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每次重生都看到我老攻在变丧尸(末世)上——小莫Mordred

文案:

齐沐:配角什么的便当掉最合适了呢~

【某无良作者,卒。】

……

人活一生死一次,齐沐自从穿越进这本他亲笔写下的末世小说后,就死了不下N次。

被割喉,被炸死……

什么叫死去活来?

齐沐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吸他血的某面瘫男子。

到底为什么他要逐一体验当初被他便当掉的配角们的花式死法!

为什么死了还不算,还要被一只吸人血的半丧尸当储备粮圈养!

齐沐:“谁给我一杆笔,我要写HE,没人死的那种。”

赵云澜:“我有一支,可以免费借给你。”

扫文指南:

1、本文主受,1V1,HE。

2、扮猪被老虎吃受x人狠话不多财迷攻

3、苏!苏!苏!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4、文笔稚嫩,请各位大老爷轻喷。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末世 穿书

主角:齐沐,赵云澜

第1章:哦豁,又死了

“咚咚咚——”

轻轻叩响门扉,齐沐深吸一口气,竭力绷起一道服务业标准化的微笑,用刻意舒缓的语调问道:“您好,请问是褚晨先生吗?我是您的按摩师,方便我现在进来吗?”

“当然,请进。”门后传来的,是男人慵懒沙哑的嗓音。

包厢里的光线黯淡柔和,恰好达到可以视物的程度,又不至于让双眼过分疲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醉的奇特香味,披着宽松浴袍的男人舒服地卧在沙发里,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齐沐。

虽说长得比大多数女人还要祸国殃民,但齐沐很清楚,此人是个不折不扣平胸带把儿的男人,而且他喜欢的,也是男人。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齐沐实在不想和这个变态扯上半毛钱关系。单单只是和褚晨同处一间包房,他就感觉菊花和脖子同时泛起一阵微凉。

这家伙可是能够面不改色地做到前一秒还在和床伴亲亲我我,下一秒就用刀子捅穿对方的心脏。

然而一想到临行前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说的一串语重心长的话,他又乖乖认了怂。

“小齐啊,现在世道艰难,城外丧尸横行,你能在这里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实属不易。我很看好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能把你的第一位客人伺候得心满意足。”

齐沐不禁后悔,他当初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在自己的小说里写进这么一个变态,明明隔着文字读起来是个很带感的属性,然而当他不得不面对活生生的真人……

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吗。

“啧,小弟弟,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褚晨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虽然我的确是有对你们经理说过我更喜欢鲜嫩多汁的小鲜肉,不过像你这样的小家伙,或多或少还是会让我产生一点儿违背道德的罪恶感。”

话是说得冠冕堂皇,可惜齐沐在他燃烧着浓浓欲望的眼底,看不到一丁点的犹豫。

“褚先生您说笑了。”齐沐放下手中的工具,不着痕迹地擦掉额头浸出的冷汗,“要不是半年前丧尸突然爆发,我现在也差不多该大学毕业了,怎么可能还未成年。而且今晚我也只是帮您按摩放松而已,和道德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说的也是。”褚晨莞尔一笑,伸手解开浴袍的系带,从沙发上缓缓站起,“那我们开始吧。”

宽松的浴袍悄然滑落,隐藏在他削瘦外表下的身材却是意外得结实,肌肉紧致有序,线条顺畅,柔韧中充满不容置疑的爆发力,尤其是下面那根雄壮巨物。

“呵呵……”齐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压下夺门而逃的冲动,陪笑道,“褚先生,其实您可以穿条短裤,我们……”

“我可不喜欢穿那种东西,束手束脚的,还是这样能让我感到自由。”褚晨顺势躺在按摩床上,笑吟吟地看着齐沐,舌尖在唇瓣上快速滑过,充满挑逗的意味。

齐沐内心几近崩溃,却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淡定的表情,亲切地说:“那好吧,褚先生,不过您能不能先翻个身,我们从后面开始。”

“真是麻烦。”褚晨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翻转过身,懒洋洋道,“小家伙,看你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得把吃奶的劲也使出来哦。要是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可是会去你们经理那投诉你的。”

“褚先生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齐沐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褚晨的双肩,讨好似得说,“您是我的第一位客人,要是您投诉我的话,我就得丢掉这份饭碗,和其他人一样去城外工作了。”

此时距离丧尸爆发已经过去将近半年的时间,在经历过最初的惊慌后,幸存的人类逐渐在强者的带领下聚集在不同的区域艰难求存。齐沐现在所在的明海镇,其掌控者就是一名强大的土系异能者。该名异能者和他的部下们清除了明海镇内的丧尸,并且制造出一堵高耸的城墙,将整座小镇团团包裹。附近的幸存者们寄居于此,似乎也找回了部分往日的安宁。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明海镇的老大并不是个慈善家,他可以给手下的异能者提供优厚的待遇,普通人却必须为了生存付出相应的劳作——要么成群结队去危险的镇外寻找食物,要么就得在镇内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齐沐可不想去镇外和遍地的丧尸打交道,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一大群丧尸整整追赶了一天一夜,至今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好在他自幼跟着家里人学过一些按摩的技巧,才能勉强在这家专为镇上的上层人士提供服务的店里找个足以填饱肚子的工作。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第一次出工就碰到了褚晨这样的变态。

在这个世人价值观早已扭曲,强者为尊的时代,就算褚晨今晚硬上了他,也不会有人替他说上半句公道话,说不定还会有人嫉妒他就此攀上高枝。而齐沐丝毫不加怀疑褚晨会这么做,因为这人极端恶劣的性格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塑造的。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设法让褚晨在享受按摩的途中“睡过去”……

推、拿、按、摩、揉、搓……包裹着独特的气劲,齐沐每个动作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指尖有条不紊地在褚晨光裸的后背上起舞。气劲在肉、体的交汇中无声无息地窜入褚晨体内,换做常人恐怕早已昏昏睡去,可惜褚晨不是常人,他虽然感觉到了些许困意,但除了偶尔爽快地从鼻腔中哼出两声暧昧的娇、喘,并没有丝毫想要入眠的迹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沐越发感到冷汗淋漓。

“小家伙……嗯……没想到你还真有点本事嘛……啊……”褚晨喘息道,“不过仅仅是这样……嗯……可是满足不了我的哦,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服务……唔……”

“褚先生您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既然经理安排我今晚帮您放松,我自当竭尽全力让您乘兴而归。”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对策,齐沐只得继续和褚晨打哈哈,同时更加卖力地往褚晨的体内输送他独有的气劲。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操劳过度,齐沐一不留神,没控制好下手的力道。

“等等!”褚晨似有所感,突然避开齐沐的推拿,脸色一黑,侧转过身阴恻恻地凝视着齐沐,“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糟糕,难道被发现了!

齐沐内心咯噔一跳,表面上却装作不知所措地半托着双手以示清白,两眼中写满了无辜和恐惧:“褚……褚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褚晨阴冷的目光在齐沐摊开的手心来回流转,半响之后,他又重新勾起嘴角,摆开一个撩人的姿势,像是在邀请齐沐扑入他的胸怀。他的口中吐出暧昧不清的话语,落到齐沐耳中却不啻于震耳狂雷:

“好了,不要再玩这种按摩的小游戏了,我已经忍了很久,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你。”

“褚先生您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您又不是丧尸,怎么会吃我。”齐沐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动。

看来到最后为了贞操,他还是得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了。

“你这个小家伙,到了现在还在跟我装傻。”齐沐只觉眼前掠过一抹残影,耳边已经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流,然而夹杂在其中细弱蚊蝇的话语,却透露着彻骨冰寒,“不管你是不是我那老不死的师兄派来试探我的,我也正好有些日子没开荤了……”

该死!齐沐一颗心沉入谷底,他太大意了,仗着自己家传的气劲,就以为这个世界里的人都看不出异样。褚晨可是最顶尖的杀手,就算他感觉不出那股气劲的特异,他也完全可以通过其它的感知察觉到身体里发生的微妙变化。

更可怕的是,褚晨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奸细。此人一向心狠手辣,齐沐甚至已经能脑补出自己被褚晨先奸后杀的场景。

“褚……褚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齐沐结结巴巴地做着垂死挣扎,“我……啊——”

一股大力顺着腰侧袭来,猝不及防之下,齐沐被褚晨凶狠地推倒在按摩床上,接着全身一沉,被褚晨全身的重量和额外的力道牢牢禁锢,四肢无法动弹。

在武力方面,十个他加一起都不可能是褚晨的对手,更何况还被褚晨抢占了先手。

褚晨贪婪地舔舐着性感的薄唇,眼底交错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和杀意。

齐沐惊恐的瞳仁中,只剩下那张不断放大的,褚晨绝美的面庞。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然而下一秒,期待中的亲吻并未降临,齐沐只觉喉间划过一阵微凉,继而涌出无数温热粘稠的液体,呼吸停滞。

无尽的倦意蜂拥而上,齐沐残余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个简短的念头:

哦豁,又死了!

第2章:追杀

“唔……”

包间内蓦然传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轻哼,齐沐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撑开沉重的眼皮大口喘息,仿佛是要补足他在死去的时间里遗漏掉的呼吸。

包房里的灯光依旧黯淡柔和,映照出的环境和他死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少了褚晨的身影。

齐沐长出一口气,虽然又死了一次,好歹菊花算是保住了。真该庆幸他塑造褚晨变态的人设时,没给他加上恋尸的癖好。

脖间的伤痕已经愈合,脖颈光滑如初,浸出的血液在凝固前将他的领口染成一片鲜红。还好包间内有一只水管,齐沐索性脱下上衣,沾上水将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他并不知道褚晨准备对他用强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杀他的人不是褚晨。那个变态就算要对他下手,也一定是在畅快地发泄完之后。

显然,昨晚是有人想要刺杀褚晨,而他只是一条被殃及的小鱼。但褚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里最顶尖的杀手,除了他的同门师兄,世间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成功将其暗杀。而且目前也没看见他的尸体,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想必是去追杀那名刺客了。

看来他又在不知不觉间卷入了新的是非。

真是麻烦,他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而已,怎么就这么困难。难道又要回到城外和丧尸们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耳畔响起骨骼被咬碎的“嚓咔”脆响,身体传来一阵恐惧的颤栗,齐沐全身一僵,感觉像有一条冰冷的长虫,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翻过他的背脊,直至大脑。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暴露他可以重生的秘密的前提下,把这次的危机混过去呢?随手将肮脏的衣服揉作一团扔在床下,齐沐咬了咬牙,躺在按摩床上陷入沉思。

“咚咚咚——”就在他为自己的未来苦思冥想之时,紧闭的房门外突兀地响起经理客气的叫门声,“褚先生您好,昨晚给您安排的服务可还满意?老板请您过去一趟,他说有要事要和您商议。”

齐沐浑身一震,险些从狭窄的按摩床上滚落。

糟糕,经理怎么来了!

“褚先生,您没事吧?方便我现在进来吗?”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经理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敲门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齐沐愕然,两颗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正想找个能藏身的地方,房门已经被熟悉的身影推开。

“小齐!你……这是怎么回事?褚先生呢?”年约四十的肥胖男子站在门前,疑惑的视线将整间小屋快速搜索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齐沐光裸的上半身,似是在等他的解释。

“呃……”齐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茫然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经理眉头紧锁,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褚先生可是老板的贵客,你怎么招待他的,他人不见了你也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经理。”齐沐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抹红润,假装无辜地说,“昨晚褚先生和我一直……一直到很晚,要不是您刚才敲门,我大概还能再睡一会儿。”

还好,经理似乎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多半是以为褚晨出门溜达去了。

“这大清早的,会跑到哪去呢?”果然,经理面部布满愁云,叉腰思索了一会儿,转头冲齐沐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老板为了请来褚先生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要是他就这么不见了,你跟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我这就去找。”齐沐磕磕碰碰地从按摩床上爬下来,捂着后腰一阵龇牙咧嘴,像极了因昨夜操劳过度,伤筋动骨。

经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慌慌张张地出去召集人手。

目送着经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悬在心头的巨石方才落地,齐沐抹掉额前的冷汗,知道这地方呆不下去了。

以目前的时间线来说,褚晨还没有和主角进行第一次的交锋,他还有非常重的戏份,应该不至于死在这种小地方。万一等他回来,齐沐可以复活的秘密必然会曝光。这个世界虽然有诸多异能者,但他的能力和他们截然不同,加上他本人还没什么战斗力,一旦让人知晓他的秘密,估计立马就得被人抓去当小白鼠。

他是可以复活没错,但他一点都不想体会什么叫“死去活来”。

齐沐偷偷摸回宿舍,空荡荡的房间里摆着三张单薄的单人床,其中两张的被褥尚未叠好,床单也颇为凌乱,像是主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什么,慌慌张张舍弃它们而去。齐沐寻思着,他的两位新同事应该是被经理叫去搜寻褚晨的下落了。

他趁机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装出一副焦急寻找褚晨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家夜店。

清晨的阳光轻柔温暖,跨过包围在小镇四周的城墙,裹着一道微凉的风轻轻抚摸在齐沐的面颊,带来一阵说不出的惬意。

真是个适合出逃的好天气。

拐过几条萧条的街道,齐沐便出现在城墙南部的大门前。

为了方便镇上的人出入,明海镇的主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城墙上分别设立了入口,近两米高的大门是由镇上最强的金属性异能者亲手打造,普通丧尸甚至无法在上面留下抓挠和啃噬的痕迹。大门口虽然也设有24小时值班的守卫,但他们主要的任务是观察镇外丧尸的动向,以及检测从镇外返回的人类是否被病毒感染,对于出城的人类并不会多加阻拦。

齐沐很轻松地混出了城门。

再次踏足在遍地杂草的土地上,齐沐心中百味杂陈,接下来又要开始新一轮流浪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他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颠沛流离,其中包括五次死在丧尸的利爪之下、三次被丧尸病毒感染而亡、一次被异能者的争斗波及送命、以及这次莫名其妙地被人抹了脖子。要不是他的身上还背负着一个沉重的诅咒,早就已经沦为丧尸大军的一员。

重生——这个看似逆天的能力,其实是上天对齐沐施加的惩罚。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曾对他这么说过,他必须在自己塑造的这个世界里赎罪,体验每一个曾经在他书中便当的角色临死前的愤怒、不舍和无奈。比如他穿越前刚刚更新的,在一众腐女读者中拥有着极高人气的角色,褚晨的死亡——在与他的师兄宿命的对决中,被对方割开了喉咙。

所以他昨晚的这个死法……

明海镇在齐沐的身后不断缩小,半日之后,便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黑点。齐沐深吸一口气,忽然折入一片树林,故意放缓脚步,凝听着四周的动静。

微风轻拂,摩挲着枝头的树叶,发出一阵沙沙轻响,一切都显得安宁和谐。

错觉吗?齐沐四下扫了一眼,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然而当他转过身,正欲继续前行时,树林中却突然跨出一个臃肿的身影,冲他微微一笑:“你是在找我吗?”

齐沐瞳孔一缩,惊讶地喊道:“经理……怎么是你!”

来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身着一套宽松的深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淡淡的从容:“小齐啊,我还想问你呢,我不是让你去找褚先生了吗,你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细节,齐沐陪笑道:“我猜褚先生可能是临时有事离开了明海镇,这不是出城来碰碰运气么。”

“是吗,那你找到他了吗?”经理步步逼近。

“还没呢。”齐沐暗自后退。

“既然如此,那就快和我一起回去吧。”经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镇外还是太危险了,指不定你的背后就会突然蹦出一只丧尸。”

齐沐退到一颗大树下,后背倚在粗糙的树干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经理,锐利的目光仿佛是要洞穿他的皮囊:“丧尸可不会突然蹦出来,他们又不会像某些人类一样,刻意学习如何隐匿自己的气息。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齐沐紧紧拽起拳头,一字一顿道:“‘夜无常’褚暮!”

“哦?没想到你居然认得我。”经理,不,应该说是褚暮身体一顿,讶然道,“连我师弟都没看出我的伪装。”

齐沐摸了摸脖子上昨晚被割开的位置,恨恨地答道:“我也没那种眼力。不过我知道,当今天下,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日无常’褚晨,并且将他刺伤逃遁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的师兄。昨晚顺手杀了我的人,就是你吧?”

“聪明,不枉我安排你去诱惑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只是很可惜,最后还是让他逃了。”褚暮阴沉沉地笑道,“不过我很好奇,一具明明已经在我的感知中变得僵硬的尸体,为什么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连我在他脖子上留下的伤痕都能完美愈合。”

齐沐无奈地摸了摸鼻尖,试探性地答道:“呃……如果我说我练过龟息术,你会相信吗?”

第3章:异能丧尸

“哈哈哈——”

齐沐的回答显然出乎褚暮的意料,微微愣神之后,他捧着肥硕的肚皮大笑道:“有意思,我倒是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答案。”

“不过你真的不会以为,这种骗小孩的借口能哄得了我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褚暮冷笑道,“我要是连死人和活人都分不出来,也就愧对大家送我的外号了。”

夜无常——于夜幕中勾人魂魄的死神。

无奈的撇撇嘴,齐沐双手举过头顶,似是放弃了抵抗:“好吧好吧,我坦白,其实这是我觉醒的异能,应该是属于特异类的。但是这玩意除了让我死而复生之外,对我来说一点帮助都没有,遇见了厉害的对手,照样得举手投降,就像现在这样。经理,看在我帮你对付过褚晨的份上,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一马吧。”

“放过你?”褚暮喃喃念叨着,嘴角咧开一个更加微妙的弧度,“小齐啊,你知道不知道,不论是强化类、特异类还是元素类的异能者,在觉醒异能的时候,都会在体内产生一枚能量晶石。这种晶石会向外施放一种非常特殊的气味,但由于极度寡淡,就算是最高级的猎犬也很难分辨。”

哦豁!听到这里,齐沐已经能猜到褚暮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再一次恨不得掐死自己。好死不死的,当初为什么偏要给褚暮设定这么一个如今恰好针对他的能力。

“其实我也是一名异能者,而且是强化类的。”褚暮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得就好像一只成功捕捉到兔子的狐狸,“我的嗅觉刚好能分辨出这种能量晶石散发出的味道,但是很可惜,我在你身上闻不到这种特殊的气味。”

“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指不定哪天一失手,就得命丧黄泉。可是我还不想死,这个乱世正是我大展身手的好时机,所以只要你愿意跟我分享你重生的秘密,我也没必要难为你。毕竟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彻底杀死你,你说对不对。”褚暮十指交叉相握,温和地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呃……”齐沐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微笑,以掩饰他哭笑不得几近崩溃的脆弱心灵,“如果我说这是老天爷强加给我的诅咒,你会信吗?”

一股冷风打着旋儿从两人身边刮过,卷起一地落叶在半空中翩然起舞。

回答他的,是褚暮淡淡的两个字:“呵呵。”

“既然你敬酒不吃——”褚暮手心中寒芒一闪,整个人化作一条残影,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冲到齐沐跟前,挥舞着匕首刺向他的额头,“那我只能请你吃罚酒了!”

明明身体臃肿得好似每走一步路都要费上不小的力气,褚暮的速度仍然快到惊人。

不过齐沐等待的,也是这个时刻。

体内的气劲在全身的经脉中流窜,血液仿若沸腾,齐沐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褚暮的一举一动在他的视线中宛如放慢了节拍——当然,褚暮的速度本就远超常人,此时在齐沐眼中放慢的动作也比普通人的行动稍快些许,但也正好处在齐沐可以适应的范围。

他稍稍偏了偏头,避开褚暮的致命一击,同时掌心发力,一掌拍向褚暮的胸膛。

锋利的匕首轻易破开他额头的皮肤,鲜红的液体随着匕首的轨迹抛洒出一条凄美的血线,凝聚着齐沐全部劲力的一掌落在褚暮的胸膛,却仿佛是打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上。

看似漫长的交锋其实只在转瞬之间,当齐沐额头的鲜血洒落在地,两人已经错开身形。

但齐沐知道,他已经输了。

他只不过是个喜欢写小说的普通大学生,就算曾经练过几手家传的武学,和褚暮这种常年游走的刀刃上的顶级刺客一比,也是天壤之别。所以他才不断示弱,意图降低褚暮的戒备,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可是褚暮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杀手,他虽然在战略上蔑视齐沐,在战术上却依旧谨慎非常,出招试探时尚且保存着足够抽身的余力。

齐沐已经没有第二次偷袭的机会。

“啧啧,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还不少。”沾染着齐沐血滴的匕首在褚暮的手心旋转飞舞,他看向齐沐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惊喜和志在必得,“你刚才对我出手的时候,是不是借助了某种我不知道的力量?对了,我说你小子按摩的时候怎么会让人意外得神清气爽,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忍痛揉了揉额头新增的伤口,齐沐苦着脸道:“我要是说这是我们家族独有的气劲,只有体内流淌着齐家血脉的人才能学会,你会不会相信?”

“你觉得呢?”褚暮露齿一笑,再度化作残影欺身而上。

这一次的战斗毫无悬念,不出三分钟,齐沐就被褚暮刺穿了心脏,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狂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一片土地。

褚暮收起匕首,丝毫不在意被血水浸染的衣服,将齐沐的尸体抗在肩上,正打算打道回府,忽然微扬起头,用力抽了抽鼻尖。

附近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而从远处飘来的风中,隐隐透出一股褚暮并不想闻到的气味。

丧尸!至少十只以上的丧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方位赶来,恐怕也是嗅到了这里鲜血的味道。

褚暮恼怒地耷拉着眉毛,他的实力的确比齐沐强上许多,但他更精通的是与人类的对战:暗杀、贴身搏斗,用锐利的匕首切开人类柔软的皮肤。然而面对皮糙肉厚且不会恐惧,即便被刺穿心脏也不会立即毙命,行动反而更加迅捷的丧尸,他的攻击就显得颇为疲软。再加上他的异能对正面的争斗毫无助益,若是不小心陷入丧尸的包围圈,他这个“夜无常”也会大感头疼。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到手的战利品,齐沐身上的秘密太过诱人,说不定是他未来称霸末世最重要的基石。

时间在他的犹豫不决中飞速流逝,从中传来的丧尸气味越发浓郁。

“不好!”当褚暮醒悟过来,扛起齐沐便拔足狂奔,他优秀的嗅觉刚刚探查到一个坏消息,有一只丧尸正在以数倍于普通丧尸的速度向他奔来。

丧尸的本体原本就是人类,末世之后,一小部分人类逐渐觉醒出异能,而丧尸也不甘落后,很快便相应地进化出可以使用异能的品种。

而这只急速狂奔的家伙,要么是大幅强化了身体素质,要么就是获得了高速移动的能力。但无论是哪一种,对褚暮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别看他和齐沐战斗的时候速度惊人,那只是短时间的爆发力,就像擅长冲刺的猎豹一样,跑起马拉松来,只能对着前方优雅的瞪羚望尘莫及。

近了,更近了!

褚暮恨恨地咬了咬牙,他知道以目前的速度,不可能摆脱那只异能丧尸的追击,索性将齐沐的尸体放到地上,擦亮匕首的锋刃,静候异能丧尸的到来。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干掉这个变异的家伙,他倒是还有可能扛着齐沐的尸体返回明海镇。

由于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丧尸上,褚暮并未发现,齐沐胸前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肉芽隐没在被血渍浸染的衣服下,疯狂生长。

天边传来一声疯狂的怒吼,一粒渺小的黑点转瞬间便放大成一只身高接近两米的怪物,直直扑向等候在一旁的褚暮——相较于地上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它更喜欢将活生生的人类撕成碎片。

甫一交手,褚暮就知道今天难以善罢甘休。这是一只肌肉和骨骼得到大幅强化的丧尸,连皮肤都进化得好似钢铁一般坚硬,褚暮的匕首刺上去,只能在它的身体上留下几条浅浅的白痕。

形势徒然逆转,前一刻他还是个踌躇满志的胜利者,对未来的霸业充满期待。这一刻他就只能在异能丧尸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勉强求存,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凌厉的攻击变得毫无用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剩下的丧尸也在不断接近,一旦让它们也陷入战圈……

他可还没得到齐沐那可以死而复生的逆天能力。

纵然有万般不舍,褚暮也只能选择暂时放弃齐沐。他留恋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拖着异能丧尸往名还真难撤离,将齐沐留给即将赶到的丧尸群。

于是齐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群面目狰狞的丧尸围在他身边,十多双瞪得犹如铜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似也在奇怪为什么一盘不受欢迎的凉菜忽然就变成了让它们垂涎欲滴的生鲜。

被包围在丧尸群中的齐沐咽了口绝望的唾沫,根本无暇考虑为什么敌人会从褚暮变成了丧尸。他在内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发誓,等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后,不把家传的武学练至巅峰,决不再出山!

然后他就被一只丧尸爽快地咬碎了喉咙。

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弥留之际,他好像看见一个手持唐刀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密林深处跨出,与他即将消散的瞳孔对视在一起。

第4章:战利品

齐沐再次睁眼的时候,银色的月牙已经挂上树梢,星河绚烂。

耳畔传来两声树枝燃烧的噼啪脆响,明亮的火光将蹲坐在火堆旁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齐沐偏了偏头,正好与那人投来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男人,健硕的身材,浅短的头发,面容刚毅俊朗,左眼下有一条拇指长的浅痕,不仅没能破坏男人整体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冷酷的霸气。男人身着一套墨绿色的作战服,身边放着一柄细长的唐刀,一边举着勺子搅动锅中的浓汤,一边用一种看待货物的眼神打量着齐沐。

齐沐心中咯噔一跳,险些当场哭出声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脱离狼口,又被一只老虎给盯上。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齐沐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末世佣兵》的男主角,未来的“十二地支佣兵团”团长,赵云澜。

先前咬碎他喉咙的丧尸们此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个个身首分离,脖颈处的切口光滑平整,显然都是一刀毙命。赵云澜向来出手都是这么狠绝,决不会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赵云澜很快便收回他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从身边的行军包里摸出一个饭盒,舀出半碗乳白色的汤汁遥遥递向齐沐,惜字如金地从口中挤出一个字:“吃。”

由于每次复活后身体的状态都会恢复至巅峰,齐沐此时并不觉得饥饿,但看着赵云澜毫无温度的眼神,他实在是不敢说出反对的话。

“谢谢。”接过赵云澜递来的饭盒,齐沐尴尬地四下望了望。周围躺着数十具无头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尽管已经穿越到这个遍地浮尸的世界两月有余,可是处在这种血腥的环境中,他还是提不起动口的欲望。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赵云澜也没多加勉强,自顾自地将剩下的半锅汤汁喝了个精光,便枕着双手靠在一棵大树上打起盹来。

齐沐心下忐忑,赵云澜是他笔下的主角,所以他非常清楚对方的性格。此人或许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将近十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养成了“一切向钱看”的人生信条,只要事情还没超出他那条神奇的道德底线,他并不介意不择手段。

齐沐大概可以猜到,赵云澜看到他死而复生的秘密后,所产生的心理变化。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齐沐将饭盒轻轻搁在地上,小声道,“不过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此别过吧。”

赵云澜没有回答,他的身体随着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似乎已经陷入沉眠。

齐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挨着一步,蹑手蹑脚地向树林外挪动,愣是没在满地废弃的树叶中踩出一点突兀的声响。然而他还没走出火光的范围,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他耳边倏然掠过,正前方的某棵无辜大树被一柄唐刀穿心而过,刀柄尚且因劲力未散尽止不住地上下晃动。

齐沐的动作,凝固在他刚刚抬起的小腿上,就像一只独立的金鸡。

“下一次还敢逃跑,就杀了你。”赵云澜径直越过呆若木鸡的齐沐,将唐刀从树干上拔出,冷冷地警告道,“你要是不怕死,我就斩断你的手脚。”

“不不不不用了……”齐沐全身冷汗直流,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我刚刚想起来,其实那件事也没重要到必须现在就去做的地步。”

赵云澜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取回唐刀之后,他就重新坐回火堆边,眯起眼继续打盹,不多时便传来阵阵轻鼾。

齐沐心中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坐到赵云澜对面,动作僵硬,形同机械。温热的火焰驱散他的严寒,麻木冰凉的手脚这才像是恢复了点滴生机。

和他预想的一样,赵云澜果然没打算放过他。估计等他们抵达某个大势力之后,赵云澜就会把他卖给出得起价钱的研究所。而在此之前,凭齐沐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从赵云澜的手下逃生。

别人穿越都是顺风顺水,要么获得练成后所向无敌的稀世秘籍,要么捡到隐藏着神秘老爷爷灵魂的戒指,自此称霸异界。唯独他穿进自己的书里,不仅三番五次被自己笔下的人物坑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有个看似bug的重生外挂,却只能让他反复体验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底下大概没哪个作者能比他更悲催了。

无奈地偷瞄了一眼熟睡中的赵云澜,齐沐正打算也找棵树靠着休息一会儿,密林深处的黑暗中猛地传来一串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伴随着干枯的树枝被踩碎的声响,咔嚓咔嚓——

“果然是你在这里,赵!”高大的身影尚未从阴影中显出面容,呼喊声已经先一步震响两人的耳膜,带着外国人特有生硬的汉语腔调,“大晚上敢在野外点燃这么明亮的大火,你就不怕引来什么不受欢迎的客人吗。”

来人长着一头金黄色的短发,瞳孔碧蓝,身材极为高大魁梧,身高接近2米,包裹在墨绿色作战服下的肌肉高高隆起,似乎下一秒就会将他的衣服撑破,奔走间仿若一头双足直立的巨熊。

赵云澜隙开一条眼缝,漠然扫了巨汉一眼,便再次闭目养神,连一个字都懒得答复,全身散发出一股“你就非常不受我欢迎”的气息。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巨汉对赵云澜的失礼倒不以为意,对周围的尸体也仿佛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解下沉重的背包,咕噜噜灌下两口水后,望着齐沐直吹口哨,“嘿,伙计,你在哪里找到这么可爱的小鬼,没想到才两天不见,你也对男人产生兴趣了吗?”

“他是我的战利品。”或许是因为性向遭到了误解,又或许是不打算和巨汉讨论齐沐的事,赵云澜总算开启金口,不咸不淡地说,“你找到那家伙的老巢了吗?”

“当然,就在明海镇西边大约15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庄里。”巨汉饱含深意地打量了齐沐一眼,“战利品?赵,你应该知道,我们可没有时间去附近的城市交易。难道你打算带着这个小鬼一起去那里吗?哦不,他这么瘦弱,会被里面的丧尸撕成碎片的。”

“这不关你的事。”赵云澜语气森寒。

“不要这么绝情嘛,赵。反正你也只是打算把他卖个好价钱对吧,不如就卖给我吧。”巨汉碧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耀眼的火光,“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搜寻整整一周了,这几天我见过的活人就你一个,我都快憋死了。你知道我不挑食的,男人和女人都可以……”

“他是我的战利品。”赵云澜狠厉地打断巨汉的话,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不要打他的主意。”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只能忍到这个任务结束了。不过,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和这位小可爱聊聊天吧?”巨汉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掌,朝齐沐递来其中一只,呵呵笑道,“你好,我叫比尔。”

赵云澜阴冷的视线笼罩着齐沐,无言地威胁。

“你……你好,我叫齐沐。”顶着赵云澜足以将人冻成冰块的视线,齐沐摆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比尔的手掌便飞速收回,“抱歉,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哦,那可真是可惜。”比尔耸耸肩,恹恹地走到赵云澜身边道,“既然小可爱不愿和我交流,我还是和你谈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个村子里……”

比尔的声音越来越弱,很快便压至只有他和赵云澜能听见的程度。齐沐流转体内的气劲,听力微弱增幅,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丧尸、异能、智力。

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还要花些时间去细想这几个词的联系,而且还不一定联系得上。可是齐沐不一样,他是《末世佣兵》的作者,他知道所有与赵云澜有关的剧情,不管是已经发生的,还是即将发生的。

难怪他刚才听见比尔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有些耳熟,这人分明是他笔下的一个小炮灰。只是由于距离他写出这段剧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一时才没能快速记起。

嘴角在阴影中微微上扬,齐沐忍不住内心狂喜。看来老天爷还没彻底放弃他,他才刚开始纠结如何跑路,瞌睡的枕头就已经递了上来。只要赵云澜和比尔进入他们正在讨论的那个村庄,当赵云澜沾染上丧尸病毒,变成半丧尸状态并咬死比尔的那一刻,就是他脱逃最佳的时机!

第5章:兵分两路

翌日午后,烈日翻过顶空,炙烤大地,东飞村内荒草丛生,虫飞蝉鸣,村里的丧尸们个个顶着哭丧脸,百无聊赖地在空地里来回游荡。

一阵微弱的凉风拂过,村口蓦然降下一团白色的雾气,朦胧间隐隐显现出三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丧尸们大多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地徘徊在艳阳之下,虽然也偶有几只疑惑地扭头朝着雾气盯上一会儿,但在探查人类的气息失败后,很快也放弃了凝视。

白雾中的三道身影,自然就是齐沐三人。这场雾气是由赵云澜的水系异能所化,可以有效稀释向外散发的人类气息。丧尸毕竟是没有智力的生物,除非是五感特化的个体,否则很难在匆匆一瞥间辨识出他们。

白雾之内,比尔展开一张纸质地图,手指点在“东飞村”三个字上,郑重地说:“好了,我们要找的家伙就藏在这里。我再说一次,赵,除了它以外,这座村庄里还有两只异能丧尸和上百只普通丧尸。一旦我们的行动出现差错,立即就会陷入重围。到时候就算是你和我,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

“你也不希望你的小可爱被丧尸们撕扯得支离破碎吧。”碧蓝色的眼珠有意无意地朝着齐沐的方向转过,比尔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这个傻大个,明明马上就要领便当了,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齐沐怯懦地避开比尔的视线,内心止不住地冷笑。

“用不着你担心,我会看好他的。”赵云澜淡淡地说,“废话少说,先分头把那两只异能丧尸清理掉,之后再在这里汇合。”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比尔对着两人憨然一笑,高大的身躯渐渐融入白雾中,就此消失不见。他的异能类似变色龙的潜伏,不仅可以随着周围的环境改变自身的色彩,并且可以大幅降低周遭生物对他的感知,单独潜入丧尸群中,反而比和赵云澜在一起更方便安全。

齐沐可没这样便捷的本事,他只能呆在赵云澜的白雾里,等候他目前的“主人”发号施令。

“我们也走!”赵云澜一声令下,将身边的雾气浓缩成一块直径大约五米的圆球,语气不善地警告道,“你最好跟紧我,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齐沐摸了摸上次被咬碎的喉咙,心虚地干笑道:“你现在就算是赶我走,我也不敢离开你啊。我可不想倒在丧尸的老巢里,当它们的永久口粮。”

开什么玩笑,要是不小心死在这种地方,他就得重复经历复活——被咬死——复活的死循环,直到有好心人彻底清除掉这座村庄里的丧尸。

“你明白就好。”赵云澜轻轻拔出唐刀,小心翼翼地往村子里探去。

齐沐牢牢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丧尸是一种由被病毒污染的人类“死而复生”后形成的新物种。出于某种原因,它们对人类抱有莫大的敌意,本能地将他们看作食物,尤其喜欢咬破他们的动脉,畅饮鲜血。它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即便某些个体觉醒了异能,仍然是智商为零的白痴。在末世爆发的初期,幸存的人类一直坚信这条“铁则”,直到末世爆发大约半年后,他们惊奇地发现,有极少数觉醒了异能的丧尸,居然开始出现智慧的特征。

赵云澜和比尔此次行动的目标,就是捕获东飞村里那只疑似进化出智力的异能丧尸。

根据比尔的探查,除了他们的任务目标之外,东飞村里还有另外两只异能丧尸。它们和普通丧尸一样,对智慧丧尸的命令言听计从,并且可以遥遥感知到它的危险。一旦它陷入困境,它们就会赶来相助。但是相反的,当其它丧尸遭受袭击之时,它们的头领却不见得能感应到它们的状况。故而两人合计先分头干掉两只异能丧尸,再合力对付智慧丧尸。

只可惜比尔并不知道,在他探查期间,还有一只全身强化得犹如铜墙铁壁般的异能丧尸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暂时离开了东飞村,当它的老大遭受攻击之时,它才从外面姗姗赶回。智慧丧尸实力非凡,彼时恰好与两人拼成两败俱伤。这只生力军的加入,顿时扭曲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天平。

赵云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身染丧尸病毒。不过他是主角,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狗带。在吸足了比尔的鲜血之后不久,他便恢复了意识。而在他丧失理智的这段时间里,就是齐沐唯一脱逃的机会。

“慢!”赵云澜一声轻喝,将齐沐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东飞村中,被周围凶神恶煞的丧尸们环绕。稍有不慎,就会踏入修罗地狱。

“找到了。”赵云澜微眯起眼,警惕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某间平房。在那里,一只老年丧尸的身影正从大门前缓缓探出,歪着脖子四下打望。

这只老年丧尸脸上爬满皱纹,全身枯瘦如柴,脆弱得仿佛一张一捅就破的薄纸。它虚睁的眼眸无神地望着齐沐,似乎已经洞穿了赵云澜布下的迷雾,看得齐沐一阵心惊胆颤。

他可是深知这只老年丧尸真正的实力,就算是面对赵云澜也不遑多让。若不是它消耗了赵云澜大部分的体力,他也不至于在后来面对智慧丧尸的时候力有不逮。

“不要看它。”赵云澜抬起手臂,挡住齐沐的目光,“跟紧我。”

视线为之一阻,被庞然大物注视的错觉顿时消散,齐沐拍了拍胸前狂跳不止的心脏,赶紧跟上赵云澜的脚步。

白雾之球悄无声息地飘向老年丧尸。

老年丧尸疑惑地收回伸长的脖颈,一瘸一拐地走回先前的平房。单从背影上看,它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宛如一支风中残烛。

白雾之球紧跟其后,一同没入敞开的大门。霎时间寒气迫降,平房四周突然竖起几道结实的冰墙,于顶处汇聚成一点,形成一座纯白的堡垒,将内外的视线、声音和气味完全隔绝。

赵云澜和齐沐也终于在老年丧尸眼前现出身形。

第6章:老丧尸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老丧尸可不会和他们坐下来促膝长谈。两人甫一现身,它便咧出淌着混浊唾液的尖牙,发出一道嘶哑的怒吼,全身包裹着电芒,猛然扑向两人。

金色的电弧缠绕在老丧尸四周,滋滋作响,映照出它那张满是皱褶,扭曲得仿若地狱恶鬼般的狰狞面庞。

“不想死的话就躲远点!”赵云澜低喝一声,握紧手中唐刀迎面而上。他的招式快、准、狠,仿佛直接穿透了老丧尸周身的闪电,与它枯瘦的手臂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空气中荡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殷红的血液四溅飞舞。

齐沐依言迅速远离战场,他虽然不怕死,可是他怕痛。不论是赵云澜的唐刀还是老丧尸的电芒,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只要擦上一点边角估计就会痛不欲生。好在赵云澜的冰堡内部面积宽广,他不用像在明海镇时那么被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割开了咽喉。

赵云澜和老丧尸交错而过,他的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它的手臂破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裂缝。

乍看之下,这一回合的交锋是赵云澜占了便宜。但是齐沐知道,刚才那一刀能突破老丧尸严密的电网,赵云澜的心力几乎已经发挥到极限。说到底,他也只是肉、体凡胎,虽然多年的锻炼让他的体魄远强于常人,但对电击的承受力也比普通人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一刀,是他精打细算,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巧妙地避开老丧尸周身几乎密不透风的电芒,方才能在它的手臂上留下伤痕。

但也正因如此,他没能使出十分的力气。否则以他一刀斩下一只普通丧尸人头的实力,老丧尸这条手臂多半是要一刀两断的。

血染的伤口彻底激发出老丧尸的凶性,它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腿一曲,如炮弹般直直冲向赵云澜。也不知它那具孱弱的身体里,到底从哪儿爆发出这等惊人的力量。

赵云澜的速度同样不慢,将近十年的佣兵生涯已经将战斗融入他的本能,几乎在老丧尸蹬腿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当丧尸炮弹突破到他跟前的时候,赵云澜已经让开足够的距离。金色的闪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赵云澜双目一瞪,瞬间提起唐刀往半空中一刺,接着猛然回收。

“滴答、滴答——”新的创口洒落更多血滴,赵云澜浓黑的眉毛却不由皱起。

齐沐知道他略有不甘,因为他刚才分明瞄准的是老丧尸的大脑,可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非致命的伤势对不知疼痛的老丧尸来说宛如隔靴搔痒,效果十分有限。

不过也不能说毫无作用,至少在激怒老丧尸方面,这些淌血的伤口还是很能立竿见影。

霎时间电光大作,老丧尸的速度变得更加迅捷,凶残程度似乎又翻了一倍。赵云澜的唐刀闪过一道道夺目的炫芒,却再也无法破开电网的屏障,只剩招架之力。

战况胶着,看起来对赵云澜十分不利。

齐沐紧贴在冰墙下瑟瑟发抖,黝黑的双眸中写满惊恐,似乎怕极了赵云澜被老丧尸干掉后,他将会迎来的下场。然而事实上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赵云澜和老丧尸的战斗过程,和他当初写在《末世佣兵》中的文字分毫不差,若不是他本人就站在这里,他甚至都要怀疑这是用他的小说改编成的剧本在拍戏了。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接下来战况的发展。

赵云澜到底身经百战,短暂的接触后他已经找到最适合击败老丧尸的方法,他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

对付老丧尸其实很简单,说到底就是一个字:耗!

丧尸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生物,虽然它们没有痛感,也不会因为流血过多或者除大脑以外的器官损毁而亡,但他们和其它生物一样,都需要消耗能量。元素系的异能本就特别耗费体力,没有智力的丧尸更是不懂得节制,胡乱而疯狂的消耗之下,很快它们就会耗尽所有的力气。

赵云澜只需要撑够十分钟,这只气势汹汹的丧尸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齐沐已经失去了观战的兴趣,尽管他脸上依然表现得又紧张又害怕。在赵云澜无法顾及的角落里,他正偷偷将掌心抵在冰块上,悄无声息地将体内的气劲往冰墙中灌输。一丝肉眼不可见的劲力穿过屏障,如同一条不起眼的小鱼没入大海,甚至没绽开半分涟漪。

细弱的气劲游走在冰霜之间,不断有信息反馈到齐沐的脑海。而随着气劲的深入,齐沐内心的喜悦也越发明显,远远超出了他写在脸上的恐惧。

果然,他的气劲可以腐蚀赵云澜的冰层!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出一条足够他逃生的通道。

这样一来,所有的准备工作就都预备妥当,只欠最后一道犀利的东风!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待到齐沐收回散落在外的心思,赵云澜和老丧尸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豆大的汗珠顺着赵云澜脸部的轮廓滴落,高强度的战斗之后,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唯独眼神中透露出异样的平静。他和齐沐都知道,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的老丧尸已是强弩之末,收割的时刻即将到来。

老丧尸周身的电光也不再璀璨,仿佛是供电不稳的灯泡,断断续续地闪过黯淡的光泽。

赵云澜紧了紧手心的唐刀,只要老丧尸再露出一个破绽,他就会顺势斩下它的头颅。

齐沐甚至已经在心里默念起倒数的数字:十、九、八、七……

然而当他数到“一”的时候,异变突生。

老丧尸周围的电光徒然炸裂,赵云澜不得不向后退开几步。

疯狂的老丧尸突然扭转身躯,以不输于褚暮的高速撞断窗户上的防盗栏,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利爪直指齐沐衣领未能遮挡的咽喉。

第7章:谢谢你

老丧尸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齐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表情还定格在伪装的惊恐中,他的内心还在悠哉地倒数出最后一个数字:“零……”

老丧尸那张丑陋狰狞的面容在他的瞳孔中急剧放大,鼻孔中被迫灌入大量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曾经数十次往返于鬼门关的回忆一涌而上,把他的心脏挤到嗓子眼里,在他的耳边萦绕叫嚣:“你又要死了!”

他甚至来不及把心情转换成“绝望”。

“咔嚓——”

电光石火之间,一条闪亮的银线突然划过老丧尸细长的脖颈,它的头颅顿时与枯瘦的身体两相分离,大量暗红色的液体如同鲸鱼吐水一般喷薄而出,迎面将齐沐染成湿漉漉的血人。

由于惯性的作用,老丧尸的脑袋依旧在半空中飞了好一会,直到它的獠牙即将与齐沐亲密接触,才不甘地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和半截尸体一同摔落在地。

那颗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猩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齐沐,好似下一秒,它就会再度扑来。齐沐的后心,不知在何时已经被冰墙融化的水珠湿透。

他还是太高看了自己,他原本以为,他已经习惯了死亡,没想到内心深处,还是残留着人类的本能。

他不想死,和他能否重生无关。

老丧尸倒下的尸体之后,现出赵云澜伟岸的身躯。他的表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冰冷。

“下次自己小心点。”丢下一句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赵云澜还刀入鞘,动作潇洒,似行云流水。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急促到抑制不住喘息声的扩散,如果不是他的领口被瞬间渗出的汗液彻底浸湿,如果不是齐沐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或许根本没人知道,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为了赶上老丧尸垂死挣扎的爆发,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还能硬撑着站直身体,靠的全是他那坚韧的毅力。

他本可以不顾齐沐的死活,等他被老丧尸咬死后再行出手,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可是在一瞬间的思考后,赵云澜还是选择了放弃战斗中积攒的优势,全力从老丧尸的口中救下他。

他们可是马上就要面对比老丧尸还要强大的智慧丧尸!

“你……你没事吧?”齐沐脑子里乱作一团,心里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地揉在一起。他忍不住喃喃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应该知道,我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复活。”

他对赵云澜的心情可谓是百感交集。首先,赵云澜是他文中的主角,狂拽酷炫,让他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其次,赵云澜绑、架了他,把他当成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让他备受打击,仿若遭到了背叛;然而关键时刻,又是赵云澜舍弃辛苦攒下的优势,把他从厌恶的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哪种眼神去看他。

赵云澜微微挑起眉梢,像是在吐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淡淡回道:“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而且,我不喜欢别人乱碰我的东西。”

丧尸是一种杂食性动物,它们几乎什么都吃,不过相较于其它食物,能给它们提供充足的养分,同时又最适合它们口味的,依然是鲜活的人类。对于穷途末路的老丧尸来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细皮嫩肉如羔羊般弱小的齐沐,可比久攻不下的赵云澜诱人了数倍。刚才要是真让它逮着机会从齐沐身上吸饱鲜血,立马就能恢复生龙活虎。

赵云澜所说的“不想再浪费时间”,指的就是不想跟它再耗一场。

“无论如何,刚才谢谢你!”至于赵云澜后面那句不怎么友善的话,则被齐沐选择性无视了。

赵云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略做休憩之后,他重新唤出白雾之球,解散四周的冰堡,带着齐沐原路返回。

感谢高等级丧尸的领地意识,村子里的其它丧尸似乎仍未察觉到老丧尸的消亡,依然在村子里来回游荡,悠闲地晒太阳。

两人回到村口的时候,比尔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他迫不及待地在迷雾中现出身形,惊讶地盯着赵云澜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带着嘲讽的口吻低笑道:“赵,你怎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等等,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憔悴,是纵欲过度了吗?”

赵云澜只是用他一成不变的冰冻视线扫了比尔一眼,巨汉便讪讪地停止了嘲笑:“别这样,赵,我只是在担心你,你知道我只是个侦察兵,正面交战还是你比较在行。你确定你还有足够的力气去挑战这里的主人吗?它是有智慧的生物,或许比人类更加狡诈。如果你真的很虚弱的话,我们可以再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赵云澜干脆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时间紧迫。”

时间紧迫,一旦让智慧丧尸察觉到村里的异样,他们的偷袭行动可能就得宣告失败。

比尔两手一摊,妥协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跟我来吧。”他当先一步跨出迷雾,顿时隐没在周遭的环境中。

他和赵云澜配合多年,倒是不怕这名队友找不到他。

“跟好我。”赵云澜破天荒地对齐沐多说了几个字,“你也不想再死了吧。”

齐沐一阵愕然,险些没能跟上赵云澜的脚步。好在赵云澜似乎特意停顿了一下,他才没被挤出白雾之球。

不多时,三人便在比尔的带领下找到了此次行动的目标。

那是一名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正捧着一只手机蹲坐在树荫下,玩得津津有味。他头发凌乱,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一条被尘土染成灰色的短裤,光脚板上涂满尘泥,俨然一名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虽然形象不佳,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喜欢生啖人肉的丧尸。

“就是这家伙了。”比尔再度突兀地出现在迷雾中,握掌成刀,在脖间一抹,“按计划行事?”

“嗯。”赵云澜淡淡应了一声,手掌轻轻握在刀柄上。

两人正打算动手,树下的青年却突然松开手中的手机,仰头嚎啕大哭:

“呜哇哇——王妃死得好惨啊!”

第8章:王妃死得好惨

齐沐忽然觉得有点丢脸,青年略带逗逼的性格同样出自他手,就和褚晨的变态一样,隔着次元读起来尚能觉得萌萌哒,面对真人的时候,就会说不出的尴尬。好在另外两人都没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不然一定能看到他耳根处泛起的一抹微红。

赵云澜和比尔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赵云澜还好点,他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惊讶改变面部肌肉的稳定,比尔就不同了,他直接飚出一串母语:“Oh my god!What is that?”

赵云澜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唐刀隐隐有出鞘的征兆。

“抱歉。”比尔压低声音道歉,“我之前只是远远地看过他几眼,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丧尸。”

赵云澜这才收敛刚才溢出的杀气。

也不知他们的对话是否被树下的青年听见,但他确实悲伤地转过头,两眼湿润地盯着三人隐藏的那团迷雾,泪水止不住地下落。

“呜哇哇——王妃实在是死得太惨了。”青年举起手机,指尖狠狠地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义愤填膺地嚎道,“这个作者有毒,明明在文案里挂好的甜文不虐,结果转眼就塞了我满嘴玻璃渣。要是她还活着的话,我一定要给她寄刀片!”

他的神态和语气像极了被无良作者坑害的苦逼读者,齐沐心虚地埋下头。

“哦豁。”比尔耸耸肩,无奈道,“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算了,原本我也不认为能瞒过他。”赵云澜索性撤掉迷雾,三人正大光明地暴露在青年眼前。

“没办法,毕竟是进化出智力的丧尸,老实说就连我也不敢确定我的能力能否骗过他,所以我之前也一直没敢太靠近他。只不过,看起来我们好像还是低估了他的智力。”比尔微眯起眼,给青年下了个极高的评价。

他的这句话同时也在暗示赵云澜,对手可能比想象中更难对付,接下来要更加谨慎行事。

面对突然凭空出现的三人,青年不仅没表现出丝毫的疑惑,反而像是一瞬间找到了诉苦对象,当即抱着手机向外大倒苦水:“我真是信了她的邪!你们说这种无良作者是不是应该被凌迟处死?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最好祈祷不要遇到我,不然我一定要扒了她的皮,喝干她的血,以解我心头之恨!”

赵云澜显然并不打算和青年讨论什么无良作者,他从刀鞘中拔出唐刀,偌大的冰堡拔地而起,转眼便将众人一同笼罩。

“唔……你们不是来陪我讨论《重生之霸道俏公主》的吗?”青年漠然扫了一眼赵云澜布下的结界,渐渐停止了啜泣,重新捧起手机嘟囔道,“那你们来做什么?如果是送外卖的话,你们来早了一点,前两天那个打搅我看书的人类还没消化干净。”

一股惊人的威压徒然从青年邋遢的身躯中爆发,赵云澜眼神收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齐沐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这点微弱的变化自然也没能逃过他的观察。果然,刚才在老丧尸那里,赵云澜消耗的体力比原文中更多,现在的实际战斗力恐怕连平时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他能看出来的东西,作为赵云澜老搭档的比尔同样不会遗漏。他那双碧蓝色的瞳仁在眼眶中一转,忽然高声一呼:“等等,赵,或许我们可以和他谈谈。”

“我和一只丧尸没什么好谈的。”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赵云澜便明白了比尔的意图,顺势阴沉着脸说道,“砍掉他的双腿,带回去交差即可。”

“丧尸怎么了?丧尸吃你家大米了?”这句话理所当然地激怒了青年,他愤然扔掉手机,指着比尔的鼻尖骂道,“你们这几个家伙,这几天一直在我的村子里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窜来窜去,现在又跑来杀了我的三伯和爷爷,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要砍掉我的双腿?呵呵,如果现在的人类都像你们这么素质低下的话,我看还真不如全变成丧尸好了。”

“你可以来试试。”赵云澜紧握唐刀,蓄势待发。

“我可没那个闲功夫。既然你们不是来跟我讨论《重生之霸道俏公主》的,趁我现在还不太饿,赶紧滚吧!别打扰我看书。唉,王妃死得可真惨。该死的作者,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遇到你。”青年恼怒地磨了磨牙,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便不再搭理二人。

他甚至大胆地将背脊暴露给两名佣兵,似乎从头到尾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咳咳——”比尔和赵云澜对视一眼,干咳道,“抱歉,我这位朋友不太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你是想找人和你一起讨论那个什么公主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

“是《重生之霸道俏公主》。”青年一字一顿地念出书名,懒洋洋地说,“连名字都记不住,我跟你们这样的人类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我说我认识‘姹紫嫣然’,你也没兴趣跟我们谈谈吗?”比尔双手环抱在胸前,颇为遗憾地说,“既然如此,倒是我们打扰了。赵,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次就当白跑了一趟。”

“等等!”青年急忙扭转过头,“你刚才说什么?你真的认识她?”

比尔嘴角一扬,知道鱼已上钩:“当然,我不仅认识她,我还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不可能!你刚才分明连小说的全名都说不出来。”青年眯起双眼,危险地说道,“你想骗我的话,最好先做好受死的准备。”

“信不信由你。”比尔摊开双手,眼神中透出一股真切的欲、望,“我的确不记得小说的全名,但我知道它的作者是个身材火辣的大美女,她现在恰好是我的同事。如果你愿意跟我们走一趟的话,我保证你能见到她。”

“人类,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青年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直接把我带进陷阱里。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原本的目的就是生擒我吧。我知道某些人类对我这种智力正常的丧尸很感兴趣,他们想要研究我解剖我,所以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对不对。”

青年毫不客气地直指出两人的目的,比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然而青年下一句话,却又给了他一线希望:“不过我也确实很想见一见‘姹紫嫣然’,即便你们有八成概率在骗我,我也想赌一赌剩下的两成。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

他指了指一直默然不语的齐沐,黑色瞳孔中挤满了狡黠:“如果你们愿意请我吃一顿午饭,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

第9章:丧尸林羽

“我?”齐沐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两眼瞪得贼溜溜圆,“为什么又是我?”

他明明都已经这么低调了,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就差没给自己施个隐身决,为什么这只该死的丧尸还是不肯放过他!

不就是当初在《末世佣兵》里,他把青年的死法写得稍微壮烈了点,可是这不也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强大吗,道中小boss被主角刷成经验值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当然是你。”青年指了指赵云澜,“你看他那张死鱼脸,换做你看着这种人会有食欲吗?”

齐沐依言转头看向赵云澜,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你再看看他。”青年又指了指比尔,“你看他身上的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就算我牙口好,也不想咬这种钢筋一样的东西。”

齐沐想了想,觉得青年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嘛,最后剩下的只有你。”青年得意洋洋地总结道,“而且你从一开始就只是跟在这两人身后,既不敢说话也不敢正眼看我,甚至连看他们的眼神都畏畏缩缩,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是他们的同伴,而是他们的俘虏吧。我可是冒着被他们围攻生擒的危险,他们怎么也该拿出点诚意来吧。如果连我这么渺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我又何必再听信他们的鬼话。”

对!说得太对了!如果最后倒霉的不是他的话,他倒是很想竖起大拇指夸上一句,你真是丧尸中的豪杰!

“那么你们的答案呢?”青年斜靠在一棵树上,舌尖贪婪地舔舐牙龈,邪邪地冲着赵云澜笑。他似乎已经看出来,这三人中真正能做决定的是这个满面冰霜的男人。

“能不能换个别的东西?”比尔两道淡黄色的眉毛向内一拧,颇为难地想要打个圆场。他太了解赵云澜了,这人在他们的佣兵团里是出了名的护短,但凡是被他认可的人,就算是拼上性命他也要维护,无论对错。他虽然不清楚赵云澜和齐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从赵云澜这两天的态度就能看出,赵云澜绝不会轻易把齐沐交给任何人。

“我说过了,你们如果连一个小小的俘虏都不愿跟我交易,我怎么放得下心跟你们走。”青年森森然地阴笑道,“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傻子在忽悠。”

比尔无奈的扶额,知道这事没法再妥协了。不过他原本也只在听到《重生之霸道俏公主》的书名时灵光一闪,其实并未对这次谈判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倒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够了,不用再跟他浪费无谓的口舌。”赵云澜抬起手腕,唐刀直指青年,“斩断他的双腿,带回去交差即可。”

“哼,这么快就漏出狐狸尾巴了,真是不经试探。老实说,其实我根本不怕踏入你们的陷阱,我只是无法确定你们是否真的认识‘姹紫嫣然’,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大家浪费时间。”似是早已料到了答案,青年拍了拍手心的尘土,嘴角拐起一抹自信的淡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羽,希望你们在黄泉路上能记清楚,究竟是谁杀了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当最后一个“们”字从青年的口中传出时,他那邋遢的身影突然一阵模糊,转瞬消失不见,同时出现在比尔的身侧,握拳成爪,掏向比尔的胸膛。

由于病毒的作用,当人类转化为丧尸时,它们的身体素质都会大幅提升,尽管还达不到先前压制褚暮的强化丧尸的程度,但也要比普通人类强上2——3倍。尤其是它们的利爪和牙齿,已经进化到媲美钢制兵刃的地步,单凭比尔那团B+级别的胸肌,可挡不住林羽的进攻。

林羽的能力是空间穿梭,大众点的叫法是“瞬移”,因为直接突破了空间的界限,所以当他出现在比尔身侧的时候,巨汉和赵云澜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幸而常年侦察兵的生涯带给他不同寻常的敏锐感知,对危险的预判也远超常人。他的身体在大脑传来指令前主动趋利避害,上半身向后微仰。

“嗤啦——”林羽的利爪撕开比尔的作战服,在他的胸前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回过神来的比尔脸色瞬间转为煞白,疯狂后退。若不是战斗已经化作他的本能,刚才那一击他铁定要被林羽掏出心脏。

林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残留的血滴和肉沫,漆黑的瞳孔仿佛吸足了养分,转化成两轮凄美的残阳。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疯狂,口涎四溢,人类的形象荡然无存,彻底化身众人熟知的丧尸。

“真可惜,本来还想送你们毫无痛苦地上路,看来你们并不领情。”林羽贪婪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任由你们杀掉村里的另外两只异能丧尸,你们以为我凭什么敢在结界里和你们闲聊。因为我要杀你们根本用不着借助那两个废物,更不需要外面的那群行尸走肉。”

“你们不是第一批想要生擒我的队伍,也不会是最后一批。我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涌上门来。他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最终却全都成了我的腹中餐。你们,也不会例外。”

林羽狞笑着再次瞬移,目标仍然是比尔。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先消灭掉一个战斗力,再来慢慢对付剩下两人。

鲜血顺着比尔胸膛的三道深痕潺潺流出,他根本抽不出空闲紧急止血,林羽已经向他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当——”

利爪与刀刃相交,空气中荡出一道金属碰撞的脆响,赵云澜横刀挡住林羽的攻击,一手按在比尔的伤口上,给他涂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抱歉,刚才大意了。”比尔长出一口气,眼眸中的惊慌迅速消退,重新燃起了斗志。

双方的战斗,这才算是正式开始拉开帷幕。

“呼,你们总算是步入正轨了。”而在远离两人一尸战斗漩涡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齐沐背靠着赵云澜的冰墙,脸上挂满迎接胜利的灿烂笑容。

第10章:抉择

和先前在老丧尸那边只是略加试探不同,齐沐这次可是卯足了劲,指挥自己的独门气劲在冰墙里疯狂游走,大肆破坏,誓要赶在赵云澜终结这场战斗之前,逃出这个鬼地方。

等他凿开这面冰墙后,战斗的气息将会迅速向外扩散,周围不知情的丧尸们也会在本能的驱使下纷纷往这里汇聚。虽然到时候他同样会暴露在丧尸群的感知中,但它们主要的精力将会集中在重伤的林羽身上,所以他还是很有希望逃出生天。

毕竟,他还有一招压箱底的绝技没使出来。

至于赵云澜和林羽的战斗详情,他倒是没花太多心思去关注,除了刚才比尔突然提到“姹紫嫣然”,从而闹了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外,一切都正在按他早已铺好的轨道平稳前行。

他只要偶尔抽空扫一眼战场,就知道战斗进行到哪一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这大概就是他身为《末世佣兵》的作者,穿越进这个世界唯一的优待了吧。

不过为了防止老丧尸的悲剧重演,齐沐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戒备。就算这次林羽突然对他出手,他也不至于像面对老丧尸时一样手足无措。

一想到老丧尸,齐沐脑子里突然闪过赵云澜从它的爪下救下他的那一幕,他的心头微微一动,神色复杂地看向战场。

赵云澜和比尔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两人多年来一同出生入死,相互间早已形成一股微妙的默契,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得知对方的意图。是以即便林羽借助能力神出鬼没,每每好不容易找到破绽,眼看着可以击败其中一人,却总是会被另一方及时的援救阻挠。

然而齐沐知道,这个平衡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林羽和没有智力只会乱放技能的老丧尸不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同样凶神恶煞,但是他的理智尚存,他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能力的作用,战斗的技巧也和老丧尸不可同日而语——前来猎杀他的人类不仅全都化作了他的养分,还给他提供了充足的陪练。所以想要等到他耗尽体力再将其擒获,无异于痴人说梦。

相反,由于能力的特殊性,林羽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进攻的一方,赵云澜和比尔必须花费超额的精力来防范可能从任意角度出现的袭击。再加上赵云澜在老丧尸处消耗过多,比尔在一开场就被林羽击伤,此消彼长之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配合也渐渐失去了最开始的紧密。

终于,在某个激战的瞬间,林羽抓住赵云澜援护不及的空隙,利爪撕开比尔腹部的肌肉,顺势扯下一大片血淋淋的皮肉。

比尔发出一身震耳欲聋的哀嚎,捂着肚子痛苦地栽倒在地。

这是足以致命的伤势,和他胸前那三道可以通过冰冻暂时止血的伤痕截然不同,如果不尽快治疗的话,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赵云澜的唐刀姗姗来迟,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拿捏刀柄的手指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

“哈哈哈——”林羽转瞬间出现在赵云澜的攻击范围之外,狰狞的面容上挂着傲慢的蔑笑,“不用担心,你们很快就会在地狱里再会。”

赵云澜漠然扫了一眼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挣扎也变得迟钝的比尔,紧握着唐刀的手臂无力地下垂。

“怎么,你这是打算放弃抵抗了吗?”林羽戒备地绕着赵云澜转了小半圈,不屑地冷哼道,“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招都没用,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赵云澜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同样漠然的眼神看了林羽一眼,宛如看着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受到挑衅的丧尸勃然大怒,他挥舞着足以切开钢铁的利爪,化作一阵腥风,扑向“放弃抵抗”的赵云澜。

霎时间血色弥漫,半空中抖落两条沾满血渍的手臂,与另外两条脱离躯干的小腿滚在一起。

《末世佣兵》是一本升级流小说,为了磨练主角,齐沐给赵云澜安排的大多数boss都比当时的他要强上一点。不过为了不至于让主角在挑战boss的过程中落败,他又给赵云澜开了一个外挂,取名为“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使用这项技能后,赵云澜可以在短时间内压榨身体里的潜能,大幅提升自身各方面的能力,爆发出远超平时所能展现出来的力量。但在短暂的爆发之后,他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超额的负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即便是面对一名三岁幼童也无从抵抗。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开启这门外挂。相应的,当他选择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也就是他放弃一切,要和对手决出生死之时。

“你竟然敢——”仅剩躯干和头颅的林羽不甘地摔到地面,他的额头上还有一条血痕,那是赵云澜打算刺穿他的脑袋时失败的产物。他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因此丧命,但遭受到如此屈辱,他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要让赵云澜为他愚蠢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变成我的同类,和我一起在罪孽的深渊徘徊吧!”锐利的獠牙挑开赵云澜肩膀上的皮肉,林羽瞬移到他的身后,以獠牙作为武器和挂钩,将残躯挂在他的肩头,往他的血管中注入丧尸病毒。

“后生”抽干了赵云澜最后的一丝力气,还能继续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已经是他的极限,更遑论阻止林羽的报复。

他平静地望了望躲在角落里的齐沐,又看了一眼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比尔,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本不该存在的温柔。

而正是这一抹温柔,将齐沐推进了迷惘的大海。他的眼前反复闪过赵云澜从老丧尸手中救下他的情景;他的耳边回荡着赵云澜淡淡的话语,“你也不想再死了吧”;他的身后,是一片被气劲腐蚀的冰墙,只要再稍稍加上一分力道,他就可以打开一扇前往自由的通道。

他的内心,则是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象征理性的小人跳到他的左肩上,焦急地催促道,“赵云澜马上就要被病毒侵蚀,变成丧失理智的半丧尸,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怎么能临阵脱逃!他可是救过你的命。你爷爷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正是你报答他最好的机会。”象征感性的小人跳到他的右肩上,气鼓鼓地推搡他。

“救什么救?你根本就死不掉,他不过是多此一举。”理性小人叉腰道,“再说了,要不是他绑架你,你也不会被迫来这个鬼地方。正是因为他,你才会陷入险境。”

“可也正是因为他,你才能少体验一次死亡的痛苦。你忘了在虚无的混沌中沉浮的感觉了吗!”

“就算你觉得亏欠了他,也可以选择以后再来偿还,你现在能做什么?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后面的剧情,赵云澜不仅不会死,还会因祸得福。半丧尸既是诅咒,也是祝福,没有病毒强化他的身体,他凭什么当上‘十二地支佣兵团’的团长?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两个小人叽叽喳喳地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齐沐也因此始终定不下行动的决心,直到他看见惊人的一幕。

“赵……你撑住……我这就来帮你……”奄奄一息的比尔艰难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单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摇摇晃晃地走向缠在一起的赵云澜和林羽。

不对,事情不应该是这样,比尔不应该还有行动的力气,他的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站起来?明明他小腹处的伤口还在疯狂淌血,连里面的内脏都隐约可见……

不对!他受的伤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重!

齐沐额前惊出一片冷汗,他忽然想起当初某个自己废弃的设定。

最初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打算将比尔写成一名无足轻重的炮灰,甚至在原本的“十二地支佣兵团”名单上,他还犹豫过要不要给比尔一席之地。

比尔的能力,不仅仅是融入周围的环境那么简单,他可以改变自身以及接触到的事物的某些视觉形态,给敌人造成一种假象,比如……将腹部的皮外伤伪装成致命伤。

不,不能让他再靠近赵云澜!

“受死吧……你这个怪物!”比尔眼中凶芒一闪,他愤怒地呐喊,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生命燃出最绚丽的色彩。他手心的匕首闪烁着夺目的寒芒,直直刺向挂在赵云澜肩上的林羽。

下一秒,赵云澜的双目便被一团怒放的血花染得通红。

齐沐盯着扎进自己小腹中的匕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切——明明一点都不想沾上麻烦,偏偏还越陷越深……”

第11章:转变

“呼——这真是我干过的最糟心的差事!”比尔抽回匕首,摊开双手以示无辜,“你也看见了,赵,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要主动对他动手。”

齐沐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软绵绵地栽倒。内脏被刺破的剧烈痛楚传递到他身体里的每一处神经,泪水盈满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赵云澜挺直的身躯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下不可抑制地抖动,25年来,他的表情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精彩,震惊、感动、内疚、愤怒……良久之后,他的唇缝中才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丧尸病毒在他的血液中流窜,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刚才如果不是齐沐替他挡了一下,现在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就会是他。

他最信任的队友,十年同生共死的伙伴,居然想杀了他!

“你还是不明白吗,赵?”比尔轻叹一声道,“从你打算离开‘银翼’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名字就已经印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上了。你知道的,你太优秀了,他们在惧怕你。即使我不动手,再过几分钟,你也会被病毒扭转成毫无意识的丧尸,我们好歹也一起工作了十年,我也只是想帮你减轻一点痛苦,顺便——”

“确认你的死亡而已。”

“我以为至少你会明白。”血管和经脉好似在被烈焰焚烧,赵云澜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经受一道非人的痛苦,“我已经……”

“抱歉,赵。”比尔并没有听他把话说完的意图,巨汉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缓缓向后退去,“我还是‘银翼’的一员,我会一直听从他们的命令,直到死亡。永别了,我的队友!”

巨汉退到冰墙边,铁拳狠狠敲击。对齐沐来说坚硬似磐石的冰墙,在比尔的拳头下却没能坚持几秒钟,随着冰墙上逐步扩张的蛛网破碎,比尔高大的身影在洞口洒落的阳光中化作无形。

“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林羽松开插在赵云澜肩头的獠牙,瞬移到远处的一棵树下,“你们真是让我欣赏了一出好戏,作为奖赏,我就把你面前的人类送给你好了。”

他舔了舔被血水涂抹成深红的嘴唇,嘴角咧开一抹怨毒:“你可要仔仔细细地品尝一下人类的味道,我想,你一定会刻骨铭心的,如果你还有心的话,哈哈哈……”

和林羽倏然分离,赵云澜肩头一松,顿时感觉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在血液中横冲直撞,火热而狂暴,给他带来新力量的同时,也给他一种莫名的躁动。这股力量涌入他的大脑,仿佛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鼻腔中忽然飘入一股异香。

就像是久旱的土地嗅到空气中即将洒落暴雨的气息,赵云澜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唾沫。这个平常的动作在这一刻却仿佛魔鬼打开了他体内的潘多拉魔盒,原本安静的肠胃就像接到革、命的信号,突然发起暴、动,联合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在他的脑海中不停歇地抗议呐喊:“饿!”

赵云澜并不知道,他的身体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巨变。他的骨骼变得坚硬似铁,他的肌肉变得坚实如盾,他的指甲变得锋利如刃,他的瞳孔由一片漆黑转换成一轮殷红。

当他的外形彻底转化为丧尸的那一刻,他的理智终于灰飞烟灭,意识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渴望鲜血的味道!人类的鲜血!

而在他眼前,恰好就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从那人伤口中涌出的鲜红色液体散发出一股堪比百年陈酿的醇香,勾动他身体里的馋虫,将他带至猎物跟前……

之后的事,在赵云澜的记忆中只剩一团模糊的印象。他好像品尝了一顿一生中从未接触过的美食,香甜爽口,直到他的意识回归,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余香。

不过在看到齐沐凄惨的尸体时,他很快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少年全身浴血,双目圆瞪,稚嫩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写满惊恐和无助。他的脖子和小腹处分别有一道伤口,其中又以脖子上类似牙齿啃咬出的痕迹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赵云澜习惯性地伸手覆在少年的眼睑上,似乎想要替他合上未尽的遗憾,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红白相间的脖颈。

虽然十分微弱,但赵云澜确信自己看见少年的伤口正在缓慢修复,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用透明针线替他缝合伤口,一如他曾经在某处林间连续两次看到的情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上轻轻撞击了一下,赵云澜莫名地松了口气,灵魂仿如获得了解脱。

只是当他站起身的时候,表情又一次恢复到往日的冷漠。

“嘿嘿嘿,人类是不是很美味?”他的身后,蓦然传来林羽的嘲笑声,“真可惜,你现在也跟外面那群行尸走肉一样失去了意识,否则我倒是很想欣赏一下你现在的表情。”

赵云澜转过身,眼神明亮清澈。

“那一定是非常美妙的神情。明明心里抗拒得比吃了屎还恶心,却又被欲、望驱使,不得不咬开他们的咽喉,品尝从他们体内流出的令人陶醉的味道……”林羽自嘲的目光落在赵云澜冷漠的面孔上,苦笑声戛然而止,转换成一道惊呼,“等等,你是怎么回事?你……你还有意识!”

“不,这不可能!呃——”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云澜已经出现在他残余的躯体前,一手扼住他的咽喉,将他高高举起,架在身后的大树上。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解释。”赵云澜掌心用力收缩,空气中蓦然响起骨骼碎裂的“咔嚓”脆响。

“呃——别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我知道……我也绝不会告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已经是丧尸大军的一员……想要活下去,你就必须不断狩猎更多的人类……哈哈!”由于被扼住了咽喉,林羽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显然他并不愿告诉赵云澜任何情报,反而一味地挑衅,就像是故意在刺激赵云澜,怂恿他捏碎自己的喉咙一般。

理论上来讲,丧尸这种特殊生物的致命弱点只有大脑,就算像林羽这样被斩断了四肢,也不会危及生命,唯独咽喉是一个特例。丧尸大脑的活动同样需要身体输送来的养分,一旦大脑与身体的连接被扭断,大脑就会在接下来的数小时内被活活“饿死”。

“明白了。”赵云澜手腕一拧,将林羽的脑袋顺时针扭转了90度。

第12章:监督者

就在这一瞬间,一丝冰寒之意爬上赵云澜的背脊,他的身后似乎多了一道毒蛇般阴冷的视线,带给他极为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曾经无数次穿梭在死亡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细节的误差一命呜呼。

仅仅只是被对方看了一眼,死亡的威胁就已经灌注全身。

“你能先把你手里的那团烂肉丢下来吗?”出乎意料的,那人居然主动开口和他商谈,声音轻灵婉转,似乎出自一名女性,“我知道你现在非常愤怒,不过他对我们还有一点用处,希望你能把他交给我。”

被扭断脖子的林羽还没彻底死亡,他凸起的眼球带着怨恨的神情凝视着赵云澜的身后,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骂出什么不干净的话,却因为声带被破坏只能发出一串沙哑的低吼。

看得出来,他对那个神秘人的恨意,甚至远远超过几乎杀死他的赵云澜。

赵云澜随手将那半截“烂肉”扔到地上,他背转过身,抬头正视这名突如其来的到访者。

可惜他看不清来人的具体相貌,因为对方用一张老鼠头面具遮住了容颜。不过从她高挺的胸部和平滑的喉部,赵云澜可以确认对方是一名女性。

他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我叫舒萝。”对方爽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你不用刻意回忆,你的确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我对你也没有恶意。”

赵云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摸向腰间的匕首——唐刀还躺在齐沐身边。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这种傻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你和我之间的差距。”面具人轻笑着喝止了他的动作,“我只是来带走一具你不需要的尸体,并不想和你为敌。”

“你早就在这里了。”赵云澜肯定地挑起两道浓眉,“我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

“我一直都在这里,从你们踏进这个村子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们。”舒萝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林羽,“我是他的监督人,每一个进化出智力的丧尸都是非常宝贵的观测对象,任何一个我们都不能轻易放弃。”

赵云澜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气与激动:“也包括我吗?”

舒萝莞尔一笑:“赵先生你说笑了,我们观测的对象只有智慧型丧尸,你现在还是人类,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尽管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赵云澜知道她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充满鄙夷。

“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包括我的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片刻的犹豫后,赵云澜还是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与比尔刺进齐沐身体里的那柄一模一样。

“唉,赵先生你还真是让我为难。我太擅长说谎,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是’,我知道你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但是——”

“我并没有义务解答你的困惑!”舒萝抬起芊芊细指,遥遥指向赵云澜的眉心,“原本不想对你使用武力,不过……可能稍微有点难受,希望你能忍一忍。”

……

黑暗,密不透风,从周遭蔓延到远方,透不进一点光亮。齐沐漫无目的地走在黑暗深处,意识昏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要去什么地方,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直到一扇淡金色的光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跟前。

他像一只渴望火焰的飞蛾,本能地靠近这唯一的光源。当他跨入大门的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蜂涌而至,冲击着他的意识。

“唔……”鼻间发出一声轻哼,齐沐揉着鼓胀的太阳穴半坐起身,睁开沉重的双眼,打量起眼前的世界。

莹白色的冰壁依旧环绕在四周,地面上还残留着先前战斗的痕迹,赵云澜安静地躺在他身边,比尔和林羽则已消失不见,唯有四条带血的胳膊和小腿还在述说着刚才那一场战斗的残酷。

已经打完了吗……

比尔逃走了他知道,可是林羽的尸体去哪儿了?本该在原文中出现的强化系异能丧尸没有出现,比尔凿开的大洞也已经重新封闭,加上他和小说中截然不同的举动,让齐沐一直坚定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里真的还是《末世佣兵》的世界里吗?

然而这个纠结的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存在了不到半分钟,就被他塞进了小黑屋。

管它是哪个世界,他本来就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安稳日子,压根不想卷进任何麻烦的漩涡。跟这些剧情人物一扯上关系,他多半都得死上好几遍。毕竟他写文的时候放飞自我,惨死在他手中的炮灰不要太多。

“姹紫嫣然”的文品,几乎就是拷贝的他本人。

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云澜,齐沐眯起眼环顾四周,开始搜寻先前他躲藏的位置。那里的冰墙内部结构应该还是处于毁坏的状态,只要他上去加一把力,就能重新打开通道。

结界内的环境并未发生太大变化,不多时,他就找到了目标。

隐藏在一株槐树阴影后的位置既隐蔽又显眼,齐沐低声欢呼,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绕过开昏迷的赵云澜。

可惜现实总是比想象骨感和残酷,他的手心还没摸上冰墙,身后就传来赵云澜冷漠的质问:“你打算做什么?”

齐沐浑身一震,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他能逃脱的概率,结果悲哀地发现,在被丧尸病毒强化后的赵云澜面前,他能逃出生天的概率约等于零。

“嘿嘿,你醒了。”齐沐咬牙咽下一把苦涩的眼泪,硬绷出一张笑脸,转身道,“刚才比尔不是在你的结界上凿了个大洞么,我帮你确认一下堵得够不够结实,毕竟外面还有几百只丧尸,要是让它们溜进来可就不好玩了。”

“它们不会过来。”赵云澜的目光在齐沐和比尔离开的位置上来回扫视,最终还是没戳穿他的谎言,“这里有高位丧尸的威压,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赵云澜感染了丧尸病毒,还知道这是慢性病,随时都有可能复发,而且每一次发作,赵云澜都必须吸够足量的新鲜人血才会恢复理智。但是他不能说啊,他只能装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问道:“那个,你刚才……是已经变成丧尸了吗?”

第13章:分道

赵云澜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化作了一尊静止的石像,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直到齐沐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背脊幽幽发凉,才听见风中隐隐传来一句若有若无的“对不起”。

诶?齐沐惊讶地掏了掏耳朵,他刚刚好像听见赵云澜对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不过当他抬头想要找出点证据的时候,赵云澜却又重新板起了他那张冷酷的面孔。

大概是幻听了吧,齐沐自嘲地摇了摇头。赵云澜怎么可能对别人说出道歉的话,那简直比砍掉他的脑袋还难,实在是太崩人设了。

“不知道。”赵云澜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下,随后单手在虚空中一握,周围的冰墙无声消融,升腾起一片迷雾袅绕。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东西。”接着,他又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复述了一遍。

“阿嚏——”四周的温度骤降,齐沐冷不丁地缩紧了脖子。他本来从明海镇溜出来的时候就穿得单薄,连番恶战之后,一身衣服早已千疮百孔,四下漏风,更是无法御寒。

赵云澜解下外衣,扔到齐沐头顶,用命令的口吻说:“穿上。”

脑袋罩在赵云澜的外套下,齐沐有点发愣。他对赵云澜的回答其实并不在意,因为他是作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也正因他是作者,他知道赵云澜虽然不是个喜欢虐待俘虏的人,但也绝不会主动对自己的货物嘘寒问暖。

实在是太反常了,他死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沐慢吞吞地穿上赵云澜的外套,不过赵云澜的尺寸显然不太适合他,宽松的外套一直垂到他的半截屁股,袖筒里露出几根指头尖,衣领盖住大半的脖颈,恰好将沾染着血渍的那一块遮掩,剩下另一片嫩白的皮肤。

赵云澜原本也没在意,但在偶然瞟到齐沐裸、露的半截脖子后,忽然腹中一热,没来由地觉得齐沐看起来很好吃——字面意义上的“好吃”,基于生物进食的本能。好在他不久前才把变异的肠胃填满,才能在短暂的诧异后用他惊人的意志力压制住内心莫名的冲动。

他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恐怕等他再次产生饥饿冲动的时候,想吃的东西就不会再是以前的山珍海味,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披上赵云澜宽松的外套后,齐沐的手脚终于恢复了些许温暖,浑然不知自己又在鬼门关前徘徊而过,他抬起头继续自己未尽的表演,弱弱地问:“那你以后还……还会变成之前那样吗?”

“不知道。”赵云澜拾起他的宝贝唐刀,用衣袖擦干上面的血迹,刀锋锐利,寒光闪烁。

“刚才那个叫林羽的丧尸呢,逃跑了吗?或许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寒刃闪得齐沐一阵眼花,也闪得他心里透凉,尽管对那只丧尸的死活并不在意,为了避免引起赵云澜的怀疑,齐沐还是问出了一个没有未来视的人应该提出的疑问。

“有人救走了他。”赵云澜沉吟片刻,终于还是不甘地说道,“一个自称‘监督者’的女人。”

仅仅只是对他遥遥一指,他的精神就遭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当场昏迷。如果那个女人的异能是精神力的话,那真是强大得过分,远超他见过的所有异能者,包括在末世前就已经觉醒出异能的那部分天之骄子。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厉害的角色,为什么他会闻所未闻?

“监督者?”齐沐小小地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个名称似曾相识。他认真回忆了一遍小说中的各大场景,依旧没记起哪里出现过这号人物。

“等离开这座村庄之后,你就自己走吧。”赵云澜驱散迷雾,向着进村的原路返回,“在此之前,你先跟好我。只要呆在我身边,外面那些丧尸就不会来骚扰你。”

“啊?”齐沐小跑两步,跟紧赵云澜的步伐。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兴奋得有点难以置信,转眼就将“监督者”的事抛到了脑后。

赵云澜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跟他开玩笑,可是放过俘虏显然又和他一贯的信条“一切向钱看”有所冲突。

这个世界果然和他的小说不太一样。

“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去解决。”赵云澜的眼底先后闪过一丝柔情和狠厉,淡淡地说,“带着你很不方便,你自由了。”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齐沐心情大好,喜滋滋地反过来安慰赵云澜:“我觉得,你应该还是人类。如果是丧尸,就算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人类在他们眼中也只是食物。它们虽然还是人类的外表,但已经是不同的物种。”

赵云澜没再回答他,两人一路无言,很快便回到了最初的村口。摄于赵云澜的威压,这一路上果然没有普通丧尸过来找他的麻烦,甚至没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

“你走吧。”赵云澜还真没有骗他,一到村口就就指着某个方向说,“我走这边。”

齐沐自然挑了相反的方向。

没走出两步,齐沐又偷偷扭转过头,果然看见赵云澜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步伐坚定。

长长出了口气,齐沐总算是确定,赵云澜是真心打算放过他了。

终于自由了。接下来他一定要找个剧情人物找不到的偏僻角落,把家传的气劲练至巅峰,再出来和这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家伙一一算账。

老虎不发威,真拿他当病猫!

齐沐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云澜的背影。

“咦,瞧瞧我这是发现了什么。一只落单的小间谍!”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柄冰凉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架在他的脖子上,耳朵里传来一股暖暖的气息,暧昧中透露着杀气,“唔,虽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不过现在嘛,我更想知道的是……”

匕首在他白嫩的脖子上轻轻划开一条血线,温热滑腻的舌尖舔舐着浸出的血滴,齐沐全身汗毛直立,欲哭无泪。

MMP,他才刚刚摆脱一只随时可能狂化吸人血的半丧尸,怎么转角就遇上另一个变态。

第14章:恶魔

“我更想知道,你要怎么补偿我上次还没享受完的服务。”褚晨把头埋在齐沐的肩上,鼻尖抽动,漂亮的眉毛向上轻挑,“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这可不像个乖孩子该有的味道。唔,这样子可不行啊,会让人性致大减的。”

齐沐耳朵一动,心中暗暗欢呼。他怎么差点忘记了,褚晨在性、事上可是十分挑剔的,虽说还没达到洁癖的地步,但以他现在这个脏兮兮的状态,至少贞操暂时是安全的。

这么一想,齐沐也就没那么害怕了,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个小碎步:“褚先生,关于上次的业务我很抱歉,但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很无奈啊。那家店的工作实在太难做了,所以我已经辞职了。您要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和我的前经理沟通。”

“小家伙,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嘛。”褚晨收回匕首,眼角含笑,“你知道那个死胖子是我师兄伪装的。也对,他把我赶走后,肯定要继续回去做他的便宜经理,必然会发现被他亲手杀死的你又活了过来。让我猜猜,以我那位大师兄野心勃勃的性格,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究你‘死而复生’的秘密,你是被他追杀到城外来的吧?嗯,这就能说得通他为什么会反被一只异能丧尸追杀回明海镇了。”

“这么说起来,我岂不是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他被那只异能丧尸搞得焦头烂额,我肯定没法偷袭得手。不过还是很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了,老狐狸还是藏了一手,这次又没能取下他的首级。”

经过褚晨这么一推导,齐沐总算想明白了当初褚暮为什么会弃他而去,为什么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丧尸。只能说他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路过的赵云澜。不然等到丧尸们吃饱喝足离开后,他又是一条好汉。

“呵呵,感谢就不用了,褚先生您也算是替我报了一箭之仇,咱俩就算扯平了吧。”齐沐讪笑着说。

褚晨笑吟吟地朝着齐沐身后的衣摆扫了一眼,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着说:“扯平?啧啧,那可不行哦,你欠我的东西,回头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把你身上这些污泥洗干净后,我还是要取回来的。不过在此之前,你能先告诉我,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哪儿来的吗?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是‘银翼’佣兵团特有的制服吧。”

“‘银翼’佣兵团?那是什么?”齐沐被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全身别扭,本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在看到褚晨那满含杀气的笑意后,慌忙又补充道,“这件衣服是刚才我在前面的村子里捡到的,我真不知道什么佣兵团。”

褚晨嘴角一抿,轻笑道:“小家伙,你应该知道我的职业吧。我也不瞒你,我会出现在这里,原因之一就是我在找一个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这件外套应该就是他的。我不知道你和大名鼎鼎的‘唐一刀’培养出了怎样深厚的友谊,不过我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或者——”

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由它来询问你。”

“唐一刀”指的就是赵云澜,因为他和人决胜负的时候,通常都只需要一刀,再加上他擅长使用的兵器是唐刀,故而由此得名。

在《末世佣兵》中,赵云澜和褚晨的第一次正面接触,原本应该发生在大约一个月后。因为到那个时候,“银翼”的上层才会知道他误杀比尔,彻底叛出了佣兵团,这才会请褚晨暗杀他。不过在这个世界,“银翼”的上层似乎将这个行动提前了。他们不仅在表面上派出比尔“协助”赵云澜,还在暗中聘请了褚晨,双管齐下,务求将赵云澜抹杀。

在东飞村的时候,比尔自信回头,应该是笃定赵云澜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是末世后的通讯不发达,褚晨多半还没收到暗杀的撤销令,所以他才会继续搜寻赵云澜的下落。若论正面实力,褚晨和赵云澜之间还隔着十个齐沐。但坏就坏在他是个杀手,一旦被他盯上,随时都可能遭到他的偷袭,吃饭睡觉都不稳当。

齐沐并不想让褚晨找到赵云澜,至少现在不想。他知道赵云澜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他很快会遇见一个极难对付的敌人,生死只在一线。要是让褚晨嗅到破绽的味道,赵云澜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他决定装傻装到底。

“我已经在这个鬼地方找了他好几天,要是再和他错过就麻烦了。”明晃晃的短刃在褚晨的指尖旋转飞舞,他笑眯眯地对齐沐威胁道,“毕竟我刚刚答应了明海镇的镇长,替他探查隔壁东飞村里一只疑似进化出智力的丧尸,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所以呢,我希望你能如实交代,我们也好早点办完事回去快活。”

“褚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我真不知道什么唐一刀王三刀。我就是被您的师兄赶出明海镇,接着又被几只丧尸追着咬了两口,您瞧,我里边的衣服就只剩下点碎布料了。”说着,他解开衣扣,露出里面染血的衣衫,“这件外套是我在半道上捡的,您要是喜欢的话,我把它送给您得了。”

“你可得想好了哦,欺骗我的代价,可是很严重的。”褚晨眯起眼,危险地舔了舔唇角,“我呀,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骗子,以前那些敢在我面前撒谎的人,后来都被我割掉了舌头和耳朵,挖去眼珠子,切断双手双腿,塞进泡菜坛子里慢慢腌制。你应该不会希望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

“当……当然,我骗您也没啥好处不是。”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一次好了,谁让你这么可爱呢。”收敛了周身杀气的褚晨,看起来就是个长着完美面孔的优雅绅士,谁又会想的到,藏在那天使般外表下的,是只连心脏都被墨水浸透的恶魔。

恶魔弯开一抹明眸:“那么我的小可爱,你能不能带我去你捡到这件衣服的地方看看呢?”

第15章:假死逃生

“我可以拒绝吗?”齐沐突然开始有点怀念赵云澜了,虽然他又死板又无聊,并且难以交流,可是他好歹不会虐俘啊,而且还是个妥妥的直男。

跟着褚晨的话,他除了担心对方随时可能会翻脸之外,还得时刻为自己的贞操提心吊胆。

“当然不可以!现在我是你的债主,等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债务还清了,我才能放你走。”褚晨笑眯眯地说,“所以呢,现在你得帮我尽快找到唐一刀。等我办完了正事,你才好快点把债务清光对不对。还是说——”

“你一直都是在骗我呢?”恶魔的嘴角至始至终都挂着和善的笑意,但齐沐却只感到一波更甚一波的阴冷。

在这一点上,褚晨倒是和赵云澜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同样霸道得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

身处食物链底层的齐沐除了哀叹命运的不公,也只能无条件接受褚晨的不平等条约,跟着他又回到东飞村。

“你确定就是这座村子里?”在距离村口大约两百米的地方,褚晨展开一张地图,狐疑地盯着齐沐,似乎要从他那张算不上清洁的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你知道这是哪吗?”

齐沐赶紧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里面有很多丧尸,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该不会是打算进去吧?先说好了,我是不会再进去这种鬼地方的,你如果一定要我进去的话,不如直接杀了我得了。”

他把脖子一梗,一脸视死如归,为了表达抗议,他还把敬语直接省略了。

“这里是‘东飞村’。”褚晨合上地图冷笑道,“何宇达告诉我这里面有一只疑似进化出智力的异能丧尸,他曾经先后派遣过数名异能者进入探查,可惜没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可别告诉我,你的本事比他们都大。”

齐沐继续装傻:“反正我没遇见过什么异能丧尸,要真有那种东西,除非我有你这样的身手,否则就得一辈子交代在里边。你不信的话,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他本来还想提醒褚晨往“赵云澜提前杀死了村子里的异能丧尸”的方向思考,但转念一想,少说话少犯错,便老实地闭嘴保平安。

褚晨轻轻蹙眉,垂下眼睑,低声喃喃自语。

齐沐鼓动体内的气劲,勉强听见“赵云澜”“杀死”“离开”这几个单词,不禁暗自窃笑。

看来不用他暗示,褚晨已经自己脑补出了最合理的答案。

“就算你说的都是实话,小家伙,你该不会是以为你不肯进去,我就拿你没办法吧。”终于,褚晨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嗤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一定在诅咒我进去后就别再出来对不对。我承认,带着你进去的确很不方便,不过呢,我还是有办法让你在外面老老实实地等我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黑不溜秋的药丸,递到齐沐眼皮底下:“看看我对你多好,这可是我以前从某个蛊毒高手那里借来的珍藏,数量有限,现在请你吃一颗。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但是为了避免你逃走,我会挑断你的手筋和脚筋——等你复活的时候,它们应该能重新长出来吧?”

什么狗屁珍藏,齐沐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他当然认识这枚药丸,因为他爷爷就掌管着这东西的配方,当初把它写进小说里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又一次险些坑了他自己。这玩意儿名叫“龟息丹”,吃下去后会进入持续大约半天的假死状态,意识也会随之沉沦,自然就谈不上逃走。

“这是……什么?”面对“不知名”的奇怪药丸,以及褚晨毫不留情的威胁,齐沐尽量表现出一副既畏惧又犹豫的神情。

“放心吧,只是一粒强效安眠药而已,不是什么毒药,等我从里面出来后,会叫醒你的。”大概是他的演技真的奏效了,褚晨居然放软了话音,用哄小孩的口气劝他吃药。

“可是,我要是睡过去了,里面的丧尸跑出来怎么办?”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齐沐再次提出质疑。

“吃下这个药之后,你会失去所有的感觉,除了等药效散尽,只有用某种特殊的手法才能唤醒你。如果真有丧尸出来找你的麻烦,你就当请它吃顿点心好了。”褚晨云淡风轻地说,“总之,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你也不会知道到底有没有丧尸咬过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齐沐也没法再推辞了。他轻轻咬住嘴唇,额前皱出两道浅痕,伸手接过褚晨的“龟息丹”,放在手心里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闭上双眼捏着鼻子扔进嘴里。喉结上下滑动,辅助药丸的吞咽,齐沐还很配合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仿佛真的逼迫自己吃下去了某种恶心的东西。

“这样,就可以了吧……”心中默默倒数了三声,齐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他的呼吸归于沉寂,脉搏和心跳散于无形,生机尽褪,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褚晨蹲下身子,先后探过齐沐的呼吸和心跳,确认他已经进入假死状态后,这才收敛气息,踏入一片阴影之中。他虽然不会伪装的异能,但他原本就是一名顶尖刺客,在刻意收敛气息的情况下,就连许多顶尖高手都很难发现他的行踪,更何况是村子里那些没脑子的丧尸。

轻风微拂,大约十多分钟之后,齐沐的“尸体”开始逐渐变得冰冷。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齐沐突然睁开一双灵动的双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后,他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拔腿就跑。

他知道褚晨这个人疑心很重,以他这个作者的了解,最初的十来分钟,褚晨一定还隐藏在暗处观察他的反应,直到他的身体真的开始出现“死后”的迹象,他才离开。所以,齐沐也多忍了十分钟。

可惜褚晨到底还是想不到,“龟息丹”真正的创造者是齐沐的祖先,他太了解这种丹药了,吞下肚之后,只需要稍微运转体内的气劲,就能将其药效化作无形。

至于伪装尸体更是简单,虽然由于在这个世界中获得了重生的能力,齐沐基本已经不需要装死的技能,但他曾经对褚暮说过的那句话并不是没来由的胡言,他是真的练过“龟息术”。

重获自由的齐沐卯足了劲,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迅速远离褚晨这个变态,他并不知道,东飞村的某处阴影中,一道淡淡的身影突然停顿了一下,继而发出一声几近于无的叹息,却隐隐透露出某种奇怪的兴奋。

第16章:湖畔

傍晚时分,湖水拍打着沙滩,夕阳徘徊在湖面的尽头,将世界边缘的天空燃烧成一片艳红。

一声“咔嚓”脆响,齐沐利索地拧断了一只丧尸的脖子,将它失去控制的身体往地上一推,拍拍手中的尘土恨恨地骂道:“一只落单的丧尸也敢来找我的麻烦,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边不是沉默寡言的暴力分子,就是笑里藏刀杀人不眨眼的变态,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忍受他们的压迫,肚子里委实是积了一团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这只落单的丧尸在这时候找上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丧尸尚未气绝,两颗混浊的眼球从眼眶中向外突出,紧紧盯着齐沐。即便它已经无法再行动,它仍然做足出一副想要扑上来啃咬的架势。

齐沐懒得去理它,再过一会儿,它就会迎来生命中的第二次死亡。而丧尸死后,这具身体的生命就算彻底走到尽头,再不可能获得新生。

齐沐脱掉鞋子,踩着柔软的沙砾走到湖边,捧起一弯清亮的湖水,将脸上的血迹和灰尘一同清洗。淡金色的湖水倒映出少年略显稚嫩的面庞,晶莹的水珠挂在发梢,乌黑透亮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缕转瞬即逝的与外表不符合的疲惫。

冰凉的湖水没过他赤、裸的双足,替他除去脚下的污泥,也给他躁动的内心灌入一丝清爽。齐沐四下扫望一眼,见周围空旷无人,索性脱掉身上沾满污秽的衣物,一头扎进湖中,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夕阳收束起最后一抹余晖,星月浮沉。

在湖中洗尽全身的疲劳,齐沐挂着空裆钻出水面,用赵云澜的外套裹住下半身。他原本的那套破烂衣服被他洗去大半尘泥,挂在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等风干。而他本人也敏捷地爬到粗壮的树枝上,半靠着树干遥望恬静的星辰湖泊。

湖风微凉,替他清理掉皮肤上残留的水珠,也将他连日来最后的一丝压抑涤荡。放松之后,一股浓浓的倦意便攀上心头,齐沐打了个哈欠,双臂环在胸前,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间,他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掌摸在他的小腿肚上,并且像一只章鱼的触、手一样,往他裹在下半身的外套中游荡。

齐沐瞬间就惊醒了。

月色清明,褚晨那张绝美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挂在他嘴角的那抹淡淡的微笑依旧勾人心魄,可是看在齐沐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恐怖。

齐沐怪叫一声,身体一颤,险些就要从树枝上栽下去。

好在褚晨眼疾手快,将他死死拽住,避免他坠落,但同时也切断了他再逃的希望。

“你……你怎么在这里!”被褚晨紧紧扣住手腕,齐沐的睡意顿时全部消散。

“当然咯,你都洗得这么干净在这里等着我了,我怎么能不来呢。”褚晨轻咬唇瓣,危险地笑道,“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摆脱‘龟息丹’的药效的?”

齐沐心念电转,叫道:“你在我身上留了追踪的记号!”

“谁让你看起来就不老实,我当然得多留个心眼。”褚晨眯起眼道,“不过你连这都知道,你对我的了解还真不少。我现在反而更相信,你是我那个老不死的师兄派来的间谍了。”

齐沐暗中连连叫苦,他并不是不知道褚晨有在猎物身上留下标记的能力,只是他自信地认为,自己在褚晨眼中还没有重要到需要动用那件东西的地步。那玩意可是比“龟息丹”要珍贵上百倍,是一件只能使用三次的消耗品。在《末世佣兵》中,褚晨分别把它用在了一名仇敌和赵云澜身上,并且把最后一次机会预留给了褚暮,只不过到死都没能成功用出去。

谁曾想到,这个变态居然会将宝贵的三分之一次机会用在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

“我跟你师兄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他连杀两次,还被他追杀到明海镇外,又被丧尸咬死几次。”眼见褚晨隐隐有黑化的征兆,齐沐慌忙开口解释。

褚晨抿嘴道:“你不用这么急着解释,就算你真是我师兄的人,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曾经的过错。谁让你这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

像是突然遭到电击,褚晨的话音猛然一顿,捏紧齐沐手腕的几根手指徒然收缩。

齐沐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下不敢有丝毫迟疑,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哪知他的速度快,褚晨的速度更快。齐沐刚刚两脚在沙地上踩实,褚晨的匕首已经贴在他的咽喉,冰冷的触感传来绝望的气息。

“适当的挣扎可以助兴,不过,你可不要玩得太过火哦。”褚晨将齐沐抵在树干上,双腿一拐,将他牢牢锁死,“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对了,上次你替我按摩的时候,我也有这种类似的感觉。真是的,你小子古灵精怪的,差点又着了你的道。”

“你还有什么古怪的手段,尽管都使出来吧。”

齐沐皱巴着脸,他哪还有什么手段。除了熟知剧情人物的特色,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出其不意的气劲。可是因为常年疏于练习,他还没法做到像家里的长辈那样伤敌于无形,能勉强给褚晨一点刺激就已经是他目前能达到的极限。

“要是没有的话,我可就要开动了。”褚晨凑在齐沐耳边亲昵低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惹得齐沐浑身颤栗。

他对男男之恋并没有偏见,因为外貌的原因,从高中到大学,他就曾收到过不下五次男生的表白,后来他和他们都成了不错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在一名腐女朋友的怂恿下,在《末世佣兵》这本男性向小说中加入褚晨这个特殊的人物。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希望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不管这个男人长得有多么倾国倾城。

褚晨的两片唇瓣带着欲、望的气息,向他一点点靠近,齐沐心中的恐慌和厌恶也在不断攀升,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的思维却在高速运转。

必须反抗!

不能坐以待毙!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意识之海中,反抗的念头聚集在一起,纠结、交缠,汇成一股狂暴的漩涡。

仿佛是得到开战的信号,齐沐猛然瞪开双眼,脑子里顿时像是冲出了某种无形的物质,倏然闯入褚晨的大脑。

第17章:“树妖”

褚晨十分配合地闷哼一声,精致的面孔也出现了短暂的扭曲,他松开架在齐沐喉间的匕首,轻轻揉着额头,呼吸沉重。

“有点意思,可惜效果还差了点。”褚晨气息紊乱,似乎正在遭受某种痛苦,这也导致他的表情变得略显狰狞,“你还有其它更古怪的招数吗?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东西和普通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跟你的一样,没什么不同。”齐沐咬牙反击道,既然双方都撕破了脸皮,他也没必要再继续低声下气讨好对方。只是他的感觉同样不好受,刚才那股波动从他的意识中冲出之后,一阵天旋地转便蜂涌而来,精神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裂。要不是他及时运转体内的气劲,恐怕已经当场昏死过去。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晕。想要逃离褚晨的魔爪,他必须再次找到刚才的感觉,用更加强大的冲击力击溃褚晨的精神,至少,也要让他陷入短暂的眩晕。

他隐隐已经猜到,自己刚刚觉醒的是什么“新能力”。

尽管内心还带着几分不解,但现实并未给他多余的时间考虑。褚晨到底比他身体素质好上一些,已经先一步从不适中找回自我。

“虽然还想再陪你玩一会儿,不过长夜漫漫,我们还是先办完正事,再来慢慢欣赏你的杂技表演吧。”夜色中银光一闪,褚晨的匕首擦过齐沐的耳根,带出一条细微的血丝,重重地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我劝你最好放弃挣扎,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几片翠绿的树叶在树干的轻颤中飘然抖落。

褚晨单手将齐沐的双腕架住,另一只手悄然攀上他的侧腰,在那里,赵云澜留给齐沐的外套两条胳膊绞在一起,系成一个活结。

寂冷的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淡淡的喘息。

冷汗顺着齐沐的额角滑落,刚才精神被撕裂的痛苦虽然已经有所舒缓,但意识之海被抽空的虚弱感依然霸占着他的神经,全身乏力。如果他想要再凝聚一发类似的攻击,并且以达到让褚晨短暂眩晕为目的,他需要大约五分钟的缓冲时间。

褚晨似乎正是看出他在短时间内提不出第二次反击的余力,才急着要加快进度。

齐沐紧咬牙关,别过头不想再看褚晨那张洋洋得意的嘴脸。

皓月当空,在明镜般的湖面上复制出另一轮银盘,波光粼粼。齐沐盯着湖面上倒映出的情形,瞳孔徒然放大,仿佛是看见了奇迹。

他看到刚才支撑他睡觉的那支树枝突然软化,宛如一条人类的手臂,闪电般抽向褚晨。同时,一声娇喝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老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啪——”褚晨毫无防备,迎面被劈了个正着。不过他对危险的直觉分外敏锐,在树枝即将抽到的一瞬间,他就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是以除了被树枝抽开一段距离外,他其实并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

褚晨手腕一抖,衣袖中便滑出两支崭新的匕首,被他牢牢握住。他的身体向前微倾,谨慎地盯着突然对他动手的“树妖”,眼底泛出寒光,像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狮子,低声咆哮道:“你是什么东西?”

“呸!你才是个东西!”树干上粗糙的树皮一阵扭曲,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一道爽朗中带着愤怒的女声从微张的嘴缝里传出,“不知道老娘最恨渣男吗,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直播强、奸,刚才真该一巴掌抽死你!”

齐沐心脏跳动的速率蓦然加快了几分,内心涌起一股亲切感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嘶——小弟弟,你能先帮我把我脸上的那根刺拔掉吗?好疼。”霸气地向褚晨示威之后,“树妖”又低声向齐沐求助,同时嘀咕了一句,“还好我这个形态皮糙肉厚,不然老娘如花似玉的容貌就毁了。”

褚晨刚才用来威胁齐沐的那支匕首,恰好插在“树妖”那张人脸的左眼下方。她挥舞树枝的时候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怪力,却没法像人类运用五指一样灵活,只能对扎在“脸上”的匕首干瞪眼。

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一时半会还难以从见到“树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过齐沐既然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也就不会再有迟疑。

“谢谢你救了我。”依言拔下禇晨残留的凶器,将其反握在手,齐沐飞速在“树妖”的耳边低语道,“那个人叫褚晨,是一名顶级杀手,虽然没有异能,但他的正面格斗技巧非常精妙,甚至连大部分异能者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你能帮我挡住他五……不,三分钟,我可以再积攒一次力量,冲击他的识海。到时候他会眩晕大约两秒,如果我们想要赢过他,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的异能是精神冲击吗?难怪你们俩刚才都一副被掏空的鬼样子。”“树妖”顿了顿,爽快地说,“没问题,看姐姐我怎么对付这种人渣。”

在一串隆隆闷响中,大地发出轻颤,“树妖”的根系从泥沙中抽出,蠕动间支撑着她庞大的躯干拦在齐沐身前。

“哼,不管你是什么怪物,胆敢挡在我面前的,最终都只有一条路可走——死!”褚晨嘴角挑起冷笑,抓住“树妖”即将稳定身形的瞬间,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影,如疾风般扑向她。

他的爆发速度比之褚暮更胜一筹,眨眼间便穿过“树妖”挥来的树枝,掌心寒芒直刺“树妖”的右眼。

“叮——”在距离树眼不到半米之处,两支匕首交击在一起,震出一道清脆的金属嗡鸣。

禇晨一击不中,身形急闪,跳出“树妖”的攻击范围,充满占有欲的视线落在挡住他一击的齐沐身上,舔了舔唇瓣道:“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我。”

齐沐垂下被震得酸软的手臂,咬牙提醒“树妖”道:“当心了,这家伙是真的非常厉害!”

第18章:退敌

相对于漫长的时间长河,三分钟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但对此时的苏晓璇来说,却无异于度秒如年。

她从未见过褚晨这么难缠的对手,明明不具备任何异能,身体的灵活程度却完全不似人类。化身树人之后,她的力量几乎翻了两倍,抽出的树枝带着万钧之力,将空气都劈的呼呼作响。普通丧尸若是硬吃她一击,即便不能当场毙命,也会瞬间丧失行动力。然而,她空有一身蛮力,却根本连褚晨的衣角都沾不到。

他就像一只鬼魅,在银色的月光下左突右窜,留下一个个似真似幻的残影,不断有寒芒从残影的手心递出,时真时假,防不胜防。两分钟的时间不到,她的树干上就已经留下了近十道深浅不一的切口,这还是多亏了她身边的少年接连替她挡下了三次褚晨刺向她眼睛的匕首。

好在树人形态的防御力惊人,这种程度的伤痕虽然会让她感到疼痛,但经历过半年的末世生涯,她已经可以微笑着面对这样的伤痛。反正只要不伤到她的五官,其它部位的损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心中忽然泛过一震冰寒,苏晓璇惊异地意识到,不论是褚晨还是少年,似乎都已经看出,她的弱点就在眼睛上。

她不禁产生了一丝后悔,因为一时的心软,居然卷入了两只怪物的恩怨中。

她宁可去面对成群的丧尸!

“当心!”少年的呼喊将苏晓璇跑偏的思绪拉回现实,霎时间血花飞溅,几滴温热的液体洒在她的躯干上。

少年闷哼一声,捂住被褚晨切开虎口的手掌后退,手中匕首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褚晨狞笑着向前猛扑,寒芒递向少年白皙的脖颈。

少年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褚晨化身的死神不断逼近。生死关头,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未曾有一丝畏惧,稚嫩的面孔上写满与年龄不相称的无畏和挑衅。

苏晓璇只觉心头一热,顿时提起十二分的力气,挥舞着她最粗壮的那条树枝,狠狠扫向褚晨和少年之间的空隙。

“啪——”一声重响如平地惊雷,树枝穿过褚晨留下的虚影,在地面上留下一条粗长的沟壑,扬起烟尘四舞。

褚晨的真身却已经在片刻间越过尘土和苏晓璇的阻拦,贴到少年跟前。

“乖乖去躺一会,等我收拾了这只不自量力的树妖,再来陪你玩。”她听到他带着胜券在握的语调宣判少年的结局。

“就是现在!快动手!”同时,她也听到少年不服输的呐喊。

由于最粗的那根枝条去势已老,难以在短时间内召回,苏晓璇就近抽出一条小了一半的枝干,猛击在呆愣的褚晨侧腰。

褚晨“哇”地喷出一口污血,整个身体在苏晓璇的攻势下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没入远处的黑暗。

接着,他坠落的地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不多时便消匿在远方。

苏晓璇身体一动,正待乘胜追击,却听见少年艰难地劝道:“算了……让他走吧……你追不上他的……”

少年的脸色煞白,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面部的血色,柔软的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每吐出一个字仿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你没事吧?”苏晓璇焦急地问。她本身虽然有强大的恢复能力,但并不能救治其他人。

“没事……”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她挤出一个不怎么舒畅的笑脸,指着自己的大脑断断续续地说,“只是……用脑过度……休息一会……就好了……”

苏晓璇长出一口气:“那你先好好歇一会吧。我帮你守着,那家伙受伤不轻,应该不会再过来自讨没趣。”

“谢谢你……”少年气喘吁吁地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好了,都让你先闭嘴了!”苏晓璇挑了挑树干上不存在的眉毛,不满地嚷道,“等你精神好点了再说话。我还有一堆事情要问你呢。”

少年这才安静地闭上双眼,恢复消耗过度的精神。

银月悄悄爬上顶空。

过了大约十分钟,少年的嘴唇重新染上一丝血色,他才缓缓睁开眼,感激地看向苏晓璇。

“你好,我叫苏晓璇。”苏晓璇主动朝他递过一支手臂粗细的枝丫,“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能变回人类的身体。”

少年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了然,伸手握住她的枝丫说:“你好,我叫齐沐。今晚真是太感谢你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渣。”苏晓璇爽朗道,“不过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这么厉害?还好他没觉醒异能,不然今晚咱俩都得交代在这里。你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

“不是我想去招惹他,是他要来招惹我。我也很绝望啊!”齐沐苦着脸道,“他是个很厉害的杀手,末世前就已经是这样的身手。前些日子我在附近的明海镇里遇到他,他就一直对我穷追不舍。”

苏晓璇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在这个时代遇上这种无赖,唉……”

“好在你帮我把他打跑了。”齐沐道,“就算以他的体质,被你这么抽了一顿,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别想再出来兴风作浪。”

“你好像很了解他。”斟酌片刻,苏晓璇还是委婉地问道,“刚才和他战斗的时候也是,你好像总是能预先知道他的目标。”

她的眼睛。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们为什么都知道我的眼睛是弱点?”

“因为他实在是太有名了,‘白阎王’褚晨,十六岁出道,至今已有十二年的时间,手头一共积攒了83条人命,平均每年大约要杀7个人。他非常擅长寻找对手的弱点,喜欢用眼花缭乱的残影迷惑对手,再对他们发动致命一击。”齐沐摊手道,“我以前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情报收集工作,对他这种大人物了解得比较透彻。”

“你?”苏晓璇相信了齐沐前半段话,却对他的后半段嗤之以鼻,“你这么点大的小屁孩,还做情报工作。高中毕业了吗?”

“嘶——”齐沐苦恼地皱眉,竖起两根指头道:“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今年确实已经20岁了。长成这副模样,我也很无奈……”

第19章:苏晓璇

“呵呵。”苏晓璇用两个简洁、高冷的拟声词回应了齐沐的答复。

齐沐无奈地撇撇嘴,苏晓璇并不是第一个对他的年龄提出质疑的人,包括褚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问过他“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他已经懒得再对这个让他耳朵起茧的问题做出解释。

老齐家的基因好,向来是男的俊女的俏,比如大他三岁的亲哥哥就是个玉树临风的大帅比。然而或许是他哥将所有与“帅气”有关的因子全部分担走了,轮到他的时候,遗传的就全是他老娘的娇柔秀气、肤白凝脂,加上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娃娃脸,以及算不上健壮的身材,导致他看起来就像个十六七岁还没长开的清秀少年,收到最多的赞美是“哇,好可爱”以及“你儿子真可爱”。

因为这个问题,他暗地里其实苦恼了很久。收到的表白全都来自男生就算了,他以前曾有过好感的女生也嫌他“长得太嫩”、“没安全感”。要不是因为找不到女朋友当现充,他也不会埋头写小说;要不是因为在写小说的时候放飞自我,他也不会被读者诅咒穿进这个世界。

归根结底,都是这张脸的错!

轻轻甩了甩头,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抖出来,齐沐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干嘛变成树人立在……”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先前苏晓璇矗立的地方,脸上忽然转过一抹通红,话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苏晓璇道:“我只是路过这里。因为看天色有些晚了,就打算在这里过一夜。变成树形态的话,就不会担心被没头没脑的丧尸找麻烦。这两个多月以来,我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苏晓璇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狡黠地笑道,“不过你放心,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什么都没看到。”

齐沐:“……”骗小孩呢?他现在还挂着空裆!

齐沐不禁紧了紧围在下半身的外套。

“不过说实话,我看你屁股又白又翘,身娇体柔易推倒,以后一定可以当个好小受。”苏晓璇冲他眨眨眼,肯定地补充道。

齐沐:“……”即使换了一个世界,苏晓璇给他的评价仍然未变,只不过多了“又白”俩字。

苏晓璇是《末世佣兵》中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如果说这个世界里还有哪个剧情人物是齐沐愿意主动亲近的,那就只有她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苏晓璇的性格,几乎是移植于齐沐的某个远方表姐,也就是那个怂恿他在小说里加入褚晨的腐女。尽管从小被她欺负到大,姐弟俩的感情却是货真价实的。所以他才会在猜到苏晓璇身份的那一刻,感受到一股久违的亲切。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身为作者,他知道苏晓璇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非常强力的大腿。以目前的时间点来说,她应该刚觉醒异能不到两个月,之前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末世前甚至没接触过任何暴、力行为。但她个性开朗,在残酷的末世中,她的成长非常明显且迅速,也因此在后来获得赵云澜的青睐,得以在“十二地支佣兵团”中位列一席。

齐沐决定抱好这根大腿,便问道:“先不说这个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苏晓璇深情眺望远方:“我要去找一个人。”

“失散的男朋友吗?”

“不是。”苏晓璇的嘴角裹着温柔,“是我弟弟。”

“你弟弟?”齐沐顿时笑不出来了。他给苏晓璇做人设的时候,确实是设定她有一个弟弟,不过……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倒霉孩子,在丧尸最初的一波爆发中,已经被他炮灰掉了。

“嗯,他是我最后的亲人。”苏晓璇眼神一黯,隐隐噙着泪光,“我知道希望很渺茫,但不论他是否还活着,我都想找到他,哪怕最后看见的,只是一只丧尸。”

“他一定会没事的。”齐沐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不过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苏晓璇摇了摇树枝:“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丧尸爆发的时候,他还留在村子里。我想,或许等我回到村子里,能找到他留下的线索。所以从两个月前觉醒异能开始,我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在往村子赶,没有交通工具还真是不方便。幸好明天我就能抵达终点了。”

“明天?”齐沐疑惑道,“你说的那座村子,就在这附近吗?”

苏晓璇道:“离这里大概还有半天的路程。”

齐沐抽了抽嘴角:“你说的……该不会是东飞村吧?”因为小说中并不需要详细提及苏晓璇的过去,齐沐的上帝视角也只知道她出场前的大概状况,并不了解世界意志给她补全的人生。

“你知道东飞村?”短暂的惊喜过后,苏晓璇又黯然道,“过了这么久了,恐怕村子里现在已经没有活人了吧。”

齐沐看得出来,她虽然是在自嘲,但那双并不怎么明显的眼眶里,还保留着一丝期待。

“其实我白天的时候才去过那里。”虽然有些不忍,但他还是说道,“里面已经被丧尸占领了,一个活人都没有。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弟弟或许已经逃到了明海镇里,这附近的幸存者基本都集中在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苏晓璇想了想说:“好,不过我还是想先回去确认一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

“没事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齐沐不敢确定禇晨会不会带伤盯着他,要是落单再被他追杀的话,就麻烦了。

苏晓璇莞尔道:“那就谢谢你了。”

“这点小事是应该的,要不是你帮忙,我现在还指不定被褚晨那个变态怎么欺负呢。”或许是苏晓璇的神态语气太像他表姐,齐沐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备,安慰道,“放心吧,你弟弟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但愿如此。”

第20章:弟弟

次日中午,烈日尚未越过天穹之顶,东飞村内一片祥和。丧尸们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在失去林羽的领导后,依然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谁也没注意到,一棵长了腿的大树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地挪动。

齐沐枕在东飞村外的一棵老树上,两眼聚精会神地盯着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枯黄色的残叶似乎不甘就这么随风而逝,兀自顽强地挂在枝头,任凭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对它发动一波波冲击。

半响后,齐沐半眯起眼,揉了揉鼓胀的额角,喃喃道:“果然还是没办法影响到物质吗。啧,对人用的话,也只能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让对方短暂眩晕,仍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攻击手段。对丧尸的话……那帮没脑子的家伙,还不如用拳头来得实在。”

在试验过精神力的效果后,齐沐隐隐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一想到自己才刚刚觉醒这项能力,他又释然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精神力并不能算作异能。《末世佣兵》中的异能大体可以分为三类:操控五大元素的元素系、局部身体强化的强化系以及千奇百怪无法具体分类的特异系。但无论哪一种,都只有极少数的人类和丧尸才能觉醒。

而精神力这项能力,理论上来讲,是所有拥有自主意识的个体都有可能领悟出来的。然而理论终究是理论,人类和智慧丧尸大脑的开发程度普遍不足,直到齐沐穿越前,他的小说中还没有哪个人物能觉醒自己的精神力。

原本这就是齐沐给最终boss方的角色配备的固有技能,他还没写到他们出场。他能意外觉醒精神力,大概也是老天看不下去他这么惨,才给他附加的外挂吧。

待到精神虚弱的感觉稍减,齐沐又重新盯紧那片垂死挣扎的枯叶,继续锻炼他的精神力。

时间在他的练习中不知不觉流逝。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精神冲击真起了作用,当一阵温暖的轻风拂过树梢,在一串树叶翻动的“沙沙”声中,那片和他缠斗了个把小时的顽固分子终于念念不舍地与树枝惜别,不甘地展开身形,翩然飘落。

“你在做什么?”恰在此时,齐沐的耳边传来苏晓璇熟悉的音调。

离开东飞村后,苏晓璇便恢复了人类形态。她是个长相并不怎么出众的女孩,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短发齐耳,若是在末世前,基本属于扔进人群里就会被迅速淹没的类型。但是在末世之后,像她这种还能时常把充满真诚和希望的笑意挂在嘴边的人,可就不多见了。

“没事数叶子呢。”齐沐一个鲤鱼打挺,从树枝上翻下身,稳稳地落在苏晓璇身前,“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苏晓璇轻轻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

“没事,没消息也算是个好消息。”齐沐挠挠头,尴尬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冒昧问一句,你弟弟该不会是叫林羽吧?”

“你认识林羽?”苏晓璇诧异地看着他,“他是我堂弟,我亲弟弟叫林晓亮。”

“嗯,勉强算是认识吧,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丧尸了。”齐沐也不想多提到林羽,便顺着苏晓璇的话说,“不对啊,你昨晚不是说,你只剩你弟弟一个亲人了吗?”

苏晓璇愣了愣,淡淡地说:“其实我原本的名字,是林晓璇。”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愿说的话就不用说了。”看出苏晓璇的犹豫,齐沐主动撤回前言。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的父母是在大学时期相识并恋爱的。毕业之后,我妈妈便跟着我爸爸回到了他的老家,她以为她找到了最好的人生归宿,没想到来到这里,她才知道跳进了火坑。”苏晓璇难得轻叹一声,回头看向东飞村的神色十分复杂,但总体的怨恨大过留恋。

“当年的东飞村还很落后,村里人的思想也很封建,在他们眼里,我妈妈只是个生儿子的工具。所以在我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母女都饱受他们的冷眼,那时候计划生育又抓得严,根本找不到机会怀第二胎。时间一久,就连我爸爸对我们的爱护都消磨殆尽,直到十二年前,他们偷偷摸摸生下了我弟弟。”

“晓亮的降世的确填补了我那帮亲戚们的期望,我妈妈也曾一度以为她的苦日子熬到了头。”苏晓璇轻哼一声,苦笑道,“可是她还是没料到,他们重男轻女的程度会偏执到这种地步,他们居然把家里所有的资源全部倾注在晓亮身上。”

“那时候我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他们却以‘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反正到时候也是嫁出去的赔钱货’这样的理由拒绝支持我念书。我妈妈终于认识到他们的愚昧,她永远也等不到他们的忏悔,所以她做出了这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离婚,之后,她便把我带回了北铭市。”

“原本她想要把晓亮和我一起带走,可是……林家的人对她怨念很大,这一别之后,这些年来她只和我弟弟寥寥见过数面。她一直觉得很愧疚,所以临死前一再嘱咐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一看,哪怕他已经沦为了一只丧尸。”

说到这里,苏晓璇的眼中已经隐隐噙着泪光。她在说出这段过往的时候,一直竭力保持平静,但觉醒精神力后的齐沐能够明显感受到,她的内心风起云涌。

齐沐暗地里龇了龇牙,内心涌过一股蛋疼。虽然这段剧情不是出自他手,但是这种“全世界的过去都惨不忍睹”的风格,倒是和他别无二致。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明海镇吧,说不定能在那边找到些新的线索。”苏晓璇确实是个很乐观的姑娘,很快就恢复了神采。

两人也不再多话,当即往明海镇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又遇上了几波零散的丧尸,两人配合之下,倒是有惊无险。等到两人来到明海镇的城墙下时,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

包围在明海镇四周的城墙还是和齐沐离开时一样,坚固、结实,将小镇守护得固若金汤。

看见有人靠近,城门上拉开一个方框,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二人。两秒钟后,那人惊讶地喊道:“齐沐!你这臭小子,这几天跑那里去了?”

“林川?你怎么跑来守大门了。”一听声音,齐沐便认出了守门人的身份——林川,他在按摩店里的同事之一。

“唉,别提了,我也不想来干这苦差事,风吹日晒的。”林川抱怨道,“你说你失踪了也就罢了,经理也跟着失踪,店里的生意没人打理,客人都不来了,我就被安排到这个地方当差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怎么经理也不见了吗?”虽然他料定褚暮重伤后一定不敢再继续留在明海镇,但从林川口中确认这条消息后,齐沐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跟你同一天不见的。估计和你一样,想去城外碰碰运气找到那位客人,结果回不来了。”林川闷闷地说,“你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不仅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美女……咦,等等,美女,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是……”

“林晓璇?你是林晓璇!”

“是我。”一直没发言的苏晓璇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现在叫苏晓璇。”

“苏晓璇……好吧。”林川尴尬道,“我记得几年前你就和你妈妈去北铭市了吧,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苏晓璇淡淡地说:“我回来找我弟弟。”

“你弟弟……晓亮……”林川喃喃道,“你回来晚了,晓亮已经死了。丧尸刚闯进村子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被发狂的林羽咬死的。”

第21章:再会

苏晓璇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眼神倏然黯淡。

“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齐沐赶紧插上一句,同时朝林川暗中挤眼,尽管他知道林川说的多半是实话。在他看来,与其让苏晓璇知道她弟弟的死讯,不如让她继续活在期望中的好。

可惜林川没理解他的意思,依旧痛心疾首地说:“晓亮和林羽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看错。唉,晓亮也是可怜,他平时最黏的人就是林羽,丧尸闯进村子里的时候他爸不在家,他也是第一时间逃到林羽家。可惜了,要是他当时跟着别人跑,或许还能活下来。”

齐沐顿时升起一股撬开城门把这个猪队友掐死的冲动。林川本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话的口气却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似得,老气横秋。

“行了,你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齐沐用力拍了拍城门,回头担忧地看向苏晓璇,“璇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其实我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现在只不过是确认了而已。”苏晓璇淡然一笑,“正好没了这个牵挂,以后我还能活得更潇洒一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齐沐也只能假装没看见她眼底掠过的那一丝伤痛和落寞了。

林川从缝隙里递出来一个盛满鲜红色液体的小瓶子:“规矩你们都知道吧?闻一下,没问题我才能给你们开门。”

齐沐没好气地夺过瓶子,拧开盖子放到鼻子下,当着林川的面深深吸入一口气,鼻腔中顿时没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接着,他又把小瓶子递交到苏晓璇手中。

苏晓璇熟练地将他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林川紧盯着两人看了好几分钟,确认两人没狂化的迹象后,这才将大门隙开一个足够单人通过的缝隙。

末世之后,判断人类是否感染了丧尸病毒,最快捷并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闻新鲜人血。虽说大部分人在感染了丧尸病毒后会在数分钟内死亡,但也不是没有过病毒潜藏数小时乃至数日后才爆发的案例。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只要已经被病毒侵蚀,单凭人类的意志,绝不可能压制住病毒对新鲜人血的渴望。

齐沐和苏晓璇身体里没有病毒,自然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奇怪的症状。

两人顺利踏入城门。

高耸的城墙之后,夕阳已然埋没,残余的几缕光线勉强照出萧条的街道,朦胧中只能看到一片片高低起伏的建筑轮廓,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穿过几条昏暗的街巷后,两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小镇中心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味道。在法律失去应有的束缚效果后,一夜间似乎所有东西都变得可以交易,而其中出卖的最频繁的,就是肉、体。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明天是否还能活下去,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享受生命中可能是最后的乐趣,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

齐沐和苏晓璇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来到一间大门紧闭的夜店前。

这就是齐沐之前工作的场所。据林川所言,褚暮失踪之后,夜店便暂时歇业,大部分员工都被安排到其它岗位,也有少部分人就此失业,沦为出城搜索物资的炮灰之一。不过鉴于上层决定在找到新经理后继续营业,老员工们被允许继续在这里居住。

齐沐熟练地推开门扉,回头对苏晓璇歉意地说:“只能暂时先委屈你在这里住一晚了。”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苏晓璇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丧弟之痛,平时女汉子的性格再度回归,“我好歹也一个人徒步从北铭市走到这里,你觉得我还会介意在哪睡觉吗?”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会太喜欢这种地方。”要是还在原来的世界,他表姐知道他来这种风月场所,一定会揍得他跪下来叫爸爸。

“以前的话,我确实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苏晓璇挑了挑眉,“不过在这个世道,能找个地方睡个安稳觉,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我哪还敢挑三拣四。”

苏晓璇嘴角一弯,不知是调戏还是在劝诫地说:“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这一路上我看见好几个男人盯着你看了,你可别又招惹到像上次那个杀手一样的变态。”

齐沐打了个哈哈,领着苏晓璇来到一间无人的客房,惊奇地发现淋浴间里还在提供热水。于是在安顿好苏晓璇后,他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宿舍,二话不说便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落,在他的下巴上凝结成水珠,继而滑过突起的喉结,滴落在精致的锁骨间。雾气弥漫,连日来奔波遗留的疲惫感也被热水冲刷,身体轻盈,仿佛获得了新生。

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刚从浴室里出来,齐沐一眼便看到角落里突然多出来的不速之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齐沐脑中瞬间转过千百种念头,但在短暂的犹豫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去找……”去找你父母的线索了吗?

赵云澜的身影隐没在暗处,绯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怪异的光泽,似在艰难地忍耐,又似在激烈地渴望。

齐沐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动,思维在逃与不逃之间来回摆动,他大概能猜到赵云澜为什么会回来找他,却不敢当着他的面脚底抹油。赵云澜和褚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就算他和苏晓璇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在赵云澜手里讨到好处。他一定会被赵云澜干脆利落地砍掉脑袋!

“我以为我能忍受得住。”赵云澜缓缓开口,“我试过吃其它东西,甚至喝过其他人类的血,但饥饿感一直无法消退,我知道我只想吃一种东西……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饿了!”

第22章:采血

在回明海镇之前,齐沐曾经预想过很多个场景,包括极低概率地撞上褚晨或褚暮,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会是赵云澜。

在原小说中,赵云澜初期发狂时会丧失理智,随机袭击最靠近他的人,所以当初他提出分道的时候,齐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鬼才知道他已经锁定了自己!不就是被他咬死过一次吗,明明他自己都已经不在意了!

果然跟这些剧情人物凑在一起就没好事。

赵云澜是个典型的行动派,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后,就大踏步向齐沐走来,步伐坚定,看不出一丝犹豫。

“等……等等,我有话说!”大概是赵云澜的气势太强,齐沐被压得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一直退到宿舍的门前。

“说。”赵云澜单手握在腰侧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其实……就是那个……”齐沐一边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一边暗暗将手背到身后,摸向大门的把手。

“唉哟——”指尖轻触在门把手上,齐沐当即被上面的寒冰冻得跳脚。接着脖子一凉,赵云澜的唐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肩上,刀刃反射出的寒芒闪得他眼疼。

赵云澜低沉的声调向他警告:“我不想杀你。”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显然是快要压制不住病毒的渴望了。

“你先把刀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商量。”齐沐心惊胆颤地说,“你把门都封死了,我跑不了。”

不仅是门把手,大门与墙壁镶嵌处的缝隙已经先一步被赵云澜用冰霜堵死。齐沐想要逃出去的话,唯有破门而出。但他很清楚,就算他能一次性撞开大门,这段时间也足够赵云澜杀他五六次了。

赵云澜这才收回唐刀,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杀你,让我喝两口血。”

齐沐心虚地望着赵云澜没有归鞘的凶器,自知今晚怎么也没法糊弄过去了,只得认命地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跟我去一趟镇上的医院,只有那里能找到干净的针筒。”

“不用麻烦,把你的手给我。”赵云澜不耐烦地催促着,亮出一排闪亮的白牙。

“不行。”上次被赵云澜咬破的位置隐隐作痛,齐沐浑身一颤,鼓足勇气反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的牙齿里已经可以分泌丧尸病毒,我被你咬一口就得死。”

赵云澜浓眉倒竖:“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跟普通人类一样,对丧尸病毒没有免疫力。”齐沐委屈地说,“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死后身体里的病毒会被清空,但你刚才说了不杀我的。”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拿出他虽然痛恨但百试不爽的必杀技——卖萌。他的五官本就柔和,在略显婴儿肥的脸蛋承托下,看上去小小的萌萌的,再稍微装出点委屈巴巴的样子,通常都能勾起他人泛滥的母性。从小到大,他就是靠着这招无数次躲过了因为偷懒不肯练功而招来的他爹的愤怒。

不过用这招能不能对铁石心肠的赵云澜起效,他的心里还是没有底。

赵云澜呼吸急促,绯红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浓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渴望。齐沐等着他的回答,就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法院最终的判决。

“医院在哪?”仿佛渡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赵云澜终于妥协。

齐沐长出一口气,还好这个赵云澜和他小说里的不太一样,至少是个能讲道理的。要是他遇见的是原本那个暴力分子,现在估计已经被对方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下去了。

齐沐指了指医院大概的方位:“从这里出去只有几百米,两分钟就能到。你要是不方便出门的话,我帮你跑一趟就行了。”

他知道赵云澜现在处在丧尸化的边缘,要是在外面发狂可是会引起大麻烦。嗯,他是在为赵云澜着想,绝对没有想要逃跑的心思。

“走吧。”赵云澜利索地还刀入鞘,一手像铁箍一样扣住齐沐,一手拉开房门。

赵云澜脚下生风,踏步如流星,齐沐被他一路拽着小跑,顿时惹来街道中一群吃瓜群众的注目。不过大多数人在看到赵云澜墨镜下冷酷的嘴角后,也都知趣地挪开了目光。

可是这一来一去的暧昧视线扫在齐沐身后,他顿时觉得全身滚烫,小声提出抗议:“赵大哥、赵老大,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咱俩这样看起来怪怪的,我保证不会逃跑。”

赵云澜一言不发,拽着他一路走到红灯区的边缘,来到明海镇医院。

随着异能者——尤其是当具有治疗能力的木系异能者——的出现,末世中的医疗系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便是曾经对医学一窍不通的笨蛋,只要身具高贵的木系异能,就能一跃成为可以迅速治疗大部分伤病的名医。至于以前靠知识和技术吃饭的医务人员,大多都因为失去职业优势沦为出城寻找物资的成员。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医院的没落。

废旧的医院中没有灯光,地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赵云澜掏出一只行军手电破开黑暗,摘下墨镜四下环顾,急促地问道:“哪里有针筒?”

“库房里应该还有不少。”齐沐指着墙壁上的医院示意图说,“末世刚爆发的时候,医院曾经被洗劫过一次,不过那些人抢走的大多都是药品和急救用品,针管什么的抢的人应该不多。”

“带路。”时间拖得越久,赵云澜的口吻越是焦急,一改他往日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稳重。

齐沐知道他正处在狂化的临界点上,随时都可能爆发,当下也不敢迟疑,带着他很快找到了已经被搜刮过数次的库房。

库房中一片凌乱,货架上空空如也,地面洒落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齐沐的运气不错,很快便找到一包密封的采血针和针管。

“快点!”赵云澜又催促了一声,声音含糊,几似低吼。

“等等,马上就好,你别催,帮忙打下光。”齐沐熟练地接上针头,单手持着针尖往另一条手臂上的血管扎去。这时候他倒是无比感激他老娘当年填鸭式的教导,不然他就得先把自己扎得千疮百孔。

针筒中渐渐灌满鲜红色的液体,齐沐咬咬牙抽出针尖,一滴血沫随之浸出。

“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我更苦逼的人了。”低声抱怨了一句,齐沐抬头准备将盛满他鲜血的针管递给赵云澜。

“啊哦——”只是当他对上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异常瞩目的红瞳后,他知道自己今晚死定了。

第23章:事后

第二天清晨,朝阳尚未越过东方的高墙,明海镇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阴影中,齐沐的意识从无边的混沌中归来。

库房里漆黑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道若有若无的平稳呼吸。

不用说,赵云澜肯定就在旁边。

齐沐摸了摸昨晚被赵云澜撕咬的脖子和肩膀,肉、体上的创伤已经在他死亡的那段时间里完整修复,但精神上的伤痛……

“嘶——”一想到昨晚发生的状况,齐沐就忍不住吸入一口凉气。

赵云澜简直不是人!喝他的血,咬他的肉,疯狂得就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一起嚼碎了吞下去,他都已经那样求饶了,还是不肯给他一个痛快。即便是现在,他仍感觉昨晚被啃咬的部位隐隐抽痛。

然而最让他生气的是,他还没办法对赵云澜提起多大的愤怒,因为归根到底,他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赵云澜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他亲手谱写的剧本。

“叫你手贱!叫你放飞自我!”为此,他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

“你在做什么?”两道啪啪脆响过后,黑暗中传来赵云澜冰冷的话音。接着,一束强光撕裂黑暗,照亮齐沐脚底的一片凌乱,以及昨夜两人交易过后残留的血迹。

没来由的,齐沐心中涌起一种诡异的委屈感,就像女生把第一次交给了并不喜欢的男人,而男人也没有投入感情,只是为了寻找一夜激情,两人完事后相对无言。

齐沐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尴尬的寂静,可是张了张嘴,堵在喉咙里的话却又死活不肯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赵云澜居然主动开口:“昨晚……对不起。”

“啊?”这次齐沐倒是确定他听到了赵云澜的道歉,他诧异地看着赵云澜,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失去思考能力。

妖兽啦,就算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只会用行动弥补,傲慢得不屑于开口的赵云澜居然向他道歉了!

世界末日要来了吗?哦不对,世界末日已经来了。

“我原本以为只需要你的一点血液就能压制住欲、望,没想到反而激发了更多。”赵云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必须再跟着我一段时间——”

“啊?”不仅脑子里乱成浆糊,齐沐的舌头仿佛也打成了结,丧失正常语言能力。

“直到我找到他们为止。”赵云澜摩挲着腰间的唐刀,幽幽道,“我并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你必须跟我走。”

他在黑暗中缓缓起身,就像第一次警告齐沐那样威胁道:“敢逃跑的话,就斩断你的双腿。”

这大概是赵云澜这辈子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说完之后,他就静静地盯着齐沐,似在等待他的回答,又似在用冰冷的视线威胁。

理智在赵云澜的逼迫中逐渐回归,齐沐苦笑着说:“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要是赵云澜也搞到了褚晨那样的追踪道具,他以后就真的没法活了。

“进城碰运气,那里有你残留的味道。”赵云澜坦诚道,“我现在对你的气息很敏感,尤其是血的味道。”

“也就是说我就算再逃跑的话,被你抓到的概率也很高咯。”好吧,反正就是赖定他了。

赵云澜默然不语。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拒绝的权力么。”齐沐无奈道,“要我跟你走也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朋友,我得先去和她告别,就在昨晚那间夜店里。”

赵云澜接下来要去面对的敌人非常强大,在原小说中他也是九死一生,齐沐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但如果苏晓璇和他们同行的话,以她目前的实力,存活率实在堪忧。

“可以。”赵云澜似乎心情大好,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离开医院,阳光已经洒遍街头巷尾,清新而温暖。

回到夜店的时候,苏晓璇似乎也刚起床。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拉开房门,看着齐沐身后高大冷酷的男人,顿时两眼放出精光,脸上浮现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啧啧,你可以啊。这才一晚上不见,你就泡了个男人回来,看来我之前还是太小看你了。”

齐沐嘴角一抽,知道她想歪了,赶紧解释道:“这是我朋友,我跟他不是你想象中的关系。”

“没关系,你不用解释,我理解。”苏晓璇拍拍他的肩膀,向赵云澜伸手道,“你好,我叫苏晓璇。”

“赵云澜。”赵云澜并未和她握手,只是冷冷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不知为何,齐沐总觉得赵云澜看苏晓璇的目光有点不对劲,尽管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漠。

苏晓璇微微一愣,略带尴尬地收回手。

齐沐不好意思地说:“璇姐,你别生气,他……他没有恶意,只是平时不太喜欢说话。”

苏晓璇狐疑地扫了赵云澜一眼,最后淡然一笑:“没关系。”

齐沐挠挠头:“其实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和我朋友要去另一座城市……”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拉力,接着身体一个趔趄,便被苏晓璇拉进房间里。

大门砰的一声合拢,齐沐尴尬道:“璇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老实跟我说,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逼你跟他一起的?”苏晓璇袖口一挽,压低声音严肃地说,“如果是跟那个变态杀手一样的人,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对付他。”

齐沐心中涌过一丝感动,他知道苏晓璇是在关心他,但他还是故作轻松道:“不是的,其实是我还欠他一点东西,但是那件东西被我落在常楠市了,所以我得跟他一起去取。”

如果有能力反抗的话,齐沐还真不想跟着赵云澜当专属口粮。可是他非常清楚,就算他和苏晓璇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打过赵云澜。最好的结局是苏晓璇被打晕,他被强行带走;最差的结局……他们俩会被同时秒杀。

“真是这样?”苏晓璇不信任地盯着齐沐,仿佛要从他闪躲的眼神中找出谎言的破绽。

齐沐无辜地眨眨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一些。苏晓璇打量了他好一会,终于转念一笑:“好吧,我相信你。说起来我在常楠市还有个朋友,我之前说好了要回去看望她的,正好就和你们一起。”

第24章:赵云澜

“这……”齐沐看着苏晓璇认真的表情,原本想好的诸多拒绝的理由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在她的凝视下,支支吾吾地说,“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毕竟外边还有个债主,你得问问他的意见。”

“好。”苏晓璇莞尔一笑,拉开房门道,“赵先生你好,我刚听齐沐说你们要去常楠市,能否顺道带上我。放心,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异能者,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齐沐顺着大门往外看去,瞧见赵云澜笔直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审视苏晓璇。他的心脏噗通乱跳,既希望赵云澜能干脆地拒绝,又希望他能答应苏晓璇的要求。

“你能做什么?”片刻之后,赵云澜瞟了一眼纠结的齐沐,淡漠地问道。

苏晓璇独自从北铭市来到明海镇,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轻车就熟:“我的异能是化身为植物,虽然目前只能变成其中的两种,但变身后我的力量和防御都会大幅增加,同时对付五只以内的普通丧尸都没有问题。而且变身后我可以进行光合作用,不需要浪费额外的粮食。”

赵云澜眉毛一挑,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兴趣:“你不是木系异能?”

“不是。”苏晓璇摇了摇头,“我只能控制我自己的身体,不能激发其它动植物体内的活性。”

齐沐的心跳顿时又加快了两分,苏晓璇太实诚了,如果先模棱两可地回答,让赵云澜误以为她是木系异能,那么同意她同行的可能就会大上许多。毕竟无论在哪里,拥有治疗能力的人都是最抢手的。

果然,听完苏晓璇的回答,赵云澜眼底的那抹兴趣迅速消退。齐沐心中哀叹一声,本以为就要和苏晓璇分道扬镳,却听赵云澜干脆地说道:“可以。”

诶?齐沐不可置信地望向赵云澜,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仿佛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了一丁点的温柔。

Wtf?他一定是昨晚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赵云澜怎么可能和“温柔”这种东西搭上半毛钱关系。齐沐赶紧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扔出脑海。

“那就太感谢了。”苏晓璇回转过身,朝齐沐挤挤眼,开心地说,“总算不用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

“谢谢。”齐沐轻咬着嘴唇,低声感激。他知道苏晓璇没有相信他先前的借口,想要同行多半也是为了避免他在赵云澜手里吃亏。

苏晓璇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盈盈地说:“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应该是我感谢你们答应让我同行才对。一个人在外边流浪,真的是太寂寞了。”

“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赵云澜对两人暗地里的交流不感兴趣,他向齐沐招了招手,说道,“你跟我过来。”

“这就来。”齐沐给苏晓璇投去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小跑两步跟着赵云澜来到楼道的拐角,狗腿地问道,“老大您还有啥吩咐?”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说完话,齐沐就感觉赵云澜的眉毛好像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要去常楠市,我应该没跟你提过吧。”赵云澜用陈述的语调总结,接着眉头一皱,用命令的口吻说,“不要跟我说敬语。”

该死,齐沐心中暗骂一声,他刚才以为苏晓璇不会和他们同行,一时说顺了嘴,把目的地给抖了出来。可是在此之前,赵云澜可没提及过他要去哪里。

“其实……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齐沐硬着头皮把之前哄骗苏晓璇的设定又拿了出来,忐忑地解释道,“像老大你这么有名的人物,我这还是收集了不少资料的。嗯,所以我猜,你接下来应该是要去常楠市找父母的下落,毕竟前不久你才好不容易得知他们在常楠市的线索。”

“我没听过你的名字。”赵云澜可不像苏晓璇那么好骗。苏晓璇只是个普通人,她不知道地下世界的具体情况,齐沐只要半真半假地爆出一点小料,就能让她相信他的来历。但赵云澜不同,他本来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要说服的难度比苏晓璇高了几个档次。

“我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没有听说过很正常。”齐沐心虚地注意着赵云澜表情的变化,尽管他知道,赵云澜生气和高兴的时候看起来都一个样。

“你还知道什么?”赵云澜淡淡地追问。

我什么都知道,你的过去未来我都一清二楚,但是我不能说。齐沐抽了抽嘴角,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还知道你小时候体弱多病,本来被医生断言活不过十岁,可是你父亲不知从哪找来一个偏方,治好了你的顽疾,但也因此招来了其他异能者的关注。”

事实上在末世之前,异能者就已经存在,虽然数量极其稀少。他们行走在普通人注意不到的地下世界,互相拉帮结派,过着常人不知的另一类生活,赵云澜的父亲赵成弘就是其中之一。曾经的赵成弘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但在结识赵云澜的母亲刘芸之后,他忽然厌倦了杀戮的生活,决定退隐江湖。

上帝在给异能者异于常人的能力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们身为人类的快乐,他们大多无法生育。即便偶有新生儿诞生,通常也会在数年内夭折。而赵云澜就是在这种规则之下,顽强地出生在这个世上。

可惜他的降生并没有给赵成弘夫妇带来多久的快乐,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初生的赵云澜体质极差,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他们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试图保住他的性命,得到的却只有医生无情的断言:“这孩子活不过10岁。”

赵成弘夫妇的朋友都很同情他们,但没人能提供有效的办法。眼看着赵云澜一年年长大,赵成弘夫妇的心也在跟着憔悴。

或许是他们的心意感动了上天,奇迹终于发生了。赵云澜10岁那年,也不知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病症彻底消失,身体竟然变得比普通小孩还要强壮,再也没有夭折的迹象。

得知这一消息,其他异能者纷纷向赵成弘讨教秘诀,赵成弘知道隐瞒不住,索性爽快地分享出调养赵云澜身体的秘方。

异能者们兴高采烈地带回赵成弘成功的经验,当所有人都以为异能者即将迎来崭新的未来时,他们发现赵成弘欺骗了他们。

赵成弘的秘方不仅没能改善异能者的下一代,反而提前终结了他们年幼的性命。

愤怒的异能者们找到赵成弘,要将他碎尸万段。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赵云澜和父母失散,被残忍地送进“银翼佣兵团”的预备营,历经九死一生,艰难地存活下来。而这,也成了他日后最大的执念。

“前段时间,你从沙允前辈那得知你父母可能在常楠市的消息,我就猜你下一步应该是要去找他们。”齐沐小心翼翼地说,“那时候你就打算离开‘银翼’了吧,你私下找沙允前辈的事恐怕也没瞒住‘银翼’的高层,所以他们才派比尔和你一起执行‘捕获林羽’的任务。”

赵云澜轻哼一声:“你连这都知道。”

“嘿嘿,毕竟以前得靠这个吃饭嘛。”齐沐讨好地说,“虽说我的情报搜集能力不如沙允前辈,但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一举一动我们可都得掌握清楚了,指不定……呃……我现在也没法把情报卖给别人,你就不用这样瞪着我了吧。”

赵云澜冷哼一声,似乎是勉强相信了他的说辞:“既然如此,我正好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认识舒……”

“嘟——”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防空警报震响两人的耳膜,苏晓璇猛然从卧室中冲出,紧张地看向齐沐二人。

就连赵云澜波澜不惊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他紧了紧腰侧的唐刀,当机喝道:“走!”

末世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警报的意义只有一个:丧尸围城。

第25章:丧尸围城

冗长的鸣笛声在小镇中回荡不止,三人一路冲出夜店,街道上已经乱作一团。

留在镇上的居民们纷纷从家中涌出,熙熙攘攘地挤满镇中心的街道,他们紧张地堵在某栋豪华的别墅前,议论纷纷,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丧尸来攻城了吗?”

“何老大呢,何老大去哪里了?”

“异能者呢?他们平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怎么不出来对付丧尸?”

“何宇达出城去了,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带着镇上近半的异能者出城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他的心腹逃跑了!他已经放弃了这里!”

不知是谁爆出这个猛料,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可怎么办?何宇达都跑了,咱们也赶紧跑吧!”

“跑?现在你往哪儿跑!丧尸已经堵在城外了,出去就是死。”

“管不了那么多了,留下来城破了也是死,冲出去也是死。我们大家还不如集中在一起,尝试着从一个方向突围,说不定还有人运气好能逃出生天!”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便骚动起来,附议声渐渐压过了反对声,话题很快就变成了从哪个方向突围生还的概率最大。

齐沐看见林川也挤在人群之中,和周围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们怎么办?”齐沐瞟了苏晓璇一眼,靠在赵云澜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能压制住外面丧尸的感知吗,就像上次在东飞村里那样?”

“不能。”赵云澜轻轻摩挲着唐刀的把柄,“外面有不下30只异能丧尸,我的威压不足以震慑它们。”

齐沐倒吸一口凉气,30只异能丧尸,这是把方圆百里的丧尸全集中起来了吗?难道说……

“有‘人’在指挥它们!”赵云澜冷静地给出结论,“先等等,看看情况。”

“大家安静!安静!何老大只是暂时出城,很快就会回来支援我们。大家要相信我们,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遭遇丧尸包围了,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挺过去的!”眼看着骚动的人群就要将他们突围的计划付诸行动,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从别墅中健步踏出,朗声劝阻。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名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

“是穆先生!太好了,穆先生还在,我们得救了!”

中年男子一出现,众人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刚才还吵闹着要突围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齐沐认得这个人,他叫穆修,是明海镇仅有的的两名木系异能者之一,同时还担任着何宇达身边类似军师的角色,在明海镇的地位仅次于何宇达。不过他为人随和,从不在镇民前摆架子,疗伤时也不会刻意偏袒异能者和关系户,从某方面来说,他在镇民心目中的威望,甚至比何宇达更甚一筹。

至于他身后跟着的,则是明海镇目前剩下的几名异能者。看样子真如刚才那名爆料人所言,何宇达带着镇上半数异能者出城去了。

这也更加印证了赵云澜和齐沐的猜测,一定是有智慧丧尸发现何宇达带着主力部队离开,才会召集附近的丧尸攻城。

不对,恐怕何宇达会离开明海镇,也是智慧丧尸搞的鬼。

齐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时期的人类或许还搞不明白,他可是非常清楚。进化出智慧的丧尸在外表上和人类一模一样,内在却拥有一套独立的意识、思维和感情系统,这也让他们在酒足饭饱后足以压制住内心对鲜血的渴望,所以城门口检测丧尸病毒的方法对他们并不太适用。或许,何宇达的身边,早就已经混进了智慧丧尸。

由于原着中赵云澜杀掉林羽后就直接去了常楠市,连齐沐也不清楚后来明海镇发生过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丧尸绝不可能和人类妥协,诞生出智慧的个体也只会让他们的手段变得更加隐秘,他们的目的不会有分毫改变。因为他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根本意义,就是将人类从这颗星球上抹消。

“大家听我说,我们的城墙很坚固,至少还能撑住一个小时。我也已经向何老大传达了求救信号,他们很快就会赶回来。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和我一起守住最后这块净土,守护我们的家人,守护我们最后的家园!我穆修在此发誓,我绝不会轻易放弃在场的任何一位同伴!”穆修的演讲很有感染力,在场的诸多群众很快便平复下躁动的情绪,眼神中透露着果决。

见周围的群众情绪逐渐安定,穆修侧了侧身,开始安排身后的几名异能者:“外面的城墙我们坚守不住,你们去把附近的街道堵上,我们就在这里防守。”

几名异能者身形一动,便要按他的吩咐行动。

“我们走。”赵云澜神色一动,抬脚就走。

齐沐和苏晓璇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他的步伐。齐沐还好,苏晓璇一脸不解地问道:“我们能冲出丧尸的包围吗?为什么不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只要撑到其他异能者回来,我们就安全了。”

和她抱着相同疑惑的,还有一名打算封住街道西部巷口的异能者。他用一种近似看死人的眼光注视着齐沐三人,傲慢地劝诫道:“你们疯了吗,现在出去可是只有死路一条。”

赵云澜用更快的脚步回答了他。

齐沐甚至能感觉到,落在他们后背上的视线充满了怜悯。

苦笑着撇撇嘴,齐沐对苏晓璇解释道:“我们必须现在走,趁城西的丧尸还比较稀松。如果等到丧尸破城,四面八方的丧尸都会聚在一起,我们更逃不了。何宇达回不来了,他的身边一定有伪装成人类的异能丧尸,他会带着精英离开明海镇恐怕也是对方安排好的,绝不可能让他在明海镇陷落前回来。我甚至觉得,他本人的处境,可能比镇上的人还要凶险。”

作为一只与智慧丧尸体质十分相似的半丧尸,赵云澜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他和丧尸之间有一种莫名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哪个方位的丧尸数量最少,所以才选择从城西突围。

苏晓璇没见过智慧丧尸,一时难以理解:“你在胡说什么啊,丧尸怎么可能伪装成人类,它们根本就是一堆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他们有完整的大脑,跟人类一样功能完善。”齐沐轻叹一声道,“这个世界上有数十亿的丧尸,即便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偶尔有几只能产生类似人类的智慧,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第26章:突围

“咚咚咚——”距离城西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但丧尸们冲击城门的声响已经远远荡开,传到齐沐三人耳中,宛如一道道闷雷声在天边回响。

“我们真得能逃出去吗?”苏晓璇虽然在外流浪了两个月,但也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声音中带着许多慌乱。

“可以的。”齐沐看着赵云澜的背影,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信心,“赵老大很厉害的,他一定能带我们冲出去。”

苏晓璇银牙轻咬,颇为愧疚地说:“其实我倒是不太害怕,我可以变成树。丧尸的眼里只有人类,它们对我的关注可能会很低。可是你们……尤其是齐沐,你的精神冲击对丧尸没用吧?”

赵云澜猛然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齐沐一眼。

齐沐刚被苏晓璇的话感动得心头一暖,又被赵云澜莫名的敌视惊出几滴冷汗。好在赵云澜很快又转过头去,他才喘了口气回道:“不用担心我,虽然精神冲击对它们无效,不过我还有别的手段。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你们俩都死了,我也死不掉。”

苏晓璇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趣地没再追问齐沐的秘密。

事实上精神力并非对丧尸无效,对于空长了大脑的丧尸来说,精神力反而是是对付它们最好的手段。如果齐沐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话,他甚至能直接控制外面的丧尸大军。前提是,他的精神力要足够强大。就目前来说,他连一只普通丧尸都控制不了。

“伪装对它们无效。”赵云澜冷不丁地泼出一盆凉水,“西门外有六只异能丧尸,普通丧尸数量过千,密度太大,任何会移动的东西只要出现在它们的视线中,都会受到攻击。”

他居然特意警示苏晓璇,不要以为可以变身植物形态就放松对丧尸的警惕。

三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城门底下。穆修所谓的“城墙能撑一个小时”实际上是个笑话,在外面的丧尸不遗余力地冲击下,这才不到20分钟,曾经坚不可摧的金属大门就已经完全走形变样,看起来再用不了几个回合,就会轰然倒塌。

苏晓璇已经进入树人形态,七八条手臂粗细的枝条整齐地排列在两支水桶粗的主枝周围,蓄势待发,仿佛是一尊行走的千手观音。齐沐丝毫不怀疑这些枝条的力道,普通丧尸若是被击中,绝对是非死即伤。

赵云澜拔出唐刀,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刀身上,冰寒之气弥漫,慑人骨髓。

“准备战斗!”赵云澜低喝一声,一刀劈在即将变形的大门上,顷刻间白光一闪,大门像是豆腐一样被唐刀切成两块,堆积在城门外的丧尸一涌而入。

赵云澜刀尖上裹着寒冰,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条银线,霎时间血花喷涌而出,四五只鼓瞪着眼球的头颅冲天而起,几具失去脑袋的尸体轰然落地,蔓延的血水宣布突围的正式开始。

赵云澜浑身浴血,如一尊战神挡在齐沐和苏晓璇身前。

丧尸如潮水,眨眼间便将三人的身影淹没。

然而大部分丧尸视三人为无物,竟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张牙舞爪地向小镇中心奔去。

三人身边的丧尸却没法对他们视而不见,它们口中发出饥渴的咆哮,齿间淌出混浊的口涎,挥舞着尖锐的利爪,径直向他们扑来。

“啪——”苏晓璇巨腕一摆,将一只丧尸凌空抽飞。她的攻击简单明了,毫无技巧可言,但树枝上透出的力道却远非另两人能及。周围的丧尸密密麻麻,她根本就不需刻意瞄准,闭着眼睛都能抽中敌人。被她抽飞的丧尸在半空中像陀螺一样转了几个圈,狠狠地砸在地上,连骨骼都摔成了碎块,虽然还没断气,却也没法再站起来。

赵云澜不慌不忙地舞动着他的唐刀,附着着寒气的兵刃锋利无比,没有哪只丧尸的血肉和骨骼能抵挡得住。凡是与他交手的丧尸,统统都是被他一刀斩断脖颈,当真是没辱没“唐一刀”的威名。

他和苏晓璇配合得相得益彰,刀影和树影交错,织开一张严实的防御网,丧尸源源不断地扑来,却罕有能靠近他们身边的个体。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偶尔仍会有几只不长眼的家伙突破两人的防御。解决这些漏网之鱼,就是齐沐的工作了。他没有苏晓璇那样力拔山河的怪力,也没有赵云澜用异能强化后的致命兵刃,但他有比普通人精湛的武术家底,就算同时对付两名成年壮汉也没有问题,漏网的丧尸自然也不在话下。

三人仿佛置身在风暴漩涡的中心,在诡异的宁静中看着四周风起云涌。

在赵云澜的带领下,虽然移动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但他们确实在向着丧尸的包围圈外挪动。外面的丧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突围似乎大有希望。

齐沐神色复杂地回望了一眼丧尸群涌动的方向,心中默念了一声“对不起,帮不了你们了”。此时此刻,他才算明白赵云澜选择单独突围的真正用意。

既然有智慧丧尸在带领着攻击明海镇,丧尸们就勉强能算是一支有组织的军队。对丧尸们来说,他们三人才是漏网之鱼,它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坚守在镇中心的数百人。所以当城门被攻破之后,丧尸大军肯定会越过他们,奔向前方真正让它们垂涎的大鱼饵。

虽然后面等着狙击他们的敌人会更加难缠,但好歹比被数千只丧尸埋没的下场多了许多存活的希望。

随着周围普通丧尸的减少,齐沐遥遥看见两只丧尸垂手立在丧尸群外。其中一只青面獠牙,身材高大,肌肉壮实,甚至比比尔还要壮硕几分;另一只却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头戴一副金丝框眼镜,双臂抱在胸前,冷眼观望着他们与普通丧尸的争斗。

要说那家伙是只浑浑噩噩的丧尸,就连苏晓璇都不信。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音调,也不知是因为太过惊讶,还是因为战斗中消耗过盛:“你们看那边,那个人为什么和丧尸站在一起?”

她的内心其实已经动摇,只是本能地想要否认自己知识所不能及的新事物。

“那家伙,应该就是这次指挥攻城的丧尸首领。”齐沐喃喃道,“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别无二致,但他是只货真价实的丧尸。”

第27章:突破重围

当围绕在齐沐三人身边的普通丧尸还剩下大约十只的时候,前方的眼镜男吹了声口哨,丧尸们便乖巧地停下攻击的动作,有序地向眼镜男身边靠拢。

经过一场浴血奋战,赵云澜和苏晓璇身上都挂了彩,不同的是赵云澜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苏晓璇的树躯上伤痕明显,却不会有体、液流出。但无一例外的,两人的神色中都充满疲惫,肉、体和精神的消耗都已经快要抵达极限。

就连处在两人防护中负责捡漏的齐沐也同样疲惫不堪,只不过相对于抗击在第一线的另外两人,他的外伤微不足道。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敢逆着我的大军逃出城。”眼镜男冷笑着拍打出几个不响亮的巴掌,“我真该佩服你们的勇气和魄力。有点意思,看你们的表情,似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微扬着下巴,鼻尖在空气中抽动,面上显出几分疑惑,不解地看着赵云澜:“奇怪,你身上怎么有股同类的味道,可是又和我们截然不同。”

“这和你无关。”赵云澜冷冷地答道。

眼镜男嗤笑一声:“说的也是,不管你用了什么怪异的手段,也改变不了你是人类的事实。我刚才还在奇怪,为什么丧尸会站在人类那一边,原来是我想多了。既然确认了你还是人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乖乖地去死吧。青浩——”

青面獠牙的壮硕丧尸低声呜咽,摆出一副即将进入战斗的姿态。

“为什么!”苏晓璇突然喊道,“为什么你要带领丧尸袭击人类?既然你还有思维,为什么不选择回到人类的阵营?难道你忘了你的家人和朋友,失去所有的感情了吗!”

“感情?”眼镜男摸了摸剧烈抖动的胸膛,透明的镜片下闪过一丝怨恨和思念,“不,怎么会忘了呢。至今我还能回想起来,我的牙齿撕开我的妻子时的情景。我甚至会梦见她身染鲜血向我哭诉,质问我为什么要杀她。每次一想到她,我的心脏都会止不住地抽痛。”

“你……”听见眼镜男用极其平淡的口吻描述出一串惊悚的画面,苏晓璇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当时还是人类呢。”眼镜男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浸出的不明液体。当他再次戴上眼睛的时候,表情便开始扭曲,疯狂而狰狞:“人类这种劣等生物,就应该被从这颗星球上抹消。青浩——”

“杀了他们!”

“吼——”名为青浩的丧尸早已等待不及,口中吼出一声巨响,双腿一蹬,化作一枚人形炮弹,笔直地向三人撞来。

它的速度虽然比之褚晨略有不及,但也绝非普通人类和丧尸可以相提并论。三人来不及躲避,苏晓璇身形一动,挥舞着最粗的那条主枝,迎面拍向这颗人肉炸、弹。

粗壮的主枝与丧尸的脑袋撞在一起,空气中爆出一声“咔嚓”脆响,苏晓璇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撞击的冲力推得向后退却,拦下青浩冲击的那条粗枝却不幸折断,轰然落地。

“你没事吧?”齐沐惊恐地问道。他太了解苏晓璇树人形态下的强度了,就算她现在有些体力不支,一下抽飞一个小朋友的能力也还是有的。这只丧尸能一头撞断她最粗的那条“手臂”,其力量之大也是难以想象。

“没事。”苏晓璇的声音透露着虚弱,“只是有点疼而已。不用担心,我现在的恢复力很强的。只要弱点没被攻击到,我就不会有大碍。”

青浩同样后退了几步,它像一只被打断了猎食步骤的野兽,猛地甩甩脑袋,满脸横肉随之晃荡出一串“啪啪”的声响。随着它的晃动,一条细微的血线浮现在它的脖子上,那是赵云澜趁着它和苏晓璇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是强化类的。”齐沐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而且强化的程度很高。”赵云澜全力一击,也只是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一条血线,换做普通丧尸,早就该身首分离了。

强化类的异能丧尸是公认最难对付的类型,它们行动敏捷、破坏力巨大、防御力堪比城墙,而且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缺乏极端攻击或防御手段的异能者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打不过也逃不掉。如果是齐沐单独遇上这样的怪物,他就可以直接躺下等复活了。

赵云澜紧握着唐刀,一言不发,丝丝雾气从他的身体里向外蒸发。

天空中莫名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将齐沐三人和青浩一同笼罩。而在战场之外,万里无云,晴空依旧。

这种程度的雨水并不会对双方的战斗产生任何影响,丧尸低吼一声,纵身扑向气息攀升不止的赵云澜。

赵云澜挥刀迎击,被寒冰强化的特制金属斩在青浩磐石般坚硬的皮肤上,溅起一捧金色火花。

青浩怪叫着格开赵云澜的刀刃,利爪掏向他的胸膛。

一条柔软的树根悄然从地下钻出,卷住青浩奔行的脚踝,将它猛地向后一拉。

青浩下盘不稳,登时迎面向下栽倒。

赵云澜双目一瞪,趁机再次挥刀斩向它的后颈。依旧是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唐刀只是在青浩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仍然没能伤及根骨。

丧尸不知疼痛,一爪扯碎盘在它脚踝上的树根,再度扑向赵云澜。然而这一次,它的动作却变得十分僵硬,就像是长期没有抹油的机器人,关节的活动无法顺利展开。

齐沐定睛一看,但见丧尸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全是由刚才滴落在它身上的雨滴凝结而成。

这种状态下的丧尸威力大打折扣,暂时对赵云澜失去了威胁。当然,赵云澜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它,除非他使用“后生”。他向后退开一段距离,低声喊道:“捆住它!”

苏晓璇的树根仿佛同时接到命令,纷纷从地下破土而出,一圈圈缠绕而上,将青浩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木乃伊”。

被包裹在其中的丧尸费力地挣扎,不时有沉闷的低吼声从中传出,奈何苏晓璇的根须缠绕越扎越紧,加上赵云澜的冰封影响,“木乃伊”内很快便失去了动静。

“你还有什么遗言?”赵云澜越过“木乃伊”,提刀遥望眼镜男。

“很精彩。”眼镜男向后一退,十多只普通丧尸便排成一面人墙,将他拦在身后,“不过你凭什么以为你控制住了那个笨蛋,就能打败我?我承认在肉、体上我不比这些炮灰强多少,但你得明白,丧尸进化出智慧的必要条件是——”

“我也是有异能的。”眼镜男嘴角弯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单手在半空中打出一个响亮的响指。

第28章:青浩

齐沐三人紧盯着眼镜男指尖的动作,同时全身提起防备,不敢有丝毫大意。一时间万籁寂静,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眼镜男的表演。

空气中蔓延着诡异的寂静,直到苏晓璇发出惊诧的呐喊:“它挣脱了!小心!”

腥风与苏晓璇的提醒同时抵达赵云澜的耳后,死亡化作看不见的阴影将他笼罩。无数次在生死间挣扎的经验指引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赵云澜周身的气势徒然爆发,反手一刀斩破空气,劲力传遍唐刀的每一个角落,震出一道尖锐的嘶鸣。

红白相间的浊液四溅喷射,青浩的半个脑袋被赵云澜的唐刀削下,它挥爪的动作凝固在赵云澜的鼻尖上,双目中象征生命的火花悄然熄灭。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生命消逝前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碎赵云澜的头颅。

赵云澜同样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身体轻微颤抖。

眼镜男眉头一挑,讶然道:“我倒是小看你了,居然能破开青浩的防御,你该不会就是前两天干掉林羽的那个家伙吧?”

赵云澜默然不语,齐沐知道,他刚用过“后生”,现在别说开口,连动一下指头都万分艰难。

“林羽……你说的,是哪个林羽?”苏晓璇颤抖着音调问道。

“除了东飞村的那个蠢货,还能有哪个林羽。”眼镜男嫌弃地说,“怎么,你们不是一起的吗?虽然那个白痴精神上有点问题,整天神神叨叨的,非要呆在那个破村子里等什么小萱,不过他的异能倒是真的很难对付。要想打败他,大概也只有你刚才那种出其不意的爆发能奏效了。”

苏晓璇周身抖落一圈枯枝败叶。

眼镜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很好奇,用了这种明显超过你身体负荷的绝招,你现在还能动吗?你还能不能躲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后面的话迟迟不肯说完。

齐沐心头一动,刚才眼镜男就是故意用异能的噱头吸引他们的注意,害得赵云澜险些被偷袭秒杀。他现在故技重施,莫非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青浩,瞳孔徒然放大。

他看到那只被削掉半个脑袋的丧尸居然又动了,它的指节正在轻微跳动,就像刚刚恢复知觉的人正在调试身体的灵敏度。它和赵云澜相距太近,只需要轻松一击,就能剖开他的胸膛,或是捏碎他的脑袋。苏晓璇尚未发现异常,似乎仍沉浸在“林羽”二字的震惊中。赵云澜也许发现了青浩的异常,但他本身无力动弹。

电光石火之间,齐沐心头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他又遇到了和上一次相同的问题。

救,还是不救?如果赵云澜死在这里的话,他就可以重获自由……

时间转瞬即逝,齐沐把心一横,将全身的气劲汇聚到双足,闪电般扑向赵云澜。

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通过激发自己的潜能来短暂提升速度,赵云澜的“后生”就是脱胎于此。不过齐沐的手法要温和许多,事后他也只会手脚酸软,虚弱一小段时间,不会像赵云澜那样陷入动弹不得的境地。

将无法行动的赵云澜扑倒在地,青浩的锐爪几乎贴着齐沐的额头掠过。仅仅是被它的拳风擦到,他就感觉额前一热,一缕鲜红顺着他的鼻尖滑落,火辣辣得生疼。

解除了冰霜和根须两大、麻烦,青浩浑身弥漫着死气,动作却比生前更加迅捷。一击落空后,它便紧跟着抬脚踩向赵云澜,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凭齐沐是没法接住这种程度的攻击的,他只能抱着赵云澜就地一滚,任由厉风刮过肩头。

齐沐痛苦地咬紧牙关,强忍着没将后肩上传来的痛感转化成呐喊,只是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试图减轻痛楚带来的压力。

赵云澜无法动弹,只剩一双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沐,如黑洞一般深邃,蕴含着许多齐沐看不懂的情绪。

青浩可不会因此放过他们,就要补上第三轮攻击。好在苏晓璇也已经及时醒悟过来,根须缠绕,枝条纷飞,勉强将青浩引开。但,也仅仅只是勉强……

谁都看得出来,苏晓璇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的招架和防御满是破绽,挥舞的力道也大不如从前。青浩的攻击在她的树躯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痕,甚至在她一时防护不及的情况下,将她的右眼划破。

苏晓璇也是顽强,纵使伤痕累累,也拼死缠住青浩,不让它有闲暇去考虑收人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齐沐喃喃低语,转头望向远处的眼镜男,双眼眯成一条缝。

他的精神力在意识之海中汇聚成一股细流,悄无声息地穿越虚空,没入眼镜男的大脑。

“是谁!”眼镜男的身体猛地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痛楚。

同时,青浩的攻击却戛然而止,仿佛是失去了遥控的机器,动作僵硬在半空,看起来颇为怪异。

苏晓璇这才得以喘息片刻。

“是你……”眼镜男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齐沐身上,他的镜片下反射出浓浓的仇恨,额头上青筋叠起,瞳孔转变成血红。

“死吧!”眼镜男口中发出低沉的怒吼,也不见他有别的动作,齐沐便感觉身下传来一道剧烈的抖动,仿佛地崩山裂。

他的身下还压着赵云澜,本该是软绵绵的一张人体床垫,赵云澜又没法活动,不可能发出这种剧烈的震动才对。

不过当他看到肌肉鼓胀得仿佛要炸裂的青浩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他靠近时,他便了然了。

这是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架势啊!

“快逃!”苏晓璇盘根齐出,试图拉住暴走的青浩,可惜她本人目前也是虚弱不堪,仅仅只能微不足道地将青浩的动作缓上一缓。

齐沐还没弄明白为什么眼镜男会突然变得如此愤怒,青浩就已经拖着苏晓璇的根须走到两人跟前。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本该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齐沐却莫名从它混浊无神的眼底看出无尽的杀意。要不是他确认自己是第一次遇见眼镜男,他都该怀疑以前是不是杀过别人全家了。

青浩鼓胀的身体遮挡住空中的艳阳,投下深沉的阴影。齐沐呆呆地看着它,心情沉入谷底。

完蛋了!

脑子里乱作一团,齐沐并未注意到,身下的赵云澜身体随着呼吸剧烈欺负,粗重的热气扑在他的耳根,一波比一波浓重。

如果齐沐能冷静下来观察赵云澜的状态,或许他能发现赵云澜淡漠的外表下,正在翻江倒海的内心,或许他就能看到赵云澜眼底的那一抹悸动的挣扎和犹豫。

可惜他没有,所以当赵云澜咬开他的皮肉时,他还有点愣神。

怎么回事?脖子上怎么痒痒的,好像被一只大蚊子叮了一下?

第29章:接受

“快跑啊!”苏晓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尽管齐沐的视线被青浩遮挡,他还是能想象到苏晓璇此刻咬牙苦撑的表情。

失血的眩晕感接踵而来,伴随着熟悉的疼痛,齐沐浑身一个激灵,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脑子里就像浆糊一样混乱,他还是在意识彻底模糊前明白了赵云澜的打算。

赵云澜的体质和丧尸类似,自身恢复能力远非人类能及,只要有充足的能量供应,就算是缺了胳膊断了腿,也能自己再长出来。更不要说他现在只是浑身乏力,只需要从齐沐那吸取少许的能量,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而三人中,唯一有能力与暴走的青浩一战的,就只有赵云澜。

当然对于齐沐来说,赵云澜把他整个吞下去和轻轻咬他一口,效果是一样的。咬伤或许不会致命,但从赵云澜牙齿中分泌的病毒却会在几分钟内收割他的性命。

视线逐渐模糊,齐沐能感觉到赵云澜噬咬的力道越来越重,一双有力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将他紧紧锁住,像是要将他揉进那人的骨肉之中。手臂上传来脉搏的跳动清晰有力,每一次都在向他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我的人就算要死,也必须是死在我的手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但他无暇思索,因为他的意识很快就被混沌的黑暗淹没。

新鲜的血液顺着赵云澜的喉管流入贪婪的肠胃之中,新生的力量流遍全身。赵云澜猛吸一口气,抱着齐沐的尸体翻身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浩的拳头也砸在两人刚才所处的位置,在一阵砰然巨响中,地面裂开蜘蛛网状的缝隙,烟尘飘荡。

赵云澜抱着齐沐的尸体退开一段距离,将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继而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唐刀,头也不回地大步往眼镜男的方向踏去。

青浩挣脱苏晓璇的束缚,咆哮着扑向背对他的赵云澜。

赵云澜并未回头,他像是随意将唐刀往后方一挥,便废掉了它的两条腿。

青浩趴在地上,双手还在不甘地向前爬动。如果还它有生命和智慧的话,它一定会表现得相当惊讶,为什么刚才还和它打得难解难分,需要爆发全部潜力才能破开它防御的赵云澜,此时竟能如此轻松地切断它的双足。

它自然看不到,赵云澜的眼眶中,此时正流淌着鲜血一般的艳红。

“啧啧,还真是够心狠手辣的。”眼镜男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居然用同伴的死来来换取自己的苟且,看来你体内流淌的丧尸之血对你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嘛。可惜了,以后你就是个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丧尸的怪物,我甚至都开始同情你未来的命运了,如果你还能活下去的话。”

在他后撤的同时,拦在他身前的数十只普通丧尸也纷纷行动起来,悍不畏死地冲向赵云澜,企图拖延他的时间。

唐一刀的霸气再次展露无遗,加持了“愤怒buff”的赵云澜战斗力暴增,靠近他身侧的丧尸没一个能在他手中撑上一个回合。而且为了防止它们死后的尸体继续被眼镜男操控,赵云澜很干脆地将它们全部劈成了两半。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赵云澜似乎并没有和眼镜男交流的打算,除了眼眶中多出的血色,他的外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漠平静,但滔天的杀意却止不住地外泄,混杂在他周身升腾的雾气中,宛如实质。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眼见自己的手下都被赵云澜狠辣地分尸,眼镜男索性也停止了后退。他知道自己可以操控尸体的异能已经被对方看穿,此时想要召回涌入明海镇的丧尸也来不及。他不由地有些后悔刚才太过自大,要是再留下两只异能丧尸,笑到最后的依然会是他。

可惜丧尸的世界中同样不存在后悔药。

眼镜男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用衣角擦掉上面的污秽,将其小心翼翼地揣回上衣的口袋中。接着,他瞪开与赵云澜同样血红的双眼,叹息道:“没想到到了最后,我还是得靠这种粗鲁原始的方式保命。”

他的面孔逐渐扭曲,浑身肌肉向外鼓胀,骨节发出咔嚓脆响,仿佛是要膨胀成凶残的肌肉壮汉。

赵云澜漠然举起唐刀。

就在他以为眼睛男要和他拼死一决时,异变突生。

眼镜男突然伸手摸向后腰,掏出一支铮亮的手、枪,阴笑着瞄准赵云澜的额头,狠狠地喊道:“去死吧,你这半人半丧尸的怪物!”

“砰——”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赵云澜和他相距着“只要动一下就能砍到对方”的距离,事先根本没有防备到对方会突然掏出一支手、枪,毕竟在末世半年后,无法再稳定生产的军用物品不断消耗,已经渐渐绝迹。

子弹摩擦着空气,尖啸着冲向赵云澜。

如果换做几分钟前,赵云澜被眼镜男在这种距离被射击,一定会被炙热的弹丸穿透脑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他第三次咬开齐沐的咽喉时,他就已经接受了流淌在自己身体里的丧尸之血,以及丧尸超人般的力量,尽管他之前固执地想要保持身为人类的尊严。他的实力在这一刻飞涨,让他有能力挑战躲避子弹。

赵云澜双腿一曲,子弹擦着他的发丝呼啸而过。

眼镜男还来不及将眼中的欣喜转化成惊讶,赵云澜已经挥舞着唐刀在他眼前划过一条闪亮的银线。眼镜男只能看着自己握住枪柄的手掌脱离手腕,在血涌的喷泉中哐当坠落。

赵云澜欺身而上,刀光一闪,劈向眼镜男的脑门。

眼镜男虽然是只高级的异能丧尸,但他本身的肉、体比之普通丧尸强不到哪儿去,单凭近身肉搏的话也就和齐沐水平相当,面对全盛状态的赵云澜根本无力招架。

赵云澜的唐刀轻松破开眼镜男头顶的皮肤,斩开他的头骨,只要再进一分,就能像解决青浩那样赐予他死亡。

然而他的动作,却卡在了这一步上。

第30章:结束

“住手!”脑海中突然响起这么一句熟悉的音调,赵云澜斩杀眼镜男的动作为之一滞。

换做普通人,这种程度的伤势已经足以致命,但眼镜男是丧尸,他还不会因为头盖骨被劈开就丧命。然而他也不敢轻易动弹,刀刃卡在头骨之中,任何一个细小的偏差都有可能导致他的脑花被剖成两半。

赵云澜这一刀无论如何也没法更进一步,他的意识中像是被人扎进了一根银针,搅得他思绪无法集中,身体仿佛被人贴上了定身符,全然不受控制。

他不用回头,就可以从眼镜男赤红的瞳孔中看到身后徒然出现的熟悉身影,依旧是那个戴着老鼠面具的女人。

“舒萝……”先一步喊出这个名字的,却是眼镜男,“你这只……唔……”

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眼镜男的话才刚刚开口就戛然而止,他痛苦地皱起眉头,看向舒萝的目光中满含愤怒与仇恨,与他之前对待齐沐的态度如出一辙。

“赵先生,你上次将我的监督对象之一砍成了半残废,我还没和你算账。这才几天不见,你就又要动手杀了我的另一个监督对象了吗?”舒萝中断眼镜男的发言后,便直接无视了他,对赵云澜近似威胁地说,“我总共就三个任务目标,你可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

“从我的意识里滚出去。”回应她的,只有赵云澜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可以退出你的意识,只要你答应放过他。”舒萝的面具并不能掩饰她的傲慢,“撒谎对我是无效的,我可以辨别出你话里的……”

“滚!出!去!”赵云澜一字一顿,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舒萝冷哼一声,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赵云澜便感觉意识中的那根细针分成了千千万万,同时搅动着他的理智。一股难以言状的痛苦顿时蔓延全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捅成马蜂窝。

“现在,你可以再回答一次我的问题了吗,赵先生。”这种古怪的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绝不会伤及赵云澜的意识,显然是舒萝给他的下马威。

赵云澜粗重地喘息,汗水如雨滴般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瞳仁依旧被鲜血充盈,夹杂着决然。

见他不肯妥协,舒萝也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她愤怒地低吼道:“赵云澜!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只是不想弄脏这双手。你不要逼我……”

“呃——”眼镜男瞳孔一缩,忽然发出一声轻哼。鲜血的艳红在他的眼眶中急速消退,两眼间的焦距也散作无形。

眼镜男咽下最后一口气,嘴角挂起既满足又不甘的解脱。

与此同时,赵云澜俊朗的面颊上滑落两行血泪。他竟然拼着自身精神受损,强行从舒萝的压制下找回了一瞬间的自由,终结了眼镜男的生命。

眼镜男的尸体软绵绵地栽倒下去,舒萝当即暴怒:“赵云澜,你找死!”

“那你就杀了我。”赵云澜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知道自己赌对了,“或者抹消我的意识。”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也是舒萝第二次阻止他击杀智慧僵尸。她的实力明明远超于他,可是两次都只是用看不见的精神力进行阻拦。赵云澜猜测,出于某种原因,舒萝是不能直接对他动手的,甚至连让他受到实际伤害都不敢。

他的想法很快也得到了印证,眼镜男一死,他意识中的不适感便跟着结束,身体重获自由。

“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舒萝咬牙切齿地说,“我发誓。”

赵云澜转身,阴冷地看着她:“我也发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或许是因为融合了丧尸之血,赵云澜的眼力大增,舒萝的身体和他上次所见没有变化,但这一次他却能一眼看出,眼前的舒萝只是一道虚无的幻影。

舒萝怒极反笑:“好!好!好!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撂下一句狠话,她的身影便在浓厚的血腥味中消散透明。

赵云澜知道她走了,就像她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形同鬼魅。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齐沐身边,将他扛到后背,瞟了一眼身后怒视着他的苏晓璇:“走吧,马上来人了。”

“对不起,我不想和一个随时会杀死同伴的人一起走。”苏晓璇恨恨地说,“你是人类还是丧尸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但我无法忍受你的忘恩负义。刚才要不是齐沐,你早就死在那只丧尸爪下了。”

苏晓璇浑身带伤,树干上光秃秃的,露出一张皱巴巴不甚明显的人脸,右眼虚掩着。她仅剩的那只眼睛怜悯地看着赵云澜背上的尸体,隐隐闪烁着泪光。

虽然和齐沐相遇的时间算起来连三天都不到,但苏晓璇莫名地觉得这个少年模样的“情报分子”和自己十分投缘,她总能在他身上找到类似于林晓亮的感觉,尽管两人的年龄、相貌和性格都截然不同。

“他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就会醒。”赵云澜淡淡地说,语气镇定,像极了电视剧里不肯接受爱人死亡后看似冷静实则疯狂的角色。

苏晓璇嗤笑道:“够了,你真让我感到恶心。刚才是你亲口咬断了他的咽喉,现在居然还能有脸说出这种话。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没法替他报仇,但我也不会再和你同行。我可不想哪天再遇见敌不过的对手,就变成了你新的燃料。”

她的树根被青浩扯断了大半,就像腿脚不便的人类,行动起来摇摇欲坠。但她义无反顾地转身,一瘸一拐地想要远离赵云澜。

赵云澜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也不喜欢就一个问题和人多做解释。换做以前,他一定抬腿就走,苏晓璇是什么想法都与他无关。但或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让他心境转变的事,他居然沉住气又说了一遍:“他会醒过来的,他的异能是复活。”

“什么?”苏晓璇的根须停止蠕动,她像是没听清赵云澜的话,诧异地问道,“你说什么?”

赵云澜只是默然看了她一眼,便紧了紧身后冰凉的尸体,大踏步离开。

苏晓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大约半小时后,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静静地蹲在眼镜男的尸体旁边,她的身边,十来只丧尸垂首而立,低声呜咽,宛如奏响一曲丧歌。如果齐沐三人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这些丧尸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和青浩相差无几。

女人纤细的手掌轻抚在眼镜男破碎的头顶,淡绿色的光泽在她的掌心流转,磅礴的木系能量注入眼镜男的伤口中,但毫无成效。

木系能量无法激活尸体中的生命活性。

两滴温热的泪水滴落,晕开眼镜男脸上糟乱的血迹,女人终于还是放弃了无用的救治。她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副金丝框眼镜,用力地摩挲着,像是要将它折断:“到了这个时候,你的心里仍然装的是她吗……安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记下杀你的人的气息了,只要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我们走!”女人擦掉面颊上的泪痕,恨恨地瞪着明海镇的城墙,“人类……你们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第31章:唉哟

“唔……”齐沐在一阵抖动中睁开双眼,周围的景物在朦胧的视线中上下晃动,不住后退。

“你醒了!”耳边首先传来的,是苏晓璇喜极而泣的欢呼,“太好了,你可吓死我了!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死了!”

齐沐双眼的焦距聚拢,回头看着遍体鳞伤的苏晓璇。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苏晓璇树干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甚至还抽出了几条嫩嫩的新枝,随着她的手舞足蹈上下摇曳。但美中不足的时,她右眼上的三道爪痕还和青浩刚留下时一模一样,而且也没有愈合的趋势。

齐沐心头涌过一丝酸楚,他知道苏晓璇变身后的弱点是五官,当这几处地方遭到攻击时,会受到成倍的伤害,而且事后无法通过她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也就是说即便她变回人形,这道伤疤依然会留在她的脸上。这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有点残忍。

不过他的这份同情没持续太久,因为苏晓璇本人似乎看得很开。她伸长一条新枝,卷住齐沐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佯怒道:“你自己说,你给我造成的这份心理创伤,要怎么赔偿。”

“疼疼疼!”齐沐慌忙松开搭在赵云澜肩头的双手,捂住耳朵讨饶,“我错了!”

结果因为上身后仰失去支撑,他险些从赵云澜后背上栽下来。

“别乱动,刚复活好好休息。”赵云澜身体前倾,双手用力搂住齐沐的屁股,将他往上一抬,还顺手捏了一把,以示警告。

这一刻齐沐是懵逼的,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血液逆流而上,涨红了整张嫩脸。

妖兽啦,赵云澜的人设已经崩到致远星了。他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温柔,还……还和他开这种亲昵的玩笑。

齐沐的脑袋瓜一时有点不够用,他支支吾吾地说:“赵……赵老大,要不你先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赵云澜只用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等我饿了,就放你下来。”

齐沐很干脆得认怂了。

“噗嗤——”苏晓璇终于还是没憋住,笑得花枝招展。她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连赵云澜这样的冰山都忍不住调戏齐沐,因为他皱巴着小脸,委委屈屈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惜赵云澜的这份温柔只针对齐沐,在他醒过来之前,两人已经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存了满肚子的疑惑,现在终于可以提出来了。

“好了,现在你人也清醒了,我正好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苏晓璇在齐沐耳边挥舞着枝条,不怀好意地威胁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要是再敢胡编乱造忽悠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总算是察觉到,齐沐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尽信。

齐沐警惕地把刚才被拧过的耳朵贴在赵云澜的背心上,他大概能猜到苏晓璇要问他什么,于是摆出一张诚挚的脸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苏晓璇轻哼一声,扫了一眼赵云澜的背影说:“首先,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对不对?他到底是人类还是丧尸?”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齐沐眨眨眼,回道得很干脆,“赵老大确实是被丧尸病毒感染过,但他没有经历过普通丧尸的死亡和变异,他的思维方式还是和人类一样。单从这方面来看,我认为他还是人类。”

赵云澜的手腕轻轻抖了一下。

齐沐并未注意到赵云澜的变化,继续说道:“但是,他的食谱确实是变了。”

苏晓璇神色一动:“他要吃人?”

“不,这你倒不用担心。”齐沐苦着脸说,“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根本没欠过他什么东西,我得跟他一起去常楠市是因为……就目前来说,他的食谱上好像只有我。”

苏晓璇一阵愕然,模糊的表情扭了扭,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素质也变得和丧尸类似,肉、体的强度和恢复力都远高于人类。不过我想你对这个应该没什么兴趣。”

“我不记得我和你说过这些。”赵云澜冷不丁地插嘴道,语气中带着质问,但并不严厉。

“嘿嘿,我好歹也是个搞情报的嘛,这点问题还是能分析出来的。”齐沐打了个哈哈。

赵云澜也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但他没再说什么。

苏晓璇果然也没再追问赵云澜的事,她咬紧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认识林羽。”

齐沐沉默了片刻,这次他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我觉得,与其让你天涯海角地追杀他,不如永远不知道他还活着,或许过得会更开心点。是我自作主张了。”

“我也不一定要追杀他。”苏晓璇缓缓说道,“你先告诉我,你在哪见过他。”

“就在东飞村里。”齐沐道,“其实赵老大以前是名雇佣兵,他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捕获林羽。赵老大的丧尸病毒就是被他感染的,不过后来他被什么监督者救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是舒萝。”赵云澜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冰寒的杀意转瞬即逝。

“是她!”苏晓璇讶道,“就是那个差点阻止你杀掉那只眼镜丧尸的女人?对,她确实说过你前几天才将她的监督对象之一打残,原来说的就是林羽。她好像连你都能压制住,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她的异能似乎是精神力。”说到这里,赵云澜狠狠地在齐沐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齐沐浑身一颤,做贼心虚似的没敢吱出声。

“精神力……”苏晓璇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齐沐,“我记得你好像也会精神力冲击吧,你的异能不应该是复活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同时拥有两种异能的人。”

“呵呵。”齐沐干笑一声,当即发挥他身为作者的特长,开始编设定,“其实我觉得,我的异能应该还是复活,精神力或许并不是异能。你们也知道,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所以精神的韧性比普通人要高上一些,所以我可能无意中打通了精神上的‘任督二脉’,激活了这种也许算不上‘异能’的特殊能力。”

“而且你们刚才也说了,那个戴眼镜的丧尸和林羽都是舒萝的监督对象之一,这世界这么大,其它地方难保不会有更多的智慧丧尸。如果每一只都有监督者的话,单凭舒萝一个人恐怕监督不过来,她的身后很可能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组织。我想他们的共同特点,会不会就是全都领悟了精神力。想要同时监督位于不同位置的丧尸,浩瀚的精神力应该是最方便的手段了。”

他的话说得半真半假,苏晓璇和赵云澜之前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很容易就被他的思路带跑。虽然他们会觉得有些奇怪,但又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那你呢?你会不会也是那个‘庞大组织’的一员?”苏晓璇挥舞着枝条追问道。

“你就饶了我吧,璇姐。”齐沐哭笑不得地说,“这只是我的推测,而且我要真有那么厉害,至于现在沦落成别人的储备粮吗。唉哟——”

屁股上又被狠狠揪了一把,齐沐内心几近崩溃。别人被背着都是享受,他简直是在受刑。

“小心点,前面有人。”赵云澜忽然停下脚步,出声警告。

******

齐沐:你干嘛老跟我屁股过不去!

赵云澜:软,有弹性,捏起来舒服。

第32章:何宇达的遗言

空气中隐隐散发出一股焦灼的气味,像是被烈火炙烤后的肉块,飘出淡淡的肉香。

不过在场三人,一个靠光合作用补充能量,一个食谱单一,一个刚复活状态正佳,对这股味道都有很强的免疫力。

“是人肉的味道。”赵云澜吸了吸鼻尖,将齐沐从身后放下来,摸向腰间的唐刀。

苏晓璇模糊的五官轻微扭曲,似乎有点呕吐的冲动。

“在那边。”赵云澜的视线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我先过去看看。”

他手心紧握着唐刀的把柄,周身寒气四溢,迈向灌木丛的脚步豪迈但又不缺细致,就算有人暴起袭击,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击。好在灌木丛中似乎没有敌人,当他用唐刀挑开多余的枝丫往里看了一眼后,便轻轻蹙起眉头,淡淡说道:“过来吧。”

齐沐和苏晓璇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伸长脖子往里探。

灌木丛中躺着一个光溜溜的男子,身上的皮肤被火焰烧掉大半,乌黑中透露着嫩红。男子双眼半眯着望向天空,眼神涣散,胸膛的起伏随着呼吸的减弱正有停止的趋势。

苏晓璇轻呼一声,慌忙用树枝遮住剩下的那只眼睛,别开脸问道:“这人是谁?怎么烧成这个样子了?”

“他是何宇达。”齐沐蹲下身,摘了两片叶子替男子把下、身遮住,之后又伸手在男子的眼前晃了晃,呼唤道,“何镇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何镇长”三个字,男人的身体明显一顿,眼神中的焦距凝聚在齐沐的掌心。他费力地撑开一条嘴缝,口中“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串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沐回头看向赵云澜:“赵老大,你能弄点水给他喝吗?”

赵云澜没说话,只是抬起唐刀,将刀尖悬在何宇达头顶,顿时便有几滴水珠顺着刀刃滑落,没入何宇达干裂的的唇缝中。

何宇达贪婪地吮吸着甘露般的汁液,焦灼的面部恢复出少许红润。他仍然试图开口说话,可是努力了好一会儿,依然无法顺利从嘴里挤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明显有些着急了,身体不住抖动,似乎想要翻身坐起来,奈何伤势实在太重,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而且由于大面积烧伤,齐沐也不好去搀扶他。

“走吧,他没救了。”赵云澜收回唐刀,冷漠地说道。

苏晓璇面露不忍,但也没说什么。她看得出来,何宇达已经接近油尽灯枯,还没咽气本身就是个奇迹,他们三人没有治疗手段,是没法救活他的。

“呃啊——”一听要被抛弃,何宇达浑身抖得更激烈了。

“等等。”齐沐轻叹一声,用尽量舒缓的语气说道:“何镇长,我老实说吧,我们救不了你。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撑上半天。明海镇已经被丧尸攻破,短时间内我们也找不到木系异能者。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我能帮你的,就是让你暂时恢复语言能力。但是相应的,你剩下的时间会缩短到只剩半小时。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眨下眼睛。”

何宇达瞪开双眼,眼底同时注满留恋、不甘、愤怒和悔恨,在模糊的泪光中氤氲出决然。

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重重地合上两道眼皮。

两行热泪滚落。

“我明白了,请你忍耐一下。”齐沐伸手摁在何宇达的咽喉,向他的身体里注入自己的气劲。

何宇达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透亮,嘴唇也像是重新注入血色。当齐沐撤回手指时,他轻轻动了动唇瓣,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谢谢。”

“咦,你还有这种本事?你对他做了什么?”苏晓璇惊奇地问道。

“类似于压榨潜能吧。”齐沐摸摸头,颇遗憾地说,“不过我学艺不精,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要是我爷爷在的话,或许还能保住他的命。不过……”

不过就算能救活他,剩下的日子他也只能活在煎熬之中。

“没关系,我也没颜面再活下去了。”何宇达似乎听出了齐沐的意思,怔怔的望着头顶的青天,自嘲道,“因为我一时鬼迷心窍,相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才葬送了整座明海镇,葬送了信任我、把命交给我的一班兄弟。”

齐沐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你说的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庞若云吧?”

何宇达闭着眼苦笑,笑声中满是凄凉。

“庞若云是谁?”苏晓璇问道。

齐沐扁扁嘴说:“我也只见过她几眼,听说她是不久前才来明海镇的异能者,而且是非常珍贵的木系异能者。何镇长好像……挺喜欢她。”

“喜欢?何止是喜欢!”何宇达咆哮道,“我恨不得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她,为了她我差点和穆先生决裂。可是我做梦都想不到,她那张人类的皮囊下面,潜藏的竟然是丧尸的灵魂。她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覆灭我的明海镇。”

“她为了让我离开明海镇,先是告诉我东飞村里可能有只智慧丧尸,之后便一直撺掇我去灭掉那只智慧丧尸,以绝后患。我先后派出过几名手下前去侦查,却一个都没能回来。后来,我又请到了正好路过的‘白阎王’,可是他同样一去不复返。就在昨天晚上,那个女人终于怂恿我带领镇上的心腹前去清理东飞村。”

“穆先生一早就提醒过我,这个女人不怀好意,昨晚甚至为此和我大吵了一架。可是我鬼迷心窍,只以为她全是为我好,把穆先生的话当作耳旁风。”说到这里,何宇达早已泪流满面,“今天一大早,我就带着我最信得过的十多个弟兄,还有那个女人,一起去了东飞村。”

“那个女人早就安排了埋伏,我们一行人刚到村口就遭到了偷袭。”何宇达惨笑道,“为了掩护我逃出来,弟兄们接二连三被那个女人和她的手下所杀。结果到最后,我也落到这个地步,大概这就是老天对我愚蠢的惩罚吧。”

齐沐三人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这个一天内失去了一切的男人。

“小兄弟,我能再请你帮我一个忙吗?”流尽最后一滴眼泪,何宇达的嗓音变得十分干哑,“我从那个女人的口中得知,常楠市也已经混进了智慧丧尸。常楠市现在的主人萧合曾经是我的老大,虽然我和他理念不合,但看在常楠市数万名幸存者的份上,希望你能把智慧丧尸的消息告诉他,不要再让类似的悲剧重演了。”

何宇达的话音越来越低,瞳孔开始涣散。

齐沐咬了咬下唇,答应道:“如果我们能见到他的话,一定会把你的话传达给他的。”

“谢谢……”何宇达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所以他并未听出齐沐话中的敷衍,也没能感觉到赵云澜浑身散发出的杀意。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和胸膛的起伏一起归于平静。

而他和整座明海镇的覆灭,最后换来的,只有齐沐和苏晓璇各自的一声叹息。

赵云澜自始自终一言不发,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这人运气也算不错,临死前还能遇到我们。”直到这时,苏晓璇才开口道:“正好我们的目的地也是常楠市,还能帮他带个口信。也算是……让他没白死了吧。咦,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赵云澜还好说,齐沐的额头直接挤出了几道褶子,看上去十分纠结。

齐沐没精打采地说:“萧合这个人……很难打交道。他在末世前就是有名的异能者,性情暴虐,曾经连续杀死过六名国、家异能局的人,被异能局列为头号通缉犯。”

他偷偷瞄了赵云澜一眼,心虚地说:“赵老大这次去常楠市,其实就是为了找他。因为赵老大的父母,就是被他软禁。”

第33章:苏晓璇的闺蜜

数日后,常楠市“富人区”内。

苏晓璇轻车熟路地领着齐沐和赵云澜穿梭在清静的住宅小区中,脸上洋溢着即将见到闺蜜的欣喜,连带着脚步也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小区中的环境十分优雅,绿荫环绕,小桥流水,时而还能听见几声悦耳的鸟鸣,完全看不出一丝末世的气息。

当然,这种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齐沐三人也是提前换了套整洁的装束,又由赵云澜在门卫跟前小露一手异能,才能顺利通行。

三人很快便来到一栋住宅楼下。

小区里的设施还很完善,水电的供应都很充足,甚至连防盗系统都还在运行。苏晓璇在门铃上按下一串数字,喇叭里顿时响起一阵“嘟嘟”的呼叫声。

“咔嚓——”呼叫尚未接通,电磁门已经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名吊儿郎当的青年男子领着两名壮汉从门中走出,不屑地斜了三人一眼,傲然离去。

与此同时,喇叭口中也传出一道焦躁的男声,“喂?你哪位?”

“是我啊小华。”苏晓璇示意齐沐把门拉住,避免它自动合拢,“我回来看你了。”

“晓璇!”听见苏晓璇的声音,男声中蕴含的急躁顿时一扫而空,变得十分兴奋,“太好了,你可算回来了,我真担心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呸呸呸,瞧我这张嘴,你找到你弟弟了吗?”

苏晓璇莫名看了齐沐一眼,微笑着说:“嗯,算是吧。”

“快上来快上来。”男声急冲冲地说,“唉哟你可害我担心死了,我这就给你开门。”

“不用了,刚才正好有人出来,我们这就上来。”苏晓璇挂断通话,欢喜地领着两人跨入门中。

三人来到电梯门口,苏晓璇摁下楼层的数字,齐沐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来找你闺蜜吗,怎么是个男的?”

苏晓璇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说:“谁规定闺蜜就必须是女的?”

“哦——”齐沐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说,“男闺蜜,我懂!”

“你懂个屁!”苏晓璇作势要拧他耳朵,“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人家有男朋友的,你别胡思乱想。”

电梯门刚好打开,齐沐灵活地闪进电梯里,躲过苏晓璇的魔爪,诧异道:“你闺蜜的男朋友?”

“怎么,你歧视?”苏晓璇本想跟进电梯“追杀”齐沐,将那张又滑又嫩的脸蛋狠狠蹂、躏一番,奈何身后传来一股冰冷的视线,她只能不甘地放弃。

“不不不,我没有!”齐沐连忙摆手道,“我不歧视同性恋,我只是在替你惋惜。”

不知为何,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总感觉赵云澜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劲。但当他抬头想要确认的时候,却没能从赵云澜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找出破绽。

“这有什么好惋惜的,我又不喜欢他那种弱不禁风的男人。要做我男朋友的话,不说打得过我吧,至少也不能比我差太远才行。”苏晓璇摁下关门键,憧憬而又遗憾地说,“他男朋友那种类型还差不多。”

“你该不会对别人的男朋友有非分之想吧。”齐沐鄙夷道。

电梯上方的数字不断跳动,苏晓璇撇撇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像是会挖自己闺蜜墙角的人吗?再说了,高胜宇又不喜欢女人。”

“高胜宇?”念出这个名字,齐沐微微一愣。

“对,我闺蜜叫冉华,他男朋友叫高胜宇。”苏晓璇坦然道,“我们是大学同学。我和小华几乎是同时喜欢上高胜宇的,不过在得知他喜欢的是男人后,我就放弃了。”

电梯猛然一顿,发出一声“叮咚”的鸣响,停在苏晓璇设定好的楼层。电梯门还没完全敞开,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提着行李箱挤了进来。

“阿娟?”苏晓璇打量了少女一眼,问道,“你这是打算去哪儿?不在小华家了吗?”

少女冷哼一声,傲慢地别过头,并未回答苏晓璇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摁下了一层的按钮。

苏晓璇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嘴,领着齐沐和赵云澜来到冉华家。

房间的大门敞开,屋子里有些凌乱,一名年轻男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怔怔地望着茶几上的相片,似乎正在发呆。

苏晓璇在房门上轻叩三声,男子这才像是被人叫回了魂,慌忙收起相片,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招呼道:“来啦,快进来坐会,我给你倒水去。”

他像是没看见苏晓璇身后的两人一样,急冲冲地走进厨房里,精神恍惚。

齐沐低声道:“你闺蜜好像有点情绪不稳。”

“嗯。”苏晓璇低低应了一声,朗声道,“我刚才看见你家的小保姆拖着行李箱走了,怎么好好的,她突然就不干了?”

“大概是嫌我们提供给她的待遇不好吧。”厨房里传来冉华沉闷的声音,“要是她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也挺替她高兴的。”

“得了吧,还有谁能比你家提供的条件更好的。”苏晓璇咂咂嘴说,“也就是你和高胜宇可怜她,还能把她当半个家人看。换做别人家,像她这么笨手笨脚的佣人,还不知道得挨多少揍呢。”

冉华没再接话,他端着一杯盛满热水的杯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升腾的雾气清晰可见。滚烫的热水洒在他的手指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苏晓璇轻咳两声道:“小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啊——”冉华这才看见房间里多出来的两个男人,手中一个不稳,玻璃杯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砸得粉碎。

苏晓璇蹙眉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冉华蹲下身去收拾玻璃碎片,结果一个不慎,手指又被割开一道鲜红的伤口。

他仍然像是没有感知一般,继续收捡地板上的碎片。

“够了!”苏晓璇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高胜宇呢?”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冉华的痛处,他呆愣在当场,无助地看着苏晓璇,像是终于找到感情的宣泄口,眼泪哗啦啦往外淌:“胜宇……胜宇他已经……”

“已经整整七天没回来了……”

第34章

“怎么回事?”苏晓璇眉毛一挑,仅剩的那只眼睛中透露出惊讶和担忧,“他去哪儿了?”

“他……他去执行任务……到现在还没回来……”冉华泣不成声。

“你先……别哭了。”苏晓璇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什么任务?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他的职责是管理平民区的治安吗?以他的能力,总不至于连那里的普通人都治理不了吧?”

在萧合的统治下,常楠市的等级划分非常明显,城墙中包裹的区域一共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是异能者及其家属居住的“富人区”,普通民众所在的“平民区”以及堆积着各类垃圾的“贫民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半个月前……市长身边来了个小姑娘,把市长哄得团团转。那个小丫头老是勾引胜宇,被胜宇多次拒绝后恼羞成怒,在市长那说尽了坏话,胜宇就被调去了城外的丧尸清理队。结果……结果……他就再也没回来了……”冉华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大概讲了出来,本来都快停止啜泣,哪知在说到高胜宇失踪后,情绪再次失控,又哇哇大哭起来。

齐沐和苏晓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样的猜测。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莫非也和明海镇的庞若云一样,是潜入人类中的丧尸?

《末世佣兵》中没有这段拓展的剧情,齐沐不敢下定论。

苏晓璇安慰道:“好了,你先别哭了,你要相信高胜宇。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他是个万能的大英雄吗,怎么可能会被城外的几只丧尸打倒。他现在一定是被什么麻烦缠上了,才暂时回不来。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一定会帮你把他找回来的。”

“可是……”冉华依然止不住抽泣,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好害怕,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不会有事的。”齐沐突然语气肯定地插了句。

他不会有事的,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戏份,因为他是未来“十二地支佣兵团”的成员之一。

来自陌生人的话终于让情绪激动的冉华暂时冷静下来,他愣愣地看着齐沐,像是想通了什么,重新擦掉脸上的泪痕,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对不起,让小弟弟你看笑话了。”

某小弟弟:“……”

苏晓璇“噗嗤”一声笑道:“好了,你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没用,快去洗洗脸。放心吧,我说了帮你找回高胜宇,就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冉华这才彻底稳固情绪,正要转身进卫生间,却忽然扫到苏晓璇的右眼,惊呼道,“晓璇!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的异能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吗……”

苏晓璇当日在明海镇战斗后的伤痕已经基本恢复,唯独眼睛上的三条爪痕留了下来,触目惊心。

苏晓璇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淡然笑道:“没关系,我认识一个医生,他能帮我治好这些伤疤。”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看了齐沐一眼。

“那就好。”冉华拍了拍胸脯,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背后,齐沐弱弱地说:“璇姐……我只是说我可以试试,没说一定能帮你治好吧?”

苏晓璇挥了挥拳头,笑得一脸灿烂:“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凑齐一套工具。”齐沐本能地往赵云澜身后一躲,低声嘀咕道,“虽然这里还勉强有点末世前的样子,但自从木系异能者出现后,原始的医疗器材就慢慢被人废弃了。我们这一路走来,好像也没看见类似医院的建筑。”

“这件事倒是不急。”苏晓璇从厨房里找出笤帚,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我们还是先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我很了解高胜宇的实力,他不可能毫无声息地失踪,一定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以至于连露面都有所困难。我们……”

“今晚我会去见萧合。”赵云澜从进小区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结果一开口就将苏晓璇的预想打乱,“我没兴趣参与你的计划。”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齐沐:“你得跟我一起去。”

苏晓璇赶紧向齐沐递了个眼色。

赵云澜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有他帮忙的话,在以实力为尊的常楠市,不论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苏晓璇知道自己没法劝动这尊大神,只得向大神的口粮求助。

一边是冷面无情的主子,一边是姐弟情深的异世“表姐”,大神的口粮夹在中间,表示心很累。

心累归心累,齐沐还是老老实实地绕到赵云澜身后,替他捏着肩膀说:“老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把“赵老大”中的姓氏直接省略了。

“我知道你很急着找到叔叔和阿姨,但你应该也明白,萧合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齐沐道,“他软禁了叔叔阿姨,肯定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动用武力的话,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按摩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赵云澜微眯起眼,冰冷的面容似乎有一丝松动。

齐沐知道有戏,便接着说道:“所以我觉得,我们恐怕得在这里打一场持久战。如果能拉拢到高胜宇做帮手的话,我们就相当于在常楠市站稳了脚跟,之后再和萧合打交道,也能更有底气。”

“我凭什么去信任萧合的手下。”赵云澜冷冷地说。

“所以我们更需要找到高胜宇了。”齐沐从赵云澜的话中听出了妥协的味道,赶紧趁热打铁,“因为在萧合的手下,最有可能帮我们的人,只有他。先不说璇姐和他的关系,他和萧合的关系,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牢固。”

“他是萧合手底下,叛逆心最强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感觉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滞,赵云澜浑身散发出难以名状的气息,连苏晓璇也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怎么连这都知道?连我都不清楚!”

“呵呵,好歹是做情报工作的嘛,吃饭的东西……”齐沐硬绷着笑脸,感觉这个借口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被戳得粉碎。

第35章:冉华

赵云澜和苏晓璇对他的话产生怀疑,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最主要的问题,出在高胜宇和萧合的人设上。

高胜宇是个个性温和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在他加入“十二地支佣兵团”之前,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对人和蔼,彬彬有礼。在苏晓璇的眼中,高胜宇或许会对自己的上司有所不满,但“叛逆之心”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至于赵云澜会觉得不对劲,则是因为他了解萧合。萧合是个十分不讲理的暴君,生性残暴,绝不会允许手下人对他有丝毫忤逆的心思。在赵云澜看来,如果连齐沐都知道高胜宇对萧合有“叛逆之心”,那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清理掉,不可能最近才失踪。

归根结底,就是齐沐知道得太多了,他信誓旦旦地吐露出的“事实”,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情报分子”应该知道的界限。就算是“万事通”沙允亲至,也不会比他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好在两人都还没开口,这股尴尬的气氛就被从卫生间出来的主人打乱。做完一番清洁后,冉华眉宇间的担忧之色退去了不少,看起来人也精神了许多。他似乎没觉察到三人的异样,客气地说道:“快到中午了,你们肯定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被他这么一说,齐沐还真有点饿了。这些日子在外面风餐露宿,偏偏需要正常进食的人还只有他一个,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随意应付了事。现在好不容易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点带盐巴的东西了。

于是他眼巴巴地看向冉华,满怀期待。

冉华面露欣喜之色,颇有气势地挽起袖口往厨房走去。

苏晓璇脸色大变,来不及细究齐沐的问题,当先一步跨过冉华,拦在他身前道:“我来我来,你的手才割伤,还是先别做这种事了。”

“这怎么行,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冉华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越过苏晓璇,“哪有让客人自己下厨的道理。”

苏晓璇也跟着他的脚步挪动,在冉华提出质疑前指了指齐沐,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不知道,那边那个小少爷特别挑嘴,你不熟悉他的口味,就算是五星级大厨,做出来的东西他可能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次还是我来吧。”

苏晓璇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刚好足够齐沐“偷听”到。在冉华没能注意到的角度,她还向齐沐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不想被毒死的话就配合我一下。”

齐沐嘴角抽了抽,大概了解到冉华的厨艺水准,为了让自己的胃不遭殃,他决定忍下苏晓璇对他的污蔑。

他熟悉高胜宇,但对冉华一无所知。鉴于他一贯“全世界的过去都惨不忍睹”的风格,高胜宇在《末世佣兵》正式出场时,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并且为了制造狗血的看点,他当初还让小说里的苏晓璇苦恋高胜宇,然而高胜宇心中只有他已故的“妻子”,所以多次残忍地拒绝苏晓璇,两人之间虐得死去活来。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高胜宇的“妻子”变成了男人,而且目前还没领便当,苏晓璇也无意和自己的闺蜜抢男友。

“继续。”赵云澜冷不丁地发话,打断了齐沐的回忆。

齐沐长出一口气,被冉华这么一打岔,赵云澜和苏晓璇也都暂时放过了对他的质疑。心情一放松,他手底下按摩的力道也随之变得更加顺当。赵云澜舒服地眯起眼,也没再反对苏晓璇的提议,以齐沐对他的了解,应该是默认了下来,也不枉费他险些暴露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

冉华偷偷瞄了齐沐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一脸小弟样的齐沐是个挑食的小少爷,但也没再和苏晓璇理论,只淡淡地说了声“好吧”。

苏晓璇如蒙大赦,趁着冉华还没反悔,赶紧冲进厨房,里面顿时响起一阵锅碗瓢盆的撞击声。

苏晓璇手里准备着食材,嘴巴也没闲着:“说起来你家那个小保姆,虽然别的事都干不好,但唯独手上的功夫还马马虎虎,可惜就是太忘恩负义了。你俩对她就和亲妹妹一样,平时重活累活都不用她做,她倒好,大难还没临头,自己先飞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刚开始她也愿意留下来跟我一起等,只是……”冉华叹了口气道,“你们不了解这里的规矩。这套房子是上面分给胜宇的,他失踪后,那些人就要把房子收回去。连我都得被赶出去,她提前出去找份新工作,也是应该的。”

“都怪我太没用,离了胜宇,就什么也做不了。”冉华越说越激动,隐隐又有落泪的迹象,“你们来之前,才刚有人来给我下最后通碟,让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搬出去。”

苏晓璇道:“你就是太善良太老实!我早就跟高胜宇说了,让他别把你保护得太严实,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一离了他,你这个大少爷就得到处碰壁。”

冉华脸色发红,垂着头不敢争辩。

“你说的来找你收房子的人,是不是一个杀马特,后面跟着俩保镖?”齐沐想到在楼下时遇见的那名傲慢青年,忍不住插嘴问道。

“你怎么知道?”冉华先是一惊,接着拍着脑门说,“瞧我这记性,你们来的时候他们刚走,应该是恰好撞上了吧。”

“是那几个人啊……”苏晓璇从厨房里探出半只脑袋,“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把房子收走的。下次他们再敢来的话,就由我来打发掉。”

“晓璇……”冉华眼中泪光闪动,“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苏晓璇端着两盘蛋炒饭从厨房里走出来,分别放在齐沐和冉华身前的桌上,教训道:“你也是,正好这次吃个教训。高胜宇又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现在可不是末世前,你这个大少爷的身份已经没用了。”

苏晓璇的手艺还不错,饭粒中均匀地混合着金灿灿的鸡蛋,炒饭的香味在客厅中弥漫,齐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诶,晓璇你是不是少做了一份。”看着赵云澜和齐沐两人跟前独一份的炒饭,冉华将自己的那一份递了过去,“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

“笨蛋!”苏晓璇哭笑不得地赏了他一个暴栗,“你这个老好人的性格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先管好你自己行吗!那位大少爷跟我一样,不吃你们凡人的食物。”

大少爷的食物暗自心酸,偷偷将自己的那份炒饭捧过来,打算化悲愤为力量,先填饱肚子。

不过他还没吃进第一口,房门便被人重重地砸向:“梆梆梆——”

齐沐手心一抖,一部分饭粒上下抖动,欢快地越过盘子的边缘,洒落在赵云澜头顶。

第36章:意外来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明明外面的砸门声如天雷一般响亮,齐沐却感觉周围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听见赵云澜的呼吸声变得更加凝重,那是暴怒的前兆。通常这种情况下,就意味着他的唐刀需要吸血了。

苏晓璇和冉华面面相觑,不知该先处理赵云澜头上的饭粒,还是先去搭理外面的野蛮人。

“开门——姓冉的,快给老子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砸门声还没停歇,门外又传来一名男子的厉喝。

冉华赶紧递过来一包纸巾,像兔子一样跳到门口,正打算拉开门把手,一只看似枯瘦的拳头猛然击穿不锈钢的防盗门,在冉华惊恐的注视下,自行拧开了门锁。

“咔嚓——”房门就这样被人直接拉开,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男子头顶染着奇形怪状的黄毛,正是先前齐沐在楼下见过的杀马特。他的身后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单薄,但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

赵云澜突然转过头,与少女正在往他身上打量的好奇视线撞在一起。

“咦?”少女发出一声轻呼,接着大笑起来,“哈哈,真好玩!你为什么要把炒饭撒在头上啊?”

赵云澜伸手摸向腰间的唐刀。

“老大!你先别激动!”齐沐心惊胆颤地替赵云澜清理躲进发丝间和他捉迷藏的饭粒,心里已经预见自己被一刀两断的惨剧。

还好赵云澜虽然按在刀柄上,但好歹忍住了拔刀的冲动。

“你……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的再等三天吗?”冉华看着盛气凌人的杀马特,弱弱地问道。

“本来我是好心再给你三天时间的,不过嘛……”杀马特往旁边挪了挪,给少女让出足够的空间,“江小姐认为你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所以亲自来请你离开。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你是江若双!”冉华狠狠地瞪着嬉笑的少女,眼底滚落仇恨的怒火。他紧紧拽起拳头,身体在愤怒中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拳头送到少女的脸上。

“你想做什么!”杀马特一把拽住冉华的领口,将他往后推搡着威胁道,“搞清楚你的身份,没有异能的垃圾。江小姐可是市长面前的大红人,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就算是高胜宇复活,也保不了你。”

杀马特看着也不是很强壮,但力量却奇大无比,冉华在他手中毫无反抗之力,被逼得不住倒退。

“你胡说,胜宇他还没死!”冉华的眼泪再次决堤,不甘地咆哮,身体摇晃着似乎要栽倒。

苏晓璇眼疾手快,在冉华栽倒前将他扶住,同时往后一拉,与杀马特拉开一段距离。

杀马特冷哼一声,傲慢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敢跑到常楠市撒野,找死吗?”

“我是高胜宇的朋友,特地来探望他。”苏晓璇瞟了眼杀马特身后笑嘻嘻的少女道,“你说高胜宇死了?他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我哪知道他的尸体在哪,也许正在城外游荡吧。”杀马特无所谓地说,“怎么,你想替这小子出头?我劝你们最好老实点,现在赶紧滚,还能去平民区苟且偷生。要是惹恼了江小姐,就只能让你们一起去城外喂丧尸。”

冉华泣不成声,无力反驳,苏晓璇往前跨出两步,将他拦在身后,几条翠绿的枝条从她的胳膊上往外延伸:“我听说只要是愿意留在常楠市的异能者,就能在这个小区里分到一套住房。不知道我能不能申请成为这里的新主人?”

“那你得先去管理处登记,至于最后会分给你哪一套,可不是由你说了算。”杀马特轻蔑道,“谁知道你的异能是不是什么花瓶能力,要是废物的话,可没资格住进这里。”

“可以。”江若双忽然开口道,“我同意了,你们可以继续留下来。”

“可是……”杀马特诧异地回头看着她,脸上写满疑惑。他实在不理解,明明是她迫不及待地要赶走冉华,连原本他答应好的三天都不愿再等,甚至要亲自来确认,为什么突然又反悔了。

江若双笑嘻嘻地说:“因为这几位客人有资格住在这里。不对,应该说这里本来不够彰显你们的身份,但既然你们喜欢,要留下来也可以。当然,你们要是不满意,我也可以给你们安排更好的地方。”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赵云澜。齐沐很熟悉这种眼神,像极了他曾见过的某个追星族小迷妹,恨不得将自己的两只眼睛黏在爱豆脸上。

“不用了,这里很好。”赵云澜冷冰冰地拒绝。

“那好吧。”江若双总算撤回自己的视线,“欢迎来到常楠市,回头我会让人过来登记,希望你们暂时先不要乱走。另外,今晚我会在家里举办宴会,不知道你们能否赏脸参加?”

“没兴趣。”

“那真是太可惜了。”江若双悻悻的转身,“我还以为你们很想知道高胜宇的线索。”

“你说什么?胜宇在哪?”冉华激动地喊道,“他没死对不对!”

“谁知道呢。”江若双回眸一笑,“不过我确实有几条与他有关的线索,要是你想知道的话,务必今晚来参加我的宴会哦。”

“我们走吧。”她轻哼着一支志在必得的曲调,领着杀马特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肯定知道胜宇的下落!”冉华求助似的看着苏晓璇,“晓璇……”

苏晓璇撇撇嘴,她也很想去质问江若双,但明显对方邀请的只是赵云澜。她只能暗中向齐沐递过两个眼神,希望他能再度说服这座冰山。

齐沐才刚把赵云澜头顶的饭粒清理干净,他感觉到赵云澜的怒气还未消退,本来是不敢再去摸老虎的屁股,可是苏晓璇半带威胁的眼神同样让他有如芒刺在背。在被砍死和被揍得半死之间徘徊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大……”

“你想去?”赵云澜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37章:赴宴

“什么条件?”齐沐有点心虚,他总觉得赵云澜最近的态度有点怪怪的,以他“作者爸爸”的身份,也没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晚上回来告诉你。”赵云澜居然还卖起了关子,搞的齐沐震惊之余心中更加忐忑。不过赵云澜随后便恢复常态,正色道:“提醒你们一点,那个女的不是人类。”

苏晓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冉华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弱弱地问道:“什么叫不是人类?是和你类似的异能吗?”

“笨蛋,我当然是人类!”苏晓璇在他脑门上狠敲了两下,气呼呼地嚷道,“不是人类的意思是指,她是只丧尸。”

“什么?”仿佛听到了末日以来最好笑的笑话,冉华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道,“晓璇,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看她身上哪有丧尸的影子,而且就连市长都被她哄得团团转,怎么可能是丧尸那种没脑子的怪物。”

“谁告诉你丧尸都是没脑子的。”苏晓璇轻叹一声道,“我们在明海镇的时候,就遇见过一只表面上看起来和人类毫无区别的丧尸,他和另外一只具有同等智慧的丧尸一起策划并毁掉了整座明海镇。这可是我们亲身经历的事,我有必要骗你吗?”

冉华见苏晓璇表情认真,知道她不是在骗自己,但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他仍然一时难以接受,眼底尽是茫然。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苏晓璇道,“其实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真的会有这种东西。”

冉华虽然性格柔弱,但并不是不通人事,他只是略微沉默了几秒,就想通了许多关节:“那她潜伏在市长身边是想做什么?暗杀掉市长吗?不对,难道说……”

“是因为胜宇发现了她的身份,才被她支使去城外的丧尸清理队的!”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可能。”苏晓璇捏着下巴说,“她既然有更高的智慧,应该也可以号令低级丧尸,完全可以提前安排好陷阱,再让高胜宇自投罗网。不过以高胜宇的本事,就算是身陷重围,只要他刻意自保,江若双也很难对他下杀手。这么说来的话,他现在一定是被江若双困在某个地方,难以脱逃!”

“胜宇果然还活着!太好了!”冉华激动得热泪盈眶。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苏晓璇深吸一口气道,“就算他还活着,如果再得不到支援,他也会被活活饿死。今晚,我们必须从江若双口中探知他的下落。”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极快,日落月升,仿佛只在眨眼间,夜色便已笼罩大地,小区里的路灯在夜幕落下的一瞬间同时点亮,细密的喷泉在金色的光泽中架起一座座绚丽的彩虹,将整个小区点缀成童话般的世界。

众人在江若双的侍者带领下,来到小区深处的一栋别墅前。

说是别墅,其实更像是十六世纪的欧式城堡,圆顶拱尖,墙壁被涂成充满少女气息的粉红色,围栏和窗户上雕镂出大量心形图案。进入城堡内部后,这种童话风格便更加明显,灯具、楼道、墙壁乃至地毯上几乎随处可见hellokitty的身影,壁橱和家具上也堆满各类布偶玩具。

“这边请。”侍者礼貌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便带着看愣神的众人穿过大厅,来到城堡中的餐厅。

餐厅的面积很大,与其它地方不同,除了必要的装饰之外,整间房内便只剩下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上面摆满了烤火鸡、苹果派等常见的西式美食。江若双身着一套粉红色的公主裙,正笑吟吟地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的客人。她的身后,一块黑布搭在一人高的架子上,不知在遮掩着什么。

侍者朝江若双行了一礼,便退出大厅,将大门拉拢。

齐沐等人站在大厅门口,警惕地打量着大厅里的一切,尤其是江若双身后异常显眼的黑布。

“你们终于来了,请坐。”江若双摇了摇手心里的酒杯,殷红色的液体在精致透明的玻璃杯中来回晃荡。明明是非常普通的一串动作,看在众人眼里却说不出的诡异。

赵云澜默然不语,当先坐到一个空位上。齐沐等人这才跟着纷纷落座。

桌上的美食散发出浓浓的香味,流窜在众人鼻尖,勾人魂魄,就连基本已经告别吃饭这项活动的苏晓璇也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喉头。好在她理智尚存,强压住这股欲、望,疑惑地问道:“江小姐,你不是说今晚有宴会吗,怎么没见其他客人?”

“没有其他客人。”江若双轻轻抿了一口红酒道,“我今晚只邀请了你们。嗯,准确地说,我只邀请了这位赵先生。当然,你们肯赏脸来参加我的晚宴,我也十分欢迎。”

“你认得我?”赵云澜浓眉倒竖。

江若双道:“赵先生说笑了,我虽然孤陋寡闻,但也不至于连唐一刀的威名也没听过。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和和‘银翼’决裂,没想到居然来到我们这里,真是不甚荣幸。”

赵云澜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桌上的佳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和人拐弯抹角。”

“呵呵,赵先生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直接。这些都是我今天特意命人精心准备的,看来还是不合赵先生的口味。不过好在我另有准备。”江若双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嘴角牵起神秘的笑意,起身走到黑布前。

顿时有五只眼睛的视线同时集中在黑布上,分别来自齐沐、苏晓璇和冉华。反而是赵云澜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仿佛早已猜到里面藏的究竟是什么。

江若双微微一笑,将黑布抽落。

“唔唔唔——”黑布掩盖的,居然是一名和江若双年纪相仿的少女。她被牢牢地捆绑在一根十字架上,嘴巴也被封堵,正瞪大一双明亮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江若双,身体不住颤抖。

第38章:谈判破裂

“唔唔唔——”少女惊恐地颤抖,费力地挣扎,两行泪水顺着清秀的面颊滑落。

赵云澜依旧连投去一个正眼的关注都欠奉,齐沐却瞬间明白了江若双的意图。恐怕在她第一眼看见赵云澜的时候,就看穿了他体内同样流淌的丧尸之血,所以她才会临时中断收房的打算。

至于她为什么要亲自和冉华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过不去,估计问题也出在高胜宇身上。最大的可能,就是如苏晓璇所言,她将高胜宇困在某个地方,双方都拿对方无可奈何。为了进一步刺激高胜宇,江若双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冉华赶出富人区,甚至逼出常楠市。

“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晓璇同样想通了这中间的关键,皱眉问道,“这位小妹妹也是今晚的客人吗?”

“当然不是。”苏晓璇从餐桌上取出一柄银光闪闪的餐刀,刀背轻轻贴在少女的脸蛋上,“她可是我们今晚的主菜。”

冉华脸色发白,颤巍巍地低吼道:“你……你果然是丧尸!胜宇果然是被你暗害的!”

“话可不能乱说哦,冉先生。”江若双轻声道,“我可从来没暗害过高先生,他还活得好好的。嗯,至少目前还活得好好的。”

冉华腾的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撑在餐桌上,恨恨地瞪着江若双:“快把胜宇还给我!”

“稍安勿躁,冉先生。”江若双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可还是晚宴时间,还请你不要大声喧哗,会打扰其他人用餐的气氛,高先生的事我们可以过会儿再谈。至于现在吗……”

冰冷的刀刃划开少女嫩白的肌肤,沁出几滴鲜艳的液体,江若双的瞳孔中泛起浅浅的红光:“你喜欢吃哪个部分,赵先生?我个人推荐眼球,滑嫩爽口,就像吃果冻一样。”

“赵……赵老大……连你也……”冉华还不知道赵云澜的特殊体质,错愕之余,总算想起先前苏晓璇说过的话,“那位大少爷跟我一样,不吃你们凡人的食物。”

赵云澜并未搭理他,只是抬头赏了江若双一个冰冷的眼神:“我都不喜欢。”

这回轮到江若双茫然了,她松开手中的餐刀,瞳仁中的血色渐渐退去,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赵云澜,最后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赵先生,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装蒜了。我既然敢在你们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自然也看得出来,你的身体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你再怎么压制,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本能的欲、望。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至今还不知道人肉的味道。”

“这和你无关。”赵云澜漠然道,“如果你没有其它的事要说,就恕我不奉陪了。”

“我明白了。”江若双轻笑道,“赵先生看来是不习惯在人前进餐,确实,我们毕竟都曾经是人类,这种野蛮的行为还是私底下进行比较好。”

“那么赵先生,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吧。”她随手将餐刀扔回桌上,轻拍着少女的脸颊说,“小美人,你运气不错,可以多活一会儿了。”

赵云澜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赵先生,我知道你很厉害。”江若双抿嘴道,“可是你再怎么厉害,一个人也没办法杀光整座常楠市的人吧。”

齐沐心中“咯噔”一跳,顿时明白了江若双的意图,她不仅看出了赵云澜体内的丧尸之血,还将他当成了智慧丧尸的一员。

自从赵云澜在明海镇接受了自己体内的丧尸之血后,他的身体就越发向丧尸靠拢,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非常接近智慧丧尸——当然,这股气息只有丧尸之间才能感应到。江若双会将他当成同类,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但凡是丧尸,他们的基因组中就包含着一个共同的信息:消灭人类。就好像是在机器人的控制系统中输入一段不可逆转的程序,不论丧尸恢复多少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感情,他们都无法违背“消灭人类”这道命令。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面对曾经至亲至爱之人,他们也不得不将其杀死。

这也是为什么赵云澜不能算作丧尸的一大理由,他虽然个性冷漠,不喜和人交流,甚至大多时候都冷血无情,但他并没有灭绝人类的想法。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所以赵云澜很直接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光常楠市的人?”

如果说赵云澜第一次拒绝“用餐”给了江若双一个极大的冲击的话,那这一句话带来的效果,就无异于是在她的心中掀起一场风暴。她实在无法理解,赵云澜是如何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的。最后,她只能将赵云澜的行为归结于一个原因,他还不想在这三个人类面前暴露。

“如果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和你合作,屠掉这座城市的话……”赵云澜径直起身,说出他今天最长的一句话,“我没有这个兴趣。”

“我们走。”说罢,他拉过还在发呆的齐沐,大踏步往大门方向走去。

苏晓璇神色复杂地看了江若双一眼,也拉着目瞪口呆的冉华跟了上去。

“慢着!”江若双脸色激变,阴森森地说道,“赵云澜,如果你是担心我们的商议被这几个人类得知的话,大可放心。我的异能是篡改记忆,我可以让他们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当明天太阳升起后,你照样可以伪装成他们的同伴。”

“我没兴趣。”赵云澜拉了拉门把手,发现大门已经被锁死。他轻轻皱了皱眉,瞬间拔刀一斩,便将大门切得四分五裂,轰然坠落。

早已候在门外的两名守卫同时举起手、枪,对准赵云澜的眉心,双目呆滞。

赵云澜仿佛动了一下,又好像根本没做出任何动作。但见银光一闪,两条持枪的手腕便飞向半空,鲜血激、射而出。

两名守卫各自惨叫一声,纷纷握住残臂跌倒在地,不住扭动嘶吼。

事到如今,江若双哪还不知道,赵云澜虽然和她有着相似的气息,但本质上并不是同一类物种。

“赵云澜——”她愤怒地咆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可以……”

赵云澜依旧没回答她,四条身影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江若双恼羞成怒,手心拽紧了餐刀,回身凶恶地瞪向瑟瑟发抖的少女……

第39章:约定的回报

回到住处的时候,时间尚早,银月还未跨越半空,小区里的灯火依旧通明,偶尔还能看见几名成年人带着天真的幼童穿梭在假山喷泉之间,水流潺潺,一片惬意。

尽管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萧合都不是个好头领,但有一点无法否认,生活在富人区的人几乎感受不到末世的恐慌,对某些人来说,甚至比末世前还要舒坦。不过,这种特权只属于异能者和他们的家属,而为了保证自己的家人可以一直生活在这份虚假的惬意之下,萧合手底下的异能者们,即便对他的领导颇多微词,也只能默默忍受。

“就是靠着类似的几种手段,萧合才能把常楠市近千名异能者的命运和他绑在一起。”掌心灌注着气劲,齐沐的手指在赵云澜光、裸的后背上揉捏,“常楠市曾是席江省的省会,萧合在这里自立为王,北铭市的领导自然不会坐视他壮大。他们曾派遣过一次使者,想要说服萧合归顺,可惜那人刚到常楠市,就被萧合杀了。后来,他们又接连派遣过数名异能者潜入这里,试图暗杀掉萧合,然而……”

齐沐手心加了把劲,语气中带着警醒的味道:“萧合和一般的敌人不一样,他太强了,无论策划得多么精心的暗杀,只要在接近他的前一秒暴露出杀机,就没可能再伤害到他。”

“我听说,他的异能是控制时间?”赵云澜趴在床上微眯着眼,全身赤、裸,只在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他的皮肤略显黝黑,肌肉紧致结实,线条流畅,由于刚洗完澡,身体表面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按照约定,他带齐沐去参加江若双的“晚宴”,齐沐需要给他做一套全身按摩,并且免费分享部分他想知道的情报。

齐沐骑坐在他身上,指尖摩挲着他的皮肤:“是的。他可以把自己的时间拉长,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秒钟的瞬间,对他来说却相当于五到十秒。再快的招式对他都没有意义,任何致命的攻击,他都可以从容躲开。并且相应的,因为时间的不对等,他随手一击所爆发出来的威力,也是普通人的数倍。你如果一定要和他战斗的话,就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你还知道些什么?”短暂的沉默后,赵云澜道,“比如,他为什么要软禁他们?”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赵成弘和刘芸,他的亲生父母。

齐沐想了想,挑了些可以分享的情报说:“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不敢下定论。不过我猜,他应该是想从叔叔阿姨手中取得当年救活你的那份秘方。”

“为了那种骗人的东西?”赵云澜的语气依旧很冷淡,但齐沐能感受到他话语中激增的愤怒。

自从赵云澜被赵成弘夫妇抛弃,之后又被其他异能者擒获,扔进九死一生的“银翼”预备营开始,他对他们的恨意,就渐渐超过了残留的亲情。他想找到他们,并不是想要找回失去多年的父爱和母爱,而是想当面向他们问清楚,当年为什么要抛弃他。

“是不是骗人的东西,老大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齐沐的手指划顺着赵云澜后背的肌肉线条滑落在他的后腰上,用力按住几个穴位,“正是因为那道秘方生效,你才能活到现在不是吗。”

赵云澜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因为舒服还是不屑。

齐沐往后挪了挪,坐在赵云澜的大腿上说:“我知道你对他们当年的举动充满疑问,对那道秘方的真实性也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那道秘方确实治好了你。你是唯一一个,活过了十岁的异能者后裔。”

赵云澜又哼了一声,呼吸莫名加重:“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齐沐的动作顿了顿,他轻轻咬了咬唇瓣,“我不知道。”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却也将赵云澜身后的几条疤痕照得清晰,齐沐内心泛起浓浓的愧疚,这一切,都是他一手谱写的悲剧。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赵成弘的无奈,也知道刘芸的不舍,知道他们抛弃赵云澜时所承受的痛苦。如果是在以前,他多半会油嘴滑舌地用一句“老大,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要是连这种事都知道的话,‘万事通’的称号就不该属于沙允前辈了”来搪塞过去。然而今晚,面对几乎和他坦诚相见的赵云澜,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齐沐心下忐忑,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变得柔软无力,状似抚摸。不过他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内心依旧沉浸在内疚之中。

赵云澜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身体的起伏也随之更显剧烈。他或许已经听出了齐沐言词中的闪躲,但他出奇地没有追问,而是迅速换了个话题,以便让自己能冷静下来:“你好像很了解高胜宇,为什么我以前从没听过这个人?”

他只是不喜欢说话,并不代表他孤陋寡闻。常年在地下世界行走,几乎所有大人物的名字他都知晓,但高胜宇这个名字,他确实没听过。

“高胜宇?”齐沐这才从愧疚中回过神来,说话的语气也渐渐恢复平时的色彩,“老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我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嗯,怎么说呢,他的异能有点特殊,是可以自由缩放的‘防护罩’。在他本人的体力耗尽之前,几乎没人可以杀死他。”

“他虽然表面上是个很平和的人,但根据我的调查,他这个人很有野心,绝不会甘于屈居在萧合这种人之下。我觉得你可以适当拉拢他,不仅是在对付萧合的时候可以得到更大的安全保证,未来你们也可以进一步合作……”

“笃笃——”苏晓璇的敲门声在门外突兀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还没睡吧?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齐沐还没反应过来,赵云澜就做出了回应。

房门咔嚓一声被推开,苏晓璇手持一张信封,正要开口说话,在看见卧室内的情形后,却穆然瞪大双眼,神情暧昧。

齐沐太熟悉她的这个表情了,他赶紧从赵云澜身上跳下来,慌慌张张地说:“璇……璇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

“你不用解释,我懂。”苏晓璇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摇了摇手中的信封,“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我马上就出去。不过咱们运气不错,这才刚从江若双的晚宴上回来,就又收到了另一份更大的请柬。”

“什么请柬?”赵云澜缓缓坐起身。

“比江若双的份量更重。”苏晓璇眼中的暧昧之色消退,正色道,“是萧合派人送来的。”

第40章:后半套

房间里蔓延着诡异的沉默,赵云澜没有开口,齐沐满脸涨得通红,苏晓璇只得找些话来暖和气氛:“来得挺快的。”

“其实……也还算正常。”齐沐偷偷瞄了赵云澜一眼,“璇姐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唐一刀’的名号到底有多响亮,恐怕我们刚进城,萧合就已经知道了。”

“是是是。”苏晓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家老大最牛逼,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就不打扰你们继续温存了。”

说罢,她恼怒地将房门合上。

齐沐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以他对她的了解,又怎会不知道她故作矜持的外表下,燃烧着怎样的八卦之心。

但是……他们真的只是在进行一项很纯洁的运动啊!

“继续。”赵云澜顺势往床上一躺,丝毫不觉得尴尬。

常年出生入死的战斗为他塑造了一副完美的身材,健硕的胸肌、紧密的腹肌,以及身体上几道浅淡的伤痕,无一不在述说着主人曾经经历过的辉煌——当然,目前依然辉煌。

齐沐不禁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二两肉,心中涌过羡慕嫉妒恨。

他重新走回床沿,搓了搓手说:“老大,你能不能先翻个身?刚才还没做完呢。”

赵云澜斜了他一眼,回答得言简意赅:“不是做全套吗。”

“是……”齐沐咬咬牙,试图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不过我从来没给人做过正面的推拿,手有点生。”

要是没有刚才苏晓璇的打搅,他其实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男人,他也不是第一次给人按摩了。可是在被她突袭过一次后,齐沐就莫名地觉得游离在周围的空气分子变得极其暧昧,连带着赵云澜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充满着他不想看懂的意味。

比如“做全套”这个词,五分钟前他绝对不会想到奇怪的地方去!

“我不介意。”赵云澜淡淡地说,“只要你会就行。”

“会当然是会的。”齐沐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两遍《三字经》,双手按压在赵云澜的胸膛,指尖透足了气劲,向他的身体两侧分推。

然而这毕竟不是正规的按摩床,他没法站在赵云澜正面的位置,重心倾斜之下,很难平均分配双手的力道,这套动作做下来颇有难度。

“不用像刚才那样坐上来吗?”赵云澜提醒道,“气闷。”

“不不不不用。”赵云澜的话音很淡定,齐沐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手下一抖,两边的力道又没能分配均匀。

赵云澜轻哼一声,不容置疑地说:“坐上来!”

齐沐自知理亏,只得再默念了十遍《金刚经》,跨坐在赵云澜的大腿上。

双方面对着面,齐沐偷偷瞄了赵云澜一眼,便慌忙埋下头继续推拿。赵云澜至始至终都是同一幅表情,冷淡、漠然,看不出分毫的龌龊心思。齐沐只能在心底暗骂自己神经病。

位置摆正之后,齐沐放平心态,手下的动作也跟着流畅起来。赵云澜闭上双眼轻声道:“你是跟谁学的这个?你爷爷?”

“嗯,也不全是。”齐沐回道,“我爷爷只会中医推拿,是用来调养身体的治疗手段。我现在做的这套还掺杂了其它的技巧,带有保健和美容的额外功效,而且效果显着。”

说到自己的手艺,齐沐不由便有些飘飘然:“不是我吹,要是在末世前,我给人做一次全套按摩,就够我一学期的生活费,而且还是那些人求着我。”

“是吗。”赵云澜没有揪出齐沐的语病,而是顺势问道:“你爷爷是中医?你的武术也是跟他学的?你家里人都会同时学医术和武术?”

“嗯。不过我小时候老是偷懒,除了推拿按摩学得稍微精通点,其它东西都只学了点皮毛,为此还没少挨揍。”或许是赵云澜的声音太有平淡的欺骗性,加上齐沐心中乱七八糟的心思过多,一时竟没发觉出他提问的异常。

简直就像是在查户口。

不过很快,他就发觉自己被套话了。

因为赵云澜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的动作僵硬在那几块硬朗的腹肌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有齐姓的中医世家。你不要告诉我,齐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哦豁。

貌似露陷了。

齐家当然不是什么小家族。在他原来的世界,齐家在华国的名望可是响当当的。他爷爷被称为当代“活神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许多大人物都求着他爷爷治病。

不仅是他爷爷,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大哥,都是非常有名的医生。就连他本人,也因为按摩手法别具一格,经常被某些有地位的人邀请。

这样一个有地位的家族,又怎么可能名不见经传,又怎么可能是见多识广的赵云澜闻所未闻的。

齐沐喉结滑动,咽下一口苦涩。

“不能说?”赵云澜冷然道,“那我换个问法,你跟舒萝是什么关系?”

“舒萝……”

“你可以试试再骗我。”赵云澜突然扣住他的双手,眼底血色一闪而过。

齐沐和他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口粮,他当然知道这是赵云澜准备进食的标志。不过按理说,赵云澜昨天才吃饱,下一次产生饥饿的冲动,应该是在明天。

难道被人骗也会勾起食欲?

“我跟舒萝真没什么关系,我可以对天发誓。”齐沐把心一横,决定顽抗到底。反正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他已经习惯了。况且,他也确实没撒谎,舒萝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可是你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赵云澜淡淡地说,“第一次我提到‘监督者’,你确实表现得一无所知。但是第二次,当我念出她的名字时,你的反应跟第一次不一样。”

赵云澜将他往前一拉,冷冷地威胁:“你可以试试再骗我,但你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齐沐被带着往前挪了一段距离,顿时两眼一瞪,惊恐地看着赵云澜冷漠的表情。

原来他刚才胡思乱想的东西,好像成真了……

第41章:舒萝的秘密

“我说!我全都说!”齐沐颤巍巍地喊道,“老……老大,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武器收回去……它顶着我了……”

他艰难地扭了扭身体,试图避开屁股下某根硬梆梆的东西,但因为双手被赵云澜钳住,结果非但没能逃离老虎凳,反而将那根兵器磨砺得更加凌厉。

齐沐的内心早已沦为一片大草原,成千上万的草泥马在草原上奔腾不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明明只是一项很纯洁的运动,他又不做特殊的“全套服务”,为什么赵云澜会起反应啊。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赵云澜会对着他起反应!

就算他的文一向以剧情为主,几乎不会涉及到主角的感情戏。但他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笔下的男主角性取向是“男”了。

赵云澜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仿佛下面那根膨胀的东西跟他毫无干系。唯有那对充盈着鲜血的深红色瞳孔,在向齐沐展示着他心底的欲、望。

“说吧。您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如果只听声音,或许很难将赵云澜的威胁当真。可是结合着他现在正在做的事,齐沐就没法淡定了。他的双手仍然被迫按在赵云澜滚、烫的腹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息:“舒萝她……她的背后其实就是制造丧尸的罪魁祸首。我真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赵云澜道:“为什么他们要制造丧尸?”

联想到舒萝曾对他说过的话,赵云澜又道:“他们在研究智慧丧尸,是打算创造出拥有和人类同等智慧,但肉体更加强悍的生物?”

“不,他们这么做……应该只是顺便。”关于“监督者”,齐沐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是因为这就和没成为“十二地支佣兵团”成员的比尔一样,是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深处的废案。在《末世佣兵》的正文中,是不存在“监督者”相关的剧情的。但是舒萝这个角色,却是实实在在地写在他的大纲上,是最终boss方的精英怪之一。

赵云澜道:“那他们制造丧尸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消灭人类?”

“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消灭人类,所以丧尸才会把人类当成主食。至于智慧丧尸的出现,应该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齐沐低埋着头,弱弱地回道。

“极端种族主义者?”赵云澜微眯起眼,喃喃道,“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嗯……”齐沐含糊地回了一声。

赵云澜显然不满意他模棱两可的回答,示威性地挺了挺下腰。

齐沐立即就心惊胆颤地叫道:“老大,我真不能再说了。你也知道他们的精神力很强,所有人类的聚集区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要是我再说下去,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到时候我们的脑子都得被他们扭成麻花。”

“你不是不怕死吗?”赵云澜嘴上还在威胁,身体上好歹暂时先缓了下去。

“可是面对他们,我就算能复活也没用啊。”齐沐皱巴着脸说,“我们一直都处在他们的监视下,我能复活一万次,他们也能杀我一万次。”

“这么说来,你的确是跟他们没关系了。”

“天地良心啊老大,我跟他们真的没一毛钱的关系。我知道因为我也觉醒了精神力,所以你怀疑我,但我真的没有骗你。”

“嗯。”赵云澜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已经相信了齐沐的说辞。

齐沐赶紧道:“那老大,你想知道的,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赵云澜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血色越发浓郁。

但就在齐沐觉得自己今晚贞操即将不保时,赵云澜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齐沐像只兔子一样从赵云澜身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奔向门口。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赵云澜不拦着他了。

就像上次他被堵在明海镇的宿舍里一样,这一次赵云澜又用同样的方法封死了房门。

齐沐可怜兮兮地转过身,委屈道:“老大……”

赵云澜依旧仰面躺在床上,围在他下半身的浴巾高高隆起,他的声调失去一如既往的平缓,带着浓重的喘息:“我的‘全套按摩’你还没做完。”

齐沐不情不愿地走回床边,没敢直视赵云澜:“可是老大,你这样我没法继续。”

然而下一秒他就又怂了,只因赵云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不动手,那我就自己动手”。

他哪敢让赵云澜亲自动手。

再次坐回赵云澜的小腿上,齐沐开始隔着浴巾给他按压大腿的穴位。本来这套动作需要撩开浴巾进行,可是齐沐心下忐忑,实在不敢冒更多的险和他肌肤相触。他现在只乞求赵云澜突然涌起的那道兴奋劲快点过去。

由于心里乱糟糟的,齐沐手里的动作也完全不成章法,要是换做其他客人,早就已经对他目前的服务大加斥责。然而赵云澜出奇的平静,仿佛感觉不到因为齐沐手法异常导致的难受。

直到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你会对舒萝的事这么了解?”

“我……”齐沐一时词穷,舒萝的事目前没有任何人类知道,就算是沙允也不可能打探到任何消息,而他却直接点出了舒萝背后的组织。这比他上次指出高胜宇的事更不可思议,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类的认知。

赵云澜轻叹一声,居然替他答道:“因为你的情报工作做的比沙允还好,对吗?”

齐沐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赵云澜。

“我不会再纠结你的过去。”赵云澜轻声道,“但我想知道你所有的未来。”

“好了。”匆匆按完赵云澜的脚底,齐沐飞也似地退到墙角,假装没听见赵云澜近似表白的话,“老大,你点的‘全套服务’我都做完了。你能把门打开了吗?”

他偷偷瞄向被冻结的门把手,门缝中的冰晶并没有融化的迹象。

赵云澜半坐起身,灯光下的面孔显得有些模糊,齐沐仿佛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又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他的声音却是切实存在,不虚不假:“你还差一个地方没有做完。”

第42章:杂货店

“哈哈哈,后来呢后来呢?”苏晓璇和齐沐一同走在平民区的街道上,笑声异常豪迈,顿时引来不少注目礼。

齐沐脸颊发烫,恨不得在自己脸上贴个标签,上书“我不认识她”,再和她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

但他的意图被苏晓璇洞悉,衣袖被提前拽得死紧。好在苏晓璇还算有点理智,没有进一步扩大噪音污染。她压低了声音,笑得一脸纯良:“后来你是怎么给他最后那个地方按摩的?”

齐沐呵呵干笑,顾左右而言其他:“平民区还真是冷清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平民区的街道和末世前的省会级城市相比,繁华程度骤减,两边开门营业的店铺尚不足以前的三分之一,而且一眼就能看穿里面为数不多的货物。

他和苏晓璇此次出来的目的是要找一套可以针灸的针具,苏晓璇的右眼重创后伤口已然愈合,但伤势却无法通过树形态的自疗能力治愈。因为这个能力的设定本就来自齐沐的脑洞,所以他猜测如果在人形态下,通过他蹩脚的医术理清苏晓璇伤患处的经络,再让苏晓璇进入树形态自疗,或许可能让她的右眼重见光明。

可是这一路上苏晓璇对他们的正事似乎漠不关心,她只想知道齐沐昨晚和赵云澜发展到哪一步。

要不是大街上还能随时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齐沐甚至觉得他会被苏晓璇逼到墙角,让他声情并茂地描述昨晚的故事。

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实在是太羞耻了。

“哎呀——”齐沐眉头一皱,忍不住叫出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晓璇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恶狠狠地说,“你知不知道,卡肉是不道德的,放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齐沐:“……”

苏晓璇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你说不说!”

“真没啥好说的啊……”齐沐缩了缩脖子,委屈道,“就是……就是用手帮他……那个嘛,还能怎么样。”

“只是用手?”苏晓璇摸了摸下巴,不满地嘀咕道,“真亏他忍得住。我还以为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怎么也得做到最后一步吧。”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苏晓璇往齐沐的屁股上扫了一眼,喃喃道,“不应该啊,我看他平时的眼神,恨不得跟你在床上大战三天三夜,居然这么简单就让你敷衍过去了。”

齐沐:“……”所以她到底是怎么从赵云澜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眼底看出这种东西的?

“等等。”齐沐忽然停下脚步,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他对我……有那个意思?”

苏晓璇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当然知道,难道你不知道?不是吧,我看你平时总是对他欲拒还迎,还总是吊着他,我还以为你是想玩点什么小情趣。原来你对他没那个意思?”

“我哪里欲拒还迎,哪里吊着他了?”齐沐无辜地低吼。

但是经苏晓璇这么一提醒,他也逐渐回想起来。赵云澜确实平常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眼神中偶尔会隐约透出一闪即逝的欲、望。不过由于两人的特殊关系,以及先入为主的固定思维,齐沐总把那个眼神当成食客看待食物,也没刻意去深究。

现在想想,虽然同样包含着“吃掉”的意思,但两种眼神所蕴含的感情完全不同。亏他有时候为了保证赵云澜的战斗力,还会狗腿地主动上去询问他要不要加餐,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齐沐内心不住哀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赵云澜会对男人产生兴趣!

佣兵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在末世前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所以大多数佣兵在完成任务后会选择放纵与发泄,其中肉、体的发泄又是最常见的选择。赵云澜的前队友比尔就是一个典型,而且他比一般人玩得更开,男女不忌。

赵云澜在这群人中却是一个特例,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冰天雪地中,似乎对这种事没有欲、望。就算在《末世佣兵》的故事中后期,他也从未表现出对某个人怀有特殊感情。毕竟齐沐不擅长写感情戏,所以他笔下的男主角大多到小说结束,都是单身狗。

也正是因此,他才没能第一时间将赵云澜的眼神联想到情爱方面。要是他能早点看出赵云澜的心思,说不定还有机会劝阻他走向歧途。

至于现在……好像已经晚了。

他在原来的世界也收到过男生的表白,但他拒绝得很干脆,也不用担心对方死搅蛮缠,因为一般人打不过他。

但是他打不过赵云澜。

而且由于两人的特殊关系,赵云澜不能轻易离开他,也不会允许他的远离。就连今天他为了和苏晓璇单独出来,也出卖了一系列主权,回头全都得还回去。一想欠下的真·一屁股债,他就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乱糟糟的,跟填满了豆腐渣似的。

“怎么样,你想明白没有?”苏晓璇拍了拍齐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虽然我本人其实也提倡你情我愿,不过你家老大好像不会这么想。你……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为什么他会喜欢我啊?”齐沐无力地哀嚎,“我知道有些人比较喜欢我这种类型,但是老大他不应该是‘有些人’之一啊。”

“你问我有什么用,有胆量你回去问你家老大去。”苏晓璇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摆摆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先进这家店去看看。”

两人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这家店的面积算不上大,门口摆着一只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三个漂亮的大字:杂货店。字体圆滑,大字旁边还点缀着许多彩色的小星星,充满天真和烂漫。

小店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眉宇间压抑着忧愁,正坐在角落里唉声叹气。看见有客人进来,丈夫赶紧收敛起愁容,走上前来问和善地问到:“你们好,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

第43章:购物

小店里的货物种类繁多且杂乱,小到硬币线团缝衣针,大到锅碗瓢盆凉席竹椅,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整间店面。齐沐甚至觉得要是老板能放上个喇叭配上几句“王八蛋老板跑路了”,生意铁定火爆。

也不知这家店从哪收集来的这么多物资。

苏晓璇一眼扫到尽头,实在无法从这一大堆杂货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问道:“老板,我们想买一套针具,你这里有吗?”

“针具?有的有的。”老板忙不迭地点头,从一堆破铜烂铁中掏出一盒完整的针线,“小姑娘,我看你们穿得都挺好的,应该不至于自己缝补衣服吧。你们买这个做什么?”

“大叔,你们这里有毫针吗?”齐沐接过老板手里的盒子,放在眼底端详后说,“这种针用倒是能勉强用一用,不过回去后我得再加工一下。”

老板摇了摇头,也不知他是没听懂什么是毫针,还是没货。

齐沐将盒子收进包里:“我们再找找看,没有的话就只能用这种劣质产品了。”

苏晓璇这时才显露出她对自己伤势的担忧:“你能不能认真点,不是你的眼睛你就能瞎应付?”

“放心吧,虽然我的医术水平只是三流,但再差也不可能让你那只眼睛更瞎了。”齐沐心里憋着一肚子火,闷闷地回道。

“要是你治不好,我再跟你算账。”苏晓璇嘀咕了一句,回头递给老板一张纸票,上面印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票底盖着专用大红章。

这是常楠市目前的流通货币,被当地人称为“常楠币”,因为可以按照上面的数字直接前往市里的仓库换取对应数量的粮食,所以算得上是硬通货。当然,苏晓璇和齐沐新来乍到,手里的这张是从土豪冉华那敲诈来的。

老板眉头一皱,说道:“小姑娘,你这可是大票子,我找不开。要不你们再挑点别的东西吧?”

苏晓璇还没回答,齐沐已经垫着脚尖踩进一堆杂货中,挨个翻找起来。

苏晓璇认识缝衣针,但不认识什么毫针,她实在不想踩进遍地零碎的杂物里面,也就乐得站在门口悠闲等待。

老板将越过苏晓璇,远远地往街道的尽头望了一眼,接着失望地坐回老板娘身边,低喃道:“怎么还不回来……”

老板娘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哽咽着叹息。

苏晓璇心下疑惑,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但别人的事,她也不好随意掺和,便催促齐沐道:“你快点。”

齐沐当然也瞧见这对夫妇的不对劲,但他自己的事都没理清,哪有功夫去关心别人。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接近二十分钟后,他几乎将整个杂货店翻了个底朝天,仍没找到专业的医疗工具。他从货堆中直起身子,揉了揉酸痛的老腰道:“没找到,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随手捡起几个小玩意,举到半空中晃了晃:“老板,这几个东西够我们刚才付的钱了吧?”

“够了。”老板扫了一眼他手心里的东西,没精打采地说道。

齐沐将这些小零碎一股脑塞进衣袋里。

或许是倒霉运还没走完,齐沐在即将从杂货堆里解脱的时候,居然被莫名绊了一跤,摇摇晃晃地向前跌去,险些和旁边突然走出的行人撞个满怀。

“不好意思。”还好他那点微薄的功夫底子挽救了他,尽管姿势不怎么优雅,但他还是堪堪稳住身形,不住向那名行人道歉。

那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衣着华丽但凌乱,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她抬起一张憔悴的脸,无神地看着齐沐,仿佛是在打量一团空气。

这张脸齐沐恰好认识,于是他讶然喊道:“咦,你不是……”

“曦曦,你总算是回来了!”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老板夫妇响亮的欢呼声打断,“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中年夫妇焦急地跑上前来,一人拉过少女的一只手心,神色关切。老板娘更是含泪数落道:“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那位大小姐虐待你了吗?听妈妈的话,以后不要再和她来往了,咱们都是小人物,高攀不起的。好不好?”

“妈妈……”少女茫然地看着老板娘,继而转头打量老板,“你是……爸爸……”

她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透露着与她幼小年纪不符的沧桑。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她的双眼泛出淡淡的红芒,轻声低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中年夫妇紧紧握住少女的手掌,就要把她拉回店内,“快去休息休息,妈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去。”

“好吃的……”少女眼眸中的红芒越发刺眼。

齐沐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赵云澜每次进食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从某方面来说,血红色的瞳孔就是丧尸的标志。

“闪开!”齐沐突然大喝一声,猛地将中年夫妇推开,同时身体一扭,堪堪避开少女锋利的指甲。

“你干什么!”中年夫妇双双被齐沐推倒在地,愤怒地瞪着他。

“爸爸……妈妈……人类……杀死……”少女口中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含糊的词汇,再抬头时,眼神中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曦曦,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们。”中年夫妇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再次上来与少女接触。

“别过来!”齐沐掏出刚买的军用匕首,靠到苏晓璇身边道,“璇姐,小心点,她已经变成丧尸了。”

苏晓璇默然不语,她同样认识这个女孩,因为他们昨晚才在江若双的晚宴上见过她。

她正是那名被江若双当成“主菜”的少女。

尽管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还具备极少的思维能力,但毫无疑问,她已经变成了丧尸,并且极端想要杀死杂货店的老板夫妇——她的父母。

少女口中持续发出低声吼叫,两颗血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仿佛直接穿透了挡在前面的齐沐和苏晓璇,落在中年夫妇身上,满含食欲和杀意。

第44章:会说话的丧尸

“住手!”老板猛地扑过来,紧拽住齐沐握着匕首的手腕,大吼道,“你想干什么!那是我的女儿!”

“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齐沐来不及和他们详细解释,因为少女已经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目标明确,直指她的父亲。

只是看上一眼,齐沐就知道,这名少女丧尸并没有诞生真正的智慧,她甚至连异能都没有。并且由于转化成丧尸的时间比较短,她的实力也就比普通人类强上一点,就算是齐沐也能一只手搞定。

前提是,他的手没被老板拽住。

被老板这么一搅和,少女的目标也很自然地变成了和他缠在一起的齐沐。

偏弱的丧尸也是丧尸,少女的尖牙利爪都可以轻易撕裂普通人类,齐沐在这一点上也不比其他人有优势。偏偏这个老板面对想对女儿下杀手的恶客,整个人就像是注满了鸡血,仿佛将未来几十年的力气都提前使了出来,硬是将齐沐缠得死死的,短时间内根本腾不出手。

“不许你伤害曦曦!”老板仿佛压根没看到是少女在主动向他们扑来,还在不住冲少女大喊,“你快跑,爸爸帮你拦住他!”

齐沐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闪亮的指甲挥舞到他的鼻尖上,在即将将他破相的前一刻硬生生顿住。

几条树根模样的东西缠绕在少女的身体上,非常精准地将她锁死。

少女不住挣扎,发出不甘的低吼,奈何她的实力低微,实在是难以更进一步。

“真没用。”苏晓璇满脸鄙夷地站在一旁,也不知她是在吐槽少女还是齐沐,那些树根正是从她的脚底延伸出来的。

“你们是异能者……”老板一愣神,齐沐总算找到机会挣脱他的束缚,揉着被他拽得发红的胳膊往后退开。他的额头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自打和赵云澜正式组队以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经历过类似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事了——每隔两日定时投喂赵云澜除外,他有思想准备。

常楠市在萧合的统治下,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异能者基本都处在金字塔的顶端,他们高高在上,很多人平时都喜欢在普通人前作威作福,是以被平民区的大多数居民恐惧并憎恶着。

老板夫妇也不例外。

他们畏惧地搂在一起,目光在少女和苏晓璇间来回游荡,却又在苏晓璇看向他们时左右躲闪。老板还能勉强保持表面上的镇定,老板娘却是哭哭啼啼的,既想要上前来解救少女,又怕遭到苏晓璇的惩罚。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都很默契地与苏晓璇等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偶尔有几句含糊的指指点点,苏晓璇也听不清楚。

不过齐沐气劲运转之下,倒是能听个七七八八。不过听了几句之后,他就主动散掉耳朵上的气劲,以免自己控制不住想揍人。

“他们在嘀咕什么?”苏晓璇知道他有强化听力的本事,便扯着他的衣角询问。

“说你这个异能者又跑来平民区耀武扬威,欺凌弱小了。”齐沐没好气地回道。

苏晓璇向来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她可容不下别人对她的半句污蔑,当即扬声道:“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她哪里还是你们的女儿?她已经变成丧尸了!”

“你胡说!”老板鼓足勇气反驳道,“曦曦她明明还认得我们,怎么可能是丧尸。明明是你们,你们想……”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他是在指控苏晓璇和齐沐想要无故杀人。

“爸爸、妈妈……我饿,好难受……救救我……”而在这个时候,少女也非常配合地哭出声来。配合着她柔弱的声调,倒真像是被人欺负后的普通少女。

由于智慧丧尸的事迹还不为大众所知,人们都以为丧尸只是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还没见能说话的个例。所以在少女开口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相信老板的话,看向齐沐二人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怨恨。

苏晓璇其实也同样云里雾里,她不像齐沐拥有上帝视角,事实上她对智慧丧尸的事也只是略懂皮毛。尤其是在听完老板的指责后,她也开始疑惑起来,难道真是他们认错了?

她立即用眼神询问齐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齐沐和她一样茫然。这个世界的设定全都来自他的脑洞,所以他非常清楚也非常肯定,每一只智慧丧尸的诞生都需要非常苛刻的条件。先不说智慧丧尸都身具异能,只要产生了独立的意识,不管他们的身体是婴儿还是百岁老人,智力都会处于正常人类平均值以上。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少女都不应该是智慧丧尸。可是她偏偏又有一部分自我意识,能够辨认出她的父母,还能口吐人言——普通丧尸没有意识,虽然声带完整,但不会说出有实际意义的词汇。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特的个例,昨晚他们离开江若双的城堡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难道说……

“怎么回事?都挤在这里做什么?想造反吗!让开让开,别挡道!”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围观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齐沐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两名男子先后从人群中挤出来。

“是你们?”当先开路的青年头顶金色怪异发型,正是昨天跟在江若双身后的那名杀马特。他的身后则是一名年约四十的帅气大叔,身材高大,身着一套黑色风衣,脸部棱角分明,平静的眼底隐隐显露出一丝厌倦的沧桑,颇有几分颓废的吸引力。

杀马特扫了一眼现场,冷笑着嘲讽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仗着异能者的身份欺凌弱小吗。”

苏晓璇对他没有好感,冷冷地回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杀马特傲慢地说,“这条街的治安归我管。就算你们是异能者,在这里,也得遵守我的规矩。”

听完他的话,老板夫妇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半跪在地上控诉道:“黄少你可得给我们做主!他们仗着自己是异能者,因为我女儿差点冲撞了他们,就诬蔑她是丧尸,还想杀了她。我女儿明明还能说话,怎么可能是丧尸。”

杀马特跟着看了一眼被苏晓璇困住的少女,见她神色茫然,但嘴唇张张合合,可以很清晰地听见“爸爸”、“妈妈”之类的呼唤。

“可笑!”杀马特冷哼道,“你们就算想欺负人,麻烦你们也找点靠谱的理由好吗。你们见过会说人话的丧尸吗?”

他高傲地将苏晓璇和齐沐嘲讽了一番,转身恭敬地对身后的中年男子说道:“司徒老大,您说是不是。”

第45章:无效的证明

司徒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再加上对方拉风的造型,独有的颓废眼神……

齐沐暗自打量着杀马特正在讨好的中年男子,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连他也加入了萧合的手下。

“少见多怪,你没见过就代表没有吗。”苏晓璇原本已经在怀疑自己出了错,但被杀马特这么一激,火爆脾气直往上窜,当即怒道,“我怎么记得这里的治安管理长是高胜宇,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高胜宇?”杀马特讥笑道,“那个笨蛋得罪了江小姐,早就已经喂了老城区的丧尸。现在,负责管理这里的人是——”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微微躬身,双手一前一后摊平,狗腿地指向风衣男:“司徒清老大和我。”

接着,他又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中年夫妇道:“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们做主的。”

连口气都变得像极了跟着皇帝微服私访的小太监。

老板夫妇两腿一顺,双双跪倒在地,仿佛是见着了古代的钦差大臣,就差没磕上几个响头,哭哭啼啼地嚷道:“司徒长官,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苏晓璇皱了皱眉,尽管她已经是第二次来常楠市,但她是真没想到,平民区的这些人穿着现代服饰,行为举止已经退回到了封建社会。但转念一想,如果她处在同等的位置,恐怕也不会比他们好到哪儿去。

中年夫妇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不过或许是由于他们太过激动,加上又不住抽泣哽咽,支支吾吾了半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司徒清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指了指齐沐道:“小鬼,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齐沐身上,不过意味却全然不同。苏晓璇的紧张和期待,杀马特的嘲讽,中年夫妇的仇恨,围观群众的敌视,加在一起却都敌不过司徒清的漠然。

他的眼神明明看起来充满颓废,偏偏给齐沐的感觉又像鹰眼一般锐利,直透灵魂,仿佛只要有一个字没说清楚,他和苏晓璇就会横尸当场——而且他很清楚,司徒清确实有这个能力。

“司徒……长官。”入乡随俗地跟着中年夫妇喊出同一个称谓,齐沐实在没法像他们那么自如地跪在地上,“这位老板说的没错,我和璇姐的确是来他这里买东西,并且差点跟他们的女儿撞上。”

“不过我们说的也是实话,她的女儿已经变成了丧尸。刚才要不是我们好心替他们拦着,他们现在估计也已经沦为丧尸的一员,而不是跪在这里向你哭诉。”因为赵云澜的事,他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通畅,好心好意救了这对夫妇,反而被对方诬蔑。尽管他可以理解他们的爱女之情,但不代表他要受这股气,“至于她是不是丧尸,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他举起匕首在手指上轻轻一划,便浸出一抹鲜艳的血红。

众所周知,丧尸无法抵抗人类鲜血的魅力,只要闻到极少量的血腥味,就会陷入疯狂。虽然智慧丧尸在不饥饿的情况下,可以靠意志力勉强顶住这种诱惑,但这些人压根就不知道智慧丧尸这种东西,就算齐沐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笑料。

而且齐沐可以肯定,这名少女还不到智慧丧尸的级别。

“爸爸……妈妈……我好饿……”少女被苏晓璇禁锢,口中依旧持续呼唤着中年夫妇,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即便齐沐举着受伤的指头走到她跟前,将指尖凑到她的眼底,她的视线依然像是直接洞穿了他,停留在中年夫妇身上。再配上她低声求救似的呼喊,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了的无辜少女。

齐沐眉头微蹙,知道这个方法试不出少女的身份。

“哼,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杀马特扬起脖子道,“如果她真是丧尸,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平静,早就咬断你的手指头了。我看你们就是仗着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以为跟高胜宇有那么点关系,就想在这里胡作非为。你们也不先打听清楚,现在这里的老大是谁。”

尽管大家都知道异能者经常在平民区欺凌普通人,但这种事通常都是在台面下进行的。毕竟萧合刚占领这里的时候,也似模似样的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只是后来上行下效,异能者们自持高人一等,暗地里都不愿遵守罢了。

但法令就是法令,至少书面上的禁令还在。齐沐二人当着新任治安管理长的面“欺凌”平民区的人,无异于当众殴打司徒清的脸。

似乎笃定齐沐二人是在恃强凌弱,中年夫妇哭得更冤了。

有了司徒清和杀马特撑腰,围观群众们也不再保持沉默,开始明目张胆地对两人指指点点。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本身的看点,还不如看到平时高高在上的异能者受到惩罚更大快人心。

苏晓璇脸色铁青,暗中往齐沐的方向挪了两步,将他纳入防御范围,压低声音道:“我感觉我打不过那个大叔。等下我会放开这个小丫头,我们一起跑,只要离开平民区,大家同为异能者,他们应该也不会真把我们怎么样。”

齐沐咬了咬牙,他知道连苏晓璇也认定他的判断出了错。但同时他的心头也涌起一股暖流,至少就算苏晓璇认为他是错的,也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白白忍受这等冤屈。

“相信我,璇姐,她真的是丧尸。”齐沐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虽然用他的血没法检验出少女的身份。但既然她从头到尾都想扑向中年夫妇,到时候只要让她回到他们身边,真相自会大白。

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

苏晓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在看到齐沐异常坚定的眼神后,只是轻叹了一声:“好吧,反正祸是我们一起闯的,你既然叫我一声璇姐,我就不能让你在外面吃亏。”

“你们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司徒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按照本市禁令第二条,我有权力带你们回去接受调查,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抵抗,我还急着回去再睡一会。”

“有。”齐沐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她是丧尸。”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