是多嘴了一句,就落得杖毙的下场……

******

白衡见过知州公子的小厮后,便回了后面的主院。

陆祈见到他回来,赶忙推着轮椅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如何?”

白衡见天冷得很,陆祈竟然还出来,便赶忙走上前去,站到他的轮椅后,一边推着他进屋一边说道:“当然没事,三哥你别担心,那小厮不过是来探探口风罢了。”

“……他们这是认定了这是陆家的庄子了,眼下虽不知他们顾虑什么,但迟早会闯到后院来的,看来得先把大哥送走了。”陆祈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为了避人耳目,来到桐城之后,白衡和陆祈便商量着,往后不管人前人后,都一律称呼萧启为“大哥”,毕竟“世子”这称呼已不适合了,他们也不可能直呼萧启的名讳。

白衡闻言,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待会儿便让墨竹带着人先走。”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后,便马上唤来墨竹,墨竹听闻知州公子是冲着他们来的后,便知道事态严重,也不多说,连夜安排好带着萧启就悄悄离开了。……

隔日一早,白衡和陆祈起身后,便隐约听见前院传来吵杂声,唤来下人一问,才知道知州公子一行人也是今天要离开。

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心下都有些不安,知州公子早不走晚不走,竟刚好在世子萧启离开后也要离开,莫不是世子露了行踪?

正在他们担忧之际,吵杂声突然越来越近,白衡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便有小厮冲进来,惊慌地说道:“少爷,外面来了好多官差。”

小厮的话音刚落,便见到知州公子领着一行人闯进了后院,白衡倏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瞪着来者不善的一群人。

一旁的陆祈也是紧握着双拳,却仍然坐在轮椅上,只是眉眼也是带着怒气,明显不待见这不请自来的一大群人。

知州公子可不管他们的脸色,转头对着身后领头的官差说道:“常大人,他们就是白衡和陆祈,就是他们窝藏叛党。”

白衡和陆祈一听,好嘛,知州公子这是豁出去了,打算来硬的了。

所幸他们早就把世子送出去了,否则今日若真是让世子落入对方手里,他们哪里对得起肃王的托付?

那常大人一听便让手下去搜庄子,白衡和陆祈在原地冷冷地瞪着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知州公子一行人以为对方这是被吓怕了,才会一句辩解也没有。可随着搜查时间越来越长,却迟迟没有发现肃王世子的身影之后,知州公子和常大人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虚。

不仅知州公子没有底气,就是隐在人群后的容姑娘脸色也越来越白。

今日这计划可是她一力撺掇知州公子的,倘若没有她的劝说,知州公子也不会这么快下决心,先前她还信誓旦旦的保证,此计绝对稳妥。

她知道知州公子不打算得罪陆家乃至京城许家,可她也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明明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肃王世子极有可能就在一墙之隔的后院。

此时不逮人更待何时?

所以她极力劝说知州公子,先斩后奏,带人来搜了再说,只要找到肃王世子,定了陆家的罪和许家的谋逆之罪,岂不是大功一件?

知州公子本打算采取更温和、更稳妥的法子,可耐不住容儿在耳边画的大饼,是啊,若是真的被他捉到了肃王世子,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不说父亲的升职有望,就是他在圣人面前都可以挂上号了。

越想越心热,后来知州公子终于坐不住了,让人取了知州的印鉴去桐城官府搬来了人手,打算硬闯进陆庄后院。

结果闯是闯进来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眼见着常大人的人手把庄子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看着知州公子和常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容姑娘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她眼见着情势不对,赶忙悄悄地离开了后院。

容姑娘步伐匆匆,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拿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领着自个儿的贴身丫鬟,竟是就这么离开了。

待到事后知州公子回头来找人时,哪里还找得到什么容儿?……

又过了几日,白衡和陆祈还没和墨竹联系上,便听闻京城发生了大事。

听说肃王领着几千精兵和几个朝中重臣,拿着先皇遗诏闯入了皇宫,把皇帝给赶下位了。

太后本来要出来斥责肃王,却也被肃王手下的兵给杀了,原来是先皇遗诏里说的明明白白,太后毒害先皇,先皇要太后陪葬。

这样一件皇室的惊天大丑闻瞬间便传遍了全国,而先前依附皇帝的世家们,也被肃王清扫,他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赐死他的王妃和王妃娘家。

朝堂上也有许多大臣陆续被问斩,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都怕自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

而原本的皇帝在太后被赐鸠酒后,也随后被赐死了。

一连串的变故,看得京城众人眼花撩乱,前些时候明明是肃王府被围了,肃王还被冠上谋逆的罪名叛逃在外,整个肃王府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结果一眨眼,肃王竟登上了皇位。

消息传回桐城后,白衡和陆祈都傻眼了。

他们前些时日还在提心吊胆的躲躲藏藏,还被知州公子带人欺上门来,谁知一转眼,肃王……喔不,当今圣上竟然登基了。

不只白衡和陆祈傻眼,知州大人听闻消息后,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知州公子也是惨白了一张脸,心里把容姑娘恨得不行。

而被知州公子恨得要死的容姑娘,此时也是后悔不迭。

当日她逃离陆家的庄子后,直接离开了桐城,本想要回到京城,可谁知还没走到,就听闻天下变了天,肃王竟然捧着先皇遗诏登上了大宝。

她立刻掉头想要远离京城,可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肃王手下的人找到了。

白衡和陆祈不知道她是谁,肃王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不只容姑娘的身分在肃王面前不是秘密,就连飘香楼其实是皇兄的产业他也早就知道了。

所以飘香楼的众人都在肃王府的监视下,同时早在容姑娘离开京城后,她的行踪就被人盯上了。

第七十八章:召见白衡

肃王登基之后,并没有建元,而是沿用了之前的年号。

对于肃王的登基,朝中虽难免有些言论,可在肃王的铁血手腕下,就是有异议也不敢明着说出来,再说肃王拿出先皇遗诏,他的皇位可说是来得名正言顺。

由于太后和肃王妃都被肃王干掉了,所以眼下后宫中并没有个主事的人,所以在朝堂安定下来后没多久,群臣便上书力劝陛下选秀。

群臣上书劝圣上选秀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一来当今陛下确实需要充盈后宫,二来便是众所周知,肃王世子那可是个残废的病秧子。

圣上没有登基前,他的嫡子是不是残废,是不是活得长,他是否会后继无人,这都没有人关心。

可如今不一样了,圣人子嗣单薄,倘若自家送适龄的女子入宫,日后能替陛下诞下皇子,岂不是对家族大大的有益?

想到这一点的不是一个两个,因此大臣们极有默契的,同时上书请求陛下为子嗣计,为国家计,还请尽快广纳后宫才是。

御书房

原本的肃王,如今的陛下,坐在龙案后看着眼前的奏折,眼中的神色平淡无波。

站在一旁侍候的内侍是当初就跟在肃王身边的贴身内侍,肃王进宫成了皇帝,他也成了皇帝身边的第一人。

不过就算他自认是陛下身边的第一人,也不敢随意揣测陛下的心思,毕竟陛下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以往的风流荒唐都是装出来的。

虽说他走出去,外面的人都要对他恭敬三分,称他一声苏总管,但他可不会就此膨胀,把自个儿看得有多重要。

因此他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站在一旁。

就在苏总管微微放空时,龙案上传来“啪!”的一声响,苏总管的心里跳了一下,掀起眼皮子快速的瞟了一眼。

果然就见到陛下将奏折拍在桌案上,眼中还闪过一丝怒意。

他赶忙收回视线,继续当作雕塑杵在原地。

“暗一。”陛下沉声唤了一声。

“属下在。”一个黑影从房梁上飘了下来,单膝跪在陛下面前。

“太子到哪里了?”陛下问道。

“回陛下的话,太子一行人明日便会进京。”黑影答道。

“嗯,白衡和陆祈呢?”

“回陛下的话,暗二已领人前去安排。”

“尽快将白衡带来,太子的身体不能拖了。”陛下沉声吩咐道。

“属下遵命。”

站在一旁的苏总管心下暗叹,任外面大臣的心里有多少心思都没用,陛下摆明了很看重世子……不,该唤作太子殿下了。

尽管殿下身体不好,也还没进京,可陛下分明是要立下储君了。

既然陛下属意殿下,哪里还会在殿下的身子骨未大好前,就广纳后宫,生下会威胁到殿下的健康皇子呢?

可笑那些人都看不透,还以为能够博一场荣华富贵呢……

******

虽然白衡和陆祈听闻肃王登基了,可两人还是颇为担心出逃在外的萧启。

毕竟先皇肯定有旧势力,倘若先皇的旧部想要替先皇报仇,那么一个人独自在外的肃王世子可就是最好的靶子了。

再加上肃王世子可是肃王的独子,如果能够捉到萧启,可以说就是拿捏住肃王的命脉了。

毕竟先前肃王有多看重这个独子,全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

正如白衡和陆祈所担心的一样,确实有些人打着捉住萧启的主意,只是肃王既然要争这个皇位,又怎么会不替自个儿的独子安排?

因此前来袭击萧启的人没一个成功的,反倒被肃王的手下顺藤摸瓜,反扑回去将叛贼据点给一锅端了。

就在萧启平安的消息传到白衡他们的庄子上时,陛下派来迎他们入京的人也到了。

白衡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一趟京城他势必得去走一趟的。

先不说皇命不可抗,就说他身为萧启的主治大夫,怎么都不可能放下萧启的身子的。

可让他直接进京,他的心里又有些顾虑。

一旁的陆祈看见白衡的脸色,微皱了皱眉,思忖一会儿后,便开口说道:“不如这样,小衡你跟着大人先行进京,我回白家走一趟,确认白老爷子没事后再上京寻你。”

陆祈知道,白衡的顾虑便是白家。

果然,白衡闻言脸上的神色舒缓了些,他低声说道:“要麻烦三哥了,若非……我该自个儿走一趟的。”

陆祈知道他未竟的话语,现如今肃王的身分不一样了,白衡不可能抗旨不进京,再加上萧启的身子骨不乐观,白衡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这趟京城之行,白衡只能立即出发。

前来接人的是陛下身边的暗卫,虽说带着皇命而来,却只是口谕没有圣旨,所以陆祈和他们商量一下,便得到允许可以迟些进京。

毕竟陛下本来的意思是,尽快请来小白大夫。

待到他们正要退下时,才又补了一句陆家少爷若是愿意,可一并同行。

暗卫自然能够领会陛下的意思,这小白大夫是要替太子看病的,肯定是要进京的,而陆少爷和小白大夫交好,所以陛下也愿意给小白大夫几分薄面,让他能够带着陆少爷一块儿进京面圣。

如今陆少爷有要事在身无法上京,暗卫也不会勉强。

众人说定后,白衡很快地收拾好包袱,便跟着暗卫们离开了。

白衡一行人离开后,陆祈便带着人也离开了别庄下山回了陆家。……

陆家

听闻陆祈回家了,陆家上下的反应不一,陆老爷子那是高兴得很,觉得长房就是争气,由于长房儿媳妇如此有远见,竟能在陛下登基前就攀附上去。

所以打从陛下登基后,陆夫人在陆家的地位更是超然。

陆家其他几房心里虽然嫉妒,可谁叫自家没有个京城的好亲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在陆家上下都觉得陆夫人有个好娘家,生了个好儿子时,却不知陆夫人心下可是恨得要吐血。

打从陆夫人听闻肃王登基后,便倒了下去。

众人以为她是情绪起伏过大,所以在得知肃王登基,陆祈没事之后,才会一时激动昏了过去。

可只有陆夫人身边的简妈妈知道,陆夫人这是急怒攻心,同时也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陆夫人当初碍于京城许家的施压,不得不将陆祈送进京,后来听闻肃王谋反,心里正在高兴,看来陆祈那个小贱种要死在外面了。

可谁知还没高兴多久,竟然传来肃王登基了。

陆夫人顿时就懵了,肃王怎么会登基了?那被许家送进肃王府的陆祈不就翻身了?

当初许家虽然说得模拟两可,可陆夫人自有自己的眼线,知道许家送陆祈入肃王府其实是把陆祈当男宠看的。

所以陆夫人便乐得将陆祈给送过去了。

可谁想肃王竟然……

思及此,躺在床榻上的陆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旁侍候的简妈妈见状,赶忙上前轻声安慰道:“夫人,您放宽心,眼下自个儿的身子骨最重要,旁的都比不上您自个儿啊……”

陆夫人知道简妈妈的意思,苦笑一声说道:“妈妈,你说我争了一辈子,有什么用?临到头,那贱女人的儿子竟然……”

“夫人,再怎么说您都是少爷的母亲,少爷就是冲上了天,头顶上也顶着一个‘孝’字,您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简妈妈赶忙凑到陆夫人耳旁劝慰着。

就怕陆夫人心里不舒畅,又把陆祈不是她生子的事拿出来念叨。

眼看着陆祈就要飞黄腾达了,夫人更是不能让陆祈的身世曝光才是。

陆夫人知道简妈妈的好意,可就是意难平啊……

陆祈回到陆府时并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静悄悄的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当其他房的人听闻陆祈回来后,便打算登门拜访,可陆祈以身体不适为由,一个人都不见。

陆祈回到家后就待在自个儿的院子闭门不出,连日来只有第一日去跟陆老爷子问安,就连陆大爷和陆夫人的正院都没有去。

陆夫人虽不喜陆祈,不想看见他,可对方回来了没有来请安,又让陆夫人心下不豫,觉得贱种果真没有教养。

陆夫人端着不去喊陆祈来请安,陆大爷可坐不住。

当初他听闻岳家要陆祈上京就很赞成,毕竟能够多攀附一方势力对陆府来说有利无害。

就算儿子是去当男宠又如何?平常人想要入肃王府还没有门路呢,这男宠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后来肃王卷入谋逆,陆老爷也曾后悔过不该把儿子送出去。

可陆老爷只是害怕被牵连问罪,可不是后悔可能会失去儿子。

直到肃王登基的消息传来,陆老爷别说多开心了,他神气扬扬的打算到外宣扬自家儿子和肃王府的关系,所幸被陆老爷子先一步阻止了。

否则陆家的脸面就要丢光了。

可就算如此,陆家上下也传遍了,陆祈少爷可是肃王身边的红人,日后可是人上人呢。

没有知识眼见的下人只以为陆祈少爷得圣上看重,可陆家其他房的人听说后,心里都是鄙夷不屑,连带怀着一股看大房好戏的心态,任由谣言在陆家传得越来越烈。

毕竟他们可不是那些无知的下人,圣人身旁的红人?能够在圣人身边待着的,不是重臣、内侍就是宠妃,陆祈一个少年,要成为圣人身边的红人,重臣是不用想了,除非净了身当内侍或是以色侍人。

这两条无论哪一条,说出去都够让人鄙夷的了。

堂堂陆家大房的嫡长子,虽说瘸了,可身分摆在那儿,在桐城走出去谁不客客气气的?

可如今却失了傲骨,宁愿雌伏于另一个男子身下,这可真是说了都嫌脏嘴呢。

第七十九章:身分转变

白衡跟着圣人的手下很快地进了京城。

只是暗二并没有带着白衡直接入宫,而是领着他到了靠近宫门,一条住满了达官贵人的幽静胡同里。

胡同的最深处有一座宅子,宅子外表看起来朴实低调,门上连匾额的都没有。

暗二带着白衡坐的马车,拐到宅子的偏门,偏门口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白衡的马车没有停顿,直接入了偏门,又在院子里行了一会儿后,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一人从马车门口探了进来,对着白衡说道:“辛苦你了,小白大夫。”

白衡定睛一看,原来是墨竹。

既然墨竹在这里,想必太子殿下也在这里才是,白衡心下这般想着,顺着墨竹搀扶的手,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白衡抬眼快速打量了周遭一眼,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一个三进的院子里,粗略一看,院子占地辽阔,一眼望去假山流水,花团锦簇,简单中带着大气。

进了厢房后更不用说,房里布置精致典雅,看似朴实不奢华,其实处处都是精品。

白衡不动声色的跟着墨竹踏入了内室。

萧启正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见到白衡来了,脸上挂上了笑容,温声说道:“小白大夫,要劳烦你了。”

“世子客气了,这是草民该做的。”白衡斟酌一会儿后,还是称呼萧启为世子。

虽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启的太子之位那是板上钉钉的,只是圣人一日没有下旨封太子,旁人就不好直接称呼萧启太子殿下。

萧启对这些称呼也不在意,再者他和白衡的关系不错,先不说白衡是他的大夫,就说白衡和陆祈护着他一路平安,冲着这一点上,萧启也不会太过亏待白衡和陆祈。

白衡自也感觉得到萧启释出的善意,心中终于吁了一口气。

老实说,自打肃王登基之后,白衡的心里便一直吊着,以往身分差距就很大的王爷和世子,一夕之间变成了更高贵的存在。

这让白衡心里不断的琢磨,该如何拿捏和世子见面之后的一个度。

所幸世子没有变,并没有因为身分的转变,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这对白衡来说,实在是最好的结果了。

放松之后,白衡便放下心中杂念,开始专心替萧启调理身体。……

******

桐城陆家

陆祈回到陆家之后,表面上看似低调一直窝在府里,可早在拜见过陆老爷子的当天,陆祈便避过众人耳目,悄悄的走了一趟白家。

只是他到了白家之后并没有见到白老爷子。

他按照白衡留下的讯息,找到了白衡留在白府里的心腹,可据那人所说,白老爷子前些时候说是要出门采药,就这样再也没有回来。

起初府里头没有发现异样,毕竟老爷子往年也时常出远门,常常一去个把个月是常事。

直到府里迟迟没有收到老爷子的音信,这才发现不对劲。

白仲辅发现不对劲后,并没有声张,只是派了心腹出去寻找。

毕竟族里头可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着他们的产业呢,就说白府里,他的二弟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大房的铺子。

以前老爷子还在,可以震慑住其他鬼祟的族人和二弟,可若是老爷子走了,白仲辅独木难支,要守住白家偌大的家产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逮。

所以白仲辅丝毫不敢让老爷子下落不明的消息传出去。

可他瞒得过府外的族人,瞒得过其他人,就连二弟都被他瞒住了,却被他的枕边人给发现了。

不只白夫人发现了,连萧柔安都嗅着了蛛丝马迹,试探了几次之后,萧柔安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一次因着白衡的关系,所以萧柔安处于被动的位置,被动地入了府,被白夫人压制下去,可她怎么说都替白大爷生了个白衍,所以她在白仲辅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再加上她入府之后便伏低做小,竭尽全力巴结着白仲辅,就这么拢着拢着,又把白仲辅给拢了回来。

不仅把白仲辅拢了回来,甚至还让白仲辅答应把儿子从白夫人那里抱回来。

而白夫人因着被白仲辅伤透了心,看开之后便也不再在意白仲辅,随着底下妾室争宠,对白仲辅一直冷冷淡淡的。

当她听闻萧柔安想要将白衍抱回去时,也只是勾勾唇角,便让人把白衍抱走了。

白衍又不是她的亲子,她把白衍抱到身边一来可以震慑住萧柔安,二来也是忍着恶气想将白衍和萧柔安隔开,好好教养白衍。

毕竟再怎么说,白衍也是白家子孙,不好让他跟着萧柔安那样的生母给毁了。

谁知萧柔安目光短浅,竟以为她想搓磨萧衍。如今白仲辅开口,白夫人也不再枉做好人,便把白衍还给了萧柔安。

前有萧柔安的温柔解语,更是衬得白夫人的冷心冷情。

得不到白夫人几句软话的白大爷,干脆就转头又投向了萧柔安的怀抱。

萧柔安好不容易又拢住了白仲辅的心,自是使出千般手段,终于磨得白仲辅点头同意将白衍记在白夫人的名下当作嫡子。

萧柔安想得美,如今老爷子不在了,白家后院可不就是白仲辅的天下了,想来白夫人也不敢和白仲辅作对才是,所以她压根儿都没想到,白夫人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只要想到当日白夫人当着自个儿的面,不带一句脏字却把自己讽刺得体无完肤,萧柔安的心里更是不得劲儿。

她以往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生得好,理应有个好前程。

白仲辅哄她的时候,也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哪里想得到,白仲辅口中无趣的正室夫人,生得花容月貌不说,家世也比她好太多了。

打从第一眼见到白夫人,萧柔安就有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

这一种自卑之前还埋得好好的,可就在她妄想一些不该得到的东西时,就被白夫人的气势给勾出来了。

白夫人先前便想开了,白仲辅不是她的良人,她也不会继续在对方身上费心思,萧柔安不惹她也罢,可如今一个庶子竟然也敢妄想嫡子的名份,她说什么也不可能点头答应下来。

况且她又不是没儿子,她的白衡还好好的呢,何必把一个戳人心窝的庶子认在名下?

所以不管白仲辅如何威胁利诱或是以情相劝,白夫人冷着一张脸,不点头就是不点头。

只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得知老爷子失去消息后,白仲辅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不说,接着竟是来到她的院子,想要逼迫自己点头认下白衍。

她气不过怒呛了几句,就被白仲辅给软禁起来了。

白府正院里

白夫人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眺望着远方。

她身边的一个妈妈面带忧愁的陪着她。

她身边的妈妈是她以前的陪嫁丫鬟紫玉,配给了院外的一个小管事,然后又回了白夫人身边当差。

另外两个陪嫁丫鬟则是都嫁到了外头的管事,在外面帮着白夫人打理嫁妆。

紫玉嫁给了前院的管事林其,所以大家都称她一声林其家的。

林其家的见白夫人坐在窗口,便低声劝道:“夫人,这里风大,您要保重身子啊。”一边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有落下,替白夫人披了一件披风。

白夫人闻言淡淡地说道:“再冷冷得过我的心么?”

她本已经对白仲辅失望了,可她没想到,白仲辅还能让她更绝望,他要美妾要美色,自个儿都没有拦着,外头那些阿猫阿狗想进府,她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竟然想要动摇衡儿的地位。

白夫人不知道,白仲辅的心可以冷硬到这个地步。

再怎么说,白衡也是他们的儿子不是么?白衡还是长房的嫡长子呢。

结果她和他的儿子,还比不过一个外室的私生子!

每每想到这一点,白夫人就替白衡恨得咬牙切齿。

林其家的见夫人脸色不豫,便知晓夫人定是又想到了大爷,一想起大爷,就是林其家的都想叹气,这都是些什么遭心事啊。

“夫人,您放心,老太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大爷的想法不会得逞的。”林其家的看不过眼,在白夫人的身边低声劝慰了一句。

白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父亲多年来时有外出,这一次想必是在那里耽搁了,大爷倒是有一点做对了,没有让其他人探听到消息。”

“说得也是,倘若二爷或二夫人知晓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白夫人听罢叹了一口气,二房这些年来一直盯着大房,除去大房产业多之外,何尝不是因着衡儿受到老爷子青睐,日后极有可能接替家主之位。

不只二房,就是族里人也颇有微词,毕竟她的衡儿年岁实在是太小了,未及弱冠就显出这样的天赋,实在是太过打眼了,也不是好事。

现如今又跟着陆家少爷上了京城。

思及此,白夫人的担忧更甚了,外人只道白家日后要出头了,毕竟白小少爷竟然攀上了肃王,而肃王已在前些时候成了当今圣上。

可要白夫人来说,她宁可儿子安全的待在身边,也不要儿子卷入京城里的风波。

毕竟滔天的富贵,岂是这样好搏?就是搏来了也得有命才能享。
第八十章:许家来人

陆祈走了一趟白家,却只得到白老爷子音信全无的消息。

这让他有些为难,本想着替白衡走一趟白家,之后便可以进京和白衡会面,可现在知道了白老爷子不在,陆祈倒不好一走了之了。

他知道白衡和白老爷子感情很好,倘若白衡知晓了老爷子下落不明,不知道该有多着急?

且如今白家这般境况,他也不敢就这么走了,毕竟白夫人可还在白府里呢。

没有了白老爷子的压制,也不晓得白大爷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白老爷子不过是没有消息,白大爷就打算把白衍记做嫡子;假若白老爷子当真回不来了,白大爷岂不是要翻天了?

本来他若不认识白衡,白家的未来如何他丁点儿都不在意,可如今凭着他和白衡的交情,说什么也无法在白家风雨飘摇之际,就这么转身离开。

陆祈对于自个儿的心态,着实有些惊讶。

陆祈知道自己不是个会发善心的人,平时对人也很冷淡,由于身世的复杂和陆夫人的态度,因此他的骨子里更是有一些叛逆和桀骜不驯。

他以为自己和白衡只是比普通人交情好一些,可这一路以来,他频频打破自己的原则和以往的坚持,现在更是因为急白衡所急,竟然生出替白衡守住白家和白夫人的念头。

这让陆祈的心里很是震动。

脑海中隐约有一丝灵光闪过,可转瞬间就消失,让他捉也捉不着。他微微皱眉,感觉得到方才那丝灵光分明很重要,可此时再怎么想,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

陆祈有一种预感,当他弄懂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之后,他和白衡之间的关系,兴许就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而这变化是好是坏,他此时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京城

白衡来到萧启身边后,便专心替对方调理身体。

所幸肃王登基之后,便把国库中许多珍贵的药材拼命的往萧启的府上搬,有了这些药材的滋补,萧启的身子骨总算是有了起色。

萧启的身体状态稳定之后,白衡这才着手开始准备替对方解毒。

只是他平日虽专注在萧启的病情上,心里却没有一刻忘记桐城的白家和陆祈。

他本以为陆祈替自己走一趟白家再进京,应当花不了多长时间,可转眼他都在萧启身边待了快一个月,陆祈却还是不见人影。

虽说和陆祈之间有书信往来,可就是因着陆祈迟迟未离开桐城,所以白衡心里越发担忧,知道白家肯定发生了大变故。

否则陆祈不会替自己守着白家。

至于是什么样的变故,白衡直觉猜到和白老爷子有关。

毕竟当初母亲的那一封信,便很能说明问题了。白衡深信,只要爷爷在,父亲是肯定不敢逼迫母亲把白衍记作嫡子的。

所以当时收到母亲的信时,白衡的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只是就算他心里再着急,眼下也无法离了京城,白衡相信,在萧启完全好起来之前,陛下是绝对不会放他离开的。……

******

陆祈回家之后,便遣了手下去寻找白老爷子的下落。

按照白衡心腹所言,老爷子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时候,似乎是在北方。

除此之外,竟是没有其他线索,陆祈无法,只得让人撒网式的搜寻,从桐城一路往北找去。

把一切安排好后,陆祈有些苦恼,眼下他是暂时走不开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白衡说起?

白衡可是还在等着他的音信呢。

思及此,陆祈又叹了一口气。

他望着眼前桌案上空白的宣纸,每当他想要提笔写信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他知道白衡最挂念的便是白夫人和白老爷子。

倘若白衡知道了白老爷子的事,心神一定会受到影响。

可眼下白衡正在替世子调养身子和解毒,若是白衡无法专心,到时世子若是稍有差池,天子之怒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可陆祈也知道,白衡若是安顿好后,肯定会和白夫人和他的心腹联系,届时一样会知道白老爷子失踪的消息。

先前是因着他们带着萧启在外奔波,当时萧启还背着乱党之名,他和白衡也被算做肃王一党,所以不好和白府联系,免得将白府牵连在内。

之后白衡又直接被接进京,暂时也无法传递消息回白府。

可陆祈知道,要是白府的消息再不送过去,白衡自个儿就会想法子和白府联系了。

因此他斟酌再三,最后还是提笔写了白老爷子的事。

寥寥几笔写完后,陆祈便遣人将书信送了出去。

这时候,陆夫人身边的简妈妈突然来了,陆祈听见下人禀报时,动作顿了顿,才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罢。”

陆祈坐回轮椅上,没多久就见小厮领着简妈妈过来了。

简妈妈见到他时,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怜悯和可惜,陆祈见状不动声色,当作没发现对方的神色,只是开口问道:“妈妈这时候过来,是母亲有什么吩咐么?”

简妈妈收起心思,笑着说道:“夫人的家里来人了,夫人让少爷去见见。”

“……哦?是从京城来的?”陆祈闻言一愣,陆夫人的家里人?莫不是京城许家?

“正是呢,夫人让奴婢领着少爷过去。”简妈妈笑着说道,语气中不乏带着点炫耀,毕竟京城许家的名头说出去可是响亮得很。

“既然如此,便劳烦妈妈了。”陆祈没想到,许家竟会派人来桐城,他还以为许家现今正忙着讨好陛下呢。

陆祈随着简妈妈来到陆夫人的正院,才刚踏进院子,就隐隐听见谈笑声从待客的花厅里传出来,听起来里面很热闹。

“外祖家来了很多人?”陆祈歪头倾听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是的,来了不少人呢。”简妈妈笑着回道,却是没有细说到底来了哪一些人。

陆祈勾了勾唇,没有在意简妈妈的态度。

简妈妈带着他进入花厅时,花厅里众人的谈笑声突然顿了一下,陆祈恍若未觉,让小厮推着他来到陆夫人面前。

“来了。”陆夫人面色有些僵硬,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陆祈点点头,转向坐在陆夫人身旁的妇人,“三婶婶来了。”

原来许家竟是派了许三夫人过来,且三夫人还不是自个儿来的,还带了大房和三房的小一辈过来,看着坐在一旁的几个少年、少女,陆祈心下疑惑,面上却是丝毫未显。

原本这一次许大夫人也要跟着一块儿来的,毕竟大房的子女都出远门了,不只许大夫人自个儿嫡出的子女,就连庶出的一个也没落,全都跟着一块儿来了。

只是许大夫人身为许家的嫡长媳,却是不好丢下整个许府离开的,所以最后便只有许三夫人领着一堆小辈来了。

方才陆祈还没来时,许三夫人和陆夫人已经说了一会儿话了,陆夫人也从三夫人的话中听出了对方此次前来的用意了。

陆夫人没有想到,许家为了拉拢陆祈,竟然打着将许家小一辈的女儿许给陆祈。

为了不显得吃相难看,才会连男孩也带过来,免得三夫人一个人带着一群小姑娘也太不好看了。

要三夫人来说,她压根儿就看不上陆家,更不用陆祈还是个坐轮椅的残废。

可许老爷子发话了,就连老夫人也有此打算,大房和三房拗不过老爷子和老夫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未来的女婿。

只是三夫人和大夫人都想着,嫡女只是打掩护用的,到时候推出来的肯定是庶女。

用许家一个庶女换得陆祈的亲近,倒也值了。

许三夫人虽然不知道,老爷子和老夫人为何看重陆家这门亲,她实是看不出陆祈有哪里好,值得许家的女儿下嫁过来。

不过许三夫人比大夫人听话,心里虽然嘀咕,却不像大夫人为了此事,和许大爷闹了好一些时日了,若不是公爹发话,许大夫人肯定拘着大房的嫡姑娘不让出门。

许三夫人心下转悠了许多念头,可面上一点儿都不显,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态度和蔼的问着陆祈的日常起居,俨然是一个亲近的长辈。

陆祈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配合着对方,一问一答规矩得很。

殊不知,陆祈这样淡定的神态,反倒让许三夫人看入了眼,撇去陆家的家世和陆祈的残疾不说,光是陆祈的条件也算不错了。

她琢磨着先下手为强,替三房庶女订下陆祈才是。

既然老爷子发话了,那么这门亲肯定是要做的,至于和哪一房做,老爷子却是不管的,左右只要陆祈的正室夫人是陆家女儿就行了。

思及此,许三夫人开始盘算着,三房里哪一个庶女和陆祈结亲最洽当?

毕竟依照老爷子这么看重陆祈,想来陆祈之后的前程不会差,她也不想随便便宜哪一个不好拿捏的庶女,否则日后有好处哪里轮得到自个儿?

因着心下有盘算,所以许三夫人的眼神不自觉得飘向了坐在一旁的几个小姑娘,陆祈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眼神。

便也跟着快速又隐晦的瞟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陆祈突然想通了许三夫人前来的用意。

第八十一章:许家三房

陆祈面上不动声色,看着许三夫人将他夸出一朵花来,然后又看着许三夫人状似无意的点出了几个和他年龄相近的小姑娘来。

这几个被点到名的小姑娘面上都有些僵硬,但还是微笑着和陆祈打了招呼,只不过一些眼神夹杂着些许的不愤和怨恨。

许三夫人见着了,脸色沉了沉,转眼又笑开来了,虽说大房的姑娘表现得失礼了点,不过这也衬出了三房姑娘的好不是么?

大房姑娘自来就养得娇贵,眼下看不起陆家家世、看不起陆祈一个瘸子是正常,如此正好,她乐得将大房撇开,届时回京城了也不怕大嫂埋怨。

许三夫人可是知道,别看大嫂嘴上拒绝得厉害,可看大房几个庶女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大嫂和自个儿打的主意一样呢。

只是一样是庶女,三房的庶女养得就比大房大方,看看大房那几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看不起陆家?日后想攀附都攀不上呢。

思及此,许三夫人便笑着说道:“大姑姐,让孩子们自个儿去玩去,别拘了他们,咱们大人说话呢,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听得懂。”

陆夫人一听便知道许三夫人想让许家的姑娘和陆祈相处,以博得陆祈的好感,她意兴阑珊的说道:“外面天冷,也不知她们愿不愿意出去走动。”

知道许家的打算后,陆夫人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看着眼前青葱水嫩的小姑娘,陆夫人似乎透过她们,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也看见了她们的以后。

没想到许家牺牲了她不够,还要牺牲弟弟们的女儿,外面谁又能想得到,许家的鼎盛都是用她们这些姑娘家换来的呢?

许三夫人见陆夫人兴趣缺缺,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陆夫人这态度,像许家姑娘上赶着倒贴似的,让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正想要开口打圆场时,坐在她下手的一个穿着鹅黄衣裳的小姑娘开口说道:“多谢姑母关心,只方才见着了姑母这里庭院造景美不胜收,着实想游览一番,还请姑母见谅才是。”

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搭配着娇憨的表情,倒是惹得陆夫人多看了几眼。

许三夫人听她开口,立时配合的说道:“陆家的庭院可是桐城有名的一景,旁人可是想逛都没机会逛的,如今既然来了,便去走走看看罢。”

话都让许三夫人和小姑娘说完了,陆夫人也不好再拘着人,只好点了几个丫鬟和小厮,要带着许家的少爷姑娘们去游园。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陆祈才开口说道:“母亲,三婶,我便不去了,免得扰了大家的游兴。”

一听陆祈不去,许家小一辈们有的如释重负,有的露出鄙夷,有的面无表情,只有少数几个表情未变。

方才开口的小姑娘便是不动声色的一个。

陆夫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淡淡地说道:“你的表兄妹们远道而来,你身为主人理应好好接待一番,别净想着躲懒。”

话虽说得不好听,可要陆祈相陪的意思到了,许三夫人便没有开口。

陆祈见陆夫人发话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博她面子,便只得点头应下,然后让小厮推着自己的轮椅率先出了花厅。

许家小一辈的见状,只得陆陆续续跟了过去。

出了花厅到了院子里,许是没有大人在跟前了,许家小一辈们放松了许多,几个人对着陆祈也拉下了脸。

方才穿着鹅黄衣裳的姑娘倒是走到陆祈身旁,温声说道:“陆表哥,劳烦你了。”

“嗤,装模作样。”陆祈还没回答,旁边一个红衣裳的姑娘便冷笑了一声。

鹅黄衣裳的姑娘嘴角僵了僵,却是没有反驳,甚至是躲着红衣裳姑娘的眼神。

旁边的许家姑娘见红衣裳姑娘开口了,有几个站到她身旁,同仇敌忾的说道:“兰兰,你跟个三房的庶女计较什么,她爱巴结便让她去巴结呗。”

原来鹅黄衣裳的姑娘便是许三夫人想要推出来和陆祈定亲的姑娘,鹅黄衣裳的姑娘是许家三房的庶女,唤作许芙,三房庶女当然不只她一个,不过因着她的生母早逝,所以自小便养在了三夫人身旁。

只是虽说是养在三夫人身旁,待遇却还是和嫡女有很大的差距,不过许芙自认和其他庶女不一样,毕竟能养在嫡母身边,说出去也好听。

而这一次来访桐城的目的,她也听嫡母露了几句给她,再加上方才在花厅里的暗示,她知道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

别看陆家的家世不显,而陆家少爷又是个残废,许芙知道,许家肯花大力气结交的人家,必得有用处,如今虽看不出来,可日后肯定有造化。

再加上许芙觉得陆祈长得好看,气质也好,虽是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也比旁的公子俊美百倍,若是得此夫婿,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只是个庶女,在京城的地界,日后充其量嫁个小门小户的嫡子,或是大户人家的庶子,而那些人家或许还没陆家富有呢。

就连许家,兴许也没有陆家奢华。

打从一踏进陆家,许芙的眼睛便不够使了,庭院造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竟是处处精致,比她去过的相爷府上也不遑多让。

所以就算原本有些不愿意,可看过了陆家的富贵之后,心里已经愿意几分了。

等到看见陆祈之后,许芙已经觉得陆家是门好亲事了。

既然陆家这门亲事能做,许芙便不想让人,她知道其他姐妹还在观望,可她等不及了,便主动出击,果然嫡母很满意,帮着自己制造了和陆少爷相处的机会。

只是许兰太讨厌了,仗着自己是长房嫡女,便对她冷嘲热讽的。

“当我想管她?顶着许家的名头,如此下作,不是带累我们是什么?”许兰,也就是红衣裳的姑娘,瞪了身旁人一眼。

也不知道庶妹们的脑袋里是不是都装草,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是针对许芙。

许兰也知晓此次陆家之行的目的,许大夫人早在出发前便细细叮嘱了许兰,许兰知道许家打着下嫁女儿的主意,人选就从大房和三房出。

许兰不管最后是谁嫁到陆家,可她看不过许芙汲汲营营的模样,姑娘家便该自尊自重,如此上赶着岂不掉价?

再说许芙以为她自个儿的心思隐瞒得很好,殊不知她的眼底眉梢都透了几分出来,让人见了真是不想承认她是许家出来的姑娘。

也不知道婶婶是如何教养三房姑娘的,竟是养出了许芙这样的性子。

方才许三夫人还看不起大房的教养,殊不知许兰也看不上三房的教养呢。

许芙听许兰把话说得这样难听,立时便红了眼眶,她揪着手中的绣帕,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兰兰。”见几个姑娘们闹得不像,这时一旁的许家少爷站出一个穿着墨色衣裳的少年,许是正处在变声期,因此嗓音有些粗嘎。

许兰见少年站出来,抿了抿唇哼了一声,却是不再说话。

“让表弟见笑了。”少年对着陆祈拱拱手,又转头对着身后一个少年说道:“把许芙领回来。”

一个少年应声而出,走到许芙身边握着她的手臂,就把她带回姑娘们身旁。

陆祈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场闹剧,显然方才开口的少年是许家这一群小辈最年长的,看其他人对他的信服和听从,应该还出自长房才是。

果然,才刚想完,便听那少年自我介绍是许轩,许轩这名字他知道,大房的嫡次子。

大房的嫡长子已经年及弱冠,早就考取功名,在许家的安排下领了个差事,是许家这一辈目前最有出息的,平时也不跟其他小辈混在一块儿。

除去大房的嫡长子,小辈中年岁最大的,便是大房的嫡次子许轩。

当年许大夫人能够这么快就在许家站稳脚跟,和她一嫁入许家便接连生了两个男丁有关系,且除去嫡长子和嫡次子,大夫人在生了许兰之后,又生了一个么子。

大房三个嫡出男丁,就傲视了许家其他几房,更遑论还有庶子了。

许家二房和四房老爷是庶出的,在许老爷子和老夫人面前,没有多少分量,可三房同样是嫡出,子息却没有大房繁盛,一直是许三夫人在大夫人面前又矮了一截的原因。

因此许三夫人才会想办法在其他方面赢过大房,免得被大房死死压着,喘都喘不过气来。

许三爷从小就被许大爷这个大哥压了一头,长大成人后娶亲,嫡妻的家世也矮了大嫂一截,结果在传宗接代方面,又输给了大哥。

许三爷都快有阴影了。

幸好三房能够赢过大房的,便是许三夫人比大夫人贤惠。

看三房的姨娘通房数量就知道,许三夫人一点儿也不像大夫人善妒,就连庶出的女儿都能养在身边,大房就没有个庶出的子女是养在大夫人身边的。

所以这一次的陆家之行,许三夫人卯足了劲儿,怎么都要抢在大房之前把陆祈给定下来。

儿子不够多,不够优秀?没关系,用女儿、女婿来补。

许三夫人知道,只要有利可图,对公爹和婆母来说,就是许家的好子女。

第八十二章:陆祈出逃

许芙被自己的嫡兄拉了回来,心下别说有多恼怒了,可是阻饶她行动的是许轩,她可不敢和许轩正面对上。

因此只得抿着唇垂首站在原地。

许兰见兄长出面了,便也撇撇嘴不再关注许芙,转而和旁边的姐妹谈起花园的景致。

许轩用眼神示意三房的堂弟把妹妹们带远一点后,这才对着陆祈说道:“家妹顽皮,还请表弟多多包涵。”

陆祈点了点头表示不以为意,又和许轩客套几句之后,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许轩站在原地望着陆祈的背影渐渐消失,面上表情丝毫未变,这时三房的许辙凑了上来,开口问道:“二哥,你觉得表弟怎么样?”

“暂时还看不出来。”许轩淡淡说道。

“哦?”许辙挑了挑眉,暗自琢磨着,看来二哥对这个表弟的评价不低啊,若是二哥看不上,早就直说了,哪里会用啥看不出来搪塞他。……

许轩和许辙在说话的同时,花园另一边,几个姑娘又起了口角。

方才许芙被许辙拉了回来,心里正郁闷着,本想着再找机会接近陆祈,谁知一个转眼,便见陆祈离开了园子。

许芙便把这一笔帐都算到了许兰头上。

只是许兰是大房嫡女,许芙再生气,也只敢暗暗挑拨三房的嫡女去和许兰斗。

所幸三房的嫡女许莓是个没脑子的,被许芙几句话就挑的和许兰吵了起来。

两人的口角很快就引起了许轩的注意。

许轩慢慢踱步过去,淡淡的唤了声,“兰兰。”许兰的声音便憋在了嗓子里。

许莓见许轩开口了,也闭了嘴不敢再说。

许轩开口说道:“看来你们的规矩都没学好,回去之后自去向许嬷嬷领罚。”

许嬷嬷是许家姑娘们的教养嬷嬷,是许大夫人使了好些力气,特地找来的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负责教导姑娘们。

许轩一开口,许兰和许莓便暗暗叫苦,可也不敢违背许轩,两人瘪着嘴硬下。

许芙在一旁心里幸灾乐祸,只是下一瞬,便见许轩的眼神挪到了她身上,她心里嗝噔一下,就见许轩眼里透出了然和嘲讽,可却什么也没说,便又将视线转走了。

许轩虽然没有开口,可许芙却彷佛被扇了一巴掌似的脸上发烧。

许轩方才的神情,分明是告诉她,他看出了是她从中挑拨离间的,可许轩什么也不说,不是包庇,不过是……她不值得他教导!

对!许芙心下暗恨,这就是许轩要让她知道的。

对许轩来说,她只是隔房的堂妹,又是庶女,许莓还能得他教导,可自己却连他一句话都得不到……许芙面皮发胀,心里一股气直冲脑门。

可她还得紧握拳头,使出全身的力忍住那一股气。

因为她只是三房的庶女,而许轩是大房的嫡次子。

大房、三房,嫡出、庶出,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深深的道。

******

陆祈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的脸色自打离开园子后,便难看得紧,身旁服侍的小厮见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陆祈去了书房,唤来了负责盯着白家的心腹,交代了几句之后,又让人收拾了行李,连夜便离开了桐城。

待到隔日,许三夫人还想再找机会让许芙和陆祈多多相处时,才听说陆祈旧疾复发,又到庄子养病去了。

这个消息让许三夫人和许芙面面相觑。

两人心里都在暗自嘀咕,陆祈的身子骨竟是这样差么?……

陆祈离开桐城之后,并没有马上上京城。

正好前几日在外打探白老爷子的手下传回消息,似乎有了发现,陆祈本没想要亲自过去,可却不想再和许家人打照面,便干脆趁机离开了陆家。

先不说他还没成亲的打算,就是真的要成亲,他也不会选许家。

陆祈忿忿地想着,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对于成亲似乎颇为抵触。

不过他只是郁闷的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心思归咎于年纪还小,并没有多加深想。

陆祈赶了几天路之后,便到了最后有人看到白老爷子的城镇。

这个城镇在山脚下,是个还算繁华的小镇子,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很多,时不时还能看到商队经过,街边的商铺各式各样,摊子上的货物也是琳琅满目。

陆祈有些惊讶,这个镇子小归小,可镇上流通的货物种类却很繁多,还有不少西域的香料和皮毛,有的竟比桐城的还精美。

因此他领着人一路慢慢走慢慢看,把整个镇子转了一圈后,才走进镇上的客栈。

进了客栈后,大堂里坐满了人,陆祈心下一皱眉,这么多人,客栈可别住不下才好。

才刚想完,前去交涉的手下就回来了,低声说道:“少爷,没有房间了。”

陆祈听罢叹了一口气,抹了抹脸说道:“去问问,附近有没有空的宅子。”手下领命而去。

陆祈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发现大堂是真的没有空位后,便带着人撤了出来,接着在两条街外找了一间有位置的茶馆,暂时坐下来等待手下的回复。

许是镇上来往的客商居多,陆祈的手下探问了一圈,发现客栈的周围倒是有许多人在租房,却是少有卖宅子的。

他回去向陆祈回复后,便挑了一间还看得过眼的小院子,付了租金后,一行人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院子虽小,却还算整洁,厢房后边还有个小厨房,开伙没有问题,只是陆祈一行人都是大男人,还得找个厨娘来才是。

因为陆祈走得匆忙,又是一路赶路,自是不好带着奴婢或婆子,本是想着住在客栈,也不需烧饭的婆子,可现在却是得赶紧找几个短期的人使唤才是。

陆祈把需做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交代下去之后,这才有空坐下来提笔写信给白衡。

先前走得匆忙,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白衡,其实是他心里有些别扭,怕白衡问及他为何离开桐城,所以便拖了下来。

可再拖还是得让白衡知晓自己的行踪,否则白衡在京城里,还不得担心极了?

所以陆祈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提笔将这几日的事情写了下来。……

正如陆祈所想,远在京城的白衡,此时确实是心急如焚了。

先是陆祈的信迟迟未到,后又是他送到桐城的信,无法交到陆祈手上,这让白衡怎么不紧张呢?

此刻的白衡真是恨不能插翅飞到桐城,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他的心情也被萧启给看了出来,萧启便暗暗动用了肃王留给他的人手,帮他查查桐城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萧启看着手上的报告,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许家也太急了吧?这吃相真是有些难看啊,再说陆祈不是还跛着么?许家看得上他?

萧启知道陆祈的腿脚好了,可许家不知道啊,这是有多心急啊?还让许三夫人带着一群小姑娘,眼巴巴的追到了桐城。

难怪陆祈要跑,是他他也得跑啊。

萧启摸摸下巴,眯着眼睛笑了笑,转手就将消息给了白衡。

白衡看到消息后,愣了好几盏茶的功夫,这才回过神来,惊讶的说道:“许家这是看上三哥了?”

“应该说,许家看上我了。”萧启笑着说道。

白衡略想了想,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看来许家认为陆祈和自己攀上了萧启,他们自个儿攀不上,这是打算走迂回路线了。

没想到许家的动作这么快,白衡才听说前一阵子朝中大臣上书请圣上广纳后宫,被圣上给拒了,许家转头就想到拉拢陆祈。

让白衡来说,许家倒是挺会变通的。

现在还有些大臣和圣上在死磕着,比谁的耐心好,许家转头就已经开辟了另一条道路了。

家里姑娘送不进宫?没关系,可以送到陆家,先把陆祈拉进阵营,凭着陆祈和世子的关系,日后还怕姑娘送不进去么?

再说了,许家当权者心里暗搓搓的想,当初把陆祈送进王府,可是奔着王爷的男宠去的。

如今王爷登基了,日后陆祈可算发达了。

所以眼下圣上的拒绝,在许家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更甚者,还让许家误会了圣人对陆祈的心思,会不会圣人顾虑着陆祈的心情,这才不答应广纳后宫?

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不是?

倘若陆祈和肃王知晓了,可真得因为这荒谬的猜测吐出一口血来。……

陆祈所在的小镇叫做梅镇。

因着镇上在花期时,梅花开得漂亮,许多人慕名而来赏花,久而久之便因此得名。

而梅镇便是白老爷子最后被人看见的小镇。

出了梅镇往西走,便是一座卧龙山,卧龙山因着山形走势颇似一条龙而得名,只是卧龙山很大,绵延百里有好几个山头,平日镇上的人虽会上山打猎,却也不会进到太里面。

据说那些入了深山的人,都没有回来,而有人走得深了些,就遇到了大虫猛兽,险些也回不来。

口耳相传之下,便越发没有人敢往深山去了。

眼下陆祈就担心,白老爷子是入了卧龙山,才会失去了消息。

第八十三章:入卧龙山

陆祈一行人安顿下来后,便开始悄悄打探白老爷子的踪迹。

没几日,手下的人便来回报,果真有人见过白老爷子,不仅如此,那人还招待了白老爷子一段时日,直到老爷子离开他们家。

而老爷子的去向,也让陆祈心中一沉。

据那人所说,老爷子分明是前往卧龙山了。

这下子陆祈等人是不得不进山了。

不过进山前还得做足准备才是,因此陆祈把手下的人都派了出去做准备,自己则写信告知白衡有关梅镇的一切。……

京城里

白衡收到陆祈信的时候,陆祈已经带着人进山了。

白衡也听过卧龙山的凶险,因此得知消息后,自是着急得不行。

所幸太子在他的调理之下,身体已大有好转,因此白衡在仔细思考后,便对太子提出出宫。

“你说要出宫前往卧龙山?”萧启听了白衡的禀报后问道。

“回殿下的话,是的。”白衡站在萧启前,恭敬的答道。

萧启皱了皱眉,没有马上说话,沉吟一会儿后,这才开口说道:“也不是不行,孤的身子已经大好,若是白小大夫想离开,孤着人安排便是。”

得了萧启的准信,白衡自是高兴不已。

白衡退下后,萧启便命人去向皇帝禀报。

皇帝听闻之后,便想把白衡留下,不过太子亲自前往御书房和皇帝详谈后,皇帝便发了旨意,命人保护白衡前往卧龙山。

收到旨意的白衡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陛下不准,硬是要留他在宫内,所幸他先求得了太子的同意。……

就这样,白衡在侍卫的保护下,悄悄的离开了皇宫。

******

卧龙山内

陆祈带着人手入山已经三日了,卧龙山就像传言中的凶险,他们越深入山林,遇到的猛兽就越多。

幸好陆祈带的人手够多,且各各身手不错,再加上有一个当地的猎户当响导,倒是一路有惊无险的往深山前进。

“少爷,快晌午了,该休息了。”陆祈的贴身小厮走了过来,低声禀报。

陆祈抬头望了望天,头顶一片密密麻麻的树叶,有些看不见天色,不过按照众人行走的速度推算,也该到晌午了。

“嗯,原地休息吧。”陆祈环顾四周一圈,准备原地休息。

众人听了,便放下背上的行囊,开始收拾周围的环境,有的去捡柴准备生火,有的去找水源补充水囊,还有的准备待会的吃食。

陆祈的小厮递了一个水囊过来,“少爷,快喝些水罢。”

陆祈一路走来也是渴得狠,因此接过水囊便咕噜噜灌了好几口,这时去捡柴火的人也回来了,众人便生火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突然发出窸窣窸窣的声音。

陆祈等人随即停下手边的工作,严加戒备的盯着那一处草丛。几个身手最好的保镳,甚至已经提起武器,隐隐的护在众人前面。

窸窣窸窣的声音不停,草丛的摆动也越来越大,众人越来越紧张,就连陆祈也屏气凝神的盯着前方。

突然——

“咻——咚——”草丛中冒出一个黑影,众人还没看清楚,便有一支箭矢疾射过去,穿过黑影,把黑影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陆祈凝神看去,不觉有些失笑,原来竟是一只野兔,众人看见是野兔,也颇为哭笑不得,不过中午能加餐也不错。

其中一个保镳走上前,提起野兔的耳朵,正要往回走时,却突然发觉不对,野兔身上的箭矢陌生得很,不是他们这一行人所用的。

思及此,他的心里狠狠一跳,还来不及出声示警,突然树林的四周围纷纷跳出许多人,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

陆祈等人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变,只一瞬间就被人围住了,围住他们的人各各脸上表情凶神恶煞,手上拿着长茅或长枪,也有拿刀拿剑的,还有拿弓箭的。

看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指着他们,陆祈一行人心中发沉。

方才那位提着野兔的保镳,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各位好汉,我们入山只为了寻人,一寻到人就走,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围着他们的一行人中,有个长得最为高壮,虎背熊腰的汉子粗声粗气的说道:“废话少说,入了卧龙山,想回去就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语毕,围着他们的人扑了上来,陆祈等人不敌,很快地就被五花大绑给带走了。

陆祈等人被绑着走入深山,跟着汉子们七弯八拐的,走了没多久,眼前竟出现了一个隐在山林中的寨子。

陆祈见状眼神微闪,看来外面之所以会有那些入了卧龙山有去无回的传言,不是因着那些人被猛兽吃了,而是被绑入了寨子里罢?

才刚想完,陆祈一行人便被推攘着进了寨子。

进了寨子才知道,别看外面不起眼,寨子里却是别有一番天地,不说占地辽阔,就说眼前的房屋错落,乍一看,还以为入了哪个小村庄呢。

且寨子里竟还有田地,田地里的作物摆明了侍弄得很好,长势可人,比梅镇周围田地里的作物长得还好呢。

陆祈将一路所见默默记在心里,同时心里猜想,白老爷子八成也被带回了寨子里,所以才会音信全无。

才刚想完,眼前就出现一名老者,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斗笠,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迎面走了过来。

陆祈微微一愣,这可不就是白老爷子么?

“白老爷子——”陆祈赶忙开口唤道。

“闭嘴!瞎嚷嚷什么?!”谁知才一开口,旁边的大汉便狠狠推了他一下。

不过白老爷子已经听见呼喊了,转过头来一看,唉呦,这可不是陆家小子么?

再一看,这陆家小子竟然不是坐在轮椅上,而是靠着双脚行走,这可看愣了白老爷子了,他是知道自个儿孙子和陆家小子交好,也约莫知道白衡在替陆家小子治脚。

可他没想到真能治好啊。

这下子老爷子兴奋极了,几步便到了陆祈面前,开口说道:“这个小子我要了,把人送到我那里罢。”

旁边的大汉听了,恭敬的说道:“是的,老先生,俺马上送过去。”

陆祈看着大汉们对白老爷子恭敬的样子,心里有了些猜测,不过眼下也不好多说,再有白老爷子在一旁暗暗的使眼色,因此陆祈只是沉默的被推着走了。

大汉们将陆祈带到一座小木屋,木屋前后都晒了不少草药,看来是白老爷子住的地方,大汉们将他留在屋子里,把门锁上后便走了。

陆祈的双手还被绑住,因此只能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等着白老爷子回来。

不久后,门外传来动静,门开了,白老爷子走了进来。

老爷子进来后,走过来替陆祈松了绑,一边低声问道:“陆家小子,你怎么也跑进卧龙山了?”

“老爷子,白衡担心您,晚辈是来寻您的。”陆祈说道。

白老爷子愣了愣,叹了一口气道:“都是老头子拖累了你。”

“老爷子快别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里呢?”

“说来话长啊——”

……

听了白老爷子一番话,陆祈才知道老爷子为何会沦落至此。

原来爱药成痴的老爷子,听闻卧龙山里有一位珍贵的草药,便不听旁人劝,硬是带着几个侍候的人便进了山。

谁知一进山就被拿下了。

原来是卧龙山寨缺个大夫,寨子里的人便想法子透了消息出去,用一个莫须有的假草药,骗了不少大夫入山。

白老爷子不是他们骗的第一个大夫,也不是唯一一个,老爷子前前后后许多大夫都被带回了山寨,可是待遇都没有老爷子好。

原来山寨不只缺大夫,还因为寨主得了病,急需大夫医治,所以寨子里的人才会铤而走险,绑了不少大夫回来。

只是除去白老爷子,其余大夫都对寨主的病束手无策。

白老爷子医好了寨主,得到了寨子里所有人的尊敬,可却也再离不了寨子。

“他们一来缺个大夫,二来担忧老头子出去后报官,所以老头子便只能留了下来。”白老爷子长吁短叹的。

陆祈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

就像老爷子说的,这个寨子正好缺了个大夫,老爷子医术精湛,寨子里的人自然希望老爷子留下来;再有,他们当然不敢放老爷子离开,毕竟他们绑了这么多人,若是老爷子一下山就报官怎么办?

“那其他大夫呢?”陆祈问道。

“……老头子也不知道。”白老爷子静默一瞬,淡淡的说道。

陆祈心下一跳,隐约猜出了那些大夫的下场。

“那跟我一起被带进来的人会怎么样?”陆祈又问。

“你别担心,现在寨子里正缺人,那些人会被派去作工罢。”老爷子说道。

陆祈听罢,松了一口气。

正如白老爷子所说,陆祈一行人除了陆祈被白老爷子要走之外,其余的都被带去作工了,也是到了这时候,这些人才知道寨子里的人竟然在炼钢打铁。

而且众人锻造的不是旁的,竟是盔甲和兵器。

陆祈的保镳们见状心里狠狠的一跳。

他们这是入了龙潭虎穴了。……

第八十四章:白衡到来

陆祈和白老爷子还不知道山寨里的秘密。

虽说寨子里的人很尊敬白老爷子,可也不会随便把寨子里的事儿说出来,因此白老爷子只知道寨子里许多人都要作工,却不知道是作什么工。

白老爷子不是没有打听过,只是寨子里的人口风紧得很,白老爷子又怕问多了惹麻烦,因此便默默地观察不再多问。

如今陆祈来了,老爷子倒多了个可以说话的人。

只是白老爷子也不敢说太多,毕竟隔墙有耳,他虽然如今受到尊敬,可陆祈可是被寨子里的人绑回来的,寨子里的人肯定对陆祈不放心。

所以白老爷子没有和陆祈交谈太久,快速的交代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经过之后,便吆喝着陆祈到屋外整理草药。

陆祈眯了眯眼,很快就猜到了白老爷子的用意,因此也配合着干起了药童的工作。

在两人不注意的隐蔽角落里,负责监督他们的人丝毫没有放松,还是紧紧盯着他们的动静。……

******

梅镇

白衡在侍卫的保护下,千里迢迢的来到了梅镇。

他按照陆祈信上写的,找到了陆祈租赁的院子,上前叩门后,却许久都没有人来应门。

白衡皱了皱眉,示意叩门的侍卫继续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院子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个穿着奴仆衣裳的中年男子,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白衡一行人。

跟在白衡身边的一个小厮很有眼色,低声向白衡请示后,便走向隔壁院子。

小厮和中年男子攀谈一会儿后,快步走了回来,“少爷,隔壁大叔说陆少爷等人大概在一个月前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了。”

白衡听罢心里一跳,就听小厮接着又说:“院子本有留守的人,不过留守的下人们天天早出晚归的,似乎是在打探陆少爷的行踪。”

“少爷,我们在这里空等也不是办法,不如找间客栈休息。”侍卫长听了小厮的禀报后,上前低声说道。

“也好,劳烦你们了。”白衡点点头,让侍卫长去安排。

隔壁的中年大叔见白衡等人似乎要走了,便又缩回了院子,不再关注他们。

白衡在侍卫长的安排下,很快的入住了梅镇一间中等的客栈,安顿下来之后,侍卫长便又派人去陆祈的院子等着,好跟留守的下人会合。

“少爷,小的方才出去转了一圈,打探了不少消息回来。”白衡的小厮一到客栈便四处走动,待了一会儿后才回到房里向白衡禀报。

“说来听听。”白衡这一路也是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可以歇息着,却因为担忧陆祈和白老爷子,怎么都没办法安坐。

小厮赶忙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了,重点在陆祈等人的“失踪”。

“失踪?”白衡心里又是一跳。

往常总会听说有些前往卧龙山的人有去无回,当时听了便过耳,如今自个儿的爷爷和陆祈也失踪了,白衡总算体会到焦急的心情了。

“陆少爷一行人虽说不打眼,总归是陌生人,镇子里头还是有些人记得他们的。”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是却是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卧龙山?”

“是的,小的问了几个人,都说见着了陆少爷带人往卧龙山方向去了。”

这时,侍卫长的人也都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和小厮打听得差不多,只是再详细一些,而且侍卫长还找到了可能是最后见过陆祈一行人的猎户。

那猎户看起来大约四十中旬,一脸局促,穿着不算好,却也不差,至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一块补丁都没有。

“大叔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问,听说您前一阵子见过我三哥?”白衡放缓了语气问道。

猎户本来见侍卫长一行人不好惹,心里有些忐忑,谁知主事的竟是个小娃娃,心下惊奇之余,倒也放松了不少。

“是的,方才这位小哥形容的样子,我曾见过。”猎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回答。

“哦?还请大叔细细说来。”白衡请猎户坐下,细细问起了陆祈一行人的行踪。……

原来这猎户本来要担任陆祈等人的响导,谁知临出发时,家中出了些事,他一时走不开,便推荐了另一个也是猎户的好友给陆祈。

陆祈等人出发前,还在猎户家中住了个晚上,所以猎户一听前去打听的侍卫长一形容,便笃定的说见过陆祈。

只是猎户也不知道陆祈等人的行踪,只知道他们进山的路线。

其实就算白衡等人没有来到梅镇,猎户也打算去报官了。

毕竟他的好友也失踪了一个月了。

因此猎户每日都会到卧龙山里绕一绕,可却不敢进得太深,每每都在外围找人。

这一找,却让他找到了不少蛛丝马迹,至少他确定了好友和陆少爷一行人进山的路线。

只是他一个人也不敢进山,只能每日在山脚下徘回。

如今等来了白衡一行人,猎户便也想跟着进山去寻人。

白衡和侍卫长商量后,便决定雇用猎户当响导,毕竟猎户是当地人,平日也常出入卧龙山,虽说只是浅浅的外围,也比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好多了。

猎户一听说,立马拍着胸脯道:“小公子别担心,交给我便是。”

侍卫长和猎户商量了一下出发的日子,猎户便回去准备了。

不过众人回过头来,却是对着是否带着白衡一块儿去发生了争议。

侍卫长主张他带着一半人手和猎户进山寻人,白衡带着另一半侍卫在梅镇等待。

白衡起初不愿意,但细想了想,自个儿如今这样的身量,若是真的进了山也是累赘,别说帮忙了,能够不添乱就好了。

届时侍卫们还得分出心神保护自己,还不如自己安分得待在梅镇。

因此思索过后,白衡虽不甘,也只能应下在梅镇等候。

……

到了和猎户约定好的日子,白衡早早的便去了陆祈租赁的院子。

院子留守的人中有陆祈的心腹,看见白衡来了,自然赶紧将他迎了进去,并且安顿在离陆祈房间不远的客房里。

其余没见过白衡的,却也听过他的大名,毕竟陆祈此番前来梅镇,就是为了寻找白老爷子。

陆祈和白老爷子本不相干,若不是因着和白衡交好,何必淌这淌浑水?由此可见陆祈和白衡的交情,所以留守的下人们也不敢怠慢白衡。

再听说白衡也拨了人要进山寻找陆祈,留守的下人们对待白衡便更上心了。……

卧龙山上

陆祈还不知道,白衡已经来到了梅镇。

他们被绑到山上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陆祈和手底下的人几乎失联。

他每日都待在白老爷子的屋子里,和白老爷子一起处理草药,有时寨子里的人来看病时,还会帮着老爷子打打下手。

陆祈久病成医,从小到大看了不少医书,一些粗略的医理和常见的草药都难不倒他,再有他和白衡交好后,跟在白衡身旁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基础。

因此跟在老爷子身边,竟是很快上手,丝毫不见手忙脚乱。

这一天,陆祈自个儿蹲在屋子前方的药园旁,正在处理刚采摘下来的草药。

他手上动作不停,低垂下的眼神却是悄悄地四处打量着。

当瞄到墙角边那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时,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寨子防他们防得真严,都已经一个月了,还日日派人盯着他和老爷子。

这一个月来,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那些作工的每天都可以回家,可他却从来没见过自个儿的人。

莫不是早就被……?

陆祈心下发寒,打算晚上好好跟老爷子商量商量。

待到了晚上,陆祈和老爷子用完饭后,趁着老爷子捣药时的声响,陆祈快速的用手指沾了杯子里的水,在桌案上写了几个字。

老爷子手没停,只是摇了摇头。

陆祈又沾了些水,写了另外几个字。

老爷子见状脸色也有些凝重,不过须臾后,还是摇了摇头。

陆祈有些着急,正想再继续写,老爷子放下药杵,开口说道:“陆小子,将这些拿去放好,小心别受了潮。”

“是。”陆祈顿了顿,起身将药杵和臼拿进专门放药材的小房间里。

老爷子继续收拾着其他草药,待到陆祈出来后,才瞪了他一眼说道:“切勿心浮气躁。”

陆祈摸摸鼻子,乖乖的任老爷子念叨。

就在这时,外头隐隐约约传来骚动。

老爷子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和陆祈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起身朝门外走去,只是才到门口,便有寨子里的人笑嘻嘻地过来说道:“老大夫别担心,不过是有动物落入了陷阱,天晚了,快回去歇着吧。”

只是他话才说完,前方又是一阵巨响,紧接着,竟还有火光窜了出来。

这下子那人也愣住了,陆祈见状,趁机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直接捂住了那人的口鼻。

那人没想到陆祈会突然发难,被捂了个正着,没有挣扎几下便软倒在地了。

“走。”白老爷子见陆祈把人放倒了,便拉着陆祈隐入了一旁的树林中。

第八十五章:营救成功

原来白老爷子早将寨子里的小路摸熟了。

他带着陆祈避过大部分的人们,朝着引起骚动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老爷子没忘了夸奖陆祈,“陆家小子反应挺快,迷药哪里来的?”

“前些时候配了些备用。”陆祈淡淡地说道。

陆祈跟在老爷子身边,当然不只是打打下手这样简单,虽说寨子里有人盯着他们,弄到这些草药不容易,但总归是让陆祈凑成了。

本来陆祈还想给白老爷子一些用来防身,谁知老爷子摆了摆手,说他的迷药是小打小闹,陆祈只好摸摸鼻子自己收着了。

老爷子带着陆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路上顺利的避过了寨子的耳目,越靠近起火的地点,周围就越吵杂,时不时传来呼喊声。

老爷子也不再靠近了,他带着陆祈隐在街旁的小巷子里,借着夜色隐藏着身影。

这时候,陆祈听见不远处有打斗声,他和老爷子对望一眼,是山寨里有人内哄还是外头人打进来了?

还不等两人理出头绪,打斗声越来越大,尖叫声和求救声也越来越多,时不时夹杂着怒骂声,老爷子见状赶紧一把拉着陆祈退回小巷深处。

“听起来似乎不是寨子里的人。”陆祈凝神听了一会,低声说道。

“嗯,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打进寨子里来了。”老爷子听了一会儿,也听出了端倪。

最主要是寨子里的人边打边骂,越输骂得越凶。

还有许多骂声到一半戛然而止,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让人心下发寒。

就在这一片吵闹中,白老爷子带着陆祈悄悄的前往寨里人作工的地方。

到了作工的地方,发现这里也乱了,老爷子和陆祈也不用隐蔽身形,只是到处都有人在奔跑尖叫,还有不少屋舍都着火了,在这一片混乱下,陆祈也很难找人。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被卷进混乱奔跑的人群中。

“先想办法下山。”老爷子眯了眯眼,立刻做了决定。

两人赶忙回到老爷子的屋子,先前被迷晕的人已不知去向,老爷子和陆祈冲进房里,拿出平日早就收拾好藏起来的包袱,再抓了些草药备用,便赶往寨子大门方向。

只是还没走到寨子门口,前方又有不少人在打斗,老爷子赶紧带着陆祈绕向另一边,只是另一边的门也被堵了。

这时候,有人发现背着包袱的白老爷子和陆祈了。

“来人!——快来——大夫要跑了——”那人举着刀大喊着,一边向着两人跑来。

陆祈和老爷子赶紧转身就跑,只是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腿脚没有年轻人快,一下子就被追了上来。

幸好陆祈身上备了不少药,他随手抓一个纸包出来便向后撒去,那人只觉得粉末扑面而来,随后眼睛便是一阵剧痛。

“啊——”他痛得刀都拿不住了,鼻涕眼泪横流。

拦住了那人的脚步之后,老爷子和陆祈不敢停留,继续向着人少的地方躲去。

没想到,街道的另一边又来了一群人。

不过那群人见着了陆祈便是一愣,随后领头的人马上问道:“敢问可是陆少爷?”

陆祈愣了愣,搀扶着白老爷子站在原地,警戒的瞪着来人。

“陆少爷,我们是奉了圣上命令,护送白少爷前来寻亲的。”领头人说道。

听见“白少爷”三个字,陆祈和白老爷子对望一眼,难道是白衡?

思及此,陆祈不免心中一阵激动。算算他和白衡也许久未见了,本以为被困在山中,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

谁知道,白衡带人来寻他们了。

白老爷子也很激动,他和白衡也是许久未见,本以为可能要老死在卧龙山上了,还没人知道,如今好了,孙子来接他了。

领头人便是侍卫长,他带着人手和猎户进山后,按着陆祈等人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进卧龙山,也遇见了几拨山寨里的人,只是他们都不敌侍卫长一行人。

侍卫长和那些人交手之后,便觉得不对,赶忙派人下山调集人手,还拿出圣上给的令牌,借调了梅镇附近县城的驻兵。

虽说一来一往花了些时间,可总算没有白费工夫。

侍卫长领着人一路攻进山寨,营救出白老爷子和陆祈之后,又找到了陆祈的手下,以及那个秘密锻造盔甲武器的作坊。

侍卫长一见,赶忙写了密信送回京城,私下锻造盔甲和兵器,这不是要造反是什么?

只是将山寨里的人都绑起来后,才知道寨主带着家人和心腹,早就溜了。

且重要的文书也被摧毁了,如今只知道这个山寨秘密锻造武器,却不知道为谁造的?也不知道银两和原料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要运往何处?

不过这些不是陆祈要担心的,他和老爷子在侍卫长派人护送下,安全的下山了。

回到梅镇里自己租赁的院子,陆祈和白老爷子终于放下心来。

白衡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一听见声响赶忙迎了出去,看见颇为狼狈的陆祈和白老爷子,白衡心下一酸,赶紧招呼人将他们安顿下来。

然后又忙前忙后的安排吃食,还抽空替老爷子和陆祈都把了脉,又熬了些安神汤,看着他们吃饱喝足了,又喝了药之后,这才总算有空坐下来。

白衡坐在老爷子的床榻边,眼眶微红,“爷爷,这一次您受苦了。”

“人有旦夕祸福,该是我受的躲不掉,我命里该有一劫,如今安全回来了,也算老天保佑了。”白老爷子豁达的说道。

“嗯,您好好休养,待到身体康复了,咱们就回家。”白衡说道。

“好,爷爷都听你的。”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

白衡看着老爷子歇下了,这才出了房门,转而向陆祈的房间走去。

到了陆祈房间,陆祈并没有歇在床上,而是坐在窗前的榻上。

“三哥,怎么还不歇着呢?”白衡走进房里,不赞同的问道。

“待会儿再歇,许久没见你,想跟你说说话。”陆祈笑着说道。

白衡抿了抿唇,不可否认听了这话心里便泛起了开心。

只是为了陆祈的身子着想,他还是催着陆祈休息,“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说,身子要紧,你体内的毒才刚解,还得调养几年,可不好随便糟蹋身子骨。”

陆祈听罢,便只得躺下歇着了。……

隔日一早,老爷子和陆祈早早的就醒了,躺在床上时还有些懵,随后才想起来,他们获救了,已经离开卧龙山了。

陆祈起身洗漱后,小厮正好送来早饭,他随口问道:“白少爷呢?”

“少爷在前厅。”小厮答道。

因此陆祈赶忙用完早饭,便到了前厅。

前厅里,白衡刚和侍卫长说完话,便见到陆祈来了。

侍卫长见到陆祈,向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三哥,你来了,昨晚睡得好么?”白衡关心的问道。

“还不错。”陆祈坐到白衡身边,开口问道:“一大早的,你们在商量什么?”

“许侍卫他们在山上找到些东西,打算带回京城。”因为事关机密,所以白衡没有细说,陆祈也不在意,点点头便揭过这茬。

“之后你还要回京么?”陆祈又问。

“暂时不用,殿下体内的毒已经解了,接下来按照我留的药方调理即可,这些太医院便可以接手。”白衡说道。

“那么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桐城了?”陆祈高兴得问道。

“是的,我们终于可以回桐城了。”白衡笑叹着说道。

打从他离开桐城到现在,匆匆一年多已经过去了,他很想念家里的母亲,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

之前收到的信里,母亲似乎受了不少委屈,虽然他有派人回去看望母亲,间接替母亲撑腰,可没有亲眼见到母亲安好,他的心便一直悬着。

再有,萧柔安和白衍一直不安分,没有爷爷在家镇着,只怕早就上蹿下跳了。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赶紧替爷爷养好身子,然后启程回家。……

******

桐城,白家大宅。

白夫人坐在花厅里,正听着底下奴仆的回事。

这时,林其家的走进来,站在一旁候着,直到回事的婆子退下后,这才上前在白夫人耳旁低声禀报了几句。

白夫人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皱了皱眉后说道:“随她去罢,一切等老太爷回来再说。”

“是。”林其家的应下,便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只是不久后,外面便隐约传来一阵吵杂声。

白夫人搁下茶盏,淡淡的说道:“去看看,是谁在外面吵闹。”

一旁候着的丫鬟应下,便赶紧出了花厅,一出去,就见到萧姨娘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玲珑在和正院的婆子吵嚷,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正互骂得厉害。

“都住嘴,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就敢这样大声。”丫鬟赶忙低喝了一声。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见到白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出来了,赶忙住了口,只是玲珑眼珠子转了转,便又开口说道:“紫晴姐姐,可不是我要吵,这婆子好生无理,我明明说了有事要禀报夫人,她竟是敢拦着我不通报。”

说完,还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

第八十六章:姨娘有孕

紫晴听了玲珑的话,并没有像玲珑以为的,会罚了那婆子,反倒是将她和婆子都训了一顿,让玲珑心里很不得劲。

守门的婆子见多了,一瞅玲珑的嘴脸就知道她在想啥,暗自呸了一声,什么东西,以为萧姨娘得宠就跩的快上天了,夫人还坐在正院里呢,真是眼力浅得没边了。

婆子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倒是不敢带出来,被紫晴罚了半个月月例也不敢有怨言。

倒是那玲珑,听说还要罚月例,当场不干了,嚷着要夫人替她作主。

紫晴见她不知收敛,竟敢继续大呼小叫,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只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林其家的便过来了,淡淡地说道:“夫人说了,让她有话进去说。”

玲珑闻言,得意的睨了守门的婆子一眼,且还稍带了站在一旁的紫晴,众人见她那轻狂样,真是不知自己骨头几两重。

紫晴也被她气得够呛,只夫人都发话了,紫晴也只好带着她进了花厅。

进了花厅后,玲珑倒不敢再拿乔,先是向白夫人行礼问安后,这才开口说了来意。

原来萧姨娘今早起来感觉身子不适,用完早饭后竟是晕了过去,老爷一看急了,赶忙叫人去请铺子里坐堂的大夫。

大夫一来一诊脉,原是萧姨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玲珑把话一禀报,面上不由得带出了三分喜色,毕竟姨娘有孕,她们整个西院都面上有光,如今老爷膝下只有二子,姨娘若能再替老爷添丁,那便是白家的大功臣了。

再加上姨娘又受宠,有了二子的姨娘,地位肯定更加稳固。

思及此,玲珑悄悄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白夫人,夫人是正室又如何,空有名分没有宠爱,老爷已经连续几月都歇在西院了,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得姨娘哪一天就能取代夫人呢?

姨娘不是老说自己是好人家的女儿,就是做平妻也做得的么?

玲珑可不懂那些,只是她看老爷把姨娘捧在手心里,都快宠上天了,姨娘不来向夫人请安老爷也不管,心里便暗暗觉得姨娘果真威风。

白夫人听了玲珑的禀报,心下微晒,这萧柔安还真把她这当家夫人看低了,难道她以为她瞒了三个月,就真没人知道她有孕了么?

白夫人只是不想跟萧柔安计较,毕竟对白仲辅死心之后,萧柔安受不受宠、有没有身孕又与她何干?

总归白仲辅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耐休了自己。

因此她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淡淡的说道:“既是有孕便好好歇着,来人,萧姨娘侍候老爷有功,赏。”

玲珑便捧了白夫人的打赏,喜气洋洋地回了西院。

可回了西院,萧柔安见着了玲珑手上的打赏,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玲珑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姨娘见着了打赏不开心呢?

萧柔安的贴身丫鬟丁香见状,赶忙对玲珑使了个眼色,让她快些将东西拿下去,别碍了主子的眼。

玲珑虽然没想通,但也乖乖地将打赏又捧了下去。

玲珑出去后,萧柔安这才气得将手上的杯子扔了出去。

丁香见状,赶忙说道:“姨娘,如今您有了双身子,可不好动气了。”

萧柔安闻言,勉强吐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了几次,才将心里的火气压了下来。

“你看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把我看在眼里么?随意打赏些玩意儿,难道就要我感恩戴德的?”萧柔安脸色颇为难看。

今天玲珑会去正院,本来就是萧柔安的一次示威,毕竟她怀上了老爷的孩子,等于分了正院的宠,可白夫人这一打赏,她顿时落了下乘。

示威不成,一下子就成了笑柄。

白夫人轻轻松松一个举动,她顿时就矮了白夫人一截,不过本来就是,萧柔安由始至终都只是个姨娘,只是她自觉得受宠,又有白仲辅甜言蜜语说要将她抬成平妻。

所以萧柔安下意识觉得自己可以和白夫人平起平坐了。

可今天白夫人的反应,一下子就将她打回原形。

就像美梦被人戳破了,梦醒了,她还是那个要向正室低头的妾室。

萧柔安越想越不甘心,便赶忙借口肚子疼,让人去将老爷喊回来。

白仲辅听说萧柔安不舒服了,便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一进房门,便见到萧柔安坐在床上垂泪,顿时心疼坏了。

“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你么?”

“老爷……”萧柔安双眼噙着泪水,泪眼汪汪的看着白仲辅。

白仲辅最吃她这一套,当初冒出个茹儿挡了她的路,进府后也受过白仲辅一段冷落,可萧柔安凭借着手段,还不是又把他给拢过来了。

如今府里哪里还有什么茹儿呢?

至于府外头,萧柔安自欺欺人的当作不知道,左右白仲辅也不敢再带人回来,府里头除去夫人,便是她最受宠,等到她成了平妻,府外那些更是不足为虑了。……

果然白仲辅见了萧柔安流泪,便心疼的不行,连声说要好好教训胆敢冲撞她的下人。

可萧柔安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是谁冲撞了她,白仲辅没了耐心,唤来丁香一问,丁香也不好直接说姨娘是被夫人给气到了,只得委婉了暗示了一番。

白仲辅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脸色难看得很,最后一言不发的甩袖就出了西院。

萧柔安一见,顿时收了眼泪,对丁香说道:“快跟上去看看,可别让老爷和夫人起了争执。”

话虽这样说,可她脸上分明带着得意,丁香也知道自家姨娘的心思,点点头应下便赶紧退了出去。

只是退出去后,老爷早就走得没影了。

丁香无法,只得问守门的婆子,“老爷方才往哪儿去了?”

婆子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丁香一见,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婆子见她走远了,这才啐了一口,“又是个拎不清的。”

话说丁香一路走,心里一边忐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明明老爷不是去正院找夫人,她该回去向姨娘禀报才是。

可是听说老爷自己一个人去了书房,丁香心里的火苗顿时便窜了起来。

她是一路看着姨娘怎么得到老爷的宠的。

姨娘的手段她不说学到十分,学个七七八八总是有的,再有姨娘如今有了身孕,也不好再侍候老爷,因此丁香心里便开始有了想法。

如今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丁香不由得便想伸手了。……

正院里

白夫人理了一早上的庶务,好不容易得了空,正在悠闲的喝茶时,林其家的进来了。

只是林其家的脸色有些奇怪,白夫人见状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难色,什么事情还能难住你不成。”

林其家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这事不禀报夫人是不行的,最后一咬牙,凑到夫人耳边轻声说道:“丁香那蹄子……老爷说让夫人看着安排。”

白夫人一听顿时一愣,不可思议的问道:“西院安排的?”

“不是,丁香自己跟到书房的。”林其家的说出来都嫌臊得慌,丁香那小蹄子真是个下作的,天光白日就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还累得老爷跟着被带坏了名声。

虽说老爷本来就没啥名声了。

白夫人又是一愣,顿时笑出声来,“我原本就见那丁香是个心大的,没成想她倒真敢伸手,还让她给办成了。”

“可不是,如今西院那里还没得到消息呢。”

“暂且瞒着吧,左右她现在也不能侍候老爷,既然丁香自个儿跳出来了,也省得我再去安排,你走一趟,跟西院说一声,就说丁香我要走了。”

“是。”林其家的应了下来,便退了出去。

紫晴站在一旁,也把事情听得七七八八,待到林其家的走后,这才说道:“夫人倒是心善,还想帮她瞒着。”

“也不是我心善,若是闹起来还不得劳累我出面,反正一个在西院,一个在书房,平时也见不到面,只要老爷自个儿不露馅,西院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夫人说得是,可只怕丁香得了宠便猖狂,就是没人说她也要自个儿跑到西院露个面呢。”紫晴可不觉得丁香会沉得住气。

“你顾虑的倒是,让人去看着些吧,不好让她乱走。”白夫人点了几个人,让紫晴带着去书房,美其名曰服侍丁香的人,其实就是看住她的人。

而偷了爱妾身边丫鬟的白仲辅,事后也不由得有些后悔,只是丁香又年轻又新鲜,白仲辅还没尝够呢,这时候夫人出面安排了丁香,白仲辅自然乐得举双手赞成。

再有紫晴委婉地暗示白仲辅,这事儿暂且不宜让姨娘知晓,免得姨娘肚子月份轻,若是气出个好歹来,那便不好了。

白仲辅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看爱妾的脸色,可爱妾如今怀着自己的孩子,给她点薄面倒是可以,因此便默认了夫人的安排。

再有,他心下难免有些发虚,毕竟他沾谁不好,却是沾了爱妾身边的丫鬟,他对萧柔安确是有几分真心,也素来知道萧柔安的性子,能够不惊动她自然是好的。

因此,丁香便以尴尬的身分住进了东院。

毕竟她不是姨娘,充其量算个通房丫头,可身边却有侍候的人,可说她过了明路吧,老爷和夫人都没说要摆酒。

所以她如今便这么不上不下的,顶着丫鬟的名,干着姨娘的活。

第八十七章:坦白身世

远在梅镇的白衡自是不知白家后宅的事。

不过白老爷子营救回来之后,白衡便写了一封家书,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桐城白家。

白衡知道,自打爷爷失去消息后,白家肯定有不少动荡,先不说旁支的族人不安分,就说家里二叔一直虎视眈眈着。

失去老爷子坐镇的白家,不用外人来抢,自个人就可以把白家给斗垮了。

也不知道母亲一个人怎么撑住白家的?

如今爷爷找回来了,他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只希望爷爷的身子赶紧调理好,他们便可以早早上路回家去。

白衡想到的,白老爷子又怎么想不到?

因此就算他归心似箭,也乖乖地配合白衡调理身子,他自个儿就是大夫,自然知道自己身子的情况,又有白衡帮着调理,恢复起来便很快。

再说老爷子当初在卧龙山上,其实也没有遭罪。

所以休养了差不多一个月后,老爷子便和白衡商量,可以上路了。

白衡评估老爷子的身子后,再三斟酌,还让人准备了宽广舒适的马车,这才决定启程回家。

离开桐城的这一日,众人早早的便起来了,下人们已经备好了两辆马车,一辆给老爷子用,另一辆给白衡和陆祈用,顺便放行李。

白衡亲自扶着老爷子上马车,确认车内足够舒适,还派了一个小厮专门侍候老爷子。

一切安排好后,白衡和陆祈才领着人离开小院。

上路后,白衡和陆祈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先前因为各种事务忙碌,使得白衡和陆祈一直没时间好好聊天,眼下总算得了空闲,两人便开始聊起分离后发生的一切。

陆祈最关心白衡在宫里的情况,要知道,白衡是去替太子看病的,太子是何等的人物,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身陷囹圄。

再有太子的身分太敏感,当今圣上又是经历了一番才登基,如今朝堂上肯定还不稳定,毕竟那一场动乱太惊心动魄。

谁能想到原本被冠上谋逆罪名的肃王,最后竟然登基了。

这些日子以来,京城里各大势力连番洗牌,倒下的世家不知几何,更有不少新贵崛起。

在这样的境况下,白衡一个小大夫,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摁的。

所以打从白衡被召进京后,陆祈便一直提心吊胆,没有一日不担忧的。

他就怕白衡被当作棋子,牺牲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

陆祈心中的担忧,何尝不是白衡的担心。

想起当初入京的心情,白衡喟叹一声,“总算不负陛下所托,殿下身子已是大安。”

白衡话下的意思陆祈自是懂得,他伸手拍了拍白衡的肩膀以示安抚,却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确实如此,希望殿下一世安稳。”

当然要希望殿下一世安稳,最好平平安安一路到登基再到……,这样宫里才不会再想起白衡。

不过这想法太大逆不道,陆祈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白衡闻言,心里也颇有同感,嘴上自然不会说出来,两人只是交换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

之后他们便不再谈论京城,开始将话题转向陆祈回家后发生的事。

说起陆祈归家后的事,白衡想起萧启先前提起过的,便开口问道:“听说许家看上三哥了?”

陆祈一愣,没想到白衡竟然知道这一件事,要知道他当初在梅镇安顿下来后,虽说写了信给白衡,却是没将许家的事写上去。

他摸了摸鼻子,忍着尴尬说道:“原来你也听说了。”

“嗯,当初突然失去你的消息,我急得不行,殿下看不过眼,便帮我打探一下。”白衡说道。

陆祈这才知道,原来是萧启这大嘴巴。

他和萧启也算相识一场,自然知道对方的性子,对方肯定是故意的,就为了看自己的笑话。

“殿下真是……”陆祈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殿下真是好心。”白衡笑眯眯的接道。

陆祈扯了扯唇角,还是没法子昧着良心附和,白衡看着他的脸色,不厚道的笑了。

“不过许家倒是太心急了,在陛下的眼里自然落了下乘。”白衡笑够了,这才又说道。

“许家也是没法子了,毕竟先前开罪了陛下,再不想法子弥补,就要步上其他世家的后尘了。”陆祈淡淡的说道,话里一点儿都没有将许家当作外家的意思。

白衡闻言脑中顿时闪过一个想法。

白衡想起之前滴血认亲的那一日,那一个晚上陆祈发了恶梦,梦中吐露出的只言片语,让白衡拼凑出了陆祈的身世。

倘若陆祈真不是陆夫人的亲子,也难怪他对许家无感了。

再有倘若陆祈的生母是死在陆夫人的手上,那么许家对陆祈来说,不仅不是亲人,还是仇人呢。

不过白衡没有打探陆祈隐私的意思,因此便略过不提。

陆祈一开始还很忐忑,怕白衡嫌弃他对许家过于冷淡,毕竟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许家可是他的外家。

如今看白衡的反应,陆祈松了一口气。

他不管世人对他的看法,也不在乎旁人的想法,可却不能忍受白衡嫌弃他、指责他甚或疏远他。

任何人误解他,他都无所谓,可若是白衡误解他,他光是想象心下就是一窒。

白衡是他认可的亲人,也是他交心的好友,早在白衡喊他一声三哥开始,他便将白衡纳入自己的翼下,尽管自己的力量还很薄弱,可他会拚尽一切护住白衡的。

现在看白衡不因为他冷待许家就责怪自己,他更是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白衡可不知道陆祈心中的感叹,他还怕说起许家是戳陆祈的伤疤,想要赶紧换话题。

没承想,陆祈倒是自己提起了,“小衡,我和许家没有关系。”

白衡闻言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陆祈一开口就丢下个响雷。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其实我也还没查清,但是,我和许家确实是没有关系的。”陆祈淡淡的说道。

“……所以,三哥你真的不是陆夫人的……?”白衡斟酌着语言说道。

“嗯,不是。”陆祈知道他想问什么,坦然的答道。

“那你知道你的生母是谁吗?”

“有人告诉过我,只是我不确定她说的是否属实。”

“谁会将这事告诉你?”

“当然是看陆夫人不顺眼的人。”

白衡想,何止是看陆夫人不顺眼,那人想必是恨毒了陆夫人才是,否则怎会将这样的大事告诉陆祈?

再有,那人的手段也不可小觑,竟能打探到这些隐私,而且那人竟然可以在不惊动陆夫人的情况下,将事情告诉陆祈。

白衡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那人是陆夫人身边的丫鬟?”

“……小衡聪慧。”陆祈叹息了一声。

“那丫鬟人呢?”

“……不在了。”陆祈不想让白衡知道自己的阴暗面,自然不好直接说那丫鬟熬不过刑求,便含糊地搪塞道。

只是白衡到底不是真的年少,怎会猜不到那丫鬟的下场。

“所以三哥没有问出来,她为何告诉你?”白衡想,依照陆祈所说,他还没将当年的事情调查清楚,可见丫鬟只吐露了一部分的实情。

“嗯,她只一口咬定我的生母另有其人,其余再不肯多说。”每每陆祈想到这里,表情便是一片晦涩,他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丫鬟也这样嘴硬。

偏那丫鬟还真有骨气,硬是熬住了都没开口。

白衡倒是猜到了丫鬟可能的来历,听起来颇像有些世家私底下豢养的死士。看来许家内部也不平静,陆夫人身为许家的出嫁女,竟还逃不开争斗的漩涡。

只是他也不好将猜测说出口,只想着日后再提点陆祈便是。

陆祈将心中的秘密坦承了之后,自觉和白衡之间便更亲密了。

其实他方才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就将这样的隐私告诉白衡,虽说他早有和白衡分享的想法,可按照他原本的意思,他没有打算这么早便将身世坦白。

刚才只是一时情绪到了,忍不住便脱口而出。

不过坦白了也好,陆祈心下轻松了不少,再有白衡对他的态度没变,更是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其实此时白衡心里的滋味也有些难明。

他没想到陆祈会将身世坦白。

要知道,坦白这样的隐私对陆祈来说,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以陆祈高傲的性子来说,应当是很不好受的。

不过他也不能否认,心下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抹欣喜。

欣喜于陆祈对他的不设防,欣喜陆祈不将他当外人,也欣喜于他终于走进陆祈的内心。

要知道,他很早便决定抱上陆祈的大腿。和陆祈相处后,更是折服于他的心智和品性,其实在白衡心底,上辈子的陆祈一直是他仰望的目标。

这也是他重生之后,一遇到陆祈便决定和对方相交的原因。

陆祈此人坚韧的心性,和他不屈服于困境的态度,都让上辈子的白衡觉得耀眼极了。

虽然大家都说陆祈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戾,可处在他那样的境况下,又有几人能够像陆祈一样,闯出一片天地?

他的心机深沉都是被逼出来的,生母被残害,自己又中毒孱弱,再不厉害一些,早就被人剥皮拆骨、生吞下肚了。

第八十八章:起幺蛾子

白衡和陆祈的感情明显更好了。

白老爷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白衡和陆祈交好这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老爷子活到如今的岁数,看过、经过这么多事,对于看人方面,他还算有把握。在卧龙山上时,陆祈跟着他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便也差不多摸清了陆祈的性子。

白家和陆家同是桐城的大家族,对于陆家的阴私,老爷子不说清楚十分,却也曾听说一二分,再有陆祈先前孱弱的病体,老爷子约莫也猜得出陆家不平静。

原先老爷子是万般看不上陆家,就连陆祈一开始也没被老爷子看在眼里,若不是卧龙山上的朝夕相处,老爷子是不会让白衡和陆祈走得太近的。

毕竟老爷子和陆老爷子素来就有旧怨。

只是陆祈确实是个好的,况且当初白衡和陆祈一块儿上京,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彼此之间的感情肯定比以往更深厚。

就算他再讨厌陆老头,也不会迁怒到陆祈身上。

因此老爷子放宽心,由着白衡和陆祈交好,只在心里暗自打算着,回到桐城后,最好能够将陆祈拐回白家,气死陆老头。……

白衡一行人因着顾虑白老爷子的身体,因此行走得很缓慢,从梅镇回到桐城,竟是走了好几个月。

当他们回到桐城附近的县城时,时间已经是年末了。

幸好一路上补给及时,所以他们才没有被骤降的温度给冻着了。白衡担心老爷子受不住寒冷,在老爷子的车上准备了两盆炭,还有不少暖炉。

所幸温度降下来时,他们已经快回到桐城了。

当他们抵达县城时,已经快天黑了,差一点就赶不上关城门的时刻。

进了县城后,他们来到城中最大的客栈,安顿下来后,众人这才吁了一口气。

“幸好来得及进城,若是被关在城外,今天晚上可不好过。”白衡说道。

“是啊,方才我看天色,再晚一些可能要飘雪了。”陆祈点点头,也是庆幸不已。

因着客栈所剩房间不多,因此白衡和陆祈住同一间,两人稍微洗漱后,便到了老爷子房间,打算和老爷子一块儿用饭。

到老爷子房间时,正好小二把晚饭送上来。

“坐吧。”老爷子见到他们来了,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白衡和陆祈乖乖地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菜色,虽不奢华,却也算精致。

“这一家客栈的厨子手艺不错,这几道招牌菜颇为知名,小衡以往跟着我来过,陆小子大概没吃过,尝尝看吧。”老爷子招呼着陆祈吃菜。

陆祈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白老爷子对他态度这么和蔼,他赶忙拿起筷子,“白爷爷您也吃,我自个儿来就行了。”

就在他说话间,白老爷子已经唰唰唰夹了好几筷子的菜进他的碗里,看着碗里冒尖的菜色,陆祈哭笑不得。

“爷爷,您快吃,别光顾着夹菜呀。”白衡也被自家爷爷的热情吓到了,再看陆祈一脸苦笑,赶忙开口说道。

“好好,都吃都吃。”白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

眼见着陆祈辛苦的消灭他夹的菜色,白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言周教下去,一定要把陆小子拉拢过来,好气死陆老头。

陆祈左思右想,都猜不出白老爷子这么热情的原因,最后只能推测大概是因为卧龙山上共患难过,所以老爷子突然看他顺眼了。

嗯,肯定是因为这样。

陆祈暗自点头,深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白衡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对陆祈另眼相看,不过他和陆祈交好,爷爷能够高看陆祈一眼,白衡自然是高兴的。

别以为白衡不知道,自家爷爷对陆家的怨念可深了,以往就曾听爷爷骂过陆老爷子,所以今天陆祈能够得到老爷子的青睐,可算是难得了。

三人气氛良好的吃着饭,饭后白衡又盯着老爷子喝药,再陪着老爷子聊了一会儿,这才和陆祈回到房间。

隔天一早,一行人早早的便退了房,在城门开启后,便朝着桐城而去。……

******

白家

白夫人前些时候收到了白衡传的信,总算是放下心来。

前些时候不仅老爷子突然失去消息,就是白衡也没有家书回来,让白夫人心急如焚。

现在好了,白衡的家书送来了白衡的消息,就连老爷子都找到了。

白夫人当下赶紧念了几声佛,总归是老天保佑,白家的顶梁柱要回来了。

当时信送进来时,正好是林其家的接的,她陪在白夫人身边,也知晓了这些好消息,当即高兴地说道:“夫人,这下子您总算可以放心了。”

“是啊,这些日子以来,我日夜悬着心,就担心……”白夫人说到激动处,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哽咽地继续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撑着,外面那些人哪里肯卖我面子?老爷又是那样的……我真是……真是……”

林其家的听了眼眶也红了,这些日子夫人的难处她都看在眼里。

外面铺子不断有人闹事,旁支的族人不断施压,宅子里头也不安宁,西院那个见天的给夫人找堵,老爷啥事都不管,只顾着收房享乐。

二房夫人时不时就来找茬,夫人一个人独木难支,若不是少爷人在京城,只怕二房立时就要翻天了。

就是不翻天,二房也要弄出些事情来恶心夫人。

只看夫人鬓边又生了华发,林其家的便恨不能生吞了那些找事的人。

她本是白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小就跟在白夫人身边,到了白家之后,蒙夫人看重,风光嫁给了外院的管事,旁人谁不羡慕她?

她家男人是个有成算的,得了老太爷看重,竞竞业业谨守本分,虽比不上老白管事和小白管事得脸,却也是管事中数得上号的。

林其家的能得这样的好姻缘,心里对白夫人感激不已,自然也对白夫人忠心得很。

眼下看白夫人苦尽甘来,也很替白夫人开心。

就在两人情绪激动时,紫晴走了进来,“夫人,西院一个三等的小丫头,跑到了东院去,和丁香院子里的人起了口角。”

一听又是东西院出幺蛾子,白夫人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西院那个倒真是能耐,我把人安排在东院她都能闻到味儿。”白夫人冷嘲一声。

“那个丫头被扣住了,苏嬷嬷问该怎么处置?”

“罢了,她上赶着找不自在,我还巴巴的替她着想不成。”白夫人挥挥手,淡淡的说道:“把人放回去罢,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紫晴听了退了出去,唤来一个小丫头,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去东院跑腿一趟。

里间林其家的正在和白夫人说话,“夫人就是太好性了,她自个儿都不看重自己的肚子,倒要夫人替她看顾不成?”

“总归是白家的骨肉。”白夫人淡淡的说道,顺带瞥了一眼林其家的。

林其家的抿了抿唇,到底不敢再多说。

另一边,正院的小丫头冬瓜到了东院,正好看见西院的三等丫鬟红豆被罚跪在院子里。

冬瓜和红豆之间的交情不深,却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如今看红豆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只是冬瓜谨记着院子其他姐姐们的教导,多听、多看少说话,不该自己管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多提,有多远闪多远。

因此她低下头,匆匆的路过了红豆身边。

红豆跪在原地,望着冬瓜的背景,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涩。

冬瓜掀帘子进了耳房里,耳房里的丫鬟见了她,笑着问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莫不是来偷懒的?”

“晴雨姐姐,我来找苏嬷嬷的。”冬瓜憨憨的笑道。

“找苏嬷嬷?”晴雨一愣,顿时了然,“是为了红豆的事吧?”

“嗯,紫晴姐姐说,劳累苏嬷嬷了,夫人说此事就这样罢。”冬瓜学舌般的把话带到。

“你在这等着。”晴雨在一旁的瓜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冬瓜手里,“乖乖地吃瓜子,可别乱动其他东西。”

“嗯,我知道的。”冬瓜紧抓着瓜子,点点头。

晴雨快步出了耳房,绕到正房后面的抱厦,苏嬷嬷住在其中一间抱厦,晴雨走到门前,敲了敲门说道:“嬷嬷,夫人那里来人了。”

苏嬷嬷身边侍候的小丫头前来开门,把晴雨迎了进去。

“夫人怎么说?”苏嬷嬷问道。

“夫人说劳累嬷嬷了,此事便这样作罢。”

“……嗯,我知道了,让红豆回去罢。”苏嬷嬷点了点头。

晴雨应下退出去后,来到院子里,对着红豆说道:“你回吧。”

红豆没想到,自个儿跪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离开了,她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晴雨见状,丢下一句,“爱跪不跪。”便又进了耳房。

红豆见状,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能够离开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下的衣裳,又回头望了一眼东院的正房,这才面无表情的走了。

晴雨进了耳房后,对冬瓜说道:“行了,事情办完了,快回去罢,路上别乱跑,当心挨罚。”

“我知道了,谢谢晴雨姐姐。”冬瓜笑了笑,出了耳房离开院子,便往正院走去。

第八十九章:动了胎气

冬瓜出了院子没走多远,就见到原本应该离开的红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路旁。

冬瓜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她走到红豆身边时,还在暗自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红豆已经伸出一手来,拦住她的去路。

看着红豆来势汹汹的模样,冬瓜眨了眨眼,按下心中的惊疑,疑惑地望向红豆,“红豆,你有什么事么?”

“你是不是很得意?”红豆咬牙低声问道。

冬瓜更是疑惑了,她又眨了眨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了,当初原本该是我进的正院,若不是你家在背后使了坏,哪里轮得到你进正院?!”红豆气愤地说道。

“你胡说!”冬瓜听了也气得很,“我们家里的人才不会这样呢,你不要胡说八道!”

“分明就是你娘使了银钱,再有你那个好姐姐在董妈妈面前嚼舌根,这才把我给挤下来了!”红豆怒声说道。

董妈妈便是当初言周教她们的教养妈妈,红豆和冬瓜是同一批进府的小丫头,进府后都在董妈妈手底下待过一阵子,董妈妈发话可以了,她们才能够分发到各处去当值。

冬瓜听了红豆的指责,哼了一声,“董妈妈一直都是严厉公正,怎么可能随便听信旁人的诋毁,再有我姐姐才不会背后说人呢!”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推开红豆,一路跑回了正院。

正院里的丫鬟们见冬瓜一脸怒意,气得眼睛都红了,赶紧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她。

冬瓜年纪小,平日在院子里勤奋又乖巧,不管什么事交给她都办得妥妥的,也不多嘴吵闹,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此时见她气得狠了,大家都很惊讶,毕竟冬瓜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先前有些小丫头故意将事情都推给她,或是受了其他年纪大的丫鬟刁难,冬瓜都没变过脸。

因此见她这模样,大家赶紧劝慰,再来心里也好奇得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还不赶紧散了。”不过里间的紫晴听见动静出来了,一出来便皱眉喝道。

紫晴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是正院里的一等丫鬟,她发了话,大家也不敢怠慢,赶紧都散了开,回头去做自个儿手头上的事。

“冬瓜你跟我来。”紫晴见众人散了,对冬瓜说了声,便自顾自地走向耳房。

冬瓜吸了吸鼻子,跟在紫晴的身后进了耳房。

“怎么一回事?”紫晴问道。

冬瓜抿了抿唇,低下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有什么好气的?这样的人你跟她计较干什么?”紫晴听罢,恨铁不成钢的伸指轻轻戳了戳冬瓜的脑袋。

“我听了心里难受。”冬瓜耿直的说道。

“她也只能让你难受了。”紫晴冷笑一声。

看着冬瓜面带疑惑的神色,紫晴难得多提点了几句,“她见不得人好,见你在正院吃得开,便想找堵,嘴皮子随便一碰,不费力气就可以让你难受,多划算啊。”

冬瓜一楞,就听紫晴继续说道:“这样的事你也不好求证,就说董妈妈那里,难道你还真敢跑去问妈妈,你姐姐有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当然不敢,再说我姐姐也不会这样的!”冬瓜摇摇头,又捏着小拳头说道。

“这不就结了,你心里知道你家人是怎样的,管她说什么呢。现在是你在正院,她在西院,难道因为她随便说几句,就能把你俩对换过来不成?”

“啊……”冬瓜这才开窍,是呀,管红豆说什么干嘛呢,总归她和红豆也不是在一起当差,主子们也不会听信红豆的话,就把她给丢到西院去。

“所以我才说,她也只能让你难受了,她什么也干不了,你好好的当差,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难道她还能翻天了不成。”紫晴没好气地说道。

“喔,紫晴姐姐我懂了,是我错了。”冬瓜呐呐的说道。

“行了,知道错就赶紧收拾好情绪,在主子身边可不惯着你。”紫晴挥挥手,让冬瓜赶紧回去继续当差。

安抚完冬瓜,紫晴掀帘子进了正房,林其家的抬头望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对着账本子,只是嘴里问道:“冬瓜那小丫头怎么了?”

紫晴走到林其家的身旁坐下,淡淡的说道:“小丫头经的事少,被西院的那个一唬,心里不得劲呢。”

内室里头,本来正在休憩小眠的白夫人,听见外头的动静,张口叫了人,紫晴赶忙进了内室,服侍着白夫人起身。

“你们刚在说什么?”白夫人问道。

紫晴便将冬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委屈冬瓜了,你多照看着她,也让院子里的人警醒些,别被当枪使了。”

“是,奴婢知道。”

白夫人点点头便没再多说,她出了内室,外头林其家的已经将铺子里的账本整理好,堆在一旁等她过目。

“嗯,你办事我放心,先下去歇歇脚吧,都忙了大半天了。”

林其家的乐呵呵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紫晴贴身侍候。

“西院那边有什么动静?”白夫人翻着账本,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

“还不知道,那个红豆刚回去没多久。”

“那个红豆倒会生事,你让那院子里的人动一动,多找些事给红豆,免得她闲下来又想生事。”

“是,奴婢晓得。”……

西院里。

红豆回了西院后,赶忙便去找姨娘身边侍候的大丫鬟丁萝。

丁萝原本是西院的二等丫鬟,不过丁香被夫人要走了,姨娘身边不能缺了人,这才提了丁萝上来补了丁香的缺。

丁萝见到红豆来了,一把将她拉进耳房,低声问道:“怎么样?”

“我没看见人,但是听着那边的意思,确实是丁香姐姐没错。”

“好啊,好一个丁香,主子待她不薄,她竟然忘恩负义!”丁萝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办,这件事情要告诉主子么?”

“先别说,主子这几日身子不适,若是主子的肚子出了纰漏,我们都担待不起。”丁萝压下怒气,打算等主子好好的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来算丁香这一笔帐。

只是她却没想到,她对萧姨娘忠心,不见得其他人也一样忠心。

过了几日,红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然顶了另一个丫鬟的缺,到了萧姨娘身边侍候。

丁萝原先也没多想,直到她有事暂时离开一下,再回来就见萧姨娘脸色惨白,抱着肚子瘫在床榻上。

“主子,您怎么了?”丁萝手里捧着的补汤也摔落在地,瓷碗碎了满地。

“肚子……我肚子……好疼……”萧柔安捧着肚子,断断续续的呢喃着。

丁萝眼神一厉,瞪了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红豆一眼,“还不赶紧去叫大夫,傻站着干什么?!”

红豆这才大梦初醒似的,赶忙退了出去。

就在西院吵吵嚷嚷时,白府的大门迎进了两辆马车,此时前院已经得到消息,白老爷子回来了,只这消息还没传到后院。

而原本应该在前院迎接白老爷子的白仲辅,却因为收到小妾动了胎气的消息,错过了老爷子回府的消息,他前脚刚离开前院,白老爷子后脚就进了府。

白老爷子下车后,没见到自己的大儿子,只见到了站在一行人前面领头的二儿子,心下顿时有数,只他面色不变,将身后的白衡拉了过来带在身边。

白家二老爷白仲轲见到了白衡,眼神微闪,正想暗中派人去将儿子喊过来,可老爷子已经发话,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都散了。

白仲轲只好扼腕的看着白老爷子带着白衡进了书房。

另一边,白仲辅带着人匆匆来到西院,院子里头乱糟糟的,丫鬟婆子都挤在房门口,听着里头萧姨娘痛苦的呻吟。

“都挤在这干什么?!”白仲辅身边的小厮见状,赶忙上前喝了一声,众人见到大老爷来了,随即都散了。

“让管事的过来,满院子没一个顶事的,都拉下去罚了!”白仲辅气哼哼地说道。

屋里萧柔安听见白仲辅来了,呻吟得更大声了,抱着肚子一直喊疼,喊得白仲辅也跟着心疼极了,赶紧进了屋,抱着她就是一顿安慰,连带着一箩筐的甜言蜜语,总算将人给安抚好了。

这时候大夫也来了,一把脉,就说萧姨娘这是急怒攻心才会动了胎气。大夫一连开了好几天的安胎药,又叮嘱萧姨娘卧病休养,这才离开。

送走了大夫,又看着萧姨娘喝了药,白老爷这才有心思回过头来算账。

他将萧姨娘身边的丫鬟喊过来,开始细细查问,好端端的,姨娘怎么就急怒攻心了?

丁萝是萧柔安身边的大丫鬟,大老爷要问话,第一个问的就是她。

丁萝来到大老爷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泪俱下的说道:“大老爷,奴婢冤枉啊!都是红豆惹的祸啊——”

大老爷被丁萝这一哭,脑仁都跟着疼了,不悦的喝道:“有事说事,哭啥哭!”

丁萝这才收了眼泪,抽抽搭搭的将事发当时只有红豆在姨娘身边侍候的事说了一遍,语毕挣扎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前些时候,姨娘派红豆去了一趟东院。”

白仲辅听见东院,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心虚。这萧姨娘好端端的,怎么会派人去东院?难道是她听见了什么风声?

按捺住心里的翻腾,白仲辅叫人将红豆带上来,红豆来到白仲辅面前,也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开始扑簌簌的掉。

“哭啥哭,把事情仔细说一遍,若有隐瞒,别怪老爷不留情。”白仲辅身边的管事,对着红豆就是一通喝斥。

红豆赶忙擦干了眼泪,娓娓的道出了实情。……

白仲辅听罢,心里积了一堆怒火,他怒气冲冲地来到了白夫人的正院。

白夫人院子里的婆子见老爷面带不善,赶紧使人去通知夫人,白夫人得了消息赶忙迎了出来,还没开口就被老爷一番指责。

听着老爷话里的“不贤”、 “恶毒”,白夫人面色淡淡,心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眼前这男人的嘴脸可笑得紧。

又暗叹当年自己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这个男人呢?

只是她冷静的模样,更是激怒了白仲辅,白仲辅看着自己妻子“死不悔改”的样子,一时怒气冲头,竟脱口而出,“你这毒妇,我要休了你——”

“你这不肖子想休了谁!?”白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怒气冲冲的嗓音便插了进来,众人一凛闻声望去,竟是白老爷子。

“父亲?!”白老爷也是惊讶得很,不是说父亲失踪了么?

“我问你话呢,你这不肖子,想休了谁啊?!”白老爷子走到白仲辅面前,面带怒意的问道。他倒要听听,他这个“好”儿子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我……我……”白仲辅在白夫人面前说话大声的很,可到了白老爷子面前,结结巴巴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九十章:自怨自艾

白夫人见着了老太爷和白衡,自然是高兴得很,白仲辅倒是心塞得很,他怒气冲冲来找妻子算帐,却被自个儿父亲在众目睽睽下驳了面子。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又转回惨白,白老爷子可不管他的脸色,看着他支吾说不出话来,便又问了一次,“说啊,方才大吼大叫的,眼下怎么没声音了?”

“父亲……”白仲辅脸色更难看了。

“父亲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先进来歇歇吧。”这时白夫人出言缓颊了,她不是想替白仲辅说话,只是见着许久不见的白衡,想要赶紧和儿子亲香亲香。

至于白仲辅方才大喊要“休了她”的话,她倒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先不说老太爷回来了,白仲辅就痿了,就说原本她也没把白仲辅的威胁看在眼里。

白仲辅当她许家没人了么?!

如今又有老太爷替自己撑腰,白夫人更是有底气得很,只是好歹顾虑到眼下是在满院子的下人面前,平日要怎么吵怎么闹,关起门来都行。

可不好闹得满府皆知,徒惹外人笑话。

虽说白府往常也没少闹笑话,但是白夫人可不想成为被人笑话的主角。

白老爷子方才也是一时气得狠了,刚回来没见大儿子也就罢了,眼下又见大儿子为了个下贱东西闹得要休妻,便堵了回去。

幸好儿媳够冷静又有眼力见儿,给了他台阶下,他便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还不滚进来!”然后便带头进了正屋。

白夫人跟着白老爷子进去,走前对林其家的使了个眼色,林其家的在主子们都进屋后,这才对着满院子的下人说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不过记得闭紧你们的嘴,倘若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到时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众人听了自然喏喏应下,敲打完众人后,林其家的和紫晴便亲自守在了门外。……

西院里。

萧柔安捧着肚子倚在床榻上,一旁丁萝双眼红肿的捧着碗补汤侍候她,不远处红豆跪在原地,整个人簌簌发抖。

萧柔安此时恨红豆恨得紧,毕竟就是因着红豆一席话,才会害得她动了胎气。缓过来之后,她也听丁萝说了,红豆这贱蹄子心大了。

难怪要背着丁萝将消息一股脑儿的说出来。

“说吧,谁让你来害我的?”萧柔安喝完了补汤,又喝下了安胎药,这才有精力处置红豆这吃里扒外的家伙。

“主子,奴婢冤枉……奴婢今儿个都是为了主子,就是给奴婢借一千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您啊!——”红豆自然连连喊冤。

“说的比唱得好听,先前我分明嘱咐过,将你打听到的事儿烂在肚子里,你是怎么做的?!”一旁的丁萝得了主子的示意,将手中空的瓷碗摔了过去,一边厉声骂道。

瓷碗碎在红豆跟前,飞溅的碎片划在身上,她却躲也不敢躲,只敢闭上眼睛。

“奴婢……奴婢……”红豆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行了,看来我院子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萧柔安闭上眼睛,挥挥手说道。

“主子——”红豆还想哭求,却被人堵着嘴拖了下去。

“主子消消气,不值当为这种小人气坏了身子。”丁萝温声劝慰着,就怕主子又动了胎气。

“我不是因为红豆生气。”萧柔安闭着眼疲惫地说道。

丁萝闻言一窒,心里也难受起来,她知道主子是想起了丁香,就连她对丁香也是恨毒得紧,深恨她背叛了主子,也背叛了她们的姐妹情谊。

分明说好了,一直在主子身边侍候的,丁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丁萝咬着下唇,心里着实堵得慌。

“对了,老爷去正院了么?”

“去了,奴婢听说老爷气冲冲地大喊要休了夫人。”听见主子问正事,丁萝赶忙收拾心绪,低下头凑到主子耳旁轻声说道。

听见白仲辅说要休了夫人,萧柔安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哦?那正院不就闹得很凶了?快些使人去看看,多劝着老爷一些,可别和夫人置气才好。”

“是,奴婢这就去。”丁萝点点头应下,退出去正要使人去跑腿,就见丁兰匆匆忙忙地来了。

“这是怎么了?这么急?”丁萝见了,疑惑的问道。

丁兰却没心情和她嬉闹,拉了她的手就进了耳房,然后把里头看火的小丫头赶了出去,这才低声说道:“老太爷回来了。”

“什么?!”丁萝一听,心下一紧,连声问道:“当真?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我亲眼所见,还能是假么?!”丁兰说道。

“这……这……那正院如今……”

“我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方才老爷气冲冲地走了,我偷偷跟上去看情况,老爷一到正院便喊着要休了夫人,闹得可大了,大家本来还在看戏呢,谁知老太爷突然就回来了……”

“那……”丁萝又是一愣。

“那事自然不了了之了。”丁兰摇摇头,低声说道。老太爷都回来了,难道还能让老爷真的休了夫人不成么?

“我得赶紧告诉主子去。”丁萝一听便想赶紧进屋去,却又被丁兰一把拉住了,“我的好姐姐,你可得劝着姨娘些,如今老太爷回来了,可不好再同往常了。”

丁萝闻言木愣愣的点头,掀帘子出了耳房。

“呸,还主子呢,老太爷都回来了……”丁兰眼见着丁萝没了影,这才小声的啐道。

丁萝进了内室,见到萧柔安枕着迎枕正在休憩,心里一阵发慌。

不是都说老太爷回不来了么?老太爷失去消息这么久,虽说一开始正院瞒得紧,可这样的大消息,哪里是说瞒就能瞒过的?

再有二老爷上蹿下跳,旁支族人和外头掌柜的生事,如今白府里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也是近来姨娘敢和夫人叫板的原因。

可没承想,老太爷竟然回来了!

丁萝心绪大乱,揪着绣帕站在一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说出口,头前姨娘才动了胎气,眼下再听说老太爷回来还得了?

可也不能瞒着姨娘啊。

丁萝真是进退两难。

不过萧柔安没给她为难的机会,睁眼见到了她站在跟前,便招了招手,“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正院那里如何了?”

“主子……”丁萝走上前去,呐呐的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难道出了差错?”萧柔安见丁萝的神色难看,皱眉问道。

“嗯……丁兰刚回来,说是……是……老太爷回来了。”丁萝支支吾吾着,最后猛地一咬牙才说了出口。

“谁回来了?!”萧柔安闻言顿时一惊,心下却还希望是她听错了,或是丁萝说错了。

“老太爷回来了。”可是丁萝的回答击碎了她的愿望。

她顿时瘫在床榻上,捧着肚子的双手细看竟然在微微颤抖。

“主子——主子您可别吓我啊……”丁萝见状手忙脚乱的替姨娘顺气,嘴里一边安抚着她,什么好话都往外倒,就担心姨娘又动了胎气。

“行了,我无事。”萧柔安被她吵得头疼,低喝了一声。

丁萝呐呐的闭上嘴,手上动作不停的替姨娘调整着引枕。

萧柔安此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前些时候老太爷不在白府,她因着拢络住白仲辅,着实过了一段很风光的日子,几乎都将正院的风头压下去了。

可以说除去名分,她和白夫人也没啥差别了。

就连白衍都被她使计要了回来,还因此在白仲辅和白夫人之间,增添了更深的误会。

一切顺风顺水的,让她一时忘了形,以为白府真的就在白仲辅的掌控下了。

这才有她借机激得白仲辅休妻的事儿来。

只是她还没得意多久呢,老太爷的回归就像一盆冷水,哗啦一声从她头顶淋下去,让她顿时清醒了。

她紧握双拳,心里全是不甘心。

老太爷怎么就回来了呢?不是听说老太爷去的地方自来是有去无回么?

若不是因着暗中打听到老太爷在卧龙山上失踪了,她也不会以为白夫人的靠山倒了,从而失了分寸,做出那么多被人诟病的事儿来。

要知道,她历来都是借力使力,做事从来都是不留把柄,只是近来她太轻忽了,也太张狂了,好多事也懒得遮掩,被人查到她的手段也不在乎。

可从前不在乎,不代表现在不在乎啊!

要是知道老爷子能活着回来,她哪里会如此行事呢?

她原先努力经营的形象都白费了,如今老爷子肯定认为她是个心机深沉手段狠戾的,只怕衍儿留不住了。

思及此,萧柔安的眼眶都红了,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在府里站稳脚跟。

她将白夫人前头安排的贱人都给斗倒了,这才有了她出头的机会,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错呢?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好?

萧柔安简直要捶心肝了,可是此时再懊悔,再自怨自艾都没用。

果然,老爷子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白衍给挪出了西院。

听到消息的萧柔安双眼一闭,顿时又昏了过去。

第九十一章:白衡掌权

白老爷子回来后,雷厉风行的整顿了白家。

除去打发了有异心的掌柜和族人之外,他还将白老爷手中的权利全都收了回来。

二老爷听说后,心下暗喜,可没想到老爷子竟转头就把家里的铺子都交给了白衡。

白仲轲在二房气得跳脚。

“你说父亲是不是老糊涂呢?白衡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压得住场子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父亲竟然让他接管事务?”白仲轲气呼呼的说道。

“唉,谁知道他给父亲灌了什么迷汤,父亲眼里只有白衡,咱们的卫儿真可怜。”二夫人说到后来,呜呜咽咽伤心不已。

这二夫人是真伤心。

原本家业掌在大伯子手中,二夫人就算心里有微词,到底也不敢乱来,毕竟大伯是长房嫡长子,继承家业理所当然。

可如今大伯不行了,公公为何跳过了自家男人,让侄子出头呢?

再有,从小公公就偏爱白衡,她生的白卫难道就是草不成?公公不只亲自教导白衡,如今更是把整个白家都交到白衡手上。

他们二房做人叔婶的,竟是只能在侄子手底下讨生活。

不行,二夫人攥着绣帕,她的白卫不比人差,她争也得替自己儿子争出一条路来。

“老爷,同是白家嫡系子孙,没得白衡自个吃独食,却将咱们二房撇在一旁的道理。说到底,老爷子还健在,还没分家呢。”二夫人开口说道。

“你说得是,父亲这样真是让人心寒。”二老爷一听,赞同的点点头。

“也不是咱们非要争,只是该有的也不能让……”

“嗯,我这就去找父亲。”二老爷被二夫人撺掇了几句,便决定去找白老爷子争取。

而此时的白老爷子正在他的院子里,照料着他的药草。

老白管事进来通报,“二老爷在外面求见。”

“让他等着。”白老爷子手下动作没停,淡淡地说道。

因此二老爷便只能傻楞楞的站在外门口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管事终于领他进了院子,走入屋内,见到老爷子端坐在首位,二老爷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老白说你有事?”白老爷子开口问道。

二老爷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说道:“父亲,前些时候您不在家,我和大哥日夜悬心,大哥过于伤心以至于外头铺子都无心打理。儿子虽不才,也只能站出来勉力替大哥撑着白家。”

白老爷子垂着眼,默默的听着没有反应,二老爷瞥了一眼白老爷子的神色,心下摸不准父亲是什么态度,却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如今父亲回来了,儿子自然高兴得很,只是……”二老爷偷偷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吞了吞口水才说道:“父亲将诸事都交由白衡,这却是有些不妥的。”

“哦?哪里不妥?”白老爷子终于抬起眼来,直盯着白仲轲瞧。

白仲轲被老爷子盯得有些发虚,不过还是努力说道:“白衡年纪轻轻不能服众,再有儿子虽没功劳也有苦劳,父亲却只把整个白家都交予长房……”

话虽没说完,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了。

“哦,你的意思是想分家了?”老爷子却是一开口就砸下个惊雷。

白仲轲被这一惊雷炸得险些回不过神来。

父母在,不分家。

老爷子还健在,二老爷又不是脑子抽了,敢在这时候说要分家。

再有,老爷子明摆着偏心白衡,现在分家哪里能得到好?以二老爷的想法,是要介入白家的家业,先从中捞些好处再说。

待到老爷子仙去了,以他的身分难道还不能平分家产么?

届时白衡一个小辈,敢跳出来和叔父争家业么?那还不被人戳穿脊梁骨。

至于长房的大哥白仲辅,白仲轲才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呢。

因此二老爷赶紧回道:“儿子万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哪里大逆不道了,我看你和长房在一起挺委屈的,让你在侄子手底下讨生活更委屈,你那夫人想必也受不了罢。”

“父亲您说笑了,儿子哪里敢这样想……”二老爷干巴巴的笑着。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老爷子冷哼一声,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老白管事说道:“将帐本给二老爷看看。”

白仲轲闻言心下一凛,就见老白管事退出去后,很快又捧着一摞帐本进来,接着将帐本递到他跟前。

白仲轲眼皮狂跳,很不想接过帐本,可白老爷子坐在上面盯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顶着老爷子的目光,白仲轲快速的翻阅了一遍。阅毕,脸色已经是可见的苍白。

“让你管事不到一年,就被搬空了快三分之一的银子,再让你继续管下去,白家可不就空了。”老爷子嘲讽地说道。

白仲轲呐呐无言,手心和后背早已汗湿。

他没想到老爷子才刚回来,竟是已经将帐都查清楚了,再说他原本很笃定,做的假帐完美无缺,不可能被看出来。

可现实却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本就是笃定假帐不会被拆穿,这才敢跑来老爷子面前求好处。

如今被老爷子揭穿他挪用公款,想来日后老爷子更是不会让他沾手家业了。

思及此,他不禁开始后悔,当初耳根子太软,听信了妻子的谗言,倘若他好好的经营家业,老爷子回来还不对他另眼相看。

果然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看得到眼前,无法综观全局。

白仲轲懊恼极了,却也不想想,听信夫人的话的他,又比妇道人家好到哪里去?……

******

白衡提前接管了家业。

以稚龄十三的年纪,便坐上了白家家主的位置。

虽然老爷子说是“暂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爷子这是要下大力气培养白衡了。

起初自然有不和谐的声音传出,但在白衡崭露了精湛的医术后,铺子里的老人也就摸摸鼻子认了这个“小东家”。

就连铺子里的坐堂大夫都被白衡给收服了。

而在白衡初露锋头时,陆祈倒是窝在城外的别庄里。

他隐瞒了回到桐城的消息,免得许家又像闻到鱼腥味的猫儿,一股脑儿的沾上来,撵都撵不走。

上回陆祈的不告而别,给了许家好大一个没脸,就是陆夫人在娘家弟妹前也丢了脸。

许三夫人起初以为陆祈的身子当真不好,才会出府养病,可问过女儿,前些时候在花园和陆祈相处的情况后,她再细想想,就猜出了陆祈这是特意避出去了。

许三夫人气得够呛。

她们没瞧不起陆祈是个不良于行的残疾人,陆祈这个瘸子竟反过来嫌弃她们?!

许三夫人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就算许家想要借由陆祈攀上太子殿下,也不能任陆祈如此糟蹋了许家的颜面。

若不是陆祈走了大运,就凭陆家的家世,哪里攀得上许家?

陆祈不想娶?行,她们许家还不嫁了!倘若陆祈不来许家下跪认错,别想许家允诺女儿出嫁。

打定主意后,许三夫人便收拾行李,不顾陆夫人的挽留,带着一众儿女回了京城。

许三夫人这一离开,也把陆夫人弄得灰头土脸的。

陆家其他几房笑看大房的笑话,连日来的闲言闲语,逼得陆夫人称病不出,手中的中馈也交出了一半。

为此,陆夫人打心里更是厌恶陆祈。

只是再厌恶,如今的陆祈炙手可热,大房万不可能和他生分了。就凭着陆祈和太子殿下之间的情分,日后陆祈还不飞黄腾达么?

因此陆夫人也只能忍了这一口气,派人时不时的去别庄探望陆祈,还顺带捎了不少东西,表示她的关心和慰问。

只是,她自己却是从未去过。

前些时候陆祈不在桐城,陆夫人一点儿都不知道,只是每回打发人去别庄,总会带回“少爷在休息”的消息,便当真以为陆祈在养病。

直到陆祈回来了,陆夫人都还不晓得他曾经离开桐城呢。……

这一日,陆夫人派的人抵达别庄时,白衡正好也在别庄。

白衡已经连续忙了好几日,这一日下午得了空闲,赶紧跑到陆祈这里偷懒。

陆祈见他忙得慌,便也会时不时的指点他几句。

白衡自然虚心受教,毕竟上辈子的陆祈可是将陆家发扬光大,光是论做生意的手段,他肯定是不及陆祈的。

所以陆祈肯教导他,他自然乐得接受。

有时候,他也会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心得,两人在切磋之间,不仅见识手段大涨,就连行事风格也越来越相似。

有些事情白衡忙不过来,陆祈出手帮了他之后,就连白老爷子都看不出是陆祈的手笔。……

此时的白衡,又坐在陆祈跟前,跟他讨论着现有铺子的弊端,以及新开铺子的规划。

听见下人通报说陆府来人了,白衡这才停下笔来,喝了一口水道:“三哥有事先忙,我这个不急。”

“哪里就不急了,新铺子不是年后就要开张了么?”陆祈还是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的说道。

“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府里既然来人了,你还是见一见罢。”白衡劝道。

“没什么好见的,顶多是些补品罢了。”陆祈淡淡地说道。

第九十二章:假药事件

陆祈说不见就不见。

只让人将陆府送来的东西收下,然后就将人打发回去了。

白衡劝过也就罢,自然不可能勉强陆祈。

陆府下人本也不抱着希望,没见到陆祈也就乖乖地回去复命。

陆祈和白衡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讨论,直到天色不早了,两人才暂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天色晚了,今天就留下吧。”陆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让人去准备晚饭。

白衡点点头,使人回去向白老爷子说一声。

两人用完晚饭,又闲谈了一会儿,便各自歇下不提。

隔日一早,白衡便直接从别庄到铺子里。

他到了药铺后,先稍微巡视一遍,便进了内室查帐。

前些时候白老爷子大刀阔斧换了许多账房,查出了不少猫腻,眼下白衡便是来收尾的,除去收尾之外,也为了能更快的上手家里产业。

只是今日他才刚坐下不久,外头便传来一阵喧哗声。

白衡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径自的翻着帐本,细细地核对着。

过了一会儿,铺子里打杂的阿东快步走了进来。

“小东家,外头有人来闹事,说咱们铺子卖假药。”阿东紧张兮兮地说道。

“哦,掌柜的怎么说?”白衡眼睛不离眼前的帐本,淡淡的问道。

“小和哥正在和人对峙,铺子里的坐堂大夫今日没来,掌柜的让小的来向小东家知会一声,铺子怕是中招了。”阿东低声说道。

“嗯,去和掌柜的说,把人扣住了,再让人去报官。”白衡将手上帐本看完了,这才抬起头来。

“是。”阿东得了吩咐,赶紧出去了。

阿东出去后,白衡眯了眯眼,手指轻敲着桌面。

上辈子也曾有过这一回事,不过当时掌家的还是大老爷,白衡依稀记得,便是因着这次的“假药事件”,使得父亲的名声一落千丈,然后二叔便趁机插手了家里的生意。

不过这辈子因着爷爷前些时候失踪,二叔倒是早早的就插手了家里的生意,这一点和上辈子大相径庭。

原以为这辈子的轨迹应该和上辈子不同,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偏离轨道的命运往回扯。

例如萧柔安,他费尽心力打压她,起初确实有用,可渐渐的,她的命运又回到原本的轨迹,她还是成了白府里最受宠的姨娘,就差一步,就又会变成上辈子那个将正室挤得无地立足的平妻。

再例如白家,原以为有他进京走一趟,能替白家带来荣光,至少让外人不敢小觑白家,可二叔还是将白家搅得乌烟瘴气,“假药事件”还是发生了。

思及此,白衡眯了眯眼,不,他不会认输的!

这辈子的他已经不同了,他不会让白家受到冲击,这一关白家会挺过的。

而且他会让在暗地里觊觎白家的人,受到应有的教训,不管是外人还是白家人,他都不会手软。

上辈子他已经尝够了心慈手软的苦果。

他用母亲和他的生命,以及白家的辉煌学到的教训,可是永生难忘。

他望了望自己摊开的手掌,少年的手掌还稍显稚嫩,可却已经比刚重生回来时长得宽厚了些。他收起手掌,就彷佛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也彷佛握住了整个白家的命运。……

白家药铺外面,闹事的人已经被掌柜“请”进了铺子,外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

不久后,官差来了。

白家在桐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再有白家挂着皇商名头,就是县令老爷在白家的家主面前,也不敢拿大。

因此得知有人到白家药铺闹事,官府可是很看重的,赶忙便派人前来了解。

捕头领着差役来到白家药铺,掌柜的见捕头来了,赶忙招呼铺子里的小厮看茶,捕头摆摆手说道:“白掌柜不用客气,闹事的人在哪里?”

捕头一来直接将“假药”定义为闹事,被掌柜扣住的人不满了,他嚷嚷着,“白家铺子卖假药,害草民家吃死了人,草民哪里是闹事!捕爷可别冤枉好人!”

“闭嘴!”捕头沉声一喝,那人便乖乖闭上嘴。

自古民不与官斗,他方才状着胆子和捕头说那些话已是极限,如今见捕头发怒了,哪里还敢再瞎嚷嚷。

“大人知道此事,命我等前来调查,还望掌柜行个方便,让我们将此人带回去。”捕头对掌柜客气得很,让掌柜颇为受宠若惊。

虽说平日衙门这些差役对白家人客气,却也没有客气到这样的地步,今日也不知这素来凶恶的捕头,怎么就如此低声下气了?

掌柜不知道,捕头早已得了县令大人的吩咐,万万不可得罪白家。

先不说白家本就为皇商,先前白家少爷和陆家少爷进京的事,桐城里没多少人知道,可县令大人却有所耳闻。

待到当今圣上登基后,县令大人更是深觉白、陆两家有远见,否则怎么会狠心将两个嫡系少爷送到残废世子身边当伴读呢?

如今白少爷和陆少爷对县令来说,可是金贵得很,他正愁没有门路和两家搭上线,正好有人闹事,简直是递了把通天梯到他手上。

县令怎么可能不把握?

因此再三吩咐了捕头,一定要有礼,且要将事情尽快调查个水落石出,好还白家一个清白。

捕头跟在县令身边已久,素知自个儿上司的心性,听他这样吩咐心里便有数,他这一趟到白家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管白家有没有卖假药,既然县令说要“还白家一个清白”,那么白家就一定是清白的。

再有县令大人都要攀附的对象,哪里是他一个小捕头敢得罪的,所以他对白家人自然也是客客气气的。

嚷着白家卖假药的人见捕快对白家人这样客气,心里已经凉了。

他咬咬牙,一狠心冲出了铺子,便扯开嗓子喊道:“大家评评理啊——白家药铺的药吃死了人,捕爷来一句没问,就要将草民投入大牢。草民冤枉啊!——”

原本已经渐渐散去的老百姓,又聚集了起来,众人围在白家铺子前指指点点,铺子里头掌柜和捕爷的脸早就黑了。

捕爷身后的差役见状,赶忙出去想将那人给押回县衙。

可那人使劲挣扎,嘴里还在胡乱嚷着,字字句句都在说官府护着白家,草菅人命。

只差没明指出县太爷的名字来骂了。

可差役们敢这样行事,还不是得了县太爷的命令,围观群众们心下有数,虽不敢明目张胆的跟着骂,但是指桑骂槐的念叨几句还是可以的。

毕竟现场人这么多,你一句我一句的,捕爷还能听出是谁说的不成?

就在这时候,白衡出来了。

他方才在后面,已经将前面的闹剧听得清清楚楚的。

虽说“假药事件”还是发生了,可和上辈子不同的是,上辈子县太爷可没有想要巴着白家,因此一出了这事儿,捕爷来二话不说就将闹事的人和铺子里的人全都带走了。

白家药铺也因此暂时歇业。

白家药铺这一关门,在有心人的起哄和误导下,就成了罪证确凿的证据了。毕竟若是没有卖假药,官府如何会叫你关门呢?

再加上当时白老爷能力不足,手底下的人出了叛徒,卖出去许多以次替好的草药,也被人给揭发了。

这下子更是坐实了白家“卖假药”一事。

白家挂着皇商名头,皇宫内太医院的草药和药丸,有泰半出自白家。“卖假药”的事情一出,京城马上就派人来核实。

若不是白老爷子力挽狂澜,再加上老爷子人脉够广,最后卸下了皇商职务,交出了大半白家家产,才算保住了白家满门性命。

白家经此一事,生意大受打击,在药商界的名声跌落谷地,使得陆家一跃而上,不仅接收了白家大半生意,还顶替了白家拿下了皇商的名头。

上辈子白衡费尽心力,总算恢复了白家一半的荣光。

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回皇商名头,他就被自己的“好弟弟”给毒死了。

思及此,白衡的眼神暗了暗,将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

他走出来后,朗声说道:“这位客人,你口口声声我白家卖了假药给你,家里人还因着吃了假药而亡,不知你买的是什么药?”

“前些日子我阿娘腹痛,我带着她上你们药铺看诊抓药,我阿娘回去喝了你们的药后,第二天就……就……”那人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你来买药的时辰?看诊的坐堂大夫是哪一位?卖药给你的又是哪一位药童?”白衡不理会那人的惺惺作态,继续问道。

“我哪里记得这样多!”那人被白衡问得哑口无言,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这位客人想必是第一次上白家买药?”白衡又问。

“是又怎样?我原想着你们白家名气大,谁知道却是卖假药害人!”那人啐了一口。

“不知道各位乡亲有没有上过白家药铺?白家药铺历来有规矩,坐堂大夫看诊后,会让药童将病方抄写两份,一份药铺留底,一份让病人带回去。”白衡开口朗声说道。

“有有有,确实有这个规矩。”“是啊,我也来过。”“没错,确实有这个规矩。”……围观的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的证实了白家药铺的规矩。

“病方上会有坐堂大夫的签名以示负责,再有抓药时,药童也会在药方上签名以示负责,另外,你说出来看诊的时辰,我便可以找出当时负责的大夫和药童。白家从不做卖假药的亏心事,否则砸得是皇商的招牌,砸得是白家百年药草世家的招牌!”

白衡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铿锵有理,围观的老百姓一想白家药铺往常的规矩,也觉得白家不至于拿自个儿名声开玩笑。

那人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看诊的确切时间,就连抓的药方也拿不出来。

“我白家行得正坐得端,干不出卖假药这样没良心的事,但也不会平白受污蔑,今日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开口就说白家的药吃死人,我白家不仗势欺人,却也不会简单放过来找茬的!”

语毕,白衡转向捕头,作了个揖客气地说道:“还请捕爷还白家一个清白。”

“小东家客气了。”捕头赶忙回礼,然后一挥手,将那个闹事的人堵住嘴给带走了。

第九十三章:临阵倒戈

白衡利落的处置了闹事的人,顺带又宣扬了一番白家药铺。

也让众人知晓,白家药铺做事凭良心,不仅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个儿的铺子负责。

不过这时候,有人突然说道:“小东家说得这样坚定,可我并未见到病方或药方上有签名啊。”语毕,还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白衡闻声望去,心下冷笑一声,终于钓出背后的人了。

在场众人听那人所说,又开始疑惑了起来。方才白小东家虽然说得大义凛然的,可其实许多人都是没见过药方或病方的。

这年头,生病了能够上药铺看诊抓药那都是有闲钱的。

有许多老百姓都是家里备着简单的草药,有个头疼脑热的,随便喝些药,自个儿熬过去就好了,哪里能上药铺。

因此也就没见识过啥药方或病方了。

至于去过白家药铺的人,也不敢说自己就真的看过或记得那上面真有签名。

那人见白衡不说话,自以为拿住了白家的把柄,将那纸张抖得更大力了,脸上则挂着讥讽的微笑,“白小东家,我可是拿着证据说事,可别再说我污蔑你们白家药铺了。”

老百姓们原本见闹事的人被带走了,以为没有好戏看了,谁知这还没完呢,简直是好戏一出接着一出,因此本来已经慢慢散开的众人,这下子又不肯走了。

白衡眼见着众人又聚集了,这才开口说道:“这药方和病方上的签名,原就是为了厘清责任,因此签名不是越大越好,不过做个记号罢了。”

白衡没有说出口的是,原本定下这规矩就是防着类似今日这样的栽赃陷害,如何还会大剌剌的将签名秀给所有人看呢。

早在这辈子醒过来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他将这规矩献给老爷子后没多久,老爷子很快就让所有白家的铺子立下规矩。

其实白衡当初也不过是以防万一,也不确定这辈子还会再次发生一样的事。

谁知他的未雨绸缪还真用上了。

思及此,他走上前去接过那人手上的病方,指着右下角一块儿不起眼的地方,对着众人解释道:“这便是大夫的签名。”

有那识字的凑上前去,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是什么字。

因此便有人问,“这写的是个什么字啊?”

白衡解释,“为了以防被模拟,所以白家药铺的大夫和药童们签名时,签的是在白家留下的代号,外人模仿不来的。”

他一来是解释,二来也是给有心人敲一记响钟,别想着再设局陷害白家人,这药方和病方上的签名,不是你们说学就能学到的。

若有那不死心的真想模仿,白衡也不在意。

都说了是白家特有的代号,自然连签名用的墨水也有玄机。

白家身为药草世家,要调出特别的墨水压根儿不是问题,就是你能把签名模仿得惟妙惟肖,到了白家一验,墨水不同就是不同。

更遑论那签名还跟鬼画符似的,难学得要命。

因此白家药铺这一规矩,可以说是完全杜绝了被陷害的可能。再有,坐堂的大夫和药童们更是尽心尽力,也不敢胡乱敷衍。

否则当真出了问题,拿过药方或病方一看,立时就知道这病号是谁负责的。

想推托都没办法。

这也使得白家药铺上下,人人都战战兢兢的做事,不敢掉以轻心,就怕把自己给坑进洞里去。

经过白衡这一解释,众人便放下疑心,那人还想再说话,白衡轻轻甩了甩病方,淡淡的问道:“病方上写着病人因难产身子骨落下病来,是陈年的痼疾,需好好调理一番,不知可是尊夫人?”

“这泼皮哪里有夫人啊?”“是啊,他孤家寡人一个住在城西讨生活呢。”“就是就是,他家里吃了这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呢,哪有钱讨婆娘啊……”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将那人的底细给掀光了。

“既然阁下还未成亲,不知我手上这病方你从何处得来的?”白衡闻言脸色凝重,抖了抖手上纸张问道。

那人被白衡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他哪里能说是别人塞给他的。

他拿了银钱办事,如今没有办好就算了,若是扯出背后的人,想必背后那人也不会饶了他。他自来就在下底层混,自然通晓这些道理。

因此白衡一问,他便故做恼羞成怒地说道:“你管我病方哪里来的!”语毕,一把抢过白衡手上的病方,转身便跑开了。

他动作太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已从人群中逃窜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白衡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将那人给逼退就算了。

今日这一事,便是白家铺子大胜,往后再有人想算计白家铺子,也得掂量着来。

解决完这事后,白衡便回到铺子里,掌柜的这才迎过来,低声说道:“坐堂大夫家里没人,听邻居说,一大早全家便出城了,说是要返乡探亲。”

“嗯,派人将那大夫的名字划去,白家药铺永不录用。”白衡说道。

其实方才看到那病方,白衡便心中有数。

病方虽说是一式两份,一份在病人手里,一份在白家药铺里,可这两份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留在白家药铺的还有个编号,以利整理归纳。

白衡刚才一眼就看见那病方上有个编号。

既然病方上有编号,自然本该留在药铺里,如今被个泼皮拿在手上,想也知道是铺子里出了内贼。

再有坐堂大夫无故未到,白衡两下一联系,便猜出了只怕那坐堂大夫牵涉到这次的陷害当中了。

铺子里出了叛徒,白衡心里当然不愉快,不过能够提早发现也是好的,否则日后无知无觉下被捅一刀,那才是冤枉呢。

因此他便也就略开手不提那大夫。

只是白衡不计较,不代表旁人不计较,很快的,陆祈便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事。

他立刻便派人去打听那大夫的老家,务必将那大夫给找出来。……

******

白家二老爷当日在老爷子面前铩羽而归。

回到二房后仍旧心惊胆战的。

二夫人见他神色不对,赶忙开口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二老爷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低声说道:“父亲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二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

“知道我们挪用了铺子里的银子。”二老爷说道。

“什么?!”二夫人闻言顿时一惊,连忙问道:“父亲怎么知道的?老爷不是说那帐本天衣无缝,无人能察觉么?”

二老爷也很郁闷,“当初那帐房先生信誓旦旦,是这样跟我保证的,谁知道父亲一查一个准,你说该不会那帐房是骗人的吧?”

“可其他人不是没发现么?”二夫人也挺纳闷,她和二老爷敢这样大肆捞钱,自然是因为瞒过了原本的掌柜和旁支的族人。

没道理这么多人都没能发现帐本的猫腻,老太爷一回来帐本就露馅了。

该不会是……二夫人脑中顿时闪过一个想法,气愤的说道:“该不是那帐房先生拿我们向父亲表忠心吧?”

别说,二夫人一猜一个准。

当初那帐房先生是二老爷重金聘来的,原本见白家群龙无首,帐房先生也乐得自己捞一笔,然后便可以逍遥快活过下半辈子。

可没想到,在众人口中再也回不来的白老爷子,竟然回来了。

回来了不打紧,还大刀阔斧打算整顿白家。

帐房先生虽说有把握自己做得帐很漂亮,可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只要做过必定留下痕迹,只在于痕迹深浅罢了。

再说白衡也跟着回来了。

若只有白老爷子,帐房先生一咬牙说不得就赌了,可白小少爷也跟着回来了,帐房先生便开始寝食难安。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在桐城可以横着走,可出了桐城,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便是最厉害的,更遑论白小少爷从京城回来了。

京城历来便是能人辈出之地。

当初那帐房先生也曾想到京城混一口饭吃,却四处碰壁不说,还被人给打击得够呛,这才收拾包袱滚回桐城。

如今白小少爷跟着白老爷子回来,老爷子要整顿白家,白小少爷难道光站在旁边看着么?怎么可能,白小少爷肯定会跟着出力的。

白小少爷如今可是跟京城搭上了线,要从京城要来一两个帐房先生还不简单。

因此帐房先生坐立难安没几日,便低头耷脑的去向老爷子自首了。

也是这帐房先生够识趣,白衡原本想拿这帐房先生杀鸡儆猴,谁知还没开始动作呢,这帐房先生自个儿就先投降了。

虽可惜了一次立威的好机会,不过有了帐房先生的配合,白衡和白老爷子自然也乐得轻松,很快就将帐目给厘清了。

厘清之后,白老爷子险些没气得中风。

没想到二房竟敢伸手,还从公中搬了不少银子。

白老爷子当下简直是打死二老爷的心都有了,这个不成材的二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然敢在背后弄鬼!

若不狠狠的给他一个教训,只怕日后还会捅出更大的娄子。

第九十四章:花样百出

白衡忙了一天回府后,换了一身衣裳稍微洗漱后,便往正房去准备向白夫人请安。

到了正房后,白夫人自然高兴得很,自打老爷子和白衡回来后,她的日子总算不像过去一样是一滩死水。

有了儿子在身旁的白夫人,精气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再有,老太爷回来后,白仲辅自然被收拾得够呛,也没时间再来正院指手画脚的。

当日白老爷子回来,正好撞见自个不成器的大儿子怒吼着要休妻。

老爷子一气之下把人给丢到乡下的庄子去磨练,什么时候像个样子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雷厉风行的收拾了大老爷之后,老爷子并没有对掀风作浪的萧姨娘做什么,他甚至都没有提起萧姨娘一句。

老爷子只是一声令下,就把白衍给挪出了西院,放到前院去。

然后又把萧姨娘院子里的下人全都给换过了。

从头到尾老爷子只把白衍放在眼里。

至于萧姨娘,又不是正经儿媳,儿子的姨娘罢了,若是个脑子清楚,性子好的,老爷子不介意给几分薄面;若是个拎不清的,老爷子也不费心思。

把人交给儿媳便是。

能教就教,不能教就此扔下也不算个事儿。

左右白家提供一个栖身之所,不至于让她孤苦无依便已是厚道。

按理来说,萧姨娘先前的作派就是白夫人让人把她卖了,旁人也说不出个不是来。白夫人身为白家主母,本就有权力处置后院的莺莺燕燕。

以往只是因着白夫人对白大老爷死心了,也就懒怠跟萧姨娘计较。

可白老爷子素来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白衍身为白家子孙,老爷子捏着鼻子认了,把他给挪到前院打算亲自管教。

至于萧姨娘,识相的白家继续给她口饭吃,不识相的,提脚卖了老爷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白夫人嫁进白家多年,自然熟知自个儿公爹的脾气,因此便让林其家的去对萧柔安说:“你继续闹下去,妨碍的是你儿子的前程,与夫人又有何干系?”

要不是萧柔安三天两头到正院哭求,口口声声暗指白夫人抢了她儿子,求白夫人将儿子还给她,闹得白夫人不得安宁,白夫人哪里会这样好心劝诫她。

白夫人也不是圣母,不可能看得顺眼萧柔安这个和她分享丈夫的女人,只是秉着家和万事兴的想法,再有不想被二房看了笑话。

才按捺下性子,让人去劝劝萧柔安。

可倘若萧柔安真的这样不悔改,白夫人便打算送她去乡下的庄子和白老爷作伴了。

也不知萧柔安是不是摸清了白夫人的脾性,在林其家的来过一趟之后,便龟缩在西院,再也没有跑到正院去闹事。

白夫人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便是太好性了。”私底下,紫晴几个忿忿不平,恨不能亲身上阵,替夫人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萧姨娘。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好歹她肚子里还揣着小主子呢。”林其家的倒是看得明白。

萧姨娘不就靠着肚子里的那块肉,这才敢来正院找茬么?

她还以为闹一闹,然后再喊着动了胎气,就可以让老太爷改了主意?

真是太天真了。

老太爷是懒得出手对付萧姨娘,一来萧姨娘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二来萧姨娘是儿子后院的姨娘,也没有一个做人父亲的,管到儿子小妾头上去的。

男女有别,老太爷连见都不会见萧姨娘,萧姨娘若真不听话,只管一棒子下去,把她的气焰打压下去便是。

只是若当真惹恼了老太爷,等萧姨娘产子后,老太爷一句,“卖了。”难不成还有人敢驳了不成。

眼下夫人和老太爷之所以容忍萧姨娘,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都是因着萧姨娘肚子里的白家骨肉么?

萧姨娘大约也知道当家人的底线,在正院闹了几次,见白衍不可能要回来后,便沉寂下去,缩回西院了。

“所以我早便说过,她就是个有心机的。”紫晴啐了一口,冷笑道。

“没有心机能够哄得老爷把她带回来么?”紫丹接口道。

“行了,好歹算是半个主子,别落人口舌。”林其家的见众人越说越不象样,连大老爷都快编派上了,便赶紧开口阻止。

林其家的未出嫁前,便是众丫鬟之首,她的年纪也大一些,因此几个丫鬟对她很信服,她既开口喝止了,大家自然赶忙闭嘴。

“去看看晚饭怎么还没送来,少爷来了也有一会儿了,夫人方才不是让人准备开饭了么?”林其家的抬眼看看天色说道。

紫晴闻言,赶忙让人去大厨房看看。

不久后,大厨房把晚饭送了过来,还是厨房副管事林大娘亲自带人送过来的。

林其家的迎了上去,让人将晚饭接了过来,然后开口问道:“怎么是大娘亲自来了?”

“快别说了,二夫人傍晚时要了一碗汤,喝了便喊肚子疼,二少爷带了一堆人,气冲冲地跑到厨房来找茬,本还打算砸东西,幸好白管事赶到。”

林大娘低声解释着,眼里还带着忿忿,二少爷这一闹,耽搁了厨房作饭,为了不误了老太爷和大夫人用饭的时刻,厨房里忙得简直是人仰马翻。

可最后还是迟了,不得已,厨房管事只好亲自带人去给老太爷送饭,大夫人这里便由副管事出面了。

“二夫人这是在闹什么?”林其家的闻言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厌恶。

“想分一杯羹呗。”林大娘倒是看得清,不就想借机说大夫人慢待了二房,好趁机插手厨房这一块么。

众所周知,管家里头就属厨房这一块油水最多,倘若二夫人能够分得一些管厨房的权力,只怕她做梦都会笑醒。

“前些年不都安安稳稳的么?”林其家不解,二夫人怎么就突然要争管家权了。

“这不是前些年大老爷都在府里么。”林大娘撇撇嘴,只怕是前些时候大老爷被派到乡下的庄子去,二房见了便开始生心思了。

“大老爷不在了,夫人和少爷可都还在呢。”

“所以二夫人不是肚子疼了么?你看着吧,她肯定赖到厨房上头,然后到老太爷面前哭着被嫂子冷待。”林大娘低声说道。

林其家的一思索,便知道二夫人这是拿厨房做筏子,实际是向管家权伸手了,看来二房是看大房的大老爷不顶事,想要出头了。

林大娘也看出来了,不过她的选择是来正院卖个好,因此将二房闹得幺蛾子偷偷说清楚了,然后便又带人离开了。

另一边,二房里头,白仲轲和二夫人也在说着今日的事。

“前些时候父亲才训了我一顿,你今儿个就向嫂子发难,会不会惹怒了父亲?”二老爷有些不安,皱眉问道。

“你怕什么,父亲不是只训了你一顿么,可你看大哥呢?直接被丢到庄子里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父亲的意思么?”二夫人笑了一声,斜睨着眼说道。

二老爷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二夫人继续说道:“我也是想清楚了,父亲不可能因着你前些时候犯的事,便对你喊打喊杀,骨头打断还连着筋呢,难道父亲真要靠白衡一个小毛头撑起白家不成?”

“你的意思是……”二老爷也听出了二夫人话里的意思了。

“虽说父亲看似在栽培白衡,可他也没说你不能伸手啊,你只管跟在父亲身边,家里头有我呢。”二夫人信誓旦旦的说着。

“可嫂子管家多年,你如何和她相争?”

“呿,我又不是要争整个管家权,我只要厨房那一块,难道我豁出脸面闹了,父亲和嫂子还能干看着不成。”二夫人甩了甩手上的绣帕,胸有成竹的说道。

“再说嫂子一天到晚端着个架子,哪里拉得下脸来和我争?我今儿个就要让嫂子搬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她既然清高,那便别沾这些俗务了。”

二老爷听夫人这样一说,便也觉得大有可为。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迟疑,“可父亲和白衡医术都不错,你装病能瞒得过他们?”

“谁说我要装病了?”二夫人嗤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肚子疼么?”二老爷愣了愣。

“既然要做,那便得做得像样,若是不舍得一身剐,哪里能把皇帝拉下马?”

“可是……”二老爷没想到夫人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

“别可是了,你只管在外头好好的争,我就不信了,老爷子真的那么偏心眼,舍得绕过自个亲儿子,把什么都留给小崽子。”二夫人眼中闪过不甘和狠戾。……

二少爷带人大闹厨房的事,很快就传入了老爷子和白夫人的耳里。

白夫人得了林其家事先的禀报,自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老爷子倒是吃了一惊,连忙叫人来了解一番,这二孙子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跑去大闹厨房了?

没承想,禀报的人还没说完呢,就又有人慌慌张张跑了来,见了老爷子就跪下哭喊,“老太爷,求您救救二夫人罢,大夫说二夫人不行了——”

白老爷子闻言又是一楞,连忙带着人赶去二房。

到了二房,只见白夫人带着白衡已经到了,二房里乱成一团,二老爷耷拉着脑袋坐在二夫人床边,二少爷也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老爷子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老二家的不好了?”

第九十五章:自食恶果

二老爷白仲轲和二少爷白卫都是一脸仓皇。

老爷子见了,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眼下是救人要紧,几步上前便抓起二夫人的手腕细细把脉。

谁知才刚一细诊,老爷子就是一脸的铁青,二老爷坐在床边,虽看似伤心,可眼尾余光却是悄悄的在观察着老爷子。

眼见着老爷子脸色大变,二老爷心下一跳,难道是他们的伎俩被拆穿了?

没承想,老爷子却是开口问道:“老白呢?”

二房出了大事,白管事自然也来了,听得老爷子的召唤,赶忙便进了里间,老爷子见到他来了,对他招招手。

白管事走到老爷子近前,听得老爷子的低声吩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却没有多话,只是点点头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白夫人和白衡没有进去,只是坐在外间看着众人忙进忙出。

这时候,白管事进去又退了出来,白衡和白夫人便多看了他一眼,只见白管事步伐匆匆,很快又离开了二房的院子。

白衡眼睛微眯,总觉得今日二房这事有点蹊跷。

至于白夫人,则是安稳地坐在一旁,等着二夫人使出她的手段,再来见招拆招。

结果没等到二夫人出招,才刚离开的白管事又回来了,这一次,白管事的身后带着不少的家丁,没多久,便将全院子的下人给带走了。

而里间近身侍候二夫人的丫鬟,也被白管事带人架了出来。

看着这阵仗,白夫人和白衡都吃惊不已。

二老爷却是放心了,满心以为他们的计策奏效了。

二少爷白卫却是满心惊惶,他只知道自个儿母亲今天一早用了饭之后,没多久就吐血倒了下去,当时他正好在母亲身边,目睹了全部过程。

白管事将二房下人全都带走后,这才进来向老爷子禀报,老爷子点点头,瞥见了跪在一旁的白卫,顿了顿,开口说道:“老白,带二少爷下去休息,没事就别过来了。”

白管事点点头,客气地将白卫给带走了。

“老二,跟我出来。”白老爷子望着坐在床边一脸凄然的白仲轲,淡淡地说道。

白仲轲知道重头戏来了,站起身来便跟着白老爷子走了出来。

临出来前,老爷子将白管事带来的丫鬟给派到了二夫人身边侍候。

白夫人和白衡见老爷子和二老爷出来了,便都站了起来,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都坐下吧,小衡,你进去替你二婶看一看。”

“是。”白衡应下,走入了内室。

二老爷忐忑的坐在椅子上,等着老爷子的询问。

而内室的白衡此刻却是震惊不已。

他也从白夫人口中得知,二房要出幺蛾子了,白夫人跟他分析过,二房大概会使出的招数有哪些,不外乎是后宅女人们的那些伎俩。

因此他们一听二婶倒下了,心中便有数了。

只是此时替二夫人把完脉后,白衡眼带怜悯的望着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嘴唇泛着紫黑,几乎是有出气没进气的二夫人。

二房这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二婶肯定本来只想着弄点小打小闹的症状,可能是腹泻或是肚疼之类的,既可以赖到厨房头上,又不是很伤身。

只是没承想,二房不知道被谁给暗下了黑手,二婶从“假装”有恙,变成了身中剧毒。

且二婶体内的毒不是旁的,就是上辈子他中的“无解”。

虽说他这辈子醒来后,便开始钻研“无解”的解药,可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再说平日里他也得避着老爷子,可不好大剌剌的在老爷子面前研究毒药。

毕竟“无解”是白家历代家主才会知道的毒药。

白衡虽说暂管了白家,外头人称一声“小东家”,可却还没正式接过家主之位。

所以还没真正接触到一些家主才知道的家族秘辛。

只是没想到,却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重见了“无解”。

不过转念一想,老爷子既然让他进来替二婶把脉,想来是要让他接触“无解”了。

这样也好,有了今日做铺垫,他也可以光明正大钻研“无解”了。……

外头,老爷子确实存了历练白衡的心思,眼下大儿子被他丢到乡下,二儿子房里又出了事,白衡头上的“暂代家主”是摘不下来了。

再说,二房沾上“无解”,在老爷子厘清一切之前,二房暂时是连出头都别想了。

白夫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管家多年,二房的异常她看在眼里,再观老爷子的神色,白夫人心下微晒,二房这是弄巧成拙了罢?

不多时,白衡走了出来,白老爷子淡淡地问道:“看过了?”

“是的。”

“如何?”

“有些棘手。”

“可有解?”

“暂时没有头绪,孙儿从未见过如此毒性强烈的毒。”

白仲轲在一旁听着老爷子和白衡的一问一答,听到这里,心下猛然一跳,有些惊疑的想着,夫人这药当真厉害,竟是连老爷子和白衡都瞒过了……

只是还没想完呢,就听老爷子继续说道:“照你看,还有多少时日?”

“二叔别怪侄子说话不好听,只是二婶的情况不好,二叔该早做准备了。”

白仲轲心里又是一跳,干巴巴的问道:“如何不好了?做什么准备?”

“恕侄子直言,二婶的身后事要开始预备了。”

白衡这话简直如平地里一声响雷,炸得白仲轲头昏眼花的,他连声问道:“婉萍她到底怎么了?不是就腹泻而已么?怎么就不好了?”

“腹泻?你媳妇都吐血了,你当她是腹泻?”老爷子闻言目光如炬的瞪了过来。

白仲轲迎着老爷子的目光,只觉老爷子的目光犀利,里面还透着些了然和嘲讽,刺得他浑身上下不舒服,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越来越心虚。

白仲轲呐呐的说不出话来,白老爷子越发的失望了。

老爷子原本还没想太多,可老二的表现让他怀疑,方才见老二伤心成那样,只当老二也知道自个儿媳妇身子的状况。

可眼下看老二的反应,他却是一无所知。

可既然一无所知,先前如何会那样伤心仓皇?

老爷子吃过的盐比二少爷吃过的米还多,见多了世面,再想到白卫那小子前头跑去大厨房发难,两下一联系,哪里还想不出其中的关联和蹊跷。

老爷子只觉得脑袋一晕,简直是不知该骂二房蠢货还是可怜二房自食其果。

二房这是想下套阴大房,却被人反过来给害了啊!

至于害二房的人,老爷子却不认为是大房,毕竟白夫人当家多年,品性和手段老爷子都是信得过的,再有白衡也是他亲自教养出来的,他更对白衡有信心。

最重要的是,大房哪里会有“无解”。

今日但凡二夫人中的是其他的毒,都有可能让老爷子怀疑大房,虽然可能性很小,可偏偏是“无解”,这让老爷子想怀疑大房都没有理由。

这下子老爷子也不知道对二房下手的人,到底是要挑起大房和二房的龃龉,还是纯粹看二房不顺眼了?……

二夫人病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白府。

梧桐院里。

梅姐儿哼着小曲儿,倚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有一针没一针的戳着。

奶娘走进屋里,见她惬意,便也面带微笑地说道:“姨娘今日心情这样好啊。”

“是啊。”梅姐儿懒懒地应了一声,奶娘见状,心下闪过一抹黯然。

打从她和梅姐儿先前为了三爷起了口角后,梅姐儿和她便生分了,奶娘心里难受得紧,后来她不是没对梅姐儿先低头,可梅姐儿却仍旧淡淡的。

日子久了,奶娘的心也冷了。

可再怎么说,梅姐儿都是她辛苦怀胎十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

只是没想到,梅姐儿当真狠心,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好像自己这个当娘的,真的只是个下人似的。

奶娘面带黯然,梅姐儿却连抬眼都没有,只是嘴里问着,“我瞧着二房今日挺热闹的,出了什么事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见到白管事把二房给围了,听说里头的人都被带走了。”奶娘放下手中的茶点,低声说道。

“哦,看来二房出的事不小啊。”梅姐儿嘴角含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梅姐儿……”

“奶娘,你该喊我姨娘才是。”奶娘才刚开口,就被梅姐儿打断了。

听得梅姐儿的话,奶娘心中一窒,艰涩地说道:“是,奴婢知道了。”

“下次别再犯了,去探探消息,二夫人是不是挺不过去了。”梅姐儿放下绣绷,轻笑着说道。

奶娘闻言心下一惊,赶忙低声问道:“是二夫人出事了?”

“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应该时日不多了,你去打探一下,好让我开心开心。”梅姐儿一脸的笑容,笑得奶娘心中发寒。

“……姨娘是怎么知道二夫人不好了?”奶娘犹豫再三,还是战战兢兢地问了。

梅姐儿睨了奶娘一眼,却是没有回答。

可她那一眼,让奶娘如坠冰窖。当初姨娘对大少爷下手,就是这样的眼神,难道二夫人之所以会出事,也是姨娘下的手?

第九十六章:找到真凶

二老爷怎么都没想到,夫人分明说只是腹泻意思意思,结果一碗鸡汤喝下去,夫人便吐血了,眼下竟是不好了。

他听着老爷子和白衡的问答,心里寒气一股一股的冒上来。

手脚都险些不知道该搁在哪儿了。

老爷子让白衡看过二夫人的病后,便将白衡和白夫人都打发走了。

二房这事,老爷子是要亲自过问的。

白夫人见老爷子不用她,也乐得清闲,带着白衡便离开了二房。

回大房的路上,白夫人轻声问道:“你二婶的病当真这样严重?”

“嗯,药石罔效。”白衡叹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白夫人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二房真是让人可恨可叹,这么些年下来,二房给大房找的茬不是一丁点儿,二夫人也时常挤兑大夫人。

白夫人身为长媳,又是白家宗妇,也不好一天到晚跟自个儿的妯娌计较。

再有,二夫人嘴皮子利索,白夫人也不想让对方逮着机会编派大房,因此以往都是能退就退,把那些不中听的话当耳边风便是。

一个巴掌拍不响,二夫人再会作妖,白夫人八风不动,泰然自若的无视她,也让她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可能就是汲取了先前失败的经验,所以二房这次才会铤而走险。

思及此,白夫人又是一叹,二夫人这一次阴沟里翻船,本来是想向大厨房伸手,结果却要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也不知道二夫人这会儿,心下是个什么感觉?……

二夫人有什么感觉?

二夫人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火烧一样,从喉咙开始,一路痛到肚子里,就彷佛她方才喝下的不是鸡汤,而是一碗热滚滚的烫油,将她体内都烫坏了。

她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身体内像火烧的难受,可身体表面和手脚却是一片冰凉,几乎失去了感觉。

渐渐的,她似乎连呼气都困难。

二夫人有些着急,她这是怎么了?

就是再愚钝,也发现了自个儿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低叹声。

二夫人凝神去听,就听见一把像是老爷子的声音说道:“你们几个好好侍候着,若是二少爷来了,想法子打发走,别让他见二夫人了。”

什么?!怎么可以呢,为什么不让白卫见她?二夫人在心里发狂的大喊,可是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蚋。

老爷子吩咐完事,回头见二夫人似乎有些动静,想了想,便走到床榻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媳。

对于这个儿媳妇,老爷子的印象不深,除去大儿媳是他开口发话定下来的,其余的都是已去世的老夫人定下来的。

老爷子统共有五男三女,除去三个嫡子是白老夫人所出,另外二儿三女都是姨娘所出,庶女早早的就出嫁了,另两个庶子成家后也被分了出去。

这一次他失踪时,在外面叫嚣蹦跶的最厉害的,也是这两个庶子。

他在查帐时,也查出了二儿子和庶子之间有往来。

那个帐房先生虽说是二儿子找来的,可当初举荐给二儿子的人,是庶子媳妇娘家拐了好几个弯的亲戚。

当初帐房先生和二儿子连手搬空的银子里,有一半都进了庶子口袋。

可叹二儿子光有争家产的心,却没有相应的脑子和眼力,自以为占了便宜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被人当成通天梯了。

对于庶子伙同外人占了家产一事,老爷子并没有打算放过。

只是家里都还没整顿好,还腾不出手来处置庶子,二房就出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也不想再对二夫人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老爷子离开后,侍候二夫人的两个丫鬟在房里看顾着二夫人,其中一个年纪比较轻的便低声问道:“姐姐,二夫人这是怎么了?”

“不该问的便不要打听。”年纪大的那个瞪了她一眼,语带警告的说道。

年纪小的丫鬟见状,赶忙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两人都没发现,一旁的二夫人可是提着耳朵屏气凝神听着,她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

梧桐院里。

奶娘自打怀疑二夫人的病和梅姐儿有关之后,便开始盯着二房的动静。

她一天到晚求神拜佛,希望二夫人能撑过去,也希望老爷子别查到梅姐儿头上。

可事与愿违,没过几日,白管事便领着人来了梧桐院。

奶娘战战兢兢迎了出去,白管事对奶娘还算客气,只说老太爷要找梅姨娘问话。

奶娘一听,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她勉强笑问:“不知道老太爷怎么就想到梅姨娘了?梅姨娘年纪轻轻的,怕说话没个轻重,老太爷想知道个啥,不如问我罢?”

“老太爷想知道的,只怕奶娘回答不出来。”白管事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奶娘闻言,心下立时发寒,脸色变得更白了,嘴唇也开始哆嗦。

白管事见她神色有异,顿了顿改口道:“奶娘这模样,似乎并不是不知事,也好,和梅姨娘一块儿走罢。”

语毕,便让人进屋去将梅姨娘带出来,一伙人便将梅姨娘和奶娘一块儿带走了。

不只梅姨娘和奶娘被带走,梧桐院里的其他下人也一并被带走了。

很快的,整个梧桐院便空了。

梅姨娘被带走的一路上都沉默无言,就是到了老爷子面前,她也没有喊冤。

看起来像认命了。

可老爷子知道,这样的人才难缠,骨头越硬的越难撬开嘴。

果然如老爷子所想,不管老爷子怎么问,梅姨娘都不说话,老爷子让白管事上棍子,梅姨娘硬挺着还是没开口。

倒是奶娘被这一吓,竹筒倒豆子似的,竟连梅姨娘前些年对白衡暗下黑手的事儿都给说了。

老爷子一听,越发肯定二房的事儿和三房的梅姨娘有关系。

起初查二夫人中毒一事确实费了一番劲儿。

可白家什么没有,药最多,不说实话的灌一碗药下去,往往挺不过一个晚上便招了。

白家也不是草菅人命的人家,老爷子让人灌的药都是不会死人的,不过那些人肚子疼了一晚上,再加上看守的人吓唬,便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这世道,不怕死的人不多,大部分的人都还是惜命的。

就这样,一个两个的开始陆续开口。

老爷子也没想到,二房这一桩案子,会扯到三房。

要知道,三房主子三爷白仲轩历来都不在府里,三房也没个主母,只有一个低调的梅姨娘,老爷子怎么想,都猜不到主使人会来自三房。

他连外头的庶子庶女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想过会是三房。

老爷子怎么都想不通,三房的梅姨娘为何会对二房下毒手?

直到听三爷的奶娘爆出梅姨娘往日作过的事儿,老爷子才顿时惊觉,或许梅姨娘不是想对二房下毒手,而是想对整个白家下毒手。

再有,三房一个小小的姨娘,如何会有“无解”?

就是三爷白仲轩也没接触过“无解”。

看来所有的关键都在梅姨娘身上,老爷子正想派人将梅姨娘好好的看管起来,白管事却来回报说,梅姨娘服毒自尽了。

“什么?!不是让你们好好的搜过了,她身上怎么还能藏毒?”老爷子不悦的问道。

“回老太爷,梅姨娘将毒藏在后牙槽里,我们的人没查到。”白管事也头疼得紧,谁能想到后院一个姨娘,也会像死士将毒药塞在牙缝里呢。

老爷子闻言也是一惊,“你说她将毒藏在后牙槽里?”

“是的。”

“这……”老爷子想得比白管事还深,这梅姨娘果然有问题,不知道是哪一家豢养的死士,也不知道为何对方会盯上白家。

“去将奶娘带上来。”

白管事领命而去,没多久便带来一个瑟瑟发抖,脸色发青的老妇人。

老爷子对她还有印象,毕竟是自个三儿的奶娘,当初也是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

“梅姑,你女儿已经畏罪自尽了,你还不从实招来么?”白管事得了老爷子的示意,开口沉声喝道。

“老太爷容禀,她不是奴婢的女儿啊——”奶娘跪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她怎么就不是你女儿了呢?人人都可以作证,她便是梅姐儿,你难道为了推卸罪责,竟可以不认自己的女儿么?”白管事又是一喝。

“她真的不是奴婢的女儿啊,奴婢的女儿左胸分明有一块胎记,奴婢记得真真的,可那梅姨娘的胸前却是干干净净,她哪里是奴婢的女儿呢”奶娘哭哭啼啼的说道。

“真有此事?”白管事又问。

“管事若不信,可去找当年替奴婢接生的贺产婆对质,那贺产婆就住在奴婢后街,大伙都是请她接生的。”

坐在上首的老爷子这时发话了,“白管事带人走一趟罢。”

“是。”白管事便领人到了奶娘家的后街,一问果真有个贺产婆。

好不容易一路问着找到了贺产婆家里,可到了贺产婆家前,却见家门紧闭,街坊邻居皆说,已有好一阵子不曾见过贺产婆一家人了。

第九十七章:成香饽饽

找不着贺产婆一家,白管事无法只得先回白家向老爷子回报。

奶娘听说没找着贺产婆一家,急得不行,连声说道:“怎么会找不着?贺产婆一家住在后街那好多年了,我和贺产婆的妹子还是打小相识,一块儿长大的呢。”

白老爷子心知那个贺产婆不是被人灭口了,就是有先见,举家跑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只说明了贺产婆确实有鬼,贺产婆既然有鬼,那么梅姨娘八成也已经不是本人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梅姨娘不对的?”白老爷子问道。

“奴婢驽钝,是直到那贱蹄子去了,奴婢要替她换衣裳才发现的。”奶娘抹泪说道。

白老爷子听了不置可否,只让人将奶娘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二夫人中毒一事,线索似乎就断在了梅姨娘身上,白管事暗地里龇了龇牙,这事儿可真不好办。

大房里,白衡听了此事,也对这个梅姨娘起了好奇之心。

上辈子三叔的后院里,确实也有个梅姨娘,不过对方倒是低调得很,往日里从不出三房院子,就是过年时的家宴,对方也因着身分不够无法出席。

所以白衡还真没见过这梅姨娘几次。

不过既然这辈子二婶是被梅姨娘所害,那么有没有可能上辈子,白衍的“无解”也是从梅姨娘手中得来的?

仔细想想,倒还真有这个可能。

看来他得仔细查一查萧柔安和白衍了。……

******

这一日,白衡来到陆祈的别庄后,便听陆祈问起白府的状况。

白府这几日的动静虽说被老爷子封了口,可白衡在给陆祈的书信中还是略为提了几句。

此时听陆祈问了,他便叹了口气将一切娓娓道来。

“倒是没想到,你三叔的姨娘竟会如此心狠手辣。”陆祈听罢也是惊讶不已。

“是啊,而且我听三叔的奶娘说,死去的不是真正的梅姨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梅姨娘竟是被人给换了。”

“竟有这等奇事?”

“我也惊讶得很,只那奶娘信誓旦旦,还说出有产婆可以作证,虽产婆眼下不知所踪,但我看祖父似乎是相信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何盯上你们白家?”

“这便是我和祖父不解的地方。”白衡摇摇头,他和老爷子想了大半天,确实想不出谁人会这样大费周章的对付白家。

白家在桐城扎根已久,这么多年下来,总是有一两家不对付的人家。

只那些人家都不是会使这些阴私手段的人家。

这次针对白府的阴谋,来势汹汹不说又狠毒无比,倒像是女人的手法。

陆祈听了白衡和老爷子的分析,也点点头说道:“老爷子说得有理,这样的手段,但凡家风清正,光明磊落的人家都不会使。”

“祖父说了,虽有几家和我们白家不对付,可那些人家的家主行事作风都是正派,断不会用上这等见不得人的法子。”

“如此一来,此事倒是显得更扑朔迷离了。”

“无妨,祖父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我们白家就在桐城也跑不了,对方若是冲着白家来,定还会再次出手的。”

“嗯,只是你和老爷子也得当心,难保对方下一次的目标不是你们。”陆祈担忧地说道。

“我晓得的,多谢三哥关心。”白衡笑着应下,心里对于陆祈的关心自然是受用得紧。

“对了,再过几日我便要回府了。”

白衡闻言愣了愣,疑惑的问道:“怎么突然要回府了呢?”

“府里来信,母亲似乎身体有恙,我得回去看看。”陆祈淡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还是我陪三哥走一趟罢?”

“不必,府里有大夫,母亲这是旧疾了,养着就行了。”陆祈说道。

白衡了然,陆祈这是不想他淌入陆家的浑水,便只得顺了陆祈的好意。……

隔几日,陆祈便带人回了陆府。

陆祈回府后,便到了正院向陆夫人请安。

陆夫人神色淡淡的,只随意询问了陆祈的身子一番,便说起了许家,“上回你婶婶带着几个表妹来,你没有好好招待,这回可不能再把人丢在府里,自个儿跑到别庄去了。”

陆祈闻言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开口问道:“许家婶婶又要来了?”

“你婶婶府里事儿多,哪里能一天到晚离开,这回是你几个表妹要来小住。”陆夫人淡淡的抛下一枚炸弹,炸得陆祈险些没回过神来。

这许家也是绝了。

上一回被陆家下了脸面,这一回还把女儿送来啊?

陆祈还以为许家会记恨多年,不再和陆家往来了呢……莫非是京城有动静?

陆祈猜得无错,上一回许三夫人被陆祈气得够呛,回府后自然是将陆家和陆祈狠狠批了一遍,许老太爷和老夫人对陆家也是不满得很。

本来许家都打算陆祈不向许家低头认错,许家是不会要这个女婿的。

谁知宫里头竟传出消息,太子殿下有意要召陆祈进宫。

说是当初他这个伴读当的挺好的,眼下还要他继续进宫当伴读。

这下子许家顿时就炸开了锅。

要知道,太子伴读那和世子伴读就不是一个地位的,再说眼下圣上就只有一个独子,太子日后登基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成了太子伴读之后,日后前程还远么?

因此许老爷子发话了,不管陆祈怎么想,这一门亲事都不能断了,许家的姑娘不拘哪一个,能进陆家门就好。

这一回,就是三房也推出嫡女来了。

上一回许三夫人带姑娘去桐城,三房去的是庶女,这一回三夫人连嫡女都打算送去了,可见有多看好陆祈的前程。

至于上一回三房推出来的庶女许芙,这一次却是因着定亲了,被拘在三房里,不能随意走动。

许芙此刻却是险些哭晕在自个的房里。

许芙的贴身丫鬟冬香也替主子不平的很,可她做下人的,除了陪主子一块儿掉眼泪之外,哪里还能做什么呢。

“姑娘快别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冬香除了陪着掉眼泪,还得劝着主子不能太伤心。

“你说,我这么些年来还不够孝顺听话么?为什么眼下这样大好的姻缘,她就能撇开我?急匆匆给我定的那是什么人家?连陆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姑娘小声点儿,被林妈妈听见可就不好了。”冬香被唬了一跳,赶忙劝慰着许芙。

“我现在还怕什么?左右都被她随便定了人家了,难道还要继续讨好她么?”许芙可说是破罐子摔碎,气得都口不择言了。

“姑娘消消气,未来姑爷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不比陆家那商贾之家好么?再说未来姑爷生得威武不凡,可比陆家那个坐轮椅的瘸子好多了。”冬香为了开解许芙,也算是费尽了唇舌。

“威武不凡有什么用?他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爹了!”许芙说到这个,又是气得狂掉泪。

冬香抿了抿唇,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未来姑爷若不是因为前头死了原配,眼下是续娶填房,否则也轮不到自家姑娘啊。

可她知道,姑娘听不得这些,尤其是姑爷的年纪,那可是生生大了姑娘一轮多呢。

打从姑娘知道这一门亲事后,便已经闹了许久,可夫人都发话了,姑娘不嫁也得嫁,再说三房上下,哪有人还会替姑娘打算呢?

姑娘的姨娘早就不在了,姑娘打小养在夫人身边,和老爷之间的父女之情也淡淡的,夫人要拿捏姑娘是一拿一个准。

就说这门亲事,说出去哪一个不说夫人良善,连一个庶女都能善待,还挑一门好亲事。

可内里真相,谁嫁过去谁知道。

姑爷不只年纪大,膝下还早有了嫡子和嫡女,姑娘过去就是现成的后母,且许家门第比姑爷家低这么多,姑娘又是庶女,嫁过去后有啥不如意,娘家人撑腰都没底气。

冬香看得出来的不妥,许芙又哪里看不出来。

就是这样,许芙才更恨许三夫人的狠心。就是不让她挡了许三夫人嫡女的姻缘,也不能不给她一条活路啊。

她知道,许三夫人不想让她一块儿出头去抢陆家那门亲事,因此早在有苗头时,便赶紧替自己找了一门亲事。

等到老爷子发话,许家姑娘都要到桐城去时,定了亲的自己,自然是没有机会一块儿争取了。

她不恨许三夫人替自己的女儿着想,毕竟她也没想过许三夫人会真把她当亲生的,可许三夫人太让人寒心。

她好歹在许三夫人膝下承欢多年,就是养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罢?

可眼下只为了许三夫人的女儿,她就被随便打发了。

许芙越想越气,可她又没胆子反抗许三夫人,只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日日以泪洗面。……

许芙的情状,自然有人报给许三夫人。

许三夫人听罢,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对着自个儿陪嫁的妈妈说道:“你看,这么多年下来,我这是养了只白眼狼啊。”

“夫人息怒,三小姐不懂您的苦心,奴婢使人去劝劝她就好了。”许三夫人的陪嫁妈妈林妈妈劝慰着她。

“不用了,我也看清那妮子了,左右不过是个捂不热的,也不用费心思教了。”许三夫人摆摆手,有些疲惫的说道。

第九十八章:儿媳人选

林妈妈见许三夫人眉眼的憔悴,心里气愤三小姐不懂事,竟是惹得许三夫人伤心。

“夫人,您替三小姐选的这门亲事,说出去只有好的,三小姐看不透,奴婢去点醒她。”林妈妈忿忿的说道。

“不用了,脑子不好使,你说再多也没用。”许三夫人摆摆手,淡淡的说道。

许三夫人知道,许芙此刻怕是恨毒了她,她也懒怠多费唇舌,说到底,许芙的反应伤了她的心,既然许芙不领情,她便也撒手不再管了。……

另一边,许家的姑娘们到了桐城,陆夫人早早就准备好,就等着许家姑娘们的到来。

许家姑娘们到的这一天,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就开始飘雨,待到许家马车抵达陆家时,细雨已经变成了滂沱大雨。

就算陆家出动了许多婆子拿伞去接许家姑娘,可许家姑娘还是都淋成了落汤鸡。

因此许家姑娘到了客房后,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因着这突来的大雨,使得陆家上下手忙脚乱的,厨房里烧水的婆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就在许家众多姑娘都在等着热水好沐浴时,三房的嫡出姑娘许茹却是先去了正房。

陆夫人听说许茹在门外候着时,也是很讶异。

“快让她进来罢。”陆夫人自然不会把侄女晾在外头。

许茹进来时,很明显发丝还带着水气,陆夫人一看便知道,许茹只是换了身干衣裳,稍微打理一下就来向她请安了。

因此她故做责怪的说道:“才淋了雨,怎么不好好休息,要来请安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自家亲戚又不是外人。”

许茹抿抿唇微微的笑了笑,“姑母疼我我知道,是我许久未见姑母,心里想得紧。”

陆夫人闻言脸上笑容越发的深了,她拉过许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这些礼节就不用讲究了,身子要紧,赶紧回去歇着罢。”

许茹自然又推辞了一遍,顺带又表了一番孝心,最后还是被陆夫人给劝回去了。

许茹离开后,简妈妈笑着说道:“夫人,四小姐真是个孝顺的。”

“虽说我看不上三弟妹,不过茹姐儿确实是个好的。”陆夫人对许茹满意得很。

虽说因着一场大雨,陆夫人让许家姑娘们都在客房歇息,可许茹能够把她摆在第一位,自个儿都顾不得收拾就来向她请安,这让陆夫人心里熨贴得很。

就算许茹只是做样子,至少她肯做,不像其他姑娘,还当真就不来向她请安了。

陆夫人挑儿媳自然要挑顺眼、顺心的,眼下可以说除了许茹,其他许家姑娘还入不了她的眼。

而许茹自个儿去向陆夫人请安的事儿,很快就传到其他许家姑娘的耳里。

许兰冷哼了一声,“许茹倒是会卖乖。”

“茹姐姐要表现我不在意,只她不该踩着姐妹出头。”许兰的同胞妹妹许芊轻声细语的说道。

“她惯是会做表面功夫,没想到了姑母这里,她还是要争这个头。”许兰撇嘴,对许茹很不以为然。

“算了,左右咱们只是来凑数的,想来今儿个茹姐姐应是能得了姑母的眼缘,咱们也就不用担心了。”许芊抿唇笑道。

“啧,若不是母亲哭着求我,我还不来呢。”许兰啧了一声,面上满是不耐烦。

“上一回姐姐见过陆家表兄么?”许芊见许兰情绪低落,便扯开话题不再谈论家里。

“见过一面。”许兰点点头。

“陆家表兄当真不良于行?”

“嗯,上一回见他,他确实坐在轮椅上。”

“若果真如此,当真可惜了……”

“妹妹们在说什么可惜啊?”许芊的话音刚落,许兰还没接上话呢,许茹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许茹,你不懂规矩么?”许兰眉一皱,便沉下脸来。

“姐姐何必这样凶,你门外的丫鬟也不知跑哪儿偷懒去了,没人通报我只好自个儿走进来了。”许茹勾起唇角笑了笑。

许兰一脸不高兴,而许芊则是坐在一旁,柔柔的笑着没说话。

许茹的眼神闪了闪,笑眯眯的说道:“方才我去向姑母请安了,姑母怜惜我们一路奔波辛苦了,所以让大家都歇着,明日再去请安。”

“多谢茹姐姐告知。”许芊轻柔的说道。

许兰则是侧过了脸,当作没听见许茹说话。

许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可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待到看不见许茹的身影后,许芊才说道:“姐姐,就算你不待见茹姐姐,也别表现在脸上让人看出来。”

许兰摆摆手,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许芊本想再劝,可看着同胞姐姐脸上的不耐烦,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

许家姑娘到的这一日,陆祈也收到消息了。

陆夫人就是为了这事儿才把陆祈从别庄给叫回来的,因此许家姑娘一到,陆夫人马上就遣人去通知陆祈了。

不过天公不作美,因着一场大雨,所以本来安排好的接风宴,就变成各人在各人房里用饭了。

陆祈乐得轻松,本来他都找好借口,晚上要来个“旧疾复发”窝在房里不出席呢。

这下子也不用他装病了,这场大雨来得真及时。

只是陆夫人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陆祈才刚松一口气,简妈妈就来了。

陆祈见到简妈妈,心里顿时充斥着无奈。

简妈妈则是笑呵呵的,把陆夫人的意思给说了。

原来陆夫人让陆祈晚上到正房用饭。

虽然晚上的接风宴没了,可陆夫人不介意给许茹脸面,打算召她到正房一块儿用饭。

且陆夫人打定主意,要让陆祈和许茹培养感情,因此破天荒的让人去请陆祈到正房来一块儿用饭。

要知道,从小到大因着陆祈的身世,陆夫人对他简直是眼不见为净,别说一块儿用饭了,就是陆祈到正房来请安,陆夫人都是能不见就不见。

所以简妈妈一说要陆祈到正房用饭,陆祈第一个反应就是看窗外。

嗯,天没有下红雨,今儿个太阳也是打东边出来。

可陆夫人的行事怎么就这么出人意料呢?

上一回许三夫人领着姑娘来时,陆夫人明明就淡淡的,怎么这会儿态度差这么多?

陆祈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应下陆夫人的邀请。

陆夫人名义上是他母亲,母亲有请,难道做儿子的还能一再推托不成。

不管陆祈心里愿不愿意,陆夫人发话了,他自然得遵从,否则陆夫人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陆祈也是吃不完兜着走。

因着要到正房用饭,陆祈一整日都意兴阑珊,待到时辰差不多了,他便让小厮推着他去正房。

小厮推着陆祈到正房时,正好碰上许茹来了。

许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穿花云锦袄和纹纱绣裙,外头罩着一件织锦镶毛斗篷,随着丫鬟款款走来,婀娜多姿,身姿摇曳。

许茹走到陆祈前方不远处,福了福身子,柔声唤了一声,“陆表哥。”

陆祈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木着脸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许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跟在他身后,有一句没一句的向陆祈搭讪着。

进了正房,陆夫人显然很意外见到他们一起进来,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笑得许茹双颊晕红,宛若抹了胭脂一般。

陆夫人安排许茹坐在陆祈身旁,越看许茹越满意,她这些日子以来也看开了,就像简妈妈说的,陆祈已经是她儿子了,她再怎么膈应,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当初走了那一步,那么就是再苦再累,她也得把剩下的路给走完。

眼看着陆祈就要起来了,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他的前程还会远么?这时候和陆祈生分,才是最笨的。

许家都知道要讨好陆祈,难道她这个当人母亲的,还要把儿子往外推不成?

只是这么多年的冷淡下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陆祈相处。

倒不如替陆祈讨一个顺心的儿媳妇,往日有儿媳在中间缓颊,她和陆祈的母子关系才好改善。

既然决定要改善和陆祈之间的关系,那么儿媳妇的人选便至关重要。

许家有意那是最好的。

自个儿的侄女那是知根知底的,也不用再着人打听,三弟妹虽说家世不怎么样,不过她膝下的茹姐儿倒是个好的。

大房的许兰上回她见过,一脸的傲气摆明了看不上陆家,这样的儿媳她也不敢要,到时候娶进来反倒她这个婆婆要供着对方。

再说了,长房有出息,两个嫡子的前程都有了,许兰的身分更是水涨船高,陆夫人便更不可能和长房做亲。

她找媳妇要找顺眼的,还要她能压制住的,找一个她管不住的媳妇,那不是白搭么?

所以三房的许茹刚刚好。

许茹在许家的身分不是最高,但也是嫡女,配陆家的嫡长子正好,许茹个性温顺,就算她是装的,能装一辈子也是能耐。

陆夫人不怕许茹是装的,就怕许茹是个蠢笨的,能装出讨人喜欢的样子,总好过许兰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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