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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吃兔兔 中——金刚圈

第35章:35

肖修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和颜峻走得太近,应该和他保持点距离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个想法,就是觉得星期一一个上午,空气中都弥漫着那个蛋黄派的甜味,还有颜峻亲他脸颊留下的怪异触感一直停留在那里,他后来用湿巾擦了擦还是没能擦掉。

一边照镜子一边骂了颜峻一句“变态”。

五班晚自习。

肖修乐坐在讲桌上,面前摊开一本书,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一开始是想那封一直放在包里的信,时间久了看起来仿佛不那么可怕,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这件事情反而从一开始的有点头绪变成了现在的完全没有头绪。

然后就是颜峻,好好的亲他干嘛?说好了那天晚上拜堂成亲只是演戏,戏演完了就该散场,一副要假戏真做的样子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颜峻毕竟是妖怪,对于那封带了诅咒的情书态度并不那么认真,总觉得到了最后关头,只要女鬼敢现形,他就有本事一只手捏得她魂飞魄散投不了胎。

肖修乐不得不承认,在颜峻这种心态的影响下,他好像也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如想象的可怕,毕竟他还是有后台的人不是吗?

他拿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半天也没写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头顶日光灯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教室里断断续续传来翻书的声音,后来越来越稀疏,等到肖修乐回过身来,突然发现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寂静,连他的签字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异常。

肖修乐抬起头来,忽然发现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五班和七班的教室在同一层楼,中间隔着六班和一个楼梯,因为不是班主任,所以肖修乐对五班的教室感觉不如七班熟悉。

那一瞬间他立即从讲桌后面站了起来。

教室里维持着自习上了一半的模样,学生的书和试卷还摊放在课桌上,甚至笔也取下了笔盖丢在上面,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将教室照得透亮,就好像所有人凭空消失,蒸发不见了。

肖修乐突然觉得他乐观得太早了,这里是学校,诅咒既然已经开始了,看来就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他这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颜峻,颜峻现在应该还在七班教室上自习。

五班教室前后门原本都是关着的,肖修乐走到前门门口,开门之前还深吸了一口气,就害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结果门打开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五班教室外面应该是走廊,可是现在打开的门里面仍然是一间教室。惨白的日光灯,乱糟糟的课桌和书本,只不过肖修乐面前这扇门成为了这间教室的后门。

他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头去看,发现前面这间教室与五班的教室一模一样,除了前后左右位置完全相反,就像是被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圈,然后合靠在一处。

肖修乐迟疑一下走了进去,他径直走向这边教室的前门,打开门之后看到自己回到了五班教室的后门。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故意朝着门一侧伸手,探头到另外一侧去看,果然见到自己伸向这侧教室后门的手,出现在了对侧的教室后门。

他收回手走回原来的五班教室,心想自己肯定是陷入了类似于鬼打墙之类的境地,这两个教室如同镜面,肯定并不都是真实存在的。

肖修乐忽然朝着窗边走去,窗户外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他踩在窗台上面推开了窗户朝外看,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既看不到教室外面的大树也看不到操场的灯光,甚至看不到从隔壁教室透出去的光线。

他尝试着朝外面伸出一只手,发现那条手臂也立即被黑暗吞噬,窗户仿佛成为了光线传播的屏障,里外两个世界。

“颜峻!”肖修乐大喊了一声。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到这时肖修乐忽然害怕起来,哪怕明知道教室在四楼,他一瞬间也产生了从窗户跳出去看看的冲动,只是在看到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时,又停下了动作。

肖修乐从窗边爬下来,慢慢走回到讲桌前面,盯着空荡荡的教室发愣,他在想对方困住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要一直把他困在这里直到活活饿死?

惊慌过后,肖修乐慢慢冷静下来,他从丢在讲桌上的包里掏出开成静音的手机,按开了果然看到没有信号,却还是下意识重新开机,

肖修乐捏着手机朝着教室门方向望了一眼,看到门那边依然是一成不变的教室模样,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在看到窗户的时候,肖修乐却愣了一下,这回因为角度不同,他看到了自己在玻璃窗户上的倒影,当身体微微往后面退了点距离时,他还从玻璃上的倒影看到了教室门。

倒影上的教室门外面是走廊,并不是肖修乐所看到的教室。他盯着窗玻璃看了一会儿,又回头去看教室门,心里开始确定自己眼里看到的都是幻想,而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场景。

那么如果不去看呢?

肖修乐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然后转了个方向,盯着窗户上的倒影,倒退着出去,然后闭上眼睛,朝着走廊一侧方向走去。

他坚定地让自己相信这里是走廊,可惜走了不出两步,便重重撞在墙上,一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教室后墙。

肖修乐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回到门前盯着窗户的倒影发愣,突然,他一阵头皮发麻,从倒影里看到自己脚边多了点东西。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有还是突然出现的,肖修乐发现就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个玩偶一般的小矮人。

他退开两步才低下头去看,视线范围内什么东西都没有,当他再次透过窗玻璃倒影时,却看到那个玩偶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肖修乐心里认定了这个玩偶和他目前被困肯定有关系,他想了想,走到讲桌前面拿起自己的挎包,从里面翻出来那几张专门请侯宇信为他画的辟邪符。

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但是肖修乐打算试一试。

他手里抓着符纸,回到门边上朝着玻璃窗户的方向看,缓缓蹲下来想要将符纸贴到那个玩偶身上,可是当他蹲下来时,就看不到玻璃窗户上的倒影,原先预计下手的地方空空荡荡,符纸晃来晃去什么都没有。

肖修乐头痛地抓了抓脑袋,忽然想起来一个东西,他连忙站起身,走到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座位前面,在她课桌上找到了一面小镜子。

今天晚自习这个女生一直在照镜子,肖修乐瞄了她好几眼她也没有注意到。

他抓起那面镜子,回到教室门口蹲下来调整镜子方向,总算是自上而下看到了镜子里的玩偶。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修乐觉得镜子里的玩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成可怕的弧度。

“去你妈的!”肖修乐骂了一句脏话,飞快地将符纸贴到了玩偶头上,这一回他感觉到手指实实在在碰触到了东西,符纸贴到玩偶头上的瞬间便卷起一团红色火焰,瞬间将整个玩偶吞噬,肖修乐头顶的白色灯光消失了,他发现身后瞬间光线暗了下去,再回头时已经变成了阴暗的走廊。

果然是幻觉。

肖修乐背上挎包,立即沿着走廊朝七班教室方向走去。

走廊上没有开灯,所有的光线都是从一侧的教室透过来的,另外一侧依然是浓雾般的黑暗,他朝楼下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其实还没走到七班教室,肖修乐心里便清楚自己多半是白跑一趟了,因为六班教室也同样是亮着灯却一个人都没有,七班教室自然不会例外。

肖修乐站在七班教室窗户外面,不死心地大声喊了一句:“颜峻!”

教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不会有人回答他,颜峻的课桌上甚至还摊开了一本书,旁边的草稿纸上草稿只打了一半。

肖修乐只能够转身离开,朝着楼下走。

从四楼下来,三楼二楼的所有教室都亮着灯,可是他并没有见到一个学生或者老师,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人突然都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开始从五班教室脱困的时候,肖修乐还觉得庆幸,可是从四楼一路沿着楼梯下来一楼之后,他越走越心灰,他开始相信自己并没有真正脱困。不管是幻觉还是迷阵,他应该是始终困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站在教学楼外面,肖修乐回头望向明亮的教学楼,在黑暗的环境下,灯光总是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可是他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理由回去教学楼,而应该尝试着离开学校。

学校里也并不是一片漆黑,路两边的路灯都开着,可是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就好像这片浓重的黑全部都是雾气,将光线给限制在了一小片范围,离开路灯只要一两米,前面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肖修乐一只手放在衣服口袋里,手里紧紧拽着侯宇信给他的辟邪符,不得不承认,这些符纸起到的作用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大,他都没料到侯宇信这个半吊子神棍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虽然前面的道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是好在从教学楼离开学校的路肖修乐还记得很熟,教学楼前面是个小花园,只要从花园转出去就是一个大屏风,屏风上面刻着学校的校歌,屏风前面是旗台,再前面便是校门。

肖修乐已经走到了花园,他习惯性沿着最近的一条路走过去,走到中途时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前面不到两米就是一盏路灯,他看到路灯旁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其他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个人红色的裙摆。

如果他要沿着这条路过去,那就必须经过那个人身边。

肖修乐让自己深呼吸两口气平复一下情绪,转过身回头朝另外一条路上走。从花园出去校门一共三条路,除了中间那条直路,另外两条都需要绕路,平时并不会有什么人走。

他先是朝着左边那条路走去,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这一回他走得更加小心翼翼,视线牢牢注视着前方,走到中间依然是一盏路灯,几乎在刚才那条路同样的位置,肖修乐再一次看到了鲜红色裙摆。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换了第三条路。

肖修乐其实有些心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校门,目前的境况对他来说最有可能面对的事实是,即便他走出了校门,到最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困在幻觉中。

第三条路上同样有那条红色的裙子,穿着裙子的人就站在路灯背后,身体仿佛挺得笔直,被路灯遮挡只剩下一角的裙摆。

她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肖修乐回头看了一眼,捏紧口袋里的辟邪符,鼓起勇气朝着路灯靠近一点,这一回他看到了从路灯后面露出来的除了红色的裙摆,还有一双红色皮鞋的圆头。

“你是谁?”肖修乐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问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看到那双一直没有动过的皮鞋其中一只往前挪动了一小截距离。

肖修乐瞬间头皮发麻,他把抓着辟邪符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紧接着看着另一只鞋也挪动了,从路灯边缘露出来的裙角面积在增大,他听到一声哀惋的叹息声,和那天他在卫生间见到这个红裙子女人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接着肖修乐看到红皮鞋动了第三下,他同时也看到了一缕黑色的长发出现在他视野里。

强烈的恐惧袭来,肖修乐将一张符纸捏成一团朝着路灯方向丢过去,同时转身便往回跑。他没有再敢回头去看,但是他听到身后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是那个女人一直跟在他后面。

花园这条路不能走,肖修乐也不愿意回去教学楼,他不知道这个学校还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只能够往前面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只是不急不缓地朝前走着,可是奔跑了一路的肖修乐并没有和她拉开距离,偶然间一回头,便见到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和他维持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长发披散在身上,看不清楚脸也看不清楚前进的步子。

那一瞬间肖修乐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女鬼难道要在这个学校里一直追他,直到他累死为止?

操!反正都是死,还怕个什么鬼?大不了同归于尽!

肖修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女人,伸手进口袋里捏住了一张辟邪符。

可是当肖修乐停下来之后,那个女人忽然也停了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维持着原来的距离看向他。他捏紧符纸,打算朝那个女人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这回的脚步声是匆忙地朝着他这个方向奔跑过来,伴随着脚步声他听到了颜峻的声音:“肖修乐!”

在听到颜峻声音的瞬间,肖修乐才刚刚涌上来的要跟女鬼同归于尽的勇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立即回头朝颜峻的方向跑去,一头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第36章:36

颜峻也抱住肖修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说:“没事了,不用怕。”说完之后,抓住肖修乐的手腕便带着他朝前面走去。

肖修乐忍不住回头,看到刚才一直跟着他的红裙女人不见了,但是整个学校还是静谧阴暗雾气笼罩,并不像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一边跟着颜峻朝前面走,一边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颜峻说:“你没在五班的教室,我感觉到奇怪的气场涌动。”

“气场?”肖修乐也不懂,他说,“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这里除了我们,好像就没有别人了。”

颜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肖修乐觉得颜峻走的步子有点急促,颜峻本来就比他稍微高了一些,走得太快了肖修乐想要跟上就显得有些艰难,他脚下跌跌撞撞几下,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颜峻说:“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这条道路漆黑而冗长,两边都是高大树木遮蔽,一直往前面走会经过实验楼,然后实验楼前面道路分为两条,一条通往食堂,一条通往礼堂。

礼堂是学校前两年才修建好的,是一个大型的阶梯礼堂,偶尔会在里面举办一些活动,但只要不是太正式场合,学校还是惯性地选择操场举行全校大会。

不管是食堂还是礼堂,都在学校内部深处,从这条道路是无法离开学校的。

肖修乐被颜峻带着往前面走,看到远处建筑物在黑暗中的高大轮廓,仿佛一张巨大的口会将没入那片黑暗的人吞噬似的。

他突然停下来,用力甩开颜峻的手,接连质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不离开学校?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许扬赖武威他们呢?”

颜峻说过,他现在只拥有一个普通人类的能力,在这种显然不属于普通人类的环境之下,应该是身为妖物的许扬和赖武威更有能力带他们离开这里吧?

颜峻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机械而冷硬,仿佛金属在相互摩擦,他说:“乖,不要怕,跟我来。”

肖修乐感觉到从后颈一直到胳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退后两步突然转身就跑,到这时脑袋里空白起来,只是本能在驱使着他躲避和奔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肖修乐!”

在黑暗中狂奔的肖修乐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惧怕而不敢回头,想起了颜峻出现时也是喊他的名字。

“肖修乐!”

又是一声呼喊,这一回听得真切一些,他分辨着这个声音,觉得有点像是陆嘉华的声音。

果然,他第三次听到了这个喊声,果然是陆嘉华的声音,对他说:“肖修乐,过来!”

肖修乐抬起头,看到教学楼前面有一团柔和的光线,他迟疑了一下,感觉到后颈酥痒,低头一看是一片红色的布料扫过他的脖子。

顿时肖修乐顾不得再犹豫,朝着教学楼方向跑去,那团光线越来越明亮,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整个人便一头冲了进去。

他猛然间抬起头,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滑落下来,眼前一片刺目的白,等到眼底景色逐渐恢复时,才发现自己眼睛里一直盯着的那团刺目光线是日光灯的灯管。

耳朵里也由一片寂静逐渐变得嘈杂起来,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还在五班教室里,现在大概是下课时间,教室里学生奔跑打闹,聚在一起大声说笑,只有第一排两个女生担心地看着他。

“肖修乐?”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肖修乐转过头去,看到陆嘉华正担心地看着他。

他有些茫然地微微喘着气看着陆嘉华。

陆嘉华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水,说:“我从五班教室经过,看你一直在讲桌上趴着,以为你生病了。”随后他看向前排的女生,说,“同学说你从上课的时候就一直趴着,趴到了现在。”

肖修乐心脏还跳得厉害,他说:“我做了个噩梦。”

陆嘉华弯下腰看他,“就只是做了个噩梦?”

肖修乐刚刚还沉浸在惊慌失措之中,全靠陆嘉华的指引才能回来现实,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陆嘉华非常可靠,甚至比起颜峻来还要显得可靠,于是动了心思想要把最近的事情全部告诉陆嘉华。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嘉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你等我一下,”说完,陆嘉华拿起电话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肖修乐坐在讲桌上,从包里扯了点纸巾擦额头上的汗水,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恢复,他看着陆嘉华接电话的高大背影,过一会儿陆嘉华便进来教室对他说:“我有点事情赶着回去。”

“哦,”肖修乐顿时感到失望。

陆嘉华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有事就告诉江溪他们,不需要担心。”

说完这句话,陆嘉华便匆匆离开了。

肖修乐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脸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心里想着江溪和祝天锐那两只不靠谱的兔子,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下了晚自习,肖修乐回去办公室收拾东西。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把自己的书和笔记本整理好,背起包转过身来,突然看到颜峻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

或许是晚上收到的惊吓太过于强烈,肖修乐瞬间朝后退了两步,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颜峻本来笑眯眯的想要逗一逗他,结果看到肖修乐的恐惧太过于明显,于是收敛了笑容,问道:“怎么了?”

肖修乐脑袋里全部是刚才在黑暗中那个追逐他的颜峻,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他就想快点离开这里,说道:“没什么,我要走了。”

这时,许扬一下子闯进了肖修乐办公室,说:“肖老师,今晚篮球队训练,你忘记了?”

肖修乐这才猛然间想起来,他发现自己确实是忘记了,于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篮球丢给他们,“你们自己去练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催促着颜峻他们快点出去,他要锁办公室门了,眼睛却不愿意看颜峻。

许扬抱了篮球出来,赖武威他们几个都在外面等着他。

肖修乐走在最后,锁了办公室门之后对他们说道:“你们自己练习吧,篮球放到教室里就行了。”说完,他穿过几个男生中间,匆匆忙忙朝楼下走去。

颜峻这时说道:“我也先走了。”便追着肖修乐下楼。

肖修乐知道颜峻追来了,他却没有放缓脚步,依然是急急忙忙朝前面走,教学楼前面花园这一片简直快要成为他的噩梦了,尽管身边人来人往,可他还是一阵阵觉得全身发寒,就好像一抬头就能看到路灯下面艳丽的红色裙摆。

走到花园中间时,颜峻一把抓住了肖修乐的手腕。

肖修乐知道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纷纷转头看过来,有人小声议论道:“那不是高一的老师吗?”

颜峻看到他们两个受人注目,连忙拉了肖修乐的手往旁边走去,肖修乐却害怕留在花园里,一定要立即离开学校,颜峻于是只好抓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朝校门走去。

从学校出来,看到街边热闹的烧烤摊子和奶茶店,三三两两的学生和等着接学生的家长们,肖修乐才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重回人间的感觉。

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颜峻抓着他的手能够感觉到,于是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肖修乐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到现在也无法分辨刚才那个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可就算是噩梦,梦里的场景太过于清晰,让他至今面对颜峻还是心有余悸。

颜峻看到肖修乐额头有细汗,于是伸手去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

结果肖修乐偏过头躲开了。

颜峻手指落了空,顿时有些受伤地看他,“怎么了?”

肖修乐看着颜峻的脸,认真地想到:刚才如果那是个噩梦,那么颜峻自然是无辜了,如果刚才是那个诅咒中的女鬼在搞鬼,那么那个颜峻肯定不是真的,现在的颜峻也是无辜的。

可是不管颜峻是不是无辜,肖修乐心里就是害怕,这边刚抱着他亲亲热热,那边就突然变了脸冷声诱骗,他短时间之内再受不得这种惊吓,所以还是跟颜峻保持一段距离的好。

想到这里,肖修乐凑到颜峻耳边低声说道:“有鬼。”

颜峻神情愕然,“你遇到她了?”

肖修乐视线越过颜峻肩膀,朝他身后看去,颜峻于是也回头看了一眼,肖修乐便趁着这个时候,转身便溜了。

颜峻回头来伸手想要抓住他手臂,结果没能抓住,于是只能看着肖修乐的背影,莫名其妙叹一口气。

接下来这两天,肖修乐都一直在躲着颜峻,连上课的时候,他都不肯和颜峻目光对视。

下课的时候,颜峻懒洋洋坐在自己座位上,身体往后仰抬头望着天花板。

许扬拖着自己的椅子过来坐在颜峻身边,小声说道:“消消乐怎么了?”

颜峻摇摇头。

赖武威说道:“好像在生气。”

颜峻继续摇头,他有些烦恼地双手交叉撑在后颈,问许扬道:“关于那个红裙子的女鬼,有点什么线索吗?”

许扬椅子脚翘了翘砸在地上,说:“没有,所谓的红裙女鬼,到现在为止就只有消消乐一个人见过,实际上整个学校范围内并没有感觉到阴气,也不像恶鬼作怪的样子。”

颜峻皱起眉头,“但是那封信的确是有问题的。”

许扬这回说道:“信有问题不假,但是其实很好解决,让消消乐写一封信给我,这件事自然就跟他没有关系了,到时候女鬼来缠我,我想办法对付。”

颜峻说:“这个我说过了,可是肖修乐不同意,他有时候也是个非要一条路走到死的人。而且到了现在,我很怀疑真正的问题不在那封信,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针对肖修乐。”

赖武威低沉着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颜峻说道:“就是直觉,加上肖修乐身世背景复杂,总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校园诅咒。”

许扬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更麻烦了,我害怕动静太大把七星阁的捉妖人引来。我们倒是不怕他们,可是少主你现在的情况,很可能被他们缠上。”

颜峻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捉妖人肯定不会允许他占用人类的身体,如今他自己身体又没复原,如果被强行驱逐无从依托,很可能到最后连这条命都丢掉。

那他当初受伤时,父母为了保住他性命所做的努力到最后恐怕都是白费了。

肖修乐也有些苦恼,他一边觉得不忍心这么对待颜峻,一边又多少有些害怕颜峻。

下课时坐在办公室里,他把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侯宇信,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那个神棍出院了没有。

他打算给侯宇信发个微信,这时校内网站上出了新的通知,说是学校周五晚上统一组织学生观看主旋律电影,让每个班派人到教务处领电影票。

肖修乐被打断了死路,放下手机叫住一个经过的七班学生,让他去教务处把电影票领回来,准备安排星期五晚上看电影的事情。

第37章:37

组织学生观看主旋律电影几乎是这几年来学校每年都会进行的活动。

因为时间定在星期五晚上,所以要求也不那么严格,学生们可以不必穿校服观看电影,如果有其他事情无法到场可以向班主任老师请假。

星期五下午,肖修乐已经统计了班上观看电影的同学名单,放学之后他在外面随便吃了点晚饭,便提前到电影院等待着,电影票全部在他这里,等学生们来了一张张发给他们。

肖修乐到的时间太早,学生们都还没出现,他在电影院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手里捏着电影票,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不一会儿就觉得疲倦起来。

最近这几天,肖修乐休息得总是不太好,有时候觉得实在困倦了,闭上眼睛不久又会在半梦半醒之间猛然惊醒,整个人精神都憔悴了。

这时候身处热闹的商业区,整个人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肖修乐终究没忍住闭上眼睛想要打个盹儿。

周寻磊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电影院的,结果他刚刚走进商场,便见到了站在电梯上的颜峻和赖武威他们,忍不住两步追了上去,挥着手打招呼:“颜峻!”

颜峻回过头来看他,靠在扶手上说道:“这么早?”

周寻磊一直想要混入颜峻赖武威他们的小圈子,可是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他们都不肯接纳,多多少少有点郁闷,于是今天见到颜峻他们,忍不住又凑了上去。

“电影开演好像还早吧,要不要去喝点饮料?”周寻磊说道。

许扬笑着转过头来问他:“你请客啊?”

周寻磊连忙说道:“我请客啊。”

他们沿着电梯一路绕了几圈,直到上去电影院所在的四楼,颜峻也没有回答周寻磊要不要去喝饮料的问题。

只是周寻磊还没从电梯上下来,便远远见到仰靠在沙发上睡着的肖修乐,说道:“消消乐好像睡着了。”

他忍不住想要过去,看能不能找机会捉弄一下肖修乐,结果刚走出去一步,就被赖武威伸手拦住了。

赖武威也没说话,就只是神色阴沉地看了周寻磊一眼,周寻磊顿时有一种受到了恐吓的感觉,停下原本想要靠近的脚步。

颜峻走到肖修乐身边,弯下腰去看他,见肖修乐紧闭着双眼,电影票还拽在手里,不禁有些好笑,便伸手将他手里拽着的一摞电影票拿过来,交给跟在身后的许扬,说:“你等会儿拿去发了。”

许扬接过来,点头说好,便拿着电影票守在了电梯口子上。

颜峻在肖修乐身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地靠近他。

肖修乐也没有惊醒,就是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有个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就靠了过去,把头搭在颜峻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睡得更熟。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什么东西上面,也不像沙发那么软绵绵的,而且散发着温热。他茫然睁大眼睛,看到深黑色布料上彩色的颜料,那是颜峻穿着的黑色T恤胸口的印花。

他猛然抬起头,看到颜峻正低头看他,而且冲他微笑道:“醒了啊?”

肖修乐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怎么是你?”

颜峻说道:“你睡着了一直趴在我身上,你自己都没发现?”

肖修乐揉了揉脸,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说:“我一个人在沙发上睡觉的啊。”说完,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电影票已经没了,立即紧张道:“我的电影票呢?”

颜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电影票已经让许扬发给同学,大家进场看电影了。”

肖修乐抬头看向售票窗口的电子时钟,发现电影已经开场几分钟了,他在这沙发上一觉就睡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上却还留着靠在颜峻怀里睡觉的触感,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抬起手抓了一下脸,没好意思看颜峻,说:“电影都开场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颜峻也跟着起身,微微歪着头看他,“我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

肖修乐脑袋卡壳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那你怎么还不进去?”

颜峻说:“你一直扑在我怀里,我又不忍心推开你,所以只好等你醒来了。”

肖修乐很想拿出点气势来吼他两句,可是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一时间也无法反驳,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伸手指着入场方向,“快去吧。”

颜峻问他:“你不进去?”

肖修乐说:“要你管!我是老师,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

“好好好,”颜峻只好点头服软,“那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进来吧,不然电影都快演完了。”

等到颜峻转身离开,肖修乐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拿电影票进场,才又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一揉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坐在对面休息区的小女孩正一直看着他,于是稍微眯了眯眼睛瞪她一眼,小女孩连忙抓住了旁边自己爸爸的手。

肖修乐站起身,从包里找出自己那张电影票,不管有没有心情看电影,他也必须进去盯着那群学生,直到今天电影放映结束大家各自回家,他才算是昨晚一天的工作。

这个时间几乎所有的电影都已经开场,通过检票通道之后,整个电影院内部一个人都没有,只偶尔从放映厅的门口传出来一点电影的音效声。

肖修乐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他回头朝检票口看了一眼,那里除了孤零零站着一个工作人员,其他什么人都没有。

他原地愣一会儿,在抬起头寻找放映厅位置的时候,注意到了旁边卫生间的标志,于是决定先去一趟卫生间。

电影放映的中途,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出来,卫生间这里异常安静,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男女卫生间的入口是门对着门的,一进去便是大面镜子和镜子前面的洗手台,其实这个设计并不太好,因为只需要进去一抬头,便能从镜子看到对面的女洗手间,不过还好那边也是镜子和洗手台,隔间还在深处。

肖修乐踏进卫生间门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进入视线的当然首先是镜子里的自己,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身影。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惊吓太多,记忆太深刻,肖修乐在见到那个红色身影的瞬间便猛然转身,朝着对面的女洗手间看去,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到一个完整的红色背影,而镜子里的人脸恰好被遮住了。

那是个长头发的女性,黑发披散下来搭在肩膀和后背上,身形偏瘦,长裙过膝,如果只是看背影的话,与肖修乐数次见到的那个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区别。

那个女人正低着头在洗手,动作缓慢,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关水,然后扯了一张镜子下面的擦手纸开始不急不缓地擦手。

肖修乐屏住呼吸,看她将擦手纸丢在垃圾桶,然后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来。

那条颜色艳丽的红连衣裙果然与那个对肖修乐纠缠不休的女鬼身上所穿着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面对着面,似乎都愣住了。

到后来还是对面的女生先笑了,她说:“肖老师。”

肖修乐愣愣看她的脸,这个女生是七班一个学生,名字叫钟圆圆,是个无论外貌、学习、性格都不出众的普通女生,平时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当然了,学生们在学校里天天穿着校服,女生不允许披散头发,除非皮肤白皙容貌出众,大部分女生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但是今天穿着便装,年轻的女孩子黑长直连衣裙,满脸的胶原蛋白,就透出点青春的活力来。

肖修乐还在盯着钟圆圆的裙子看,他注意到裙摆的蕾丝花边,记忆回到那天晚上学校小花园的路灯下面。

钟圆圆却似乎并不明白肖修乐在看什么,她有些不自在起来,说:“肖老师,我先回去放映厅了。”

肖修乐视线从她的裙子挪到了她的脸上,嘴唇微微绷紧,叫道:“钟圆圆?”

钟圆圆“嗯?”一声。

肖修乐说:“这是你的裙子吗?”

钟圆圆疑惑地点点头,“这是我的裙子啊。”

肖修乐摆一下手,“没什么,你快回去吧。”

钟圆圆于是转身朝着卫生间外面走去。

肖修乐脑袋里一片茫然,他反复地想着两件事:学校里面这么多年除了郭玉燕没有第二个年轻女生死于非命,而郭玉燕并不是那个女鬼,钟圆圆身上那条裙子他可以确定与女鬼身上那条一模一样,但是钟圆圆还活着。

有没有人可以跟他解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脚步虚浮地一直朝着卫生间里面走,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进了隔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想要进来尿个尿,却因为钟圆圆而走神到了现在,连忙退出去也没有心思尿尿了,直接回去了放映厅。

这时距离电影开始放映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虽然是部主旋律电影,但是看来电影本身拍的还不错,学生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并没有肖修乐担心的在电影院里吵吵嚷嚷的情况出现。

他自己找了个就近的空位坐下来,心里翻来覆去惦记着这件事情,一时间想不到能和谁说,便掏出手机来打算先给侯宇信发个消息。

结果他刚刚拿出手机,后排有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肖修乐转头的时候,正好电影屏幕一亮,惨白的光线照在了坐在他后排的颜峻脸上,他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站起身,抓着手机便朝外面走。

颜峻也没有在放映厅里喊他,只是奇怪他的反应。

肖修乐出来外面走来,看着手机干脆给侯宇信打了个电话。

侯宇信早已经出院,在电话里听完肖修乐这段时间的遭遇,顿时兴致勃勃,说:“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来我家里一趟吧。”

“你家?”

侯宇信语调都不自觉拔高了,说:“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我们明天早上联系。”

肖修乐犹豫了一下,到现在反而觉得侯宇信是最可靠的,于是应道:“那好,我争取明天来找你。”

第38章:38

肖修乐没想到侯宇信是独自一个人居住的,他到现在还记得上回在医院里见到的侯宇信漂亮的母亲,他那时候还以为她是个外国人。

侯宇信给肖修乐开门的时候大概刚刚起床,头顶的卷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背心,下身是条宽松的短裤。

“进来坐,”他一边把肖修乐请进屋里,一边说道,“租的房子有点乱,你不要介意。”

肖修乐问他:“你没有和父母一起住?”

因为风铃镇是个小镇,一般普通家庭的住房面积都不算太小,子女没有结婚又在当地工作的话,大多不会另外租房子住。

侯宇信抓抓自己乱糟糟的脑袋,说:“我爸妈看不惯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肖修乐奇怪问道。

侯宇信打开旁边的一道房门,向肖修乐勾勾手指。

肖修乐探头进去门里看,发现里面是一间书房,书房整整三面墙都摆放着大书柜,里面全部塞满了书,他忍不住惊叹一声,走进去仔细看了书脊上的书名,才发现那大多是些道家书籍,什么神神鬼鬼的,画符炼丹的,长生修仙的,而且其中不少书已经非常古旧,也不知道侯宇信是哪里找到的古籍孤本。

肖修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得目瞪口呆,过一会儿说道:“我要是你爸妈,也把你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侯宇信却很是得意地看着自己一屋子的收藏,说:“要不是我,你说不定已经被女鬼给吓死了吧?”

肖修乐想起了自己两次都是凭借侯宇信的辟邪符脱险,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伸手随便拿了一本《炼三魂》下来翻看,见到里面是竖版繁体字,而且有不少阵法符篆的图画,于是问道:“所以你当真是自学成才的?这些书你能分辨真的还是假的?”

侯宇信拿过他手里那本书也随手翻了翻,说:“我的确是看书自学的,看得多了,很多东西多多少少能够看得出真假,只不过那么多东西我自己也学不完,只能学些皮毛,画两张符罢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些遗憾。

肖修乐看他神情,问道:“你没考虑去拜个师什么的?”

侯宇信抬头朝着窗外看去,微微皱起眉头,说:“其实我有个表哥是七星阁弟子,我一直想要拜入七星阁门下,可是他不肯为我引荐。”

“七星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肖修乐问他。

侯宇信说:“七星阁是如今国内第一的道家门派,最擅长捉鬼除妖,实力强劲,所有妖孽听到七星阁这三个字,都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说这几句话时,侯宇信双眼都止不住开始发光。

肖修乐默默听了,有一种要去角落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的冲动。

侯宇信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你遇到那个女鬼,如果是请得到七星阁的人来,恐怕轻易便能除去。”

肖修乐下意识便要问他能不能请他表哥来,随即又想起了颜峻、江溪他们,努力把这句话忍下去了,说:“小小女鬼,有你就行了,我想还用不着劳烦七星阁的大仙们。”

侯宇信瞬间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随后抬起手晃了晃,说:“我还差得远呢,你说那个红裙子怎么回事?再说一遍?”

肖修乐干脆与侯宇信两个人在书房里就地盘腿坐下来,他把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仔仔细细说给侯宇信听,当然只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和颜峻之间的那点事情。

侯宇信刚开始安静听着,后来找了张纸来在上面写写记记,等肖修乐说完之后,他嘴里咬着笔,自己将那张纸拿起来,浅色的眼珠子盯着那张纸反复打转,到后来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女鬼并不是鬼,其实是个生魂呢?”

“什么叫生魂?”肖修乐听得一头雾水。

侯宇信说道:“人有三魂七魄,魄附于形,魂附于气,人的灵魂可以离体,而魄自然留守保证肉身不死,明白吗?”

肖修乐看着他,茫然说道:“灵魂出窍?”

侯宇信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你说有个穿红裙子的女鬼在校园出没,但是这么多年学校里没有年轻的女生死去,唯一一个自杀的女生也并不是你见到的红裙子女鬼,对不对?”

肖修乐点头。

侯宇信又说道:“你说你昨天见到你班上有个穿同样红裙的女生,你觉得只会是简单的巧合吗?”

肖修乐这回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是简单的巧合。”

侯宇信点一点头,“可是那个女生还活着。”

“是啊,”肖修乐说。

侯宇信说道:“我们可不可以假设她是生魂离体呢?”

肖修乐伸手按住头,他总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但是对于目前的情况又是完全一无所知,只能够听侯宇信和他鬼扯。

侯宇信站起身来,走到一面书柜前面翻找,最后找出来一本《集魂志怪》,捧在手里翻找,最后翻到一页递给肖修乐。

肖修乐接过书来,看那本书仍然是繁体竖版印刷,但是书本身又很新,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书哪里找来的?”

侯宇信说:“淘宝。”

肖修乐沉默一下,低头去看侯宇信翻开的那页,用文言文记叙了一个故事,讲一男子科考中举之后抛弃糟糠之妻另取权贵小姐,几年后府邸里闹鬼,许多人都见到一名粗布麻衣的女子,将他妻儿吓出病来。那男子便深夜守候,发现那女鬼与自己家乡的妻子一模一样,他又惊又恐,派了人回去老家,却发现妻子依然在世,每日里劳动耕作,与常人无异。故事最后,作者写说此乃生魂离体而成“妄”。所谓的“妄”,是女子对丈夫执念太深,所以一魂离体追随丈夫而去,在常人看来,如同鬼怪作祟。

肖修乐默默地把书合拢,递还给侯宇信,心里却在想着钟圆圆的模样,始终觉得有些难以想象。

侯宇信问他:“怎么样?”

肖修乐抬起头来,疑惑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钟圆圆有什么执念?以至于会灵魂出窍?”

侯宇信在他身边坐下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班主任吗?你说这件事和情书诅咒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小女孩谈恋爱那些事情吧?”

小女孩谈恋爱?情书?

肖修乐一只手撑着头,陷入了沉思。

侯宇信问他:“是有什么想法吗?”

肖修乐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和女孩子写情书有关的事情,但并不关钟圆圆什么事。”他只是在那瞬间想起了黄霞给颜峻写情书,结果被周寻磊在全班同学面前念出来的事情。

侯宇信认真想了想,对他说:“其实我们可以查证的。”

肖修乐朝他看去。

侯宇信又一次站起来,在自己的大书柜前面翻找,这回翻找了好一会儿找出一本旧书来,这书太破旧,封面都已经看不清楚,书脊上贴着厚厚一层透明胶。

他将书摊开来放到肖修乐面前,自己半跪在他对面,指着上面几个字说:“有一种阵法,叫三尸验魂阵。”

肖修乐低下头,看到那一页确实是画了一幅阵法图,旁边写着“三尸验魂阵”几个字。

侯宇信一脸的兴致勃勃,“这个阵法是专门用来寻找魂魄不全的人。”

肖修乐抓起那本书往前后翻了几页,发现全部是关于这个阵法的记载,而且除了阵法图那一页,要布阵还需要许多符篆和辅助道具,需要验魂的人进入阵法之中停留,然后由布阵的人念咒施法来催动法阵。

他草草翻过之后问侯宇信:“你来布阵?”

侯宇信点头,“我来布阵啊!”语气里都带着雀跃。

肖修乐又问他:“在哪里布阵啊?”

就算侯宇信布了阵,他又怎么有办法把钟圆圆引进这个法阵,让侯宇信来验她是否魂魄不全?

侯宇信却忽然笑了笑,他对肖修乐说:“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我们可以在学校的教室布阵。”

“开什么玩笑!”肖修乐想也不想就大声反驳,“你想害我被学校开除啊?”

侯宇信对他说:“别怕啊,我们偷偷布阵,不让别人发觉。”

“怎么可能?”肖修乐觉得他在鬼扯。

侯宇信拍拍胸口,“你对我有点信心啊,教室墙上不是贴了名人名言那些相框吗?我们可以把符篆藏在相框后面,只要不被学生看出来就没有问题。”

肖修乐紧紧皱起眉头。

侯宇信对这件事情的兴趣显然已经快要超越肖修乐了,他朝前探身,凑近了肖修乐说道:“你让我试试啊,我觉得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一次巨大的突破。”

肖修乐没有说话。

侯宇信便又伸手握住他双手,“你看,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免费准备工具帮你画符和布阵,到时候真的验出来了是那个女生生魂离体,我帮你给她招魂,彻底解决掉这件事,难道不好吗?”

肖修乐想要甩开他的手,结果被他紧紧握着,怎么都甩不开。

他当然是寄希望在侯宇信身上才会来找他的,现在找到了一个可能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就是在教室里面布阵,他害怕到时候会搞出事情来。可是除了相信侯宇信,他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现在就连颜峻,看在他眼里都已经不那么可靠了。

侯宇信紧紧盯着他双眼,对他点了点头,神情坚定。

肖修乐没忍住咬了咬下唇,问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侯宇信顿时兴奋地松开手,拿起那本书又翻开一遍,对他说:“你就准备一样东西好了!”

肖修乐疑惑看他。

侯宇信说:“你去找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不能有一根杂毛,给我两天时间,我准备好了布阵需要的符篆,我们就趁夜到教室里布阵。”

肖修乐无可奈何,点点头说:“好。”

第39章:39

找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

肖修乐有点茫然,他现在倒是可以找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出来,可是让他去找黑猫,他一时间感到手足无措。

他知道风铃镇上有一家宠物店,后来又找人打听了一下,知道镇北还有另外一家宠物店。

星期天下午,肖修乐便出门去宠物店找猫。

宠物店里倒是有两只正在出售的小猫,不过都是美短,老板听到肖修乐说要找黑猫,为难地说道:“这恐怕不太好找吧。”

肖修乐其实也不懂猫,他看了看那两只笼子里的小猫,说:“不要这种,这种长得太可爱了。”他不是太懂得猫的品种,但是他心里想着那个什么三尸验魂阵既然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用的猫肯定不能是外国猫啊。

他用手指逗了逗小猫,对老板说:“我要中华田园猫。”

老板本来都打电话想要帮他打听一下,这时放下手机说道:“那你不该来宠物店找,去看看有没有收养或者转送小猫的更合适。”

“没有吗?”肖修乐失望问道。

老板说:“我这里反正没有。”

肖修乐从宠物店出来,终究还是不死心,打算再去镇北的那家宠物店问问看。

后面这家宠物店规模还要小一些,肖修乐一进去便见到一个少年蹲在门口的笼子前面,正在用菜叶喂店里的兔子。

肖修乐悄悄走到他身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溪猛然间转过身来,一脸惊恐的模样,见到是肖修乐之后才松一口气,伸手按住胸口,小声说道:“少主,你吓死我了。”

肖修乐也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笼子里面的小兔子,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溪说:“我来喂兔子啊。”

肖修乐转过头看一眼这个宠物店,只见到一只像是寄养在店里的大狗,没有见到有猫,也没看到老板,于是问道:“老板怎么不在?”

江溪还在继续喂兔子,说:“老板有点事情出去了,我帮他看着一会儿。”

肖修乐奇怪问他:“你经常来喂兔子?”

江溪点点头,“我上周经过,看到这里有只兔子,就时不时抽空来看看它。”

这时候,兔子已经吃完了江溪手里的菜叶,神情呆滞地在笼子里趴着,过了一会儿便开始用爪子洗脸。

肖修乐和江溪蹲在笼子前面,都默不作声地看它先舔舐两只爪子,然后用爪子梳理脸上和耳朵上的茸毛。

两个人就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好几分钟。

到后来,还是江溪开口问肖修乐:“少主,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的?”

“哦,”肖修乐这才突然想起来,他说,“我想找一只黑猫。”

“黑猫?”江溪有些诧异。

肖修乐点点头,他站了起来,在宠物店里来回走了几步,“要找一只全身都是黑色的猫,一根杂毛也不能有。”

江溪这时开始感到疑惑了,“为什么要找黑猫呢?”

肖修乐犹豫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便含糊说道:“就是要找一只,你说我去哪里找比较好呢?”

江溪倒是没有多想,听到肖修乐这么说了,便回忆一下,说道:“我好像见过。”

“哪里见过?”肖修乐连忙问道。

江溪认真想了想,说:“你知道公园后面那条路吗?”

公园后面有一条狭窄的长路,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到夏天时梧桐树的树叶几乎将整条路荫蔽起来,有许多老年人和年轻的父母会带着小孩子去路边散步纳凉。

江溪接着说道:“我在那里见过一只黑猫,好像是流浪猫。”

“纯黑的?”肖修乐关心的是这个。

江溪点点头,“纯黑的,晚上看到还有点吓人。”

肖修乐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天天都在那里吗?”

江溪站起身,双手互相拍了拍,把手指上沾着的菜叶渣子给排掉,说:“这我不知道,见过几次吧,看到有女生喂它吃东西。”

肖修乐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能抓得到吗?”

江溪愕然瞪大眼睛,“猫很凶的,”他小声说道。

肖修乐眼珠子向下看他,“你一只兔妖,还怕猫?”

江溪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语气有些夸张,“猫要抓人的,好凶的。”

肖修乐心里不禁暗暗叹一口气,再一次向自己证明了江溪是个靠不住的小妖怪,陆嘉华让自己有事情可以找江溪完全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说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他于是伸出一只手按在江溪的肩膀上,说:“你继续喂兔子吧,我走了。”

江溪愣一下,问道:“少主你去哪里?”

肖修乐没有回答他,匆匆忙忙朝外面走去,听江溪的脚步声追了出来,才停下来对他说道:“别跟着我,喂你的兔子。”

“可是……”江溪觉得有些委屈,倒是停下脚步不敢继续追了。

肖修乐举高了手冲他挥一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天下午,肖修乐就独自一人去公园后面去转了一圈,因为是周末,所以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附近散步玩耍,公园对面是个小广场,周末有人打牌有人喝茶,也正热闹得不得了。

肖修乐行走在梧桐树下面,看路两旁都是宽阔的草坪,草坪里的青草和杂草一同茂密生长繁衍着,一条小狗钻进去都看不清楚身影,更不要说猫了。

他有些茫然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对于会不会有这么一只猫心里也感到空落落的没有把握,只能够离开了去买了个小宠物笼子,又在超市买了点小鱼干,也不管能不能抓到猫了,打算今天晚上下晚自习就去碰碰运气。

星期天晚上按照惯例是七班晚自习。

肖修乐坐在讲桌上,面前摊开一本书,却是心不在焉地视线不断在整个教室里扫过。

钟圆圆换回了校服,头发高高扎在脑袋后面,正低着头专心在写一张试卷。

肖修乐白皙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笔不断地左右晃动,笔尾就在他嘴唇上扫来扫去,过一会儿嘴唇就变成了鲜红的颜色,他不自觉地抿一抿嘴唇,视线从钟圆圆身上转移开来,扫了一眼教室四面墙上挂着的名人标语,心里盘算侯宇信到底要怎么利用这个教室来布阵。

到后来,肖修乐的视线落在了颜峻身上。

颜峻在看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到肖修乐发现的时候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肖修乐晃笔的动作停下来,只是把笔抵在嘴唇边上,故意做出严肃的神情看着颜峻。

颜峻却忽然微微笑了一下,一只手撑着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这分明就是猥亵!

肖修乐猛然间涨红了脸,他把手里的笔重重放在了讲桌上,前面几排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他。

颜峻满意地笑着低下头去,留下肖修乐脸红了好一会儿,才又抓起笔来继续假装看书。

等到晚自习结束,肖修乐回去自己办公室背上背包,提着买来的宠物笼的小鱼干,打算去公园后面抓猫。

他心里总觉得抓猫是件不靠谱的事情,同时也在网上找了宠物店想要买一只或者是看能不能借一只来。距离一个月的期限好像越来越近了,这件事情到现在却才只有了一点点的头绪,如果不抓住这点头绪,他简直不知道这件事究竟到最后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结果了。

肖修乐收拾好东西,比大部分学生离开学校的时间晚了一些,走到校门时外面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人都已经不多了。

一辆自行车突然从街对面冲着他过来,有些刺耳的刹车声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颜峻骑着自行车,书包都没背,对肖修乐说:“去哪儿?我送你去。”

肖修乐下意识就要掩藏自己提着的宠物笼,他把手伸到了背后,说:“去哪儿?回家睡觉啊。”

颜峻当然还是看到了他背后的宠物笼,笑一笑说道:“给自己买的新家啊?”

肖修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颜峻是什么意思,他顿时冷了脸说道:“给你买的。”

颜峻立即不要脸地说道:“那好啊,今晚我去你家里睡。”

肖修乐不想搭理他,提着笼子就要离开。

颜峻踩着自行车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边,说:“你最近怎么不理我了?”

肖修乐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颜峻这个问题,他有时候会想,可能问题并不是出在颜峻身上,而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颜峻也没有急着要他的答案,依然是缓缓踩着自行车跟着他,视线看向前方说道:“我一直在想,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肖修乐这时说道:“没有。”

颜峻闻言,沉沉叹一口气,他说:“既然没有,你怎么又不理我,我心里可难受了。”他黏黏糊糊地说出这些话来,就像是偶像剧里的年轻女孩在向自己的请人抱怨,带着点委屈和不甘,又小心翼翼害怕惹了对方不耐烦。

肖修乐不禁停下脚步来看他,见到他神情确实有些阴郁的低落。

颜峻也跟着停下来,伸出手来握着肖修乐的手,“我做的不对你就跟我说,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改。”

他们站在两盏路灯中间,左右光线都是恰恰照到却不够明亮,肖修乐盯着颜峻看一会儿,自己就莫名其妙脸红了,还好光线昏暗,他觉得颜峻大概也看不到。

这时一辆汽车忽然从街道中间开了过去,车灯完全照亮了肖修乐的脸,他白皙的脸颊上那一点鲜血上涌泛出来的红还没有褪下去,被灯光照得忍不住微微闭上眼睛,只湿润的嘴唇的嘴唇略略张着,仿佛艳丽的邀请。

颜峻想也没想,便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清浅而单薄的亲吻,只是碰触然后分开,可是那一下的湿润和柔软却是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肖修乐一愣,刚刚要褪去的红潮又一次涌到了脸上,他睁大双眼,诧异而不知所措地看着颜峻。

颜峻心想有些糟糕,开口解释道:“我只是看你太诱人,实在忍不住……”

肖修乐抬起脚踹在了他的前轮上,这一下力道不小,颜峻的自行车往旁边一歪,他连忙跳了下来,才没跟着车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肖修乐涨红了脸骂他:“流氓!不要脸!”

颜峻伸手扶着自己的自行车,同时还努力安慰他道:“别生气啊,我喜欢你才亲你的。”

“喜欢你个头啊!”肖修乐咬牙切齿地骂道,举起手里的空笼子就朝颜峻身上砸,他觉得自己丢脸了,就像个不懂人事的小孩子,傻傻愣愣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够用暴躁和愤怒来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

还好那个笼子轻飘飘的砸在身上也不痛,颜峻扶着自己的自行车往后面躲,一边躲一边说:“好好好我错了,别把自己气坏了。”

肖修乐砸了好一会儿,抓住笼子转身往前跑了。嘴唇上的触感好像从刚才一直保留到了现在,除了愤怒,他还有点点伤心,这毕竟是他的初吻,虽然只是贴了一下,舌头都没伸,可毕竟是他辛辛苦苦保留了二十三年的初吻,颜峻简直不是个东西!

第40章:40

肖修乐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公园后面那条沿街种满了梧桐树的路边才停下来,把宠物笼放在脚边,一只手扶着大树喘气。

在他狂奔的时候,颜峻一直骑着自行车跟在他后面,看到他在路边停下来,于是也将自行车停在他身边,踩着脚踏板问道:“你还好吧?”

肖修乐很久没有跑过那么长的距离,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吐,抬起一只手朝颜峻摆一摆,说:“你别跟着我。”

颜峻叹一口气,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锁上,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看他,“没事吧?”

肖修乐摇摇头,过一会儿伸手提起宠物笼朝着前面走去,想要去找那只传说中的黑猫。

颜峻连忙追过去,从他手里抢过了宠物笼,讨好地说道:“我帮你拿啊。”

肖修乐一把抢了回来,“不需要。”

颜峻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肖修乐沿着路边的草丛一路走过去,一直在左顾右盼,一眼便能看出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他没有回答颜峻,只是在草丛里寻找那只猫的踪迹。

道路两旁立着高大的路灯,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除了有一两对情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窃窃私语,便没有太多其他行人,周围显得安静而冷清。

肖修乐心里没什么把握,只捏着宠物笼在道路两边寻找,颜峻就一直跟着他,让他心里不太耐烦,回过头去说道:“你能不能轻点?把猫吓跑了怎么办?”

“猫?什么猫?”颜峻总算是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了。

肖修乐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旁边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一片路灯并不十分明亮,靠的近了也只看到草丛里漆黑一片,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草丛边上一只卧着的黑猫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双眼闪烁着光芒,他才真确定那里有一只猫。

黑夜里看不分明,但是那猫的颜色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一眼扫去看不到其他杂毛。

黑猫的身前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一个摊开的塑料口袋里倒了些炒饭,它正低着脑袋吃炒饭,肖修乐他们靠近了它的反应也不大。

肖修乐缓缓蹲下来,试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鱼干朝它丢过去。

那黑猫反应并不怎么灵敏,过了一会儿才探头闻闻小鱼干,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确定那只猫要吃自己买来的小鱼干,肖修乐便开始朝后退两步,在地上放一只小鱼干,然后再退两步再放一只,直到离开草丛稍远了,他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门,放了一只小鱼干在笼子里面。

颜峻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说:“我觉得它还没钻进你的笼子就已经吃饱了。”

肖修乐想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便捡了一只小鱼干起来,将笼子挪得稍微近一些。

结果草丛里的猫吃完了自己面前的小鱼干之后就不动了,神色谨慎地盯着他们两个。

肖修乐本来蹲在笼子旁边,这时弯曲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同时伸手朝后面拦了颜峻一下,说:“我们退开一点。”

颜峻没动,只是咳嗽了一声。

肖修乐奇怪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手不上不下正好按在颜峻身上尴尬的地方,他猛然间把手缩了回来。

颜峻却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没事,你可以随便摸。”

肖修乐红着脸怒道:“滚!”

颜峻当然不会滚,而是伸手指了草丛边上的黑猫,“你的猫要跑了。”

肖修乐转回头去,看到那只黑猫果然在慢慢往后面退去,它全身漆黑,一旦钻入了草丛中失去踪迹想要再找到恐怕就艰难了。

颜峻于是说道:“还等什么?去抓啊!”

肖修乐被他一提醒,顿时也顾不得其他,干脆就猛然间往草丛里一扑,试图抓到那只黑猫,可是猫的敏捷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那黑猫见到肖修乐扑过来,一个转身便猛然朝草丛里窜去,肖修乐扑进去时,手指尖只刚好碰触到它的尾巴,然后便让它溜走了。

正在懊丧之间,肖修乐却见到一个身形猛然从身边窜出,竟然比起黑猫的爆发力还要强了几分,他愕然抬头,便见到颜峻已经窜入了草丛里面,那一瞬间就像一只瞄准猎物的野兽般奋力朝前一扑,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最后趴在草地上没了动静。

肖修乐感觉受到了一点点惊吓。

他一直知道颜峻是只狼妖,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颜峻陪在他身边和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偶尔让他有些本能地心惊胆战以为,狼和妖好像都是两个遥远的传说。可是刚才颜峻扑出去那一下的动作却分明是野兽狩猎的动作,第一次让肖修乐意识到狼和人的区别。

他愣了一会儿,见到颜峻趴在草地上没动静,连忙起身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紧张地叫道:“颜峻?”

颜峻发出轻轻的呻吟,喘着气说:“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不行,承受不了这么强的爆发力。”

“你没事吧?”肖修乐伸手想要扶起他。

颜峻却阻止了他,说道:“别,我好像受了内伤。”

肖修乐一下子想起来,颜峻本来就是身体受伤了才借宿在现在这个人类的身体里面,难道现在又受伤了?他不禁焦急起来,说:“我给赖武威打电话叫他过来。”

颜峻却说道:“不用他,你可以救我。”

肖修乐连忙问道:“怎么救?”

颜峻说道:“你亲我一下,要亲嘴,我可以从你身上吸点阳气。”

肖修乐也不是傻瓜,听到亲字就知道颜峻是装出来的,他立即站起来,用脚踹一下颜峻的屁股,怒道:“吸你妹!”

颜峻这时也翻身坐起来,一只手拍拍脸上的草屑,说:“老师怎么可以说脏话呢?”他坐在草地上,另一只手按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胸前,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也一直屈着上身,就是为了护住被他压在身下那只黑猫。

“猫!”肖修乐立即伸手要去抢。

颜峻身体往旁边一躲,没给他抓着猫,而那只黑猫在他怀里也格外驯服,竟然丝毫不见挣扎,他说:“好歹是我给你抓了猫,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就直接动手抢啊?”

肖修乐一愣,转开了视线低声说道:“谢谢。”

颜峻说:“不够。”

肖修乐于是冷了脸说道:“怎么才够啊?”

颜峻今晚占到了肖修乐的便宜,虽然后来挨了打,但始终觉得意犹未尽,这时灯光昏暗,看到肖修乐脸上莹莹白白的,翘翘的鼻梁小小的嘴唇,怎么看都很引人犯罪,哪怕是再挨他一顿打也想要把他按在地上里里外外再亲上一遍,他于是也不回答,只朝肖修乐勾一勾手指。

肖修乐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诧异地睁大眼睛看他。

颜峻不要脸地冲他笑。

肖修乐一只手在旁边捏紧了拳头,他倒是可以把颜峻给狠狠打一顿,再把猫抢过来,可是这猫是颜峻抓来的,现在颜峻脸颊上一点泥土还没有拍掉,即便光线暗淡还是隐隐可以看到。他自己是个尖锐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说话做事总是防备着别人,害怕和人走得太近,可他也不是不分是非黑白,有时候或者说常常会心软那么一下,只是小心不给人看出来而已。

他紧张了,一只手揪了一根野草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说话的声音语调也不太对,他说:“你是不是变态啊?”

颜峻说:“喜欢你就是变态吗?”

他把喜欢两个字说得那么随意,肖修乐一下子愣住,野草在手指上紧紧缠着都忘了拆下来,到后来手指都被勒得泛白了,低声含糊说道:“我是个男的,你不就是个变态吗?”

颜峻不在乎地说道:“变态就变态吧。”

肖修乐不去看他的脸,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心理准备,然后说:“闭上眼睛。”

颜峻没忍住笑了,他仰起头闭上眼睛。

肖修乐看一眼他手里的猫,有点冲动想要直接动手去抢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下来,决定自己要说话算数。

他于是绷紧了嘴唇,缓缓凑过去,想要在颜峻的嘴上贴一下就立即离开。他呼吸急促,心跳也跳得特别厉害,不愿意贴得太近,却又因为紧张而迟迟没有碰触到。

就在已经感觉到颜峻呼吸的时候,肖修乐突然看到颜峻睁开了眼睛,然后对方的脸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他没忍住“啊”地低叫出声,这恰到好处地给了颜峻机会,被颜峻狠狠吻住了嘴唇。

巨大的力道让肖修乐一时间把握不住平衡,身体往后面倒去,颜峻压在了他身上,同时也没忘记一只手将黑猫举起来,另一只手压着肖修乐的胸口,把他按在草坪上,当真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黑猫睁着眼睛看他们,“喵”一声没什么感情。

第41章:41

肖修乐被亲傻了,颜峻便开开心心地亲了个够本,直到自己心满意足了才一只手撑着草地坐起来,看肖修乐躺在地上瞪圆一双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天。

颜峻心情极好,把黑猫放在肖修乐胸口,抓着他的手放在黑猫背上,说:“抓紧了,不然跑了。”

黑猫当真打算跑掉,颜峻一松手就要窜走,结果被颜峻一把拎住了后颈,没能跑掉。

颜峻低着头看肖修乐,“是不是不满足啊?那我们再来?”

肖修乐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头上背上都是青草屑,脸和嘴全是红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在野地里和人偷了情爬起来似的。他起来得太急,险些撞到颜峻脸上,连忙后退一些,心里犹豫要不要先揍颜峻一顿。

结果颜峻又一次把猫塞进他怀里,说:“抱紧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是为了抓这只黑猫,肖修乐当然不舍得就这么放过,连忙抱紧了黑猫,然后让自己的目光凶悍起来,恨恨瞟着颜峻,冷声道:“你是不是想死?”

颜峻盘腿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把肖修乐头发上沾到的杂草摘下来,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牡丹花下死……”

肖修乐横起一脚就朝他踢过去。

颜峻连忙撑着起身退开,然后说道:“不闹了,你告诉我,你大晚上来抓猫干什么?”

肖修乐说道:“不关你事。”

颜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低头看着他。

手里的黑猫还在挣扎,肖修乐小心翼翼抱住它,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己一身衣服又脏又皱,朝着草从外面走去。

他整个人还有点恍恍惚惚,脑袋里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刚才那个深吻,他想揪着颜峻问他什么意思,可是又不敢问,总害怕一旦问了出来,他们就会陷入什么奇怪的关系,摆脱不开了。

颜峻追了出来,他问肖修乐:“你要去哪里?”

肖修乐说:“回家。”他找到了还丢在一边的宠物笼,小心地把黑猫给放了进去。

颜峻给自己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开了锁,把车子骑到肖修乐身边,“我送你回去?”

肖修乐看他一眼。

颜峻忽然伸出手去握住肖修乐的手,肖修乐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听颜峻说道:“你不开心啊?你要是不开心,以后我不会乱来了,好不好?”

肖修乐转开了视线不看他,其实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心里乱糟糟的,许多情绪说不清楚。

颜峻叹一口气,又说道:“你猫都抓到了,时间也那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肖修乐终于还是点了一下头。

颜峻于是让他上车,用力一踩脚踏板,自行车便朝着前面窜出去一大段距离。

独自一个人回到家里,肖修乐把笼子放在门口,自己躺在床上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面乱七八糟都搅成一团了,很烦躁可是隐隐又有一点兴奋的甜蜜,让他自己都不敢去细想对颜峻到底是什么想法。

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痴,肖修乐才想起笼子里还关着一只抓来的黑猫,他连忙一个翻身起床,将家里的灯开得最亮,蹲在笼子前面看那只猫。

黑猫趴着不动,只是冷冷看着肖修乐。

肖修乐心里过意不去,对它说道:“我借你来用用,用完了就把你送回去,时不时给你带点小鱼干来吃,你别生气啊。”说完,他把袋子里剩下的小鱼干拿出来想要喂猫。

结果那黑猫还挺有骨气,送到嘴边的小鱼干也不肯吃上一口。

肖修乐觉得不行,害怕时间耽误久了会把黑猫给饿坏,于是掏出手机想要给侯宇信打电话,可是拿出手机才发现时间真的很晚了,侯宇信怕是已经睡了。犹豫一下,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如果侯宇信睡了,就明天早上再说。

结果肖修乐刚刚放下手机,侯宇信竟然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黑猫找到了?”侯宇信的语气带着兴奋,好像比肖修乐本人还要积极。

肖修乐说道:“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布阵?”

侯宇信又问他:“确定是只纯黑的猫?”

公园后面的草坪一直光线黯淡,肖修乐自己也不太有信心,他这时蹲在笼子前面,拿了根棍子鼓起勇气轻轻捅了一些黑猫,黑猫叫一声,站起来转个圈,肉眼所见确实是漆黑一团,找不到一根白毛。

肖修乐便对着电话那边的侯宇信说:“应该没问题。”

侯宇信想了想,低声说:“这样吧,你带上猫,今晚我们就去教室布阵。”

“什么?”肖修乐一下子傻了。

侯宇信突然拽了一句英文:“Yes,tonight!”

“校门都关了!”肖修乐说道。

侯宇信说:“不然呢?校门开着的时候,我们正大光明进去教室里布阵,大白天你不怕被人给看到?”

肖修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我们怎么进去?”

“从操场爬墙啊,学校而已,又不是监狱,管不了那么严格的,等我看看时间,”说完,侯宇信那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还早了点,你先睡两个小时,我们凌晨三点准时在学校里见面,不见不散。”

随后肖修乐便听到侯宇信挂了电话。

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盯着手机发一会儿愣,回头去看房间里的黑猫,忽然觉得速战速决其实也不错,如果真的阵法成功,明天他就可以放这只黑猫自由了。

半夜三点,肖修乐准时出现在七班教室外面时,产生了一些非常不好的联想,实际上从他翻墙进学校之后,一个人走在漆黑的操场上就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在学校的遭遇。黑暗里总是掩藏着太多的未知,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害怕见到点什么东西。

还好侯宇信出现得很及时,他背了一个大的双肩包,里面鼓囊囊塞满了东西,与肖修乐一起走进教室。

当然不敢把教室的大灯打开,侯宇信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个应急灯,打开了总算能照亮一小片范围。

他们两个站在讲桌前面,侯宇信用应急灯照着那只黑猫,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向肖修乐竖一下大拇指,“不错。”

肖修乐稍微放下心来。

侯宇信随后又从他的大双肩包里掏出来几张符纸,这几张符全部用朱砂画成,比起之前的辟邪符,显然要复杂了许多。

肖修乐伸手想要将符纸拿起来看时,侯宇信开口阻止他,“别碰,这是请神符,请三尸神归位,检验生魂是否离体。”

“三尸神到底是鬼还是神?”肖修乐问道。

侯宇信说:“当然是神,切莫对神明不敬。”

肖修乐于是不开口了。

侯宇信一手拿了个罗盘,另一手拿着符纸开始在教室里找方位,他一边找一边对肖修乐说道:“你把中间的桌椅搬开,等会儿我们要在中间画阵。”

肖修乐很担心:“你在地板上画阵,天一亮肯定会被人看出来的。”

侯宇信说:“你别怕,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说着,他已经找好了方位,爬到一张靠墙的课桌上面,将挂在墙上的画框掀开,贴了一张符纸在墙上,然后又放下画框,将那张符纸给遮住。

到了目前的境况,肖修乐一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边还是配合侯宇信将教室中间的桌椅全部搬开,直到露出足够大的一块空地,才擦着额头上的汗问侯宇信:“够了吗?”

侯宇信已经在贴第二张符纸,低下头来看一眼,说:“够了。”

他贴了三张符,全部掩藏在教室的画框后面,又在前后两个黑板的角落写了一串小字,这让肖修乐感到很担心,不过侯宇信对他说在早自习一开始,学生都进入教室他就开始催动验魂阵,不给学生实践发现这些小字就好。

肖修乐只好相信他。

最后剩下的就是教室中间的阵法了。

侯宇信一边画阵,还在一边看书,画到一半时竟然还擦掉了修改。

肖修乐坐在旁边的课桌上看着他,目瞪口呆半晌,开口说道:“侯道长,你到底行不行啊?”

侯宇信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细汗,他喘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肖修乐擦汗,“试一试嘛,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肖修乐心里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这样和侯宇信在教室里面胡闹,他害怕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让学生受了伤,自己就真的没办法收拾了。

侯宇信画好了阵,在自己的双肩包里掏了半天,竟然掏出来了一张地板贴纸,那地板贴纸是深灰色的,和教室地面的颜色相差不远,深夜里贴上去几乎看不出来区别,但是一旦打开头顶的日光灯,恐怕就能够清晰看到边缘。

肖修乐觉得这实在太不靠谱了。

可侯宇信还是坚持那句话:“我们一早就催动阵法,那些学生还没时间发现。”

等他们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把教室的课桌椅都挪回原位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肖修乐几乎是一整晚没睡,鸡飞狗跳地折腾着,到这个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侯宇信也趴在讲桌边上,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牛奶和包装好的面包递给肖修乐,肖修乐愣愣接过来,说:“你还带了早饭。”

侯宇信点点头,随后把自己那份给拿出来,一边喝牛奶一边吃面包。

肖修乐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尽职尽责的道长。”

侯宇信出了一身的汗,这时候卷发还微微湿着贴在额头上,他那张洋气的俊脸上现出点遗憾的神情,“可是七星阁不肯收我当弟子。”

肖修乐叹一口气,对他说道:“那是他们的损失,你看你天赋那么高,自学成才也有了今天的本事,到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代天师。”说完,他举起自己的牛奶盒,要和侯宇信碰一下杯。

侯宇信也举起牛奶和他碰了一下,说:“承你吉言,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成为全国闻名的捉妖天师,让他七星阁好好看看我的厉害。”

肖修乐把吸管咬在嘴边,一口牛奶没喝下去,说道:“妖也不都是坏的妖吧。”

侯宇信想了想,一本正经说道:“那就专杀坏的,好的留着就行了,反正我们修道之人,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肖修乐觉得他大概也是昏的,用了吸了一大口牛奶,看一下时间说道:“快有学生来了,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侯宇信把空的牛奶盒和面包纸扔掉,随后拿起自己的背包和装黑猫的笼子往讲桌下面一钻,说:“我就藏这里了,你等会儿只管上课,我会催动阵法把黑猫放出来,你不用管。”

肖修乐看了一眼教室前门,心说学生们一进来恐怕就看到你了,叫我怎么不管,又抬了个椅子把讲桌下面遮住,自己坐在讲桌前面,勉强将下面挡住,这才稍微安下心等学生们进教室。

星期一早上,学生们一个个进教室时都还很消沉,显然两天周末时间并没有休息够,无精打采的。

肖修乐早早就坐在讲桌前面,本来还在说话的学生一进教室就安静下来,看肖修乐脸色不好看,大家都默默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将语文书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肖修乐其实也不是真的脸色不好看,他一个晚上没睡觉,眼睛下面黑黑一圈,嘴角也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就像是要发脾气的模样,可他现在一点脾气也没有。

除了担心躲在讲桌下面的侯宇信被人发现,他还有点害怕见到颜峻,之前和侯宇信忙着布阵倒还好,现在安静下来了昨晚的事情又钻进脑袋里,包括那个亲吻,湿湿软软的触感,那一瞬间仿佛灵魂出窍,自己的手和脚好像都软下来了。

丢脸!

肖修乐一边想着,一边看到颜峻赶在上课铃响的同时跑进教室,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抬起手拨弄一下头发。

肖修乐转开视线,看到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好像红了脸好像又不是,手心倒是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全班学生都到齐了。

肖修乐看一眼钟圆圆,见她一直低着头在抽屉里摆弄什么东西,猜她可能是偷偷把早饭带来教室了,也不去管她,只沉沉跺了两下脚,这是他和侯宇信的暗号,表示学生已经到齐,可以催动阵法了。

侯宇信盘腿坐着,腿上面还摊着那本记录了三尸验魂阵的破旧古书,他一只手放在装黑猫的笼子上面,另一只手捏个手诀,开始低声念咒。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各自低声念书,吵吵嚷嚷的,除了距离最近的肖修乐,谁也听不到讲桌下面侯宇信的声音。

肖修乐虽然面前放着书,但是并没有看进去,他有些莫名的紧张,听到侯宇信嘴里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突然一个瞬间,他好像看到教室里掩藏在画框下面的几张请神符发出了刺目的亮光。这好像是他的错觉,因为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些光线,其他人还是在埋头读书,不对,不只是他,他看到颜峻还有赖武威同时抬起头朝他看过来,许扬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猫从他腿边钻了出来,发出低沉的叫声,却并没有从教室门跑出去,而是步伐徐缓地沿着教室桌椅中间的走道朝前走去。

肖修乐紧紧盯着那只猫,可是教室里的学生仿佛都没有看到那只猫,甚至没有人抬起头来。

黑猫绕着教室走了一圈,回到讲桌旁边,猛然间跃到了讲桌上面。

肖修乐不得不往后退开一些,他看着靠近讲桌的两个座位,座位上的学生都没有发现黑猫的存在。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时,却又见到颜峻正皱眉看着他,颜峻身边,赖武威忽然想要站起来,结果被颜峻伸手按了回去。

这时,肖修乐忽然听到讲桌下面侯宇信低喝一声:“破!”

讲桌上面,黑猫矫健的身体猛然绷紧然后朝前跃出,在肖修乐惊诧的注视下,朝班上一个学生身上扑去。

第42章:42

黑猫扑向了教室里一个学生,可是那并不是钟圆圆,甚至不是一个女生,而是一个叫徐固的男生。徐固这个人无论成绩还是长相都很普通,平常沉默寡言,虽然参加了班上的篮球队,可还是个丝毫不惹人注意的普通男生。

在黑猫扑到徐固身上的瞬间,便好像有什么透明的结界被打破了,原本班上一个人都看不到那只黑猫的存在,此时徐固却是惊呼一声,伸手就去抓那只扑在他胸前的黑猫。

而徐固前后左右的学生都看到了,顿时全部站起身来,几个女生更是吓得尖叫出声,朝旁边闪躲,整个教室瞬间乱成一团。

徐固把黑猫从他身上扯了下来,扬手往旁边一扔,坐在靠墙座位的学生连忙抱着头躲开,而那只黑猫身手却远比肖修乐想象中敏捷,身体撞到墙上时,前爪一蹬,扭转了身体又要朝徐固扑过去。

可是刚才那一下,黑猫刚好撞在了教室墙上的画框上,画框被它爪子一蹬,松了一颗钉子,歪歪扭扭滑向一边,露出了下面的请神符。

眼尖的学生一眼便看见了,指着请神符说道:“那什么东西?”

肖修乐看到情况不对,却听到讲桌下面侯宇信还在念咒,连忙弯下腰对他说道:“别念了,这阵有问题!”

黑猫还在教室里乱窜,吓得学生们纷纷尖叫着躲开,年级主任洪庆芳听到吵嚷声来到七班教室门外,看到里面景象,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侯宇信也听到了骚动,他从讲桌下面钻出来,看到教室里面乱七八糟的景况,抓住肖修乐说道:“怎么回事?”

肖修乐又急又气,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说完,他甩开侯宇信的手,朝着教室中间跑去,想要把还在捣乱的黑猫抓住。

然而那黑猫这时却远比晚上时性子要野,上蹿下跳,肖修乐根本靠不近它身边。

于是肖修乐大喊了一声:“颜峻!”

颜峻站在教室后面一直在看戏,听到肖修乐叫他了,对身边许扬说道:“你去抓了猫送出去。”

许扬点点头,踩着身边一张凳子便跳到了课桌上,然后借力一跃,在半空中抓到了那只窜起来的黑猫,接着稳稳踩在靠窗的一张课桌上,装作没站稳的模样,手臂往前一送,将黑猫从窗户扔了出去。

守在教室外面的洪庆芳捂脸大叫。

还好那黑猫并不攻击她,落地之后便沿着走廊朝楼梯跑去,侯宇信从教室里追出来,只远远见到黑猫尾巴留下的一点影子。

还留在教室里的学生,有人注意到了地上铺着的地板纸,蹲下来给掀了起来,惊讶道:“这是什么?”

接着墙壁上另一个画框突然也掉了下来,露出里面贴着的符纸。

肖修乐知道自己脸色肯定已经发青了。

洪庆芳梳理着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朝教室里走进来,看到七班整个教室一片狼藉,顿时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呵斥道:“肖老师,你究竟在搞什么?”

肖修乐底气不足地说道:“闯了只野猫进来。”

洪庆芳转过头去看贴在墙壁上的符纸,又看到地板上画的法阵,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当着这一教室学生的面不好立即发作,只说道:“肖老师你跟我出来一趟,其他同学继续上早自习。”

肖修乐这时先是看了一眼钟圆圆,看到她和其他女生待在一起,有些惊慌却没什么特别,又看一眼徐固,见他已经在座位上坐下来,本来皮肤就黑,也看不出脸色变化,最后朝颜峻看去,颜峻沉默地对他摇摇头。

肖修乐跟在洪庆芳身后走出教室,问道:“洪老师,去哪儿?”

洪庆芳觉得目前的问题有些严重,她自己有些难以处理,便说道:“你跟我去趟校长办公室吧。”

肖修乐心里还在编排说辞,没想到洪庆芳直接让他去见校长,顿时有点懵,放软了声音求情道:“洪老师,也没学生受伤,一只野猫闯进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至于见校长吗?”

洪庆芳说道:“那墙上的鬼画符是什么东西?”

“那可不是鬼画符,”这时侯宇信正好回来教室门口,听到了洪庆芳的话,连忙反驳道,“那是请神符。”

洪庆芳打量他,“你又是谁?”

侯宇信没有回答她,而是说道:“不是去见校长吗?走吧。”

肖修乐一把抓住侯宇信的手腕,低声道:“别胡闹!”

本来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随便找个借口推脱过去可能就算了,可是侯宇信这个半吊子愣道士跟着他去见校长,就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收场了,如果闹大了,他被开除都有可能。

侯宇信却是自信满满,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别怕,我们去见校长。”

直到两个人站在校长办公室里,肖修乐才意识到侯宇信那句别怕究竟是什么意思。

侯校长神色凝重看了他们许久,指着侯宇信说:“你平时在外面闹就算了,现在竟然闹到学校里面来了,你太不像话了!”

侯宇信压低了声音,凑到校长办公桌前面说道:“爸,这回是真的,学校里面有脏东西。”

“脏东西?”校长缓缓重复这几个字,没想到接下来情绪突然就爆发了,抓起桌面上一个软抄本对准了侯宇信的脑袋敲,“脏东西!脏东西!你才是个脏东西!整天里不务正业,大学不好好读,班不肯上,就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才罢休!”

侯宇信抱着脑袋往后面躲,校长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他的大办公桌上了,还使劲挥舞着手里的软抄本,看架势是想要用这个薄本子敲死侯宇信。

肖修乐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上前阻拦,他扶住校长,把他从办公桌上面扶下来,一边轻轻拍他后背,一边把桌面上的茶杯递给他,说:“校长别激动,喝点水吧。”

侯宇信抱住脑袋,躲到了门边上。

校长喝了一口水,朝肖修乐看去,“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他混到了一起?”

肖修乐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侯宇信便先说道:“是我看他印堂发黑,跟他说可以捉鬼,偷偷在教室里面布阵。”

校长紧紧皱起眉头,“肖老师,你可以从师范大学毕业的人民教师啊,你迷信这种东西?”

肖修乐说:“我看最近有几个学生精神不好,担心他们会受到影响。”

校长一拍桌子说道:“荒唐!”

肖修乐连忙说:“我错了,校长。”

校长接着问道:“我听说还闯了只黑猫进来?”

侯宇信这回说道:“那是只野猫,跟我们没有关系。”

校长冷冷看他一眼,问肖修乐道:“有学生受伤吗?”

虽然教室里鸡飞狗跳,可那黑猫除了扑了两下徐固,并没有伤到其他学生,徐固看起来也没有受伤,肖修乐便说道:“没有。”

校长深吸一口气,说:“既然没学生受伤,那这件事就算了。肖老师,我再警告你一句,不要封建迷信,下次再做这些荒唐的事情,我就要追究你的责任了。”

肖修乐朝侯宇信看去,随后对校长说:“我知道了,谢谢校长。”

校长点点头,接着对侯宇信说:“晚上回家吃饭,你妈妈天天都在念你。”

“哦,”侯宇信乖乖应道。

离开办公室之前,校长让肖修乐顺便去把教务处主任请过来,肖修乐应了好,出来校长办公室之后便长长出一口气。

他让侯宇信别急着离开,先去附近的办公室把教务处主任请过去,然后与侯宇信离开行政楼,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那个验魂阵根本没起作用,”肖修乐说道,“不过刚才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校长肯定会追究责任的。”

侯宇信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激烈,他双手握住肖修乐的肩膀摇了摇,“怎么没起作用?你没看到黑猫已经找到了那个魂魄不全的人吗?它一直在扑同一个人啊!”

肖修乐还维持着理智,“可那是个男的!”

“男的又怎么样?”侯宇信激动地说道,“男的不能表示他跟这件事没有关联,这是我第一次布三尸验魂阵,我觉得至少它不是失败的。”

肖修乐说道:“可那是个女鬼,至少也是个女的灵魂。”

“你怎么知道?”侯宇信大声问道。

肖修乐说:“因为我看到了。”

侯宇信一下子沉默下来。

这时,肖修乐听到颜峻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要在学校里拉拉扯扯的。”

肖修乐猛一转头看到颜峻就站在前面的楼梯口看着他们,神情略有些不悦,他瞬间就觉得自己像被捉了奸似的,连忙退后两步和侯宇信维持距离。

侯宇信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沉浸在男鬼还是女鬼的疑惑之中。

颜峻走到他面前,问道:“校长责罚你了?”

肖修乐摇摇头,没去解释侯宇信和侯校长之间的关系,而是问道:“教室里怎么样?”

颜峻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让赖武威他们把教室收拾过了,符纸都扯了下来,地板也用拖布擦过了。”

“哦,”肖修乐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在颜峻面前维持气势了,他一靠近颜峻就觉得紧张,呼吸都不太自然。

颜峻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忍不住故意靠近肖修乐,问道:“所以你们折腾了半天,找到那个女鬼了吗?”

肖修乐又后退两步,低着头说:“没找到。”

颜峻的下颌几乎要贴在了肖修乐的头发上,他说:“为什么在教室?你怀疑跟班里的人有关系?”

关于钟圆圆那条红裙子的事情,肖修乐一直没有告诉颜峻,因为他自己都陷入了莫名恐慌的情绪,觉得不可以信任颜峻,到现在似乎已经没什么不可说了,而且他对颜峻的情绪从昨晚就发生了变化,于是小声说道:“是红裙子。”

“什么?”颜峻还在靠近他。

肖修乐已经退到了走廊阳台的护栏上,退无可退简直忍不住要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他说:“我看到班上有女生穿了那条红裙子。”

颜峻神情变得凝重了,“钟圆圆?”

肖修乐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两个人顿时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接吻的姿态来,他现在倒是顾不得这些,想了一下就明白那天晚上看电影,颜峻肯定也看到了钟圆圆那条红裙子,他说:“就是那条。”

颜峻说道:“原来真的是那条裙子。”

肖修乐莫名看他,“你知道?”

颜峻双臂抱在胸前,摇摇头说:“不是钟圆圆。”

肖修乐“嗯?”一声。

颜峻对他说:“还有别人穿过那条裙子,我看到过。”

“谁?”肖修乐问他。

颜峻看到肖修乐一脸疑惑,嘴唇微微张开的模样,抬头见左右无人,便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个。

然而这时候也不是真左右无人,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侯宇信刚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瞪大眼睛,说:“你们——”他本来想说你们一个学生一个老师,还都是男的,简直是有违伦常纲理、胆大包天!

可是话没说出来,颜峻也不搭理他,自顾说道:“黄霞。不是我,是上学期,过去的颜峻和黄霞在学校礼堂跳过一次交谊舞,黄霞就借了钟圆圆的红裙子穿。”

肖修乐的记忆猛然间被拉回上个学期,是了,刚进校不久赶上学校校庆,七班组织了一场交谊舞表演,当时所有女生都穿红色连衣裙,男生是黑色礼服,黄霞和谁跳的舞他记不清了,但是他印象中隐约有一条红裙子。

难怪第一次见到那条红裙子就觉得眼熟,他确实是见过那条红裙子的,就在上学期的那场交谊舞表演,可是直到今天颜峻提起,他才真正记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过。

侯宇信这时听到有脚步声从楼梯下面上来,惊慌跑过来将颜峻从肖修乐面前拉开,“有人来了,你们两个够了啊!”

肖修乐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侯宇信,说:“是黄霞,一定是黄霞!这次绝对不会错。”

第43章:43

红色连衣裙、情书、失恋的少女,一切线索串起来就变得明了了。

肖修乐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是钟圆圆,但是换作黄霞,似乎就能够理解了,他整个人思绪清晰起来,接着一把揪住颜峻的衣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颜峻说:“你问过我?”

上学期那一场交谊舞表演,黄霞的搭档正是颜峻。不过不是肖修乐面前这个颜峻,而是他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那个长得还算不错的普通高中生颜峻。

那天颜峻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礼服,是特意去买的,不像黄霞的裙子是向同学借的。

那时候开学不久,同学们彼此都不太熟悉,搭档是班长临时安排的,颜峻见到自己的搭档是黄霞时,背地里微微撇一撇嘴,并不是太满意。可是当黄霞握住颜峻的手,被他轻轻搂住腰时,安静的心里那点少女情怀却忽然间淌了出来,幽幽的带着点酸涩和甜蜜。

这场舞跳过之后,颜峻很快便忘记了,可是黄霞却一直记在心里,才有了这学期的情书事件。

看电影那天晚上,颜峻看到钟圆圆裙子的时候,猛然间从自己栖身的身体里某个角落寻找到关于黄霞的那幅画面,他突然意识到,黄霞可能和肖修乐在寻找的红裙子女鬼有关系。

但是他没有立即和肖修乐说,因为那时候肖修乐在和他闹别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肖修乐,忽然对方就不搭理他了。

有老师从楼梯上走上来,先是看到颜峻,正想要问同学怎么不回教室上课,之后又看到了肖修乐,点点头算是和他打招呼,接着沿着楼梯继续往上面走。

侯宇信在一旁陷入了沉思,“黄霞?黄霞是哪个?”

肖修乐对他说:“一个个子瘦瘦的女生,她穿过钟圆圆那条红色连衣裙,而且给颜峻写情书被拒绝了,班上一个捣蛋的男生偷了她的情书念给全班同学听。”

“这么过分?”侯宇信听着有些为黄霞打抱不平。

肖修乐说道:“如果这件事情成了黄霞的执念,又遭遇了些别的事情,灵魂出窍成妄,你说有没有可能?”

侯宇信沉默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说:“当然有可能,而且比起钟圆圆可能性大多了。”

肖修乐却很笃定,“一定是她。”

侯宇信还是有点想不明白,“那和那个男生有什么关系?就是今天黑猫找到那个男生。”

“你说徐固?”肖修乐说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那不是你阵法失效黑猫才认错了人吗?”

侯宇信眉头紧紧皱起,“不会啊,我阵法不会失效的,明明已经正常催动了。”

肖修乐说:“可那是个女鬼,而且我认得那条裙子。”

这是个非常有说服力而且无法反驳的坚实证据,侯宇信想了很久,就差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仔细去考虑这个问题了,最后他觉得还是肖修乐所掌握的证据更加可靠,于是说道:“那行,如果你肯定是黄霞,我们就准备招魂。”

“招魂?”这时颜峻朝他看过来。

侯宇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嗒嗒嗒按了几下好像要在百度查点什么,后来一抬头见到两个人都在看着他,又默默把手机放了回去,抬起手揉一揉疲惫的脸,说:“等我回去查个资料。”

这一路走来反正全部都是靠他查资料,肖修乐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说道:“你辛苦了一个晚上,回去睡觉吧。”

侯宇信点点头,“我先走了,等我联系你。”

等到侯宇信离开,肖修乐回过头来看颜峻:“你还不回去教室上课?”

颜峻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懒懒散散靠着身后围栏,说:“不去了,我又不考大学不找工作。”

肖修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原来的颜峻呢?”

颜峻仰起头望天,“他自己不肯回来,我也不知道他灵魂去了哪里。”

肖修乐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去自己的身体?”

颜峻冲他笑了笑,“快了,等我身体修复完,我就可以回去了。”说完,颜峻经过肖修乐身边,朝楼梯方向走去。

“去哪里?”肖修乐问他。

颜峻朝他伸出一只手,“来,我们去个地方看看。”

肖修乐盯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握着他的手,只是走到他身边问道:“去哪儿?”

整个学校所有班级都还在上课,除了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学楼,学校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

肖修乐跟着颜峻朝学校礼堂方向走去。

学校礼堂是前几年修建的,想要修建一个能容纳学校所有学生的大礼堂,可以举办文艺活动,可以开全校大会进行表彰奖励,也可以每年举办开学典礼毕业典礼。

可是随着学校每年都在扩招,一个年级的班级越来越多,礼堂还是慢慢不够用,大多数时候的全校大会依然在后面操场举行,只有偶尔的文艺表演会安排在学校礼堂。

两个人进去空无一人的礼堂,在最后面找了位置坐下来。

肖修乐发现很多模糊的记忆又开始变得清晰,上学期是他担任七班班主任的第一个学期,那时候多多少少怀着些憧憬,有时候幻想这个年级最差的班级交到自己手里会不会越教越好,就像是漫画或者电影里面演的那样,最后逆袭成为全年级第一。

可惜想象始终是想象,他并没能带领七班逆袭,事实证明他也是个在普通不过的高中老师。

肖修乐盯着空旷的礼堂发愣,忽然感觉到颜峻一只手贴在了他的后腰,那只手的温度很高,他穿着单薄的T恤,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腰往旁边缩。

颜峻说道:“碰一碰都不行吗?”

肖修乐看着前方,说:“我们什么关系啊?凭什么给你碰?”

颜峻装作诧异的模样,“我们不是在恋爱吗?”

“恋爱个鬼!”肖修乐就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子站起来挪开了一个位置,和颜峻之间空出来一个座位。

颜峻忍不住笑了,他将手臂搭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下颌枕着手背盯着礼堂中间,或许因为肖修乐的反应太纯情,让他真的产生了一种校园恋爱的感觉。

族里的人一直叫他少主,因为他的父亲如今还是狼族的族长,虽然他作为一个妖怪还很年轻,可他已经活了几十年,见识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有时候在他眼里,肖修乐就像是个小孩子,别扭而尖锐,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可是心里总是防备着别人,很难接近。

按理说除了脸长得好看,肖修乐不该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可他就是从一开始就挺喜欢他,可能是因为那个约定吧。

颜峻侧过头去看肖修乐,礼堂没有开灯,只有顶部几个天窗透进来不甚明亮的光线,其中有一束正好落在肖修乐的身上,映得他皮肤近乎透明的白,鼻梁尖尖,嘴唇柔软,细长的眼睫毛都分毫毕现。

在肖修乐注意到视线转过头来看自己时,颜峻先转开了头,依然是枕着手背盯着礼堂前方像是在发愣。

肖修乐以为他生气了,在座位上磨蹭一下站起身,走到颜峻身边,轻轻推一下他肩膀,“生气啦?”

颜峻偏过头来,“你干嘛离我那么远?”

“你干嘛摸我?”肖修乐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再次在颜峻身边的座位坐下来。

颜峻这时突然起身,一手搂过肖修乐的腰将他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

“喂!”肖修乐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起来。

颜峻却紧紧抱住他不肯松手。

空旷的礼堂里传来“咔哒”一声脆响,两个人先是一愣,接着意识到有人打开了礼堂的前门,连忙行动默契地往下一面一缩,将身形躲在椅背后面。

礼堂是阶梯扇形的,他们从后门溜进来,前门在最低处,还隔着挺远一段距离。一个保安经过时听到里面有动静,于是开门来看了一眼,见到礼堂里并没有人,又退出去将门关上。

两个人慢慢坐直身体,松一口气。

肖修乐好像也忘记了自己还坐在颜峻腿上,被他紧紧搂着腰。

颜峻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说:“你就这么坐着,有没有感觉我很可靠?”

肖修乐没说话,其实他有点觉得。

从收到那封诅咒信到现在过去那么久,他们一直像没头苍蝇似的东扑一下西扑一下,颜峻是个半吊子妖怪,侯宇信是个半吊子道士,好像都不靠谱又好像都可以依靠。

颜峻常常跟他说不怕,一个小小女鬼,真的敢出来伤人就想办法收了她,说得久了,肖修乐有时候都会自我安慰,一个女鬼,真的有本事靠诅咒杀死一个妖怪吗?他想是没有的,颜峻大概也认为是没有的。

他从小缺失一些东西,孤儿院有院长有伙伴,可是他还是没有父亲母亲,没有一个无论自己怎么撒娇耍赖都不会真正生气对他耐心十足的人。现在靠在颜峻怀里,肖修乐有点恍惚,他晃了晃腿,一个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十三岁的肖修乐,依靠着真正可以依靠的人,感觉他身体的温度和力量。

自己的思绪还不够清晰的时候,肖修乐抬起头来,主动吻住了颜峻的嘴唇。

没什么想法,就是想要亲一亲他,这种感觉很美妙,推开了两次之后他又开始偷偷怀念起来。只是亲了一半时,肖修乐突然想到,他们这两天是不是亲得太多了,随时都在亲,就像是热恋的情侣,黏黏糊糊看着就烦,然后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手按着颜峻的肩膀急忙与他拉开距离,嘴唇分开时发出“啵”一声轻响,让肖修乐顿时满脸通红。

可他却湿润着嘴唇问了颜峻一个问题:“和黄霞跳舞的人是不是颜峻?”

这个问题太突然,颜峻还沉浸在肖修乐主动的亲吻中意犹未尽,愣了一下才说道:“你才想起来?”

“是了,”肖修乐脸和嘴都是红红的,“所以她穿着的是这条红裙子,她还是对颜峻不死心。那她为什么不缠你要缠我?”

颜峻一手抚摸他瘦削的腰身,一手给他梳理额前的头发,不怎么走心地说道:“是啊,为什么呢?”

肖修乐想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对颜峻说道:“肯定是你,都是你老缠着我,黄霞吃醋了所以针对我。”

颜峻连忙安抚他道:“都怪我都怪我,我帮你想办法解决,让她以后不能再缠着你。”

第44章:44

那天晚上侯宇信没有联系肖修乐,第二天肖修乐才想起,侯宇信应该是回他父母家里吃饭了。

虽然侯校长嘴里一直骂着侯宇信,言语间也充满了嫌弃,可他还是惦记着这个儿子,骂完了还记得叫他回家吃饭。

肖修乐身为一个孤儿,感到非常的羡慕,继而越发寂寞起来。

侯宇信这个人是个行动派,星期二下午就联系了肖修乐,说自己已经详细查阅了许多书籍,完全确定了招魂的流程。

肖修乐总觉得很悬,主要是侯宇信这个半吊子太不可靠了。

侯宇信才刚刚经历过三尸验魂阵的失败,可他依然自信心满满,他对肖修乐说:“其他东西我可以准备,但是只有一样必须的东西,你得去搞到。”

“什么东西?”肖修乐蹲在办公室外面,小声地和侯宇信打电话。

受到惊吓请了挺长时间假的崔怀回来上班了,这次回来,他一句话也没和肖修乐说过,两个人都完全当对方空气,肖修乐接电话时便自觉走到了办公室外面,找一个清静的角落蹲下来。

侯宇信在电话那边说道:“要她穿过的衣服。”

肖修乐皱起眉头想了想,“你是指那条红裙子吗?”

侯宇信理了理其间的关系,问他:“那条红裙子不是黄霞的,是她向别人借的是吧?”

肖修乐说:“嗯,裙子是钟圆圆的。”

侯宇信便说道:“那不行,不能要别人的裙子,要她自己穿过的只属于她的衣服。”

肖修乐抬起一只手按住额头,“校服行吗?”

侯宇信说:“行,反正你去想办法搞,搞到了联系我。”

七班下午有一堂体育课。

第一节课还没下课时,肖修乐就走到七班教室后面窗户去朝里面看,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监视学生们有没有好好上课,实际上他是在偷偷观察黄霞。

黄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穿了一件短袖校服,并没有穿外套。

已经到六月了,每天的气温几乎都在三十度以上,学生们都穿着短袖校服,并没有必要再穿一件外套,肖修乐看了一会儿,觉得黄霞没理由再带一件长袖,顿时感到希望渺茫,打算等会儿体育课再来看看。

第一节课下课,学生们便纷纷收拾东西去了后面操场。

肖修乐还是耐心等到第二节上课铃响,他才从办公室出来,一个人进了七班的教室。

学生们的文具课本大都摊放在课桌上没有收拾,他走到黄霞的座位面前,看到她课桌上比其他同学收拾得都要整齐,课本放在课桌一角,累成高高一摞,抽屉里只放了一个书包。

肖修乐有点做贼心虚,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教室外面,这时别的班都在上课,走廊上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他于是把黄霞的书包抽出来,拉开拉链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塞着校服外套之类。

可惜并没有。

黄霞的书包里东西很少,只放了一个笔记本。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对,但肖修乐还是把那个笔记本给拿了出来,随意翻开一页刚好是中间夹了一张照片的。

看到照片上的人时,肖修乐愣了一下,因为那张照片拍到的人是颜峻,但并不是他现在熟悉的这个颜峻,而是他几乎快要不记得长相的那个真正的学生颜峻。

照片很像是偷拍,颜峻骑着自行车,后座上有个人只拍到半张脸,肖修乐仔细辨认发现是他自己。

这张照片拍的时间应该不久,很像是那个早晨,颜峻骑自行车带他去找绳婆婆,照片里颜峻的模样就是其他人眼里颜峻的模样,只有他看到的颜峻才是他现在这个灵魂的真正面貌。

看来直到现在黄霞心里还是惦记着颜峻的,这让他更加确认黄霞一定与那封情书的诅咒有关。

肖修乐把照片塞回到笔记本里,想要再翻翻看笔记本里有没有写些别的东西,突然就听到一个有些阴冷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喊他道:“肖老师。”

肖修乐愕然抬头看去,见到黄霞就站在教室后门边上,一只手扶着门框正看着他。

教室里没有开灯,阳光从门窗外面照进来,黄霞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没办法看清楚,只黑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单薄的肩膀和前胸上。

“肖老师,你做什么?”黄霞的声音冷硬,仿佛连夏日的暑气都被她吹散了。

肖修乐没来由打个寒颤,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把黄霞的笔记本给她塞回书包里,同时说道:“我经过教室看到你的笔记本从书包里掉出来了,所以给你捡起来。”

黄霞说:“是吗?”她朝教室里走了两步。

肖修乐强装镇定,反正无凭无据,他绝对不会承认偷看,还笑了笑说道:“是啊,以后东西收好一点,尤其是重要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黄霞一边说,一边朝肖修乐走了过来。

她走路很轻,脚上穿着运动鞋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就好像她这个人都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肖修乐把她的书包放回她的座位上,退后两步想和她维持距离,看到她轻飘飘的脚步,就想起侯宇信说的生魂离体,嗔痴入妄。

黄霞抱着自己的书包在座位上坐下来,她拉开拉链,手伸进书包里,低着头翻看那本笔记本,脸颊在头发的阴影下显得更加消瘦。

过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说:“老师,你动我东西了吗?”

肖修乐说:“我没动你东西,有卡片掉出来,我塞了回去。”

黄霞似乎根本不信他,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他,脸和唇都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肖修乐突然觉得瘆得慌,想要找个借口离开教室,可是转念间又惦记起黄霞的衣服来,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做了好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摆出班主任的架子说道:“你最近成绩好像退步了。”

黄霞成绩一直维持在一个水平上,不见得有什么退步,但是最近一次考试分数不太好也是真的。

肖修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继续说:“我知道你有些心事,可是学生毕竟要以学习为重,你不该为了那些事情耽误你自己的学习。”

黄霞看着他,说道:“是吗?”

肖修乐说:“是,不知道你父母方不方便,我想找一天去你家里家访,和他们聊聊。”

黄霞忽然瞪大了眼睛,从座位上一下子站起来,椅子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那一瞬间肖修乐几乎以为她要朝自己扑过来,下意识后退两步。

结果黄霞只是站在原地,惊慌地说道:“可以不要吗?不要告诉他们。”

肖修乐愣了愣,他看黄霞情绪激动,随后意识到她指的是给颜峻写情书那件事情,心里稍微镇定一下,说:“不,我不是要说那些,你知道老师不反对你们谈恋爱,更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家长,你可以放心。”

黄霞依然是惊疑不定地看着肖修乐。

肖修乐安抚她道:“放心放心,就是期末考试快到了,一次普通家访,和你家长聊聊你的成绩打算还有明年文理分科的事情,不会说别的。”

黄霞咬了咬自己苍白的嘴唇,缓缓说道:“什么时候?”

肖修乐想要速战速决,说:“明天晚上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可以吗?”

黄霞点一下头。

肖修乐便立即敲定,“那就明天晚上了,自习课下课我等着你。”

说完,他急匆匆想要离开教室,甚至都顾不上问黄霞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而是一个人回来了教室。

可是在经过黄霞身边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肖修乐的手腕,肖修乐低头看她细瘦苍白的手指,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说:“还有事吗?”

黄霞说道:“老师,别告诉他们。”

肖修乐举起一只手,“我发誓一定不告诉他们。”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觉得苦苦单恋着颜峻的黄霞有些可怜,她甚至还不知道现在的颜峻已经不是她喜欢的那个颜峻了,于是又说道,“十多岁的女孩子嘛,你没犯错也不丢脸,用不着耿耿于怀,开心一点阳光一点,没必要太执着一些东西。”

黄霞松开了握住他的手,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肖修乐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只觉得这教室里阴森森的,一刻也不想多待,匆忙走了出来,直到太阳光照在身上,才抬起头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他和黄霞定了星期三晚上家访,当然家访的主要目的是想要从黄霞家里顺手牵羊一件衣服走。这件事总让他有些胆战心惊,想了很久他决定让颜峻跟他一起去。

颜峻听到肖修乐这个打算,说道:“不合适吧。”

老师带着一个学生一起去另一个学生家里家访,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也不是十分不合适,但是刚好家访的女生暗恋这个同去的男生,就怎么想都不好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颜峻正在学校外面的小超市给肖修乐买果汁,不是肖修乐要求的,单纯是他自己想要喂兔子了。

肖修乐在柜台边上等着他结账,说:“我也知道不合适,可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我想我们一起去,我在客厅里和他父母说话,你可以找借口上卫生间,溜进去找一件黄霞的衣服。”

颜峻结完账,习惯性地把冷藏过的果汁瓶贴到肖修乐的脸上,看肖修乐打个颤躲开便觉得开心。

肖修乐接过果汁,拧开来喝了两口,用手肘撞一下颜峻,“怎么样啊?你还没回答我。”

颜峻说:“你不怕黄霞认为你是故意的,越来越恨你吗?”

肖修乐脸色白白的,他想了想说:“有点怕。”

颜峻伸手摸摸他的头,“这样吧,我去不合适,让许扬陪你去。”

肖修乐抬起头盯着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空考虑,考虑好了之后点一点头,“那就许扬吧,看起来比赖武威可亲一点,也不会吓到人家。”

星期三晚上到黄霞家里的家访,颜峻让许扬陪着肖修乐一起去,许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找准机会偷一件黄霞的衣服,越贴身越常穿的越好。

黄霞是个独生女,家里经济条件一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不到八十平米的老公寓楼里,是她爸爸单位的家属楼。

黄霞家里父母都在,其实下了第二节晚自习已经不早了,并不是一个适合家访的时间,但是肖修乐急于从黄霞那里搞一件衣服来,只能厚着脸皮在晚上过来。还好黄霞的父母都很热情,邀请肖修乐进去坐,给他倒茶,还好奇地问许扬是什么人。

肖修乐随口说道:“我时间太紧,等会儿还要去许扬同学家里家访。”

黄霞坐在沙发旁边的一个矮凳子上,突然抬起头说道:“许扬不是住校生吗?”

许扬笑了笑,说:“去我舅舅家里,我爸妈都在外地工作,期末考试之前赶不回来了。”

黄霞妈妈闻言感叹道:“肖老师工作真是辛苦。”

肖修乐说:“不辛苦,这些高中生还有你们这些家长才真是辛苦,毕竟是人生中的重要阶段,不能马虎了。”

虽然是一次另有目的的家访,但肖修乐也不是全无准备,他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一张最近全班各科考试的成绩单,给黄霞的父母讲到黄霞最近的学习成绩,班级排名。

许扬开始在一边安静坐着,后来挺直了腰开始左顾右盼,像个不安分的小孩子。

肖修乐抽出空来看他一眼,说:“怎么了?”

许扬说道:“肖老师,我想去卫生间。”

肖修乐还没说话,黄霞妈妈就热情地说道:“哦,卫生间就在那边,霞霞,带你同学去一下。”

许扬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吧。”站起来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这是他和肖修乐商量好的,趁着肖修乐和黄霞一家人说话的时候,他借口去卫生间,找机会偷衣服。可是许扬起身之后,黄霞也跟着站了起来,就跟在他后面,一直送他进去了卫生间,便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等着。

肖修乐抬头看一眼,开始担心起来,他不知道黄霞这么守着,许扬还有什么时间去偷衣服。

许扬在卫生间门关上时,看了一眼黄霞,等到房门合上,忍不住轻轻笑一下。

黄霞在不在外面守着他都无所谓,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卫生间靠近屋顶的小窗户,估计人的身体要钻出去有点艰难,便轻轻跃起伸手够到窗户下缘,随后化了兽形,敏捷地从窗户钻了出去。

肖修乐有点心不在焉地和黄霞父母交谈,时不时朝站在卫生间外面等待的黄霞看上一眼。

过了没有太长时间,许扬打开卫生间的门出来,笑着和黄霞点点头,走到肖修乐身边坐下来。

肖修乐看他一眼,他抬起手揉一下脖子,小声说道:“肖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黄霞妈妈抬头看墙上挂钟,说:“时间不早了,肖老师你还要赶去这位同学家里吗?”

肖修乐点点头,“是啊,实在是没办法,那今天就这样吧,还是希望你们家长多多注意孩子的学习和生活,给她提供好的环境。”

黄霞父母一直点头,把他们两个送出门,黄霞爸爸又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

等到和黄霞爸爸道别,肖修乐在小区外面的道路边茫然站了一会儿,抬起头对许扬说:“黄霞好像在提防我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许扬说道。

“什么什么怎么办?”肖修乐神情有些不悦,“我说衣服啊。”果然许扬还是不如颜峻可靠。

许扬忽然笑了笑,一只手伸向后腰,从衣服里面抽出来一样东西,放在肖修乐手里。

肖修乐碰触到柔软的布料,连忙打开来看,见到是被许扬叠成一叠的一件吊带衫。

他先是一喜,见到旁边一个经过的大妈看一眼那吊带又用看变态的眼神剜他一眼,连忙收敛了笑容把吊带叠小塞进自己包里,小声说道:“干嘛偷件吊带?”

许扬说:“贴身常穿,不是吗?”

肖修乐心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赞赏地点点头,对他说道:“做得不错。”

许扬的笑容总是阳光灿烂,他对肖修乐弯了弯腰,“谢谢夸奖。”

第45章:45

星期四晚上,侯宇信约了肖修乐,准备正式在学校里为黄霞招魂。

晚自习结束,肖修乐留在办公室没有离开,他和侯宇信约的时间其实是在十二点之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星期五凌晨。

可他不愿意下自习回去家里,等到十二点再翻墙回学校,反正有个办公室可以待着,就打算留在这里等侯宇信到时候过来。

肖修乐这几天总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下晚自习之后就趴在办公室桌子上,打算先睡个觉再说。颜峻坐在他对面崔怀的办公桌上,手里拿把小刀在削竹竿。

睡着之前,肖修乐问颜峻:“你削来干嘛?”

颜峻回答他道:“你看过人招魂吗?”

肖修乐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回答他:“我看过一个美国的电影,叫招魂的。”

颜峻笑了笑,“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肖修乐就睡着了。

这一觉还睡得挺沉,肖修乐做了一个梦,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而他的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晃悠。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在他眼前晃的竟然是一根胡萝卜,他愣愣的,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后来顺着胡萝卜看上去,发现那根胡萝卜是穿在一根细线上的,而吊着细线的是一根竹竿,竹竿的那头握在颜峻的手里。

肖修乐莫名其妙,问道:“你在干嘛?”

颜峻说:“钓兔子啊。”

肖修乐顿时沉下脸来,说:“滚开。”

颜峻笑着把胡萝卜收回去,朝空中抛了一下。

肖修乐问他:“哪里来的胡萝卜。”

颜峻说:“学校食堂向后厨的大妈要来的。”

“要这个干嘛?”肖修乐觉得他多半有病。

颜峻笑着说:“钓兔子啊,不是告诉你了吗?”

肖修乐瞬间想要抓起桌上的笔朝颜峻砸过去,后来想起那是自己买的钢笔,于是舍不得又放了回去。

颜峻跳到地上站稳了,把胡萝卜从竹竿上取下来,伸手在肖修乐头顶上晃晃,“真的不吃吗?”

肖修乐抬起双手抓住他的手拉到嘴边,作势要咬,颜峻笑着看他没有反抗。等到牙齿真的碰到颜峻的皮肤时,肖修乐又松开嘴里,“呸”一声说:“皮糙肉厚,不好吃。”

颜峻赞同地点点头,“还是你好吃。”

肖修乐“哼”一声。

颜峻挪到了肖修乐的办公桌边上坐下来,伸手去拉椅子上的肖修乐。

肖修乐说:“干嘛啊?”顺从着颜峻的力道站了起来。

颜峻坐在办公桌面上,比肖修乐稍微矮了一截,他双手搂住肖修乐的后背,一只脚也勾住了肖修乐的腿,他把头额头贴在肖修乐的锁骨上,说:“月黑风高,孤男寡男,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肖修乐低头看他,“谁让你把灯关了?”

颜峻蹭一下他的锁骨,“不关灯会被保安发现的。”

肖修乐突然感觉到颜峻的手从他的T恤下面钻了进去,紧紧贴着他后腰的皮肤,顿时觉得痒酥酥的,下意识想要挣扎,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敏感。

颜峻抬起头来看着他。

肖修乐看他神情微微有些发怔,忍不住红了脸,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对准颜峻的嘴亲了下去,心里想着:管他的。

结果才刚刚贴上,外面有人风风火火一下子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闯进来,第一眼便见到了情态亲密的两个人,顿时大声喝道:“狗男男,快松开!”

肖修乐连忙抬头,看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人是侯宇信。

侯宇信有一种不只从何而来的正义感,他上前来一把拉过肖修乐,义正言辞斥责他道:“你是个老师,怎么能跟学生恋爱,而且还是个男学生?”

肖修乐说:“我是自愿的,又不是他强迫我。”

侯宇信说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他还没成年,反正你不能这样!”

颜峻这时忽然开口道:“侯道长,你东西准备齐了吗?我们可以开始招魂了?”

侯宇信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抬起手取下来身后的背包,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说:“我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说完,他拉开背包拉链,肖修乐看到里面有许多纸符还有一把桃木剑,可是侯宇信从包里掏出来的却不是这些,他拿出来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米和茶叶,随后还拿出来一瓶酒。

肖修乐奇怪问道:“我们要先吃顿饭干一杯再出发吗?”

“不是给你准备的,”侯宇信说着却还是把米和茶叶都推到肖修乐面前,“这是给招来的生魂准备的。”

肖修乐看着面前的一摊东西,迟疑问道:“你觉得这些酒米茶叶能吸引到黄霞的生魂?”

侯宇信说:“不然呢?我翻阅了很多古籍,关于招魂的记载都是这一套流程。”

肖修乐伸手抓了一把米,从指缝中慢慢漏掉,他总觉得今晚的招魂多半还是要失败的,神情惆怅起来。

侯宇信看他皱眉,不太高兴地说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肖修乐没说话,颜峻出来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说:“他可能只是觉得招魂的方法该与时俱进,现在的女孩子恐怕不会被这些东西吸引,不如换成口红啊,你去买一大把口红,一路走一路撒,肯定方圆几百公里的女鬼都会被引过来。”

侯宇信和肖修乐同时瞪着他。

颜峻摊手,“随便。”

侯宇信说道:“除了吸引生魂,这些东西也是孝敬鬼魂请鬼魂让路的,你们懂都不懂,就喜欢胡说八道。”

肖修乐看侯宇信是真的生气,连忙向他道歉说道:“对不起,开个玩笑而已。”

侯宇信忽然有些丧气,他说:“你就是不相信我。”

肖修乐说道:“我哪有不相信你。”

“好了,他如果不相信你,也不会在这里等到半夜,等你一起去招魂了,”颜峻看他们两个就像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竹竿,说,“别浪费时间了,招魂去吧。”

招魂从教学楼开始,肖修乐见到女鬼出没的地方,他们都要走遍。

侯宇信把米和茶叶分给他们,一人衣服口袋里装了一些,又让肖修乐一手拿着酒瓶,一手用竹竿挑起黄霞的小吊带,而颜峻则提了个灯笼。侯宇信自己把桃木剑用布裹起来,符纸也小心装进兜里,害怕惊扰了生魂,便对两人说道:“出发。”

肖修乐觉得羞耻极了,他走出办公室之后就停下脚步朝颜峻看去。

颜峻提高了手里的灯笼看他的脸,问道:“怎么啦?”

肖修乐说:“我觉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颜峻看一眼他竹竿上挂着的吊带衫,把灯笼递给他,说:“那我们换。”

肖修乐撞一下他手臂,“你不觉得跟个变态一样吗?”

颜峻无所谓地说道:“我本来是就变态,你说的嘛,我喜欢你就已经是个变态了。”

肖修乐忽然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他看一眼颜峻,颜峻伸手把竹竿接过来,说:“乖,你拿灯笼。”

侯宇信经过两人身边时,痛心疾首说道:“不知廉耻。”

他们站在走廊的角落,侯宇信掏出个小瓶子,在眼皮上抹了点什么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肖修乐问他:“这是什么?”

侯宇信说:“黑狗血。”

肖修乐吃惊地说道:“哪里来的?”他脑袋里浮现出侯宇信宰杀黑狗的画面。

结果侯宇信告诉他:“淘宝买的。你们要吗?”

“不要,”肖修乐和颜峻异口同声地答道。

侯宇信把瓶子放回口袋里,深吸一口气,说:“现在我们一边走一边洒酒米茶叶,一边呼唤黄霞的名字。”

肖修乐闭一闭眼睛,随后用力点一下头,再睁开时说道:“开始吧。”

他们三个沿着走廊开始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喊着:“黄霞——黄霞——”

校园里静寂幽深,教学楼里所有教室都没开灯,玻璃窗户里面一片黑洞洞的,只能映照出他们的倒影。

肖修乐有些害怕,他下意识贴近了颜峻,并不敢转头去看教室窗户,害怕看到些什么可怕的景象。

然而在寂静中反复呼喊一个人的名字本来就是一件足以让人越来越害怕的事情,肖修乐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真的招来了黄霞的魂,又担心找不到黄霞的魂,这件事情到最后依然没完没了。

从教学楼出来时,肖修乐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她听到了也故意不出来怎么办?”

侯宇信小声说:“她出窍的魂魄不全,并不如你想想那般有完整的思维,招魂是个仪式,并不是说她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的。”

肖修乐说:“就是个傻鬼吗?”

侯宇信看他一眼,“别胡说了,继续喊她名字。”

这个过程中,只有颜峻还在尽职尽责地呼唤黄霞的名字,不过从教学楼出来之后,他们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害怕惊动了学校的保安,虽然说这个时候保安应该已经睡了。

除了教学楼,学校还有很大一片范围,教学楼前面的小花园、实验楼、礼堂、食堂,这些地方都不敢排除,他们转了一圈,连学校的两个大公共卫生间都进去转过了,黄霞还是没有出现。

肖修乐晃一下酒瓶,里面的酒都快要被他倒完了,侯宇信不得不说道:“省着点,我们只剩下操场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肖修乐感觉到他有点紧张。

侯宇信对于自己的招魂仪式非常有信心,他坚决相信他们能够找出黄霞的生魂来,如果前面都没有,那就一定在操场。

肖修乐第一次撞到鬼不就是在操场的体育器材室里吗?

侯宇信说:“我们先转一圈,最后去体育器材室那边。”

肖修乐觉得他有一种要把好戏留在最后的感觉,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颜峻小声安稳肖修乐道:“不怕,有我在。”

肖修乐空出一只手来与颜峻的手握在一起,虽然侯宇信一直领着他们捉鬼招魂,可他始终觉得颜峻比侯宇信可靠一些。

操场漆黑空旷,他们沿着跑道转了一圈,并没有任何收获。

体育器材室这时是锁着的,但是总不至于锁得住人的灵魂,他们靠近体育器材室附近,同样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侯宇信站在器材室门口推了一下门让肖修乐把灯笼递过来,他凑近门窗附近朝里面张望,同时嗓子轻飘飘叫了一声:“黄霞——你在不在?”

肖修乐一阵毛骨悚然,退后半步朝器材室周围胡乱撒了一小把米。体育器材室左侧墙壁和操场外墙有一小截距离,可以容纳两三个人躲在里面。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肖修乐走过去想要朝里面看看,他只是微微探一下头,突然看到地上横着一双裸露的人脚,他惊恐地张大嘴巴没能发出声音,转过身便抓住了颜峻的手。

第46章:46

“怎么了?”颜峻问他。

肖修乐睁大眼睛,用力往旁边努了努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有人还是该说有鬼,或者他应该说地上有死人?

颜峻注意到了他努嘴的方向,朝那边两步走过去,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到地上。

肖修乐又一次看到了那两只脚,不对,地上不只两只脚,而是有四只脚,一双男人的脚和一双女人的脚,都赤、裸着。

颜峻拿着手机慢慢往上面照,赤、裸的两双脚上面是同样光着的两双腿,到中间用衣服给挡住了,再往上也用衣服挡住了,然后是两个人赤、裸的肩膀,再上面是一男一女两张惊恐的脸和四只懵逼的眼睛。

这不是鬼也不是死人,而是两个在操场偷情的学生。

作为一名老师的责任心瞬间涌上心头,肖修乐开口说道:“你们!”他本来想说你们太大胆了,可是突然发现自己还抱着颜峻一只胳膊,颜峻更是肩膀上扛着竹竿,上面挂着女性吊带衫。相比起这两个偷情的学生,他们看起来简直更加可疑。

这时,被他们抓到的男生突然间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神情。

肖修乐借着颜峻手机光线仔细看那男生容貌,也突然发现这个男生他是认识的,就是六班篮球队那个爱惹事的卢峰。

大家都是认识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尴尬了,女生将脸埋在了卢峰胸前。

这时,侯宇信察觉到了这边动静,凑近来问道:“怎么了?”

肖修乐本来想要阻止他过来,结果侯宇信已经一头钻了过来,他看到地上的两个人瞬间便惊愕地张开嘴,说:“卧槽,现在的学生牛逼了!”

如果卢峰不是没穿裤子,肖修乐相信他一定会跳起来揍他们的。

肖修乐看一眼颜峻,颜峻挺平静的没什么反应,他于是说道:“我们走吧。”

侯宇信愣了一下,说:“你不管他们?”

肖修乐沉默地摇头,伸手去拉侯宇信。

卢峰也没说话,就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们,如果他们真的不走,他就算光着屁股恐怕也要站起来打人。

肖修乐拉着侯宇信从体育器材室旁边离开,颜峻跟在他们身后,还漫不经心喊了一句:“黄霞——”

肖修乐头都痛了,他回过头对颜峻说:“别喊了,黄霞估计没在这儿。”

侯宇信说道:“这两个学生违反校规了吧?不用往上面报告?”

肖修乐低声说道:“我们也违反校规了,到底谁告谁啊?”

“就算了吗?”侯宇信问他,“我们就回去了?”

肖修乐停下脚步与他面对着面,“那我们要怎么办?你觉得我们真能招出黄霞的魂来?”

侯宇信说:“如果招不出来,那肯定是中间有什么问题。”

肖修乐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了,他把手里已经空了的酒瓶子丢到一边,说:“是有问题,也许根本就没什么招魂的方法,你看的那些书根本就是瞎写的。”

侯宇信说道:“不可能,那么多书都记载了,也有许多人通过这种方法招回了失落的魂魄,我相信中间有问题,但不应该是招魂方法的问题。”

肖修乐叹一口气,“那是什么的问题?你的三尸验魂阵不还是失败了?是黑猫的问题还是我学生的问题?”

侯宇信深邃的眼睛死死盯住肖修乐,过一会儿说道:“你根本就不信我,我帮你做了那么多,可你从来就没信过我!”

肖修乐说道:“讲道理好不好?我要是不信你,大半夜拉着颜峻跟你在这里装神弄鬼?”

“什么叫装神弄鬼?”

颜峻看他们两个几乎吵了起来,连忙上前道:“行了行了,别吵了。”

侯宇信把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扔,灯笼里的蜡烛没有卡紧,咕噜滚了下来,火苗漂到灯笼纸,一下子燃了起来。

几个人连忙后退。

颜峻站在肖修乐的身边,拉住他的手腕,侯宇信站在他们对面,默默地看着火苗越窜越高,灯笼很快被完全卷入了火苗之中,烧得只剩下骨架。

“算了,”侯宇信说道,他把自己的背包往上托了一下,转身朝着操场外面走去。

肖修乐看着他的背影,低沉地叹一口气。

颜峻说道:“他真的帮了你不少,你不该冲他发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肖修乐说,“我脾气那么好的人,从来不跟人发脾气。”说完,他用力朝着被烧得漆黑的灯笼骨架踹了一脚,看那骨架在地上滚了几滚。

颜峻走过来搂住他的腰,说:“别急,会有解决办法的。”

肖修乐微微抬起头来看他,侧过身来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上,说:“我就是觉得烦,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得不到结果,每次以为自己看到真相了,到头来却还是什么都不对。”

颜峻说:“期限快到了吧?”

肖修乐点点头。

颜峻摸着他的头发,“到时候我让赖武威和许扬二十四小时陪着你,不管是人是鬼,都不给他们机会接近你。”

肖修乐闷声道:“可你们是妖,能抓住鬼吗?”

“能的,”颜峻也不知道是真有信心还是安慰他,“我们什么都能抓到,妖魔鬼怪都不用害怕。”

两个人沉默下来,就在黑暗中静静抱着,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抱着也能够抱一个晚上。

从操场里面突然有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两个人抬起头对视一眼,分开了。

肖修乐捡起烧光的灯笼骨架,对颜峻说:“走吧,回去了。明天下午,不对,应该是今天下午了,你还有一场篮球赛,抓紧时间回去睡上一觉。”

“嗯,”颜峻牵着肖修乐的手往外面走,走了好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过头去,刚才的脚步声还跟在他们后面维持着一段距离,他知道那是卢峰他们的脚步声,可是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还有些什么东西。这完全是一种敏锐的直觉,有些难以形容,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从学校翻墙出去回到家里,肖修乐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他趴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还很清醒,于是掏出手机来给侯宇信发了条微信,说:“对不起。”

侯宇信一直没有回复这条微信,肖修乐也没放在心上,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侯宇信想不想得通,要不要选择原谅就是他自己的事情,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星期五下午,高一年级篮球比赛总决赛终于打响。

七班一路过关斩将闯入总决赛,最后对阵的是六班篮球队。

当天下午,肖修乐感觉到所有学生都在兴奋地期待着下午的篮球赛,上课也很难集中注意力,于是第二节课他早早让学生下课,篮球队和啦啦队都去后面操场做准备。

六班七班成绩一直是年级吊车尾,每年也只有运动会的时候有机会出一下风头,现在篮球比赛一路走到了决赛,两个班都是摩拳擦掌信心高涨,一定要把这个年级第一给抢下来。

啦啦队的女孩子们全部换成了白色T恤和红色短裙,黄霞也在其中,还是当时肖修乐要求班长去邀请黄霞加入的。

学生们换好了衣服去操场的时候,肖修乐跟在后面也朝后面操场走去,他看黄霞时不时往下扯一扯裙子,似乎不好意思的模样,又觉得她看起来跟个普通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昨晚在学校里喊了一晚上黄霞,到现在肖修乐想到这两个字都头皮发麻。今天早上一来就听到学校有人议论,说半夜不知道是谁在学校里洒了不少米和茶叶,连教学楼里都洒满了,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肖修乐当时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到操场的时候,六班七班篮球队的成员已经到了,肖修乐远远便见到颜峻穿了一身白色的篮球服,正在和许扬一边说笑一边互相传球,七班的场地旁边挤满了人,不只是七班的学生,还有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跑来看热闹的。

肖修乐身边接连有好些女生跑过,还是初中部的女生,一边跑一边说:“快开始了!我要去看高一七班那个颜峻!”

另外一个女生立即说道:“我喜欢许扬,不要和我抢!”

肖修乐不急不慢地走过去,颜峻远远见到他,朝他扬了扬手,就差给他一个飞吻。许扬在颜峻身后拿着球拍了几下,笑着和颜峻低声说了什么,颜峻又看肖修乐一眼,微微笑了笑。

对面篮球架下是六班的学生在热身。

六班篮球队里个子最高大的是卢峰,他看到肖修乐之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低声咒骂一句。

王舒彤站在卢峰身边拍球,抬起头看卢峰瞪着肖修乐,问道:“消消乐又惹你了?”

卢峰低声说道:“我昨晚和周晓璐在操场约会被他撞到了。”

王舒彤愣了一下问道:“昨晚什么时候?”

卢峰说:“半夜。”

王舒彤反应过来,“靠,她跟你在操场打野战啊?”

卢峰微微仰起头,神情有些得意。

不过王舒彤很快又想到一件事,“消消乐半夜怎么会在学校?”

卢峰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他一个人,还有颜峻和一个卷头发的男人,那个不认识。”

王舒彤一头雾水,“他们在干嘛?”

卢峰双臂抱在胸前,“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一早学校里不是洒了很多米和茶叶吗?就是他们干的。”

王舒彤更茫然了,“听起来很像什么邪教组织啊。”

卢峰皱着眉,手指在手臂上敲敲,似乎也觉得想不通,他说:“消消乐肯定有什么问题,他逮到我们之后当做没看见就走了。”

“什么问题呢?”王舒彤问道。

卢峰摇摇头,再朝着操场入口望去,见到裁判已经带着记分牌朝这边走过来,便活动一下脖子,说:“走,准备抽签,今天跟七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47章:47

篮球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七班的啦啦队表演了一场啦啦操。

虽然穿着保守的T恤和短裙,可是一群年轻女孩子的表演还是引起了在场所有学生激烈的反响,就连旁边场地上在踢足球的男生也停了下来,围到篮球场地来看啦啦队跳舞。

比赛还没开始,七班就出尽了风头。

肖修乐蹲在一边的篮球架下,心里感叹年轻真好。周寻磊跑到他身边来蹲下,张望了一会儿,失望地“咦”一声。

“干嘛?”肖修乐问他。

周寻磊说:“肖老师,我还以为你在看她们裙子底下,结果看不到嘛。”

肖修乐揉一把脸,说:“滚。”

比赛一开始,六班以卢峰为首的那几个人就跟吃了药似的,打得特别凶狠。

而七班赖武威稳稳守住中场,在和卢峰的几次身体对抗中都占据了优势,丝毫不怵,再加上许扬和颜峻精妙的配合,两个班比分轮流上涨,七班始终维持着微小的差距领先六班。

由于战况太激烈,所有观战学生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尤其是两个班的啦啦队,都大声地呼喊着,努力想要盖过对方的声响,一些还在教学楼里自习的学生听到后面操场铺天盖地的呐喊声,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来朝着操场张望。

肖修乐本来蹲在篮球架下面,这时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刚好七班一个传球被六班的人断了,将球打向篮球架下眼看就要出界,颜峻猛然间扑上来救球,眼看那个球已经救不到了,他还是没有停止冲刺扑向篮球架下。

那下面观战的人纷纷往两边躲去,只有肖修乐正对着颜峻冲过来的方向,没来得及躲就被人扑到了身下。

肖修乐抱住颜峻退后两步,没站稳仰倒在地上,颜峻伸手托住他后脑勺,笑一声对他说:“不用紧张,输不了。”

然后装作低下头喘气的模样亲了亲他的脖子,一个翻身站起来,又跑回篮球场地里。

肖修乐涨红了脸撑着坐起身,身边有人伸手拉他,他愣愣地看着那人的手,半天没有反应,心里突然觉得这简直就是校园偶像剧的情节,然而丢脸的是他居然心跳得那么快,根本压抑不住!

等到肖修乐后来站起来,仔细看场上赛况,发现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情况,其实是颜峻他们在刻意控制比赛节奏,他们不把比分差距拉大了,让六班的人一直疲于奔命,维持着希望将比分逆转,可惜始终不能成功。

肖修乐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人类和妖怪的体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如果不是颜峻他们留了手,这场比赛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才对。

随着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卢峰重重地将篮球扔在了地上,他已经四次犯规,差点被罚下场去,中途有一次他想要撞颜峻的小腹,被颜峻灵活地绕开了,绕开之后颜峻还不忘对他笑笑,转身接住许扬的传球就进了一个球。

比分差距小导致战况激烈,然而一直到最后,六班也没能将落后的三分追回来。

七班所有人都蹦跳着大声欢呼,而六班的人个个垂头丧气,肖修乐看到崔怀也站在球场旁边,安慰地拍了拍几个篮球队员的肩膀,视线却不敢朝他们这边看,他顿时觉得心情得意,昨晚的憋屈暂时一扫而光,拍拍手说道:“大家辛苦了,今天晚上篮球队和啦啦队的所有成员一起,我请客!”

球场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一时激动发表完豪言壮语,肖修乐低下头去偷偷翻看了一下钱包,发现自己带着才微微松一口气,不过随后又觉得肉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请喝水,而不要说请吃饭呢?

已经说出口的话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肖修乐数了数篮球队和啦啦队的人数,一共有十多个人,关键是其中那几个男生饭量肯定都不小,他计算了一下,决定晚上去吃牛排自助。

镇上新开的一家牛排自助餐,晚餐五十九块钱一个人,肖修乐算了一下账,觉得能够把消费金额控制在一千之内,已经算不错了。

他们浩浩荡荡十多个人,占据了自助餐馆里面一个最大的包间,学生们放下包之后就涌出去拿菜,肖修乐看他们一盘盘肉往桌子上端,开始庆幸自己英明,选择了自助餐。

颜峻坐在肖修乐的左边,许扬本来想要坐到肖修乐的右边,结果被颜峻勾勾手指叫了过来,换成赖武威坐到肖修乐右边去了。

肖修乐拿起不知道谁拿来的薯条,沾了番茄酱慢慢嚼,奇怪问颜峻:“为什么不让许扬坐这边。”

颜峻说:“你喜欢许扬?”

肖修乐莫名其妙说道:“许扬成绩又好人又乖,哪个老师不喜欢许扬?”

“嗯,”颜峻说,“哪个老师都可以喜欢许扬,你不可以。”

肖修乐愣了一下。

颜峻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喜欢我就够了。”

“呸,”肖修乐说,“鬼才喜欢你,我就喜欢许扬。”这么说着,耳朵还是微微红了,就觉得颜峻说话时那一点热气笼罩在上面,怎么都散不开。

颜峻闻言,转过头去看许扬。

许扬笑嘻嘻说道:“我会和肖老师维持五米的距离,绝对不靠近。”

颜峻满意地点头。

肖修乐评价道:“幼稚!”

颜峻一只手撑着脸看他,“你想吃什么,我让许扬去给你拿。”

肖修乐看一看桌面上的菜,犹豫着说道:“可乐、鸡翅之类的吧,我随便啦。”

颜峻转过头对许扬说:“去看看蔬菜沙拉,有胡萝卜最好。”

许扬点点头,站起来朝包间外面走。

肖修乐一边说道:“吃自助吃这些多浪费啊,”一边忍不住微微笑着,继续啃手里的薯条,一小口一小口,就像兔子啃胡萝卜那样。

颜峻说:“喜欢吃什么就吃,没关系。”

肖修乐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整个包间里的其他学生,本来女生想要和男生交叉着坐在一起的,结果颜峻他们几个首先在肖修乐身边坐下来,就不好让他们再起来换位置了。剩下的女生大多挨着坐在一起,还没从刚才篮球赛的兴奋中冷却下来,叽叽喳喳讨论刚才赖武威有个盖帽多么给力,许扬的三分球有多漂亮。

体育委员伍东还有后卫贺加冯坐在女生中间,也热烈地和她们讨论着,严超虽然是候补,可是今天对抗激烈,两名候补上场时间都不短,也是兴冲冲地说着六班的卢峰有多么野蛮。

稍微安静一些的只有徐固,还有坐在徐固身边的黄霞。

肖修乐的自信一再遭受挫败,他已经不知道究竟自己认准的黄霞是不是那个纠缠他的女鬼了,只是吃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去看黄霞,见到她不说话,也没吃东西,面前的盘子都是空的。

犹豫一下,肖修乐小声叫道:“徐固、徐固!”

对面的徐固和黄霞同时抬起头来看他,那一瞬间,肖修乐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黄霞和徐固的眼神很像。不过一直以来,徐固和黄霞在肖修乐的心里就是同一种类型的学生,默默无闻毫不出众,认真学习可是成绩普通,不管在篮球队还是啦啦队里面,他们两个都是最沉默寡言的存在。

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肖修乐对徐固说道:“你去帮黄霞拿点菜啊,问她要吃什么。”

徐固像是猛然间反应过来,他有些慌乱的,没有看向黄霞,而是盯着桌面说道:“你要吃什么?”

黄霞倒是很平静,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

徐固说:“那我出去给你拿。”说完,他就站起身,朝包间门方向走去。

这时,许扬已经给肖修乐拿了菜回来了,那一整盘都是蔬菜,青青绿绿的十分好看,只不过包间里其他学生一看到就忍不住皱眉。

许扬动作轻柔地把盘子放到肖修乐面前。

班长伍婷婷探头看过来,惊讶说道:“肖老师,你吃素啊?”

肖修乐说:“我什么都吃。”

“那你自助餐还都吃蔬菜?”

肖修乐笑着用叉子叉了一片菜叶送进嘴里,说:“我喜欢。”

颜峻面前的盘子里有两块牛排,肖修乐自己那块不想吃了,便叉到了颜峻的盘子里。

肖修乐拿着旁边的水杯,举起来说道:“我们一起干一杯,庆祝篮球比赛胜利!”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欢快地碰杯庆祝胜利。

肖修乐喝了一大口啤酒,放下杯子时依然嘴唇水润,他看到颜峻在看他,也心情不错地冲他笑了笑。

颜峻用手撑着头,问他:“好喝吗?”

肖修乐说道:“你杯里不是有吗?”

颜峻说:“我想喝你的,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喝。”

肖修乐拿起自己的杯子看了看,冲颜峻勾手指,“你的杯子拿过来。”等颜峻把杯子递到他面前时,他到了一半自己杯里的啤酒过去,说:“你试试?”

颜峻于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赞叹道:“嗯,果然味道不一般。”

肖修乐白皙的脸颊慢慢泛出一点红。

周围依然很嘈杂,年轻的学生们喝着可乐饮料也好像喝酒一般,很快便轻飘飘地兴奋起来,伴随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忘记了平日里彼此的界限。

肖修乐刻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看着他们打闹,然后他发现徐固默默地把自己盘子的牛排切成小块,和黄霞面前那一整块牛排交换了。

黄霞有些怔怔的,没有反对也没有向徐固道谢。

肖修乐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没有作声,只是忍不住开始更加关注他们两个人。其实除了徐固对黄霞特别照顾之外,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更加亲密的表现,而且徐固的照顾也是恰到好处,不显得十分殷勤也不会让对方难以接受。

只是徐固左右两边都是女生,而且另外那个女生明显比黄霞要漂亮,他对黄霞那种特别照顾就显得有些明显了。

肖修乐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腿,他低头看一眼,又转过头去看颜峻。

颜峻低声说:“你看出来没有?”

虽然颜峻的视线没有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肖修乐还是知道他在说什么,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起身假装出去上厕所。

颜峻也跟了出来,两个人走在走廊上,他对肖修乐说:“如果我没看错,徐固可能是喜欢黄霞的。”

徐固和黄霞两个人都与这件事有或多或少的关联,一旦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事情也许就要往其他的方向发展了。

肖修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到电话是侯宇信打来的。

刚一接通,肖修乐就听到侯宇信兴奋的喊声:“肖修乐,我们搞错了一件事!生魂离体成妄,不一定会是本来的模样,我翻到书上有记载,也可能是呈现其他人的模样,比如他最执着的某个人!那个纠缠你的不一定真是女鬼,我的三尸验魂阵是灵验的,没有出问题!”

肖修乐听到侯宇信吼完这一长段话,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相信你。”

侯宇信在电话那边愣了愣,对于肖修乐如此坦然承认错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含糊说道:“我也有不对啦,不能完全怪你。”

肖修乐接着说道:“我现在相信你了,而且我觉得徐固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有很大的关联。”

侯宇信连忙说:“我晚上来你家。”

等肖修乐挂断电话,颜峻凑近他旁边,说:“我晚上也要去。”

肖修乐看他一眼,“都来吧。”

第48章:48

结果那天晚上,不只是侯宇信和颜峻,赖武威也跟着去了肖修乐家里。

肖修乐的租屋只有那么大面积,家里从来没来过那么多客人,他只有一张椅子,根本不够坐的,于是颜峻就躺在了他的床上。

赖武威坐在书桌前面,随便找了一本书桌上的书翻着玩。

而侯宇信则是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叹气的声音。

肖修乐坐在床边看侯宇信走来走去,看久了也觉得心烦,说道:“你别走了。”

侯宇信停下来看他,情绪仍然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说:“我想到很快就能证实我的想法,就完全坐不下来,我的阵法是没有问题的。”

肖修乐朝他高高竖起大拇指,“好顶赞,你是最棒的道长。”

侯宇信有点傻气的笑了笑,又开始来回走动。

肖修乐拿他没有办法,突然感觉到身后颜峻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腰,他于是伸手拍开颜峻的手,颜峻不死心,又伸手戳了一下。

肖修乐转过头来看他。

颜峻抓住了他的手,说:“放轻松一点。”说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肖修乐想了想,侧躺下去把头枕在他胸口上。

侯宇信急忙走到床边,看着他们两个,又回头看一眼在窗边低着头看书的赖武威,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吧,快起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窗户外面一声轻响,赖武威立即站了起来,伸手推开窗户,伸出去一只手将外面的许扬拉了进来。

许扬从书桌上跳下来,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卷起来的笔记本,丢在了肖修乐床上,说:“徐固的日记。”

肖修乐连忙拿起来翻开,而侯宇信却是诧异地站到窗边朝外面探头张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爬上二楼的?”

屋子里几个人都没回答他。

肖修乐专心翻看徐固的日记,看了几页便把那日记本往床上一扔,愤怒道:“真的是他!”

侯宇信连忙把日记本拿了起来,徐固的日记写得很简略,每天都是短短几句话,这本笔记本应该是他最近的一本,翻了没两页便看到他说自己写了一封带有诅咒的情书,把情书给了周寻磊,他怨恨班上所有跟着起哄嘲笑黄霞的人,之后的内容大多是些情感杂记,可是清清楚楚可以看得出来他喜欢黄霞,而且非常喜欢。

侯宇信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日期是今天,上面写着:她今天穿裙子了,我想起来第一次看她穿红色连衣裙那天,如果和她跳舞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把日记本合上,回过头来问许扬:“你是怎么搞到的?”

许扬靠着肖修乐的床边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仰起头回答侯宇信道:“我和他住一间宿舍,趁他睡着了偷出来的。”

肖修乐气呼呼地说道:“他写那封诅咒信的初衷应该是报复周寻磊,结果把我给累得要死!”

颜峻双手撑在床上半躺半坐,抬起头望天花板,想了片刻问侯宇信道:“侯道长,一个普通人即便灵魂出窍,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来吓人害人吗?”

侯宇信手里捏着日记本,又开始在房里来回走,似乎冥思苦想之后说道:“不应该啊。”

他们都觉得不应该,如果徐固只是个普通高中男生,即便他恋慕黄霞成痴,灵魂出窍入妄,也不敢像个恶鬼一般有这么大的能力害人。

侯宇信曾经和肖修乐讲过,人体的能量自出生开始慢慢积蓄,到壮年之后又慢慢消耗,等到寿终正寝之时或者缠绵病榻丧命之后,能量消耗殆尽,那一丝魂魄出了窍也只是虚弱的可怜鬼,只能乖乖去地府投胎;而还有一种死不同于老死和病死,那就是横死,横死之人如果能量正盛,攀附在灵魂上离开身体,就可能化作恶鬼作祟,残害生人。

而徐固如今出窍的不过是一缕生魂,剩余魂魄还留在体内,能够正常生活正常思考,那么这缕灵魂所附有的能量应该非常微弱,甚至不值一提,他又是怎么做到将肖修乐困入幻境之中呢?

侯宇信想到这里,低下头又翻看徐固的日记,看到他写那封诅咒情书的日期,奇怪道:“写这封诅咒信的时候,徐固已经生魂离体了吗?”

颜峻翻身下床,他说:“我总有一种感觉,徐固这封情书不管落不落到肖修乐的手上,最终他要针对的人还是肖修乐。”

“什么意思?”肖修乐仰起头看他。

颜峻不想吓他,只含糊说道:“就是一种感觉。”

肖修乐盘腿坐在床上,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再招一次魂?这次招徐固的魂?”

侯宇信突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倒不是怀疑招魂的方法有问题,而是徐固的这缕生魂显然不简单,蕴含着异样的能量,他即便是招出了徐固的魂,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如果搞个不好伤到了肖修乐,才真是弄巧成拙。

颜峻这时突然说道:“不招了,侯道长有没有什么引魂入体的方法?”

侯宇信愣了愣,他还没有去查过资料,但是印象中一定是有的,便说道:“有。”

颜峻说:“我们像个办法把他的灵魂引出来,直接送回他的身体。”

“怎么引?”肖修乐问道。

颜峻冲他笑了笑,“他不是追着你不放又喜欢黄霞吗?我们想办法帮他重温他的美好记忆。”

侯宇信和肖修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似乎都不太明白。

颜峻随后对侯宇信说道:“道长你去看看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可以尽管提,我让许扬和赖武威帮你。”

侯宇信脑袋里有些混乱,茫然点点头,说:“哦。”

房间里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侯宇信突然反应过来,说:“那我先回去了。”

肖修乐站起身将他送到房门外,侯宇信停下脚步,凑到肖修乐耳边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你那个学生颜峻就像是在外面混的。”

肖修乐重重点一下头,“他确实是在外面混的。”

侯宇信理解地点点头,“那两个学生都是他小弟?”

“嗯,”肖修乐说。

“难怪,”侯宇信觉得自己明白了,感慨道,“现在的高中生真是成熟。”说完向肖修乐挥挥手,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肖修乐等他走了,回过头来突然注意到对面陆嘉华的房门,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陆嘉华回来住过了,心里觉得怪怪的,走过去想要敲一敲陆嘉华的房门。

他手还没碰到时,颜峻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他,说道:“这么晚了,你干嘛?”

肖修乐回过头来,说:“我想看看陆老师在不在家。”

颜峻说道:“都几点了?”

肖修乐看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不管陆嘉华在不在家,都不适合打扰他。

他和颜峻转身回去屋里,结果看到狭窄的小租屋已经空空荡荡,许扬和赖武威都消失了。

肖修乐有点茫然,“他们两个呢?”

“走啦,”颜峻说着,舒展修长的身体躺在肖修乐床上。

肖修乐奇怪道:“我怎么没见到他们走?”

颜峻说:“从窗户走的。”

肖修乐愣了愣,随即说道:“有门为什么要跳窗户?他们不怕跳下去就遇到侯宇信,让侯宇信猜出来你们身份怎么办?”

颜峻无所谓地笑笑,“侯宇信那个半吊子,画符布阵这种一板一眼的事情还行,法力道行实在浅了点,看不出来的。”

肖修乐走到床边,抬起脚来在他腿上轻轻踹一下,“起来,你干嘛不回家?”

颜峻转过头来看他,“那么晚了,让我在你这儿睡一晚。”

肖修乐想也不想,说道:“不要。”

颜峻笑着说:“那你把我抱出去扔了。”

肖修乐闻言,当真一条腿跪在床边,弯下腰来要将颜峻抱起来。

颜峻不肯让他抱起来时,肖修乐就算使劲全身力气也没能抱得动他,倒是颜峻抓住肖修乐一只手,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头枕在他胸口上看着他。

房间的顶灯时日长久,并不怎么明亮,颜峻贴着肖修乐的胸口,说:“你心跳好快。”

肖修乐眨眨眼睛,神情有点无辜,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颜峻双手撑着身体微微抬起来一些,居高临下看着肖修乐。

肖修乐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时间长了开始不自在,慢慢垂下目光,又慢慢闭上眼睛。

房里的气氛太好太合适,颜峻盯着肖修乐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看了很久,最终却是一个翻身坐在床边,长长叹一口气,说:“不行。”

肖修乐睁开眼睛看他背影,心里奇怪怎么不行,却不好意思问出口。

过了一会儿,颜峻自己躺在床上,抬起手按住头顶,说:“这不是我的身体。”

肖修乐猛然间意识到,这具身体其实是属于那个高中生颜峻的,他忽然觉得怪怪的,翻了个身说道:“那快睡觉了。”

颜峻有些烦躁地“啧”一声,最后还是转过身一手搂住肖修乐的腰,默默闭上眼睛。

第49章:49

三天之后,肖修乐收到了一份快递,他顺手将快递带回了办公室里,拿一把小剪刀拆开快递。

等到打开盒子,肖修乐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他发现里面装了一条红色连衣裙。说不出当时是恐惧还是惊讶,肖修乐不顾崔怀还在办公室,站起身将那条连衣裙抖开,发现这连衣裙和黄霞穿着跳舞那条非常相似,连裙角的蕾丝花边好像都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尺寸很大,似乎以他的身材都穿得下。

坐在对面的崔怀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肖修乐心里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恶作剧还是什么,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一下,竟然是颜峻发过来的微信。

颜峻说:“裙子收到了吗?”

肖修乐问他:“你怎么知道?你买的?”

颜峻说:“是啊。”

这时七班正在上数学课,肖修乐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七班教室窗户外面站着。他很快向班上的学生展示了自己强大的存在感,最后两排的学生看他一眼,都连忙专心听课。

颜峻也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手机放回抽屉,抬起头盯着黑板。

等到下课之后,肖修乐把颜峻从教室叫出来,两个人来到没什么人经过的走廊尽头,肖修乐问他:“裙子是什么意思?”

颜峻说道:“我已经和侯道长约好了时间,今天晚上就想办法把徐固的生魂印出来,送他灵魂归体。”

“今天晚上?”肖修乐愣愣看他,“你和他商量好了,为什么没人和我商量?”

颜峻笑笑说道:“那我现在和你商量,今天晚上好不好?”

肖修乐不悦道:“敷衍我。你说清楚,那条连衣裙怎么回事?”

颜峻对他说:“既然徐固的目的是你和黄霞,那我们就演一场戏,把他的灵魂引出来,哪里开始就哪里结束。”

颜峻说的开始的地方是指当初徐固看上黄霞,对黄霞动情的地方。按照徐固自己日记本里所记载的,那个地方就是当初颜峻和黄霞跳舞的礼堂。

肖修乐还有点茫然,而颜峻显然已经和侯宇信商量好了,接下来每一步需要怎么做,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都有了全盘的规划。

这让肖修乐瞬间产生了一种类似被劈腿的感觉。

他们所有的行动还是必须偷偷摸摸地进行,趁着晚上所有的学生包括学校里的保安都睡下来,他们偷偷溜去了学校礼堂。

肖修乐背着他的挎包,里面塞着那条红裙子。

跟在颜峻进去礼堂之后,他发现侯宇信已经到了,墙上地上,该帖符咒的地方全部贴满了。虽然是晚上,可是天气炎热,礼堂里又没开空调,侯宇信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沾湿了,他仍然一丝不苟地坐在礼堂的舞台中间打坐,似乎很紧张的模样。

颜峻和侯宇信打了声招呼。

侯宇信睁开眼睛站起来,还没等肖修乐说话,他就主动说道:“这个回魂阵好几本书都记录不全,我翻了很多书把它给完善了,自己画了图做了记录,希望不会出问题。”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

肖修乐忍不住说道:“侯道长认真负责,一定会成为道士界的楷模!”

侯宇信大概还是紧张,没有理他。

等颜峻和肖修乐走到中央舞台,侯宇信给他们看地上放置了法器的方位,说:“等会儿人过来了,就放在这里。”不过说完之后,他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们真能把徐固带来?这不会是犯法的吧?”

肖修乐也是第一次听说还要把徐固本人带来,他和侯宇信一起,怀疑地看向颜峻。

颜峻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而放松,只是应了一句:“嗯。”

他话音刚落,礼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许扬探个头进来说道:“我们来了!”他先走进来,赖武威跟在他身后,肩膀上扛着一个人。

肖修乐张开嘴指着赖武威肩膀上的人,做口型问道:“徐固?”

颜峻点点头。

赖武威扛着徐固依然走得很轻松,从礼堂后门沿着阶梯下来,走到舞台上面,按照侯宇信的指示,把徐固放在阵法的中心。

肖修乐走过去,看到仰面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的徐固,说:“你们把他打晕了?”

许扬凑过来,连忙说道:“没有,我晚上给他水杯里放了点安眠药。”

侯宇信问他:“你是放了多少安眠药啊?这也不醒?”

许扬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死的。”

除了安眠药,当然他们还使了点别的手段保证徐固不会醒过来,当然他不敢让侯宇信知道。虽然侯宇信是个半吊子,但他有强大的正义感和是非观,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们是妖怪,说不定还要怎么收场。

而且徐固是半夜被许扬从床上拉下来,为了避免麻烦,直接从宿舍窗户扔下去,让赖武威在楼下接着,这些事情他们就更不敢让侯宇信知道了。

侯宇信搓了搓手,朝肖修乐看去,“你快去换衣服啊。”

肖修乐伸手抓住自己的挎包,怀疑地看着他们,“真的要换?”他总有一种自己被他们联合起来整了的感觉。

侯宇信说道:“老大,所有准备工作都齐了,你们这边开始我就焚香引魂,你不换衣服我们怎么开始?”

颜峻伸手拍一下他后背,“去吧。”

肖修乐把挎包里的连衣裙拿出来,躲到舞台的角落换裙子,颜峻跟了过来,挡在肖修乐面前,对其他人说:“不许偷看。”

侯宇信“切”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许扬大声说道:“不看不看。”

肖修乐当着颜峻的面脱衣服有些不好意思,非要颜峻转过去,“你也别看。”

颜峻不服气,“我为什么不能看?”

夏天衣服穿得少,肖修乐动作迅速地脱掉T恤和短裤,穿连衣裙的时候不知道要先拉开后背拉链,结果裙子卡在了肩膀上,他着急道:“快帮帮我。”

颜峻先伸手捏一下他光滑柔韧的腰,然后说道:“别急。”让他转个身帮他把裙子后背的拉链拉开。

专心布置法阵的侯道长恨恨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肖修乐艰难地把连衣裙扯了下来,他从小到大第一次穿裙子,觉得又羞又耻,颜峻帮他把拉链拉上去之后,他连走路好像都不知道怎么走了,迈着小步子走到舞台中间。

许扬问他:“肖老师感觉怎么样?”

肖修乐低头看了一眼,说:“就觉得下面很凉。”

许扬凑到他身边,惊讶地说:“是吗?很凉快吗?”

肖修乐问他:“你要试试吗?”

许扬说:“可以等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试。”

然后颜峻就一只手把许扬的脑袋给拨开了。

侯宇信深吸一口气,点燃了四炷香放在舞台的四个角落,又分别烧了些黄纸,他让赖武威将礼堂的灯光完全关掉,顿时周围陷入了一片觉得的黑暗,只剩下还在燃烧的香现出几个红点。

肖修乐顿时紧张起来,颜峻在旁边抓住他的手。

侯宇信点燃了一对白蜡,看向颜峻,“可以开始了。”

颜峻牵起肖修乐的手,在蜡烛幽暗摇晃的光线下走到舞台中央,他说:“放点音乐吧。”

许扬拿出手机,选了一支曲调柔和的舞曲。

颜峻看着肖修乐笑笑,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开始跳舞。

当初颜峻和黄霞那支舞是表演的交谊舞,有完整的动作设计,并不是今天他们这种舒缓的慢悠悠的舞步,可是颜峻觉得无所谓,只要能够唤起徐固那天晚上的记忆就好。

他一边跳舞,一边盯着肖修乐,露出温和的笑容。

肖修乐大学时候学过跳舞,不过都是跟女生跳,而且跳得也不怎么好,刚开始他一直低头看脚,后来习惯了抬起头时发现颜峻在看他,也就不服气地看回去。

他故作严肃地盯着颜峻,可是看了好一会儿,颜峻就一直温柔地看着他微笑,他自己绷不住了,也对颜峻露出笑容。

于是颜峻笑容变得更深了,他低下头,想要亲肖修乐的脸。

肖修乐连忙缩着头躲开,躲开了之后,又自己踮一下脚,迅速地凑过去亲了亲颜峻的下巴。

颜峻埋头在肖修乐脸颊边蹭蹭,吻住了他的嘴唇,这回肖修乐没躲,只是闭上眼睛再偷偷张开嘴,接受他的亲吻。

许扬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两只手撑着脸,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两个。

赖武威坐在许扬身边,翘起一条长腿,双臂抱在胸前,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是柔和的。

只有侯宇信一边打坐一边念咒,还抽空翻了个白眼。

光线暗淡音乐舒缓,脚下步伐轻晃,颜峻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肖修乐有一种忘记自己在哪里的感觉,即便在投入的亲吻,他还是忍不住在微笑着,紧闭双眼。

直到嘴里不自觉地发出轻轻的哼声,他意识到了之后觉得不妥,红着脸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个红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坐在礼堂后排的座位上,正在看着他们。

肖修乐顿时一惊,差点咬到了颜峻的舌头,他急忙推了一下颜峻。

颜峻结束了这个亲吻,却没有松开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道:“别慌,继续。”

肖修乐回过神来,稳住步伐继续和颜峻跳舞,视线却牢牢盯住后排的女鬼。

侯宇信也已经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灵魂,他站起身,动作娴熟地点燃了一柱细香,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朝着女鬼方向走去。

许扬和赖武威同时戒备起来。

只有颜峻和肖修乐还在继续跳舞,而他们嘴里所说的女鬼,实际上是徐固一缕生魂,正端正坐在后排座位上,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方向。

侯宇信走到她座位旁边,先是扔了一张符纸过去贴在她额头,那符纸很快卷起蓝色的火焰,接着被吞噬,接下来侯宇信将手里的引魂香在她面前轻晃,另一手拿出一个铃铛,开始有节奏地摇动铃铛。

女鬼的注意力总算是被侯宇信吸引了,她低下头去看那柱引魂香。

侯宇信一边摇铃一边后退,女鬼跟着站了起来,跟随侯宇信后退的方向,沿着阶梯慢慢下来。

肖修乐紧张地看着侯宇信为女鬼引路,脚下的步伐都开始乱了,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侯宇信和那女鬼身上时,肖修乐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软软的,贴在自己肩上。

他低头去看,见到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段红绸在上面,他还来不及反应时,那红绸沿着他脖子猛地一卷,然后用力上拉,将他从颜峻怀里拉开,吊到了半空中。

第50章:50

那红色的绸缎是突然出现的,从蜡烛光线照耀不到的礼堂上方垂落下来,勒住肖修乐的脖子将他吊到了空中。

颜峻当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想要伸手去抓住肖修乐,却瞬间被出现在身后的红色绸带给缠住手脚,他尝试用力挣脱,发现那绸带缠得很紧,凭他目前人类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

坐在前排座位上的许扬这时立即站起身,嗖地化了兽形,扑向空中的肖修乐,用锋锐的牙齿咬断了紧紧勒住肖修乐的绸带,然后咬住坠落的肖修乐后领,用力一甩将他甩到自己背上,驮着他平稳落地。

颜峻呼唤了一声:“许扬!”

也就在这时,从侯宇信那里传来一声惊呼,他被从地上钻出的红色绸带裹住了腰,将他往后面用力抛去。

赖武威见势不对,跳起来踩着椅子几步跑了过去,一把接住被抛飞的侯宇信,将他往地上一放的同时,也化了兽形扑向女鬼。

侯宇信只看到面前的人一闪便突然消失,出现了一只身形矫健的犬科动物,反正他一时间也判断不了那是狼还是哈士奇,接着就看它朝着徐固灵魂化成的女鬼扑了过去。

赖武威扑向那缕生魂,刚刚碰触到时,只觉得皮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烈疼痛起来,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撞向他的身体,将他撞飞了出去,直到撞在礼堂的墙壁上,才坠落在地。

侯宇信一脸惊恐,不肯相信地说道:“什么东西?”

接着,他看到女鬼身后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那团阴影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让侯宇信感觉到了压迫,忍不住接连后退。

而这时,肖修乐从许扬身上下来,许扬已经扑至颜峻的身边,撕咬困住他的绸缎。

侯宇信紧紧盯住女鬼和她背后的黑色阴影,忽然察觉到那阴影在长大,徐固的那缕灵魂也摇晃不定起来,他霎时间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回头去看舞台上面,本来熟睡不醒的徐固开始不断颤抖起来。

侯宇信大叫道:“他在吸徐固剩余的魂魄!这样下去徐固会死的!”

与此同时,就在礼堂外面,江溪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他看了看礼堂方向,猛然间给自己下定决心,朝着入口方向走去。

“等等,”陆嘉华从背后握住他肩膀阻拦他道,“别去!”

江溪回过头来,说道:“陆大哥,我觉得少主可能会有危险。”

陆嘉华也紧紧盯着礼堂方向,“那你可以在这里守候,但是现在不要进去,少主的妖力被人禁锢了,我们都没办法解开,只有靠他自己解开。”

“可是颜峻他们在里面,”江溪说道,“我们不去救少主,难不成让他们那边的人趁机救了少主?”

陆嘉华道:“那又怎么样?你忘了,少主已经许给颜峻了,就算是让他们救了少主,少主感激颜峻,我们也无话可说。”

“唉!”江溪不甘心地重重叹一口气,用脚踢了踢路边的野草。

陆嘉华对他说:“除非生死一线,这件事还是留给少主自己来解决,希望他能够打破身上妖力禁锢,这样我们才能接他回去。”

江溪又踢了一下野草,说:“那我在这里守着,如果真的到了危急时刻,我一定不会不管少主的。”

徐固的灵魂还在被拉扯着。

许扬越过几排座椅,扑到了墙角边的赖武威身边,用爪子拨弄一下赖武威,见到赖武威没有动静,昂起头凶狠地朝女鬼身后的黑影嘶吼一声。

侯宇信这时顾不得这些,大叫道:“我背包里有固魂符,快!”

颜峻一个翻身落到侯宇信的背包旁边,从里面找出固魂符,团成一团丢给距离徐固最近的肖修乐,肖修乐把固魂符接到手上,连忙扑跪到徐固身边,把符咒贴在他额头上。

徐固一下子停止了颤抖,被撕扯的灵魂也安静下来。

侯宇信这时却突然叫道:“肖修乐小心!”

原来女鬼连同那团黑影从后排消失,出现在了肖修乐身后,肖修乐转头看到正想要跑,突然觉得手脚一麻,身体动不了了。

他紧张地朝颜峻看去,却发现颜峻也是脸色一变,身体僵硬在原地。

黑影张牙舞爪地晃动着,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类一缕魂魄能够聚集的能量,应该说是有什么强大的能力凭借徐固这一缕生魂为依托,出现在了学校里。

所有人都被黑影释放的巨大压力控制住了身体动弹艰难。

颜峻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么强大的能量,就连他没受伤之前也未必能完全抵抗,不要说赖武威和许扬了,果然他听到许扬低沉而焦躁的吼叫,被禁锢在墙角,没办法靠近。

最痛苦的还是肖修乐,他在这时感觉到了一股力道在拉扯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拖高,浮在半空中,强大的吸力拉扯着他,他在茫然的战栗之后,突然意识到是有力量在拉扯他的灵魂。他颤抖不已,第一次感觉到所有的力量随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处毛孔流失,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不管视觉还是听觉,他仿佛被拉扯成了两半,一半原地不动,一半轻飘飘地飞向高空。

“肖修乐!”颜峻用尽所有的力气喊道,他尝试对抗压制身体的力道,有鲜血从嘴角滑落出来,可是连一只手也抬不起来,他第一次如此痛恨现在人类的身体。

而许扬似乎被颜峻的嘶吼所惊动,他艰难地仰起头,朝着空中“唔——”一声狼嚎,声波蕴含着他全身的妖力散发出来,一瞬间打破了黑影巨大的能量压制。

赖武威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看到许扬的身体软倒,连忙化作人形将他抱住。

就在压力消除的瞬间,肖修乐被拉扯的灵魂涌回身体,他感觉到一刹那灵魂的震荡,忽然像是被一股力量贯穿了全身的每一条血管,他自己看不到,可他额头上七星胎记一天比一天淡,到了这个瞬间竟然完全消失了。

许扬那一声狼嚎只不过打破对方瞬间的禁制,而在强大的压力再次袭来时,肖修乐却发现自己依然可以行动,他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女鬼的脖子,将全身的力量都输送过去。

女鬼身后的黑影猛然间膨胀,然后连同女鬼一起消失了。

整个礼堂里的禁锢也随着他们的消失而同时消散,肖修乐落到地上,看颜峻和侯宇信都爬了起来,侯宇信说:“他跑了,怎么办?”

肖修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感觉到那股气息,并不是属于徐固生魂的,而是他生魂背后的巨大黑影,说是气息也不合适,应该说是残留的能量。

他往出口方向跑去,跑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连衣裙,不过这时顾不得那么多,一只手提起裙角,便奋力跑了出去。

颜峻站起身也想去追。

而赖武威却抱着许扬朝他走过来,说道:“少主。”

颜峻只好停住脚步,问道:“许扬没事吧?”

赖武威说:“伤得不轻,一时化不了形了。”

被赖武威抱在怀里的许扬,此时还是兽形,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道,只温热的身体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昭示着他依然活着。

颜峻说:“趁现在天黑,你送他回去,伤愈之前不必回来了。”

赖武威点一点头,朝着所在角落的侯宇信看了一眼。

侯宇信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墙边,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肖修乐?我怕他被鬼给吸死了。”

颜峻说道:“当然。”

肖修乐穿着红裙子在深夜的学校里狂奔。

卢峰和王舒彤下晚自习之后溜出去外面网吧上网,玩到现在才从操场翻墙回来,经过礼堂附近时突然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这里和礼堂前面那条路还隔着一排矮树丛,于是两个人探头去看,刚好见到肖修乐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从礼堂方向跑过来。

卢峰手里抓着手机,关了声音和闪光灯接连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两个人躲在树丛后面,看肖修乐从树丛前面跑过,都有些愣住。

卢峰不太相信地问道:“那是消消乐?”

王舒彤说:“好像是,你不是拍了照片吗?能看清不?”

两个人凑到一起看手机上的照片,虽然没开闪光灯,但是借助旁边路灯的光线,还是能看出那是肖修乐。

王舒彤说道:“女装大佬?心理变态?”

卢峰伸手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嘿嘿,这还有点意思。”

肖修乐还在循着那一丝气息奔跑,并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注意埋伏在旁边树丛里的人,还好那股气息一直没有断过,他追到了教学楼前面的小花园,突然看到路灯下面又一次出现了女鬼的红色裙角,便猛然间停住脚步。

一直牵引着他追到这里的那丝气息消失了,肖修乐愣了一下,看到路灯下面的红色裙角却还在那里,他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缓缓朝女鬼方向走去。

他一直走到路灯下面,看到化作黄霞模样的徐固那一缕生魂呆愣地站在那里,垂着脑袋,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裙子红得艳丽,而他背后巨大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肖修乐不敢叫也不敢碰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身上没有引魂香,侯宇信也没有跟着他跑出来,他能徒手抓住灵魂吗?刚才在礼堂里倒是抓过一次,现在伸手过去碰到会不会魂飞魄散?

他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作势朝女鬼伸出一只手,瞬时间他注意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编绳手环,他回想起绳婆婆说过的话,这是缚灵环,可以绑缚一切生灵。

怎么绑?

肖修乐盯着手环,感觉到身体里面有多余的力量缓缓涌入手环,手环微微鼓胀起,仿佛有多余的丝线延伸出来,将面前的那缕灵魂围绕起来到最后牢牢绑缚住。

第51章:51

肖修乐带着徐固的灵魂回去礼堂的途中,遇到出来寻找他的颜峻和侯宇信。

颜峻唇角还带着一丝鲜血,肖修乐看见了“哎呀”一声,连忙上前去用手指擦擦他嘴角的血,问道:“没事吧?”

“没事了,”颜峻摇摇头。

侯宇信与他们维持着微妙的距离。

肖修乐并没有察觉到,他转过头看向侯宇信,“徐固的灵魂我已经带回来了,把他送回去身体里吧?”

侯宇信打量着被缚灵环束缚住的女鬼,小心翼翼地靠近,问道:“那团黑影呢?”

肖修乐说:“消失了,”他心里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不见了呢?难道被我给掐死了?”

颜峻说道:“不是,他走了。”

“走了?”肖修乐和侯宇信同时朝他看过来。

刚才那团黑影身上有很浓厚的气息,肖修乐和侯宇信分辨不出来,但颜峻借着人类身体,也隐约感觉到那是一团魔气。

那肯定不是徐固的灵魂所具有的气息,而是别的什么在背后操控,但是目的是什么呢?那团黑影能量巨大,如果想要杀掉肖修乐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他却只是隐藏在一个普通人类的生魂后面,恐吓折腾肖修乐一番,然后在生死的关键时刻放过了肖修乐,消失不见。

肖修乐身上一直有妖气的禁锢,他们都没有能力解开,如今倒是在生死关头激发潜力,让他凭借自己的妖力冲破了束缚,如今他身上妖气弥漫,还不会压制,如果有捉妖人在附近,肯定能够感知得到。

颜峻想不通,他想自己可能需要回去一趟,与父亲商量这件事情,顺便探望许扬的伤势。

而肖修乐同时也问道:“许扬和赖武威呢?他们没事吧?”

颜峻摇了摇头,“许扬受了点伤,赖武威带他回去了。我过后跟你说,先把徐固处置好。”

徐固如今还孤零零躺在礼堂中间,眼看一个夜晚已经过去一半,如果不动作快点,等会儿天亮了就麻烦了。

侯宇信燃起一柱新的引路香,手里铃铛高高举起,挽个手势,开始有节奏地摇铃,带领着灵魂跟他往礼堂里走去。

肖修乐见状,尝试着收回缚灵环,然后他也成功了。他有些兴奋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

而侯宇信摇着铃铛已经进去了礼堂,他在里面催促道:“你们快来。”

肖修乐只好拉着颜峻一起跟进去。

侯宇信将徐固失落的那缕生魂送到他身体旁边,在旁边燃起三炷香,盘腿坐下开始念回魂咒,那缕灵魂受到了徐固身体和剩余魂魄的牵引,缓缓归位。

肖修乐趁着这个时候,走到舞台角落把裙子脱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有些精疲力竭地在地上坐下来,颜峻也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摸摸他的头。

肖修乐抬头看他一眼。

颜峻的手指拨开他的刘海,拇指轻轻摩挲他光滑的额头,说:“没有了。”

肖修乐愣了一下,也抬手去摸自己额头,诧异地看着颜峻,“胎记没有了?”

颜峻点一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肖修乐额头的胎记一直在变淡,他自己也想过说不定哪天就不见了呢?没想到今天会真的不见了。

这个胎记不好看,他从小到大为此没有少受嘲笑和欺负,可就算不好看,也是陪了他二十多年的身体痕迹,说没了就没了,他心里突然还有点空落落的。

颜峻却忍不住用手抬高了他的头,仔细看他的脸。

肖修乐长得很好看,他一直都知道,可是胎记消失后的整张脸更是莹白剔透,毫无瑕疵。颜峻就这么盯着肖修乐的脸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肖修乐自己从那阵失落中恢复过来,想起来一件事,从旁边抓过自己的挎包翻看,那个信封还在他的包里,可是拿出来之后里面的信纸变成空白的了。

“就是那封诅咒情书?”颜峻接过来,问他道。

肖修乐点点头。

颜峻看到里面的空白信纸,说:“没事了,放心吧。”

肖修乐深呼吸一口气,有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突然的畅快感,他笑了笑,说:“是啊。”

颜峻忍不住低下头吻吻他的额头。

这时,侯宇信已经做法完毕,最后在徐固的额头手腕脚背贴上数张固魂符,满头汗水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徐固,说:“好了。”

肖修乐连忙从地上起来,跑到侯宇信身边问道:“好了吗?”他低头看地上的徐固,见他双眼紧闭,神色安稳,之前有些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显得红润起来,终于松一口气。

而此时,侯宇信突然问他道:“你没话要跟我说吗?”

肖修乐闻言一愣,抬头去看侯宇信,见到他脸色阴沉神情严肃,嘴唇都微微抿紧,猛然间意识到他的意思。刚才赖武威和许扬都现了兽形,他肯定知道他们几个是妖怪了,而且颜峻与赖武威许扬关系密切,在侯宇信这里也摆脱不了嫌疑,肖修乐顿时脱口而出:“对不起,我……”

“我把徐固送回去吧,”颜峻走过来蹲在徐固身边,微微撩开他额头的固魂符,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说完他抬头看向侯宇信,“现在可以动他吗?”

许扬和赖武威都已经离开了,如今处理徐固的事情只能交给颜峻,侯宇信点点头,说:“固魂符暂时别撕掉。”

颜峻于是一把拎住徐固衣襟,将他拉起来扛在自己肩上。

肖修乐看颜峻要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颜峻对他说:“你给侯道长好好解释一下。”说完,便扛着徐固先离开了。

等颜峻带着徐固走了,侯宇信开始默默地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符纸、烧剩的香烛,肖修乐帮着他收拾,迟疑着说道:“我跟你说过,妖怪也有好的。”

侯宇信停下动作,朝他看过来,“你的意思是承认他们是妖怪了?”

肖修乐心说不承认还能怎么样,那么大两头狼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侯宇信又问道:“颜峻也是?”

肖修乐深吸一口气,说:“是。”

侯宇信接着问:“你也是?”

肖修乐这回不说话了,他想要说他不是,可是刚才狠掐女鬼那股力道,非要说自己不是妖,他自己都不信。

侯宇信便当他默认了,把手里的东西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面。

肖修乐说道:“妖怪又怎么样?我们害人了吗?你看,还不是人类自己起了贪念,求而不得怨念无处发泄想要害别人!”

侯宇信没说话,整理自己的背包。

肖修乐把他落在地上的铃铛拿过去还给他,说:“你说这个世界被妖害死的人多,还是被人害死的人多?你们怎么不去捉人?”

侯宇信抬起头看他,“有警察会去捉人,我们修道人的职责就是降鬼捉妖!”

肖修乐看他神情固执而严肃,干脆朝他伸出双手,“来来来,你把我抓回去。”

侯宇信看着他的手没有动作。

肖修乐说:“你把我抓回去除掉好了。”

侯宇信把背包背起来,短促地叹一口气,说:“我不抓你,我要走了。”

“去哪儿?”肖修乐问他。

侯宇信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迷茫地看着肖修乐,“我不知道,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我觉得我需要出去看一看。”

“你爸妈会担心的,”肖修乐说,“别去了,我请你吃早饭,去吃小笼包?”

侯宇信摇头,“不吃,我要走了,你们自己——小心一点吧,别惹出事情来。”说完,侯宇信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步伐沉重地朝着礼堂外面走去。

肖修乐默默站了一会儿,看东西已经收拾干净,背上自己的挎包,也慢慢离开了学校礼堂。

出来外面天仍然是黑的,但是仔细看时,东方好像已经有一点透亮的白。

肖修乐整个人有一种心里很空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引起的,因为他的胎记没了?因为困扰他很久的诅咒信突然解决了?还是因为侯宇信和他划清了界限离开了?

或许就是很多事情交织在一起,他身体疲惫之后,精神也就颓然了。

刚从礼堂走出来,肖修乐就见到颜峻站在外面等着他。

颜峻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空,眼神也有些迷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肖修乐走过去时,见到颜峻回头看他,然后从口袋里伸出手张开了手臂,他于是走过去抱住颜峻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长长叹一口气,说:“侯道长对人生迷茫了。”

颜峻抱住他,说:“嗯,他没有立即倒戈相向,已经算是不错了。”

肖修乐闷声道:“不会的。”

颜峻拍拍他的后背,说:“快天亮了,你上午没有课,要不要回去睡一觉?”

肖修乐摇头,“我们去吃早饭吧。”

颜峻说道:“这么早哪里有早饭?”

肖修乐推了推他,说:“走。”

颜峻身体晃了一下,只好说道:“走吧。”

学校还没开门,两个人只能去操场翻墙从学校出来。

颜峻站在围墙旁边,看肖修乐在地上垫砖,突然想跟他说他现在用不着了,不过肖修乐已经踩在砖头上,借力跳一下扒住围墙顶部,对颜峻说:“推我一把。”

颜峻于是沉默着伸手托住肖修乐的屁股往上面推,肖修乐人看着瘦,屁股却是圆润有弹性,颜峻默不作声地捏了一下。

肖修乐一下子就蹦了起来,灵活地跳到了墙头站着,凶狠地盯着下面的颜峻,怒道:“你干嘛?”

颜峻说:“咦?你怎么能跳那么高?”

肖修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站直身体,朝左右看了看,开始回忆刚才自己是怎么跳上来的,好像根本没有借力,就是一股力量从身体里爆发出来,让他轻松就跳到了墙上来。

颜峻见他发愣,笑了笑,退后两步跑到墙边跃起,一手攀住墙头,借力跳了上来,蹲在墙上拉一拉肖修乐的衣角,说:“可以了,快下去吧。”

时间还早,可两个人还是找到了街边一个早点摊子,天还没亮老板就开始炸油条,看颜峻和肖修乐两个人在小方桌旁边坐下来,说道:“好久没看到年轻人起这么早了。”

他们两个要了豆浆油条。

肖修乐一边把油条撕成小块丢进豆浆里泡一泡再拿起来吃掉,一边问颜峻:“你把徐固送回宿舍了?”

“没有,”颜峻抓着油条一口一口慢慢咬,“我没办法扛着一个人从楼房外面爬几层楼上去,只能把人放在医务室的床上,等他自己醒来吧。”

肖修乐看他,“他醒来会被吓到吧?”

颜峻说:“可能以为自己梦游吧。”

肖修乐点一点头,似乎又觉得有些可笑,说道:“徐固这人闷声不响的,结果惹了那么大事,差点把我都害死了。”

颜峻对他说:“就是他不爱表达,心里想法太多了才会出事吧。”

“嗯……”肖修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颜峻把油条连着口袋放在一边,说:“我要离开一趟。”

“多久?”肖修乐立即把装豆浆的一次性小碗放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颜峻。

颜峻说:“几天吧,去看看许扬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还有点别的事情。”

“可是快要期末开始了,”肖修乐说道。

颜峻对他说:“我会赶在考试之前回来的。”

肖修乐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多天,看来颜峻确实走不了太久。

颜峻又说道:“我不在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情去找江溪和陆嘉华他们,不要自己逞强。”

肖修乐奇怪问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吗?”

颜峻说:“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将一只手向前伸,在桌面上摊开掌心。

肖修乐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颜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

肖修乐看着他们两个握住的手,脸偷偷红了,“什么?”

颜峻笑着说道:“不是我,我说你自己。”

肖修乐莫名其妙看他。

颜峻朝前弯腰,距离他近了许多,才低声说:“你的妖气太重了。”

肖修乐一下子愣住。

颜峻对他说:“你得收敛,不然会引来捉妖人的。”

肖修乐这时候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了,他问:“怎么收敛。”

颜峻想了想,对他说:“你过来,我跟你说。”

肖修乐站起身,走到颜峻身边,被他抓住手一下子拉到他腿上坐着。肖修乐立即挣扎着想要起来,颜峻却紧紧搂住他的腰,说:“这么早,没有人的。”

早点摊老板寂寞地炸着油条,假装自己不是人。

颜峻手掌贴在他下腹,说:“气纳丹田,你试着将你身体里多余的力量全部收回来,归拢放置在这个地方。”

肖修乐说:“你别瞎摸。”

颜峻说道:“我没瞎摸,这里就是丹田,你胡思乱想什么。”

肖修乐想要挣扎。

颜峻手上于是更用力,说:“你乱动我捏你了。”

肖修乐问道:“你要捏哪儿?”

颜峻手往下挪了挪,肖修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我不动了,你也别乱来啊。”

颜峻听话地点点头,认真说道:“再试一次,气纳丹田。”

肖修乐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全身的气息,似乎真的有许多能量在胡乱地逸出,不受控制,他尝试着将那些能量全部从毛孔收回身体,就好像能够感觉它们顺着血液流动,全部汇集到自己下腹,颜峻手掌贴着的那块温热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颜峻,然而稍微一放松,那些胡乱流动的气息又瞬间从丹田涌了出来,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又一次把这些妖气归纳回去。

这之后肖修乐再不敢放松了,他觉得整个人随时都在紧绷着,说道:“要一直维持这个状态?那多难受!”

“不会的,”颜峻对他说道,“等你习惯了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个不断修炼的过程。”

肖修乐痛苦地说道:“那要多久?”

颜峻说:“要不了多久的,你很快就会习惯了,乖。”说完,他在肖修乐额头上亲了一下。

肖修乐站起身来,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然会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泄出来。

颜峻也跟着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现在?”肖修乐诧异看他,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颜峻点点头,“我会早去早回的。”说完,他经过肖修乐身边,揉一揉他的头发,然后伸个懒腰继续往前走。

“颜峻!”肖修乐叫住他。

颜峻回过头来。

肖修乐说:“学校这边怎么办?”

颜峻笑着说:“我爸妈会给我请假的,放心吧,等我回来。”说完,他冲着肖修乐挥一下手,转身离开。

肖修乐这回没有再叫住颜峻,他在早点摊子的小方桌旁边又坐下来,看旁边树上一片树叶晃悠悠落下来,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很多年来,他都不愿意承认寂寞这种心情,因为他是孤儿,所以他希望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许多东西有没有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他即便尖锐冷漠不与人走近,他还是可以活得很好。

可他现在被颜峻一个人留在街边,看颜峻离开的背影却深刻感觉到了什么是寂寞。所以说没有的东西一直没有也就罢了,最怕的大概就是有过吧。

第52章:52

肖修乐一个人落寞地吃完早饭,落寞地回去学校。

这时候校门刚刚才开,大门外面冷冷清清,基本上没有学生会这么早来学校,结果肖修乐看到了站在校门口发愣的江溪。

他还没走近,江溪就转过头来,大声叫道:“肖老师!”

肖修乐朝他走过去,“怎么这么早?”

江溪神情仿佛有些紧张又好像有点兴奋,他等肖修乐走近了,踮起脚伸手拨开肖修乐的刘海,然后惊喜地叫道:“果然!”

肖修乐拍开他的手,“干嘛?”

江溪说:“陆大哥!你等等,我叫陆大哥来!你等我啊!”说完,江溪转身朝学校方向跑去,跑了几步自己觉得不对,又调转方向跑向校门外面。

肖修乐心想:鬼才要等你。接着便疲惫地进去学校,回到自己办公室。

又是一整个晚上没睡,最近陆陆续续熬夜,肖修乐的生物钟都被打乱了,清晨刚刚解决了徐固的事情,和颜峻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还精神有点兴奋,到现在就彻底蔫了,趴在办公桌上翻看一下课表,心想要不要干脆回去睡觉。

这时,办公室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没等肖修乐回答,就自己推门进来。

肖修乐抬眼看了看,依然懒洋洋趴着不想起来。

陆嘉华进来他办公室之后,顺手关上了房门,说:“很累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肖修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什么事?”

陆嘉华走到他面前,伸手拨开他的刘海,这回肖修乐一把将他的手打掉,不太高兴地说道:“好好说话,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动手动脚,跟你们很熟吗?”

陆嘉华却是好脾气地笑着,说:“少主,跟我们回去吧。”

“去哪儿?”肖修乐身体往后仰着,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陆嘉华说道:“回家。”

肖修乐听到这两个字微微怔了一下,随后说道:“我没有家。”他是孤儿,小时候生活在孤儿院,可孤儿院不是他的家,现在的房子是租屋,也不是他的家,他从来就没有家。

陆嘉华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以后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啊。”

肖修乐说:“不需要,我不去。”

陆嘉华对他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普通人类,你以后打算就独自在人类世界生活下去吗?”

肖修乐想也不想,说道:“我有颜峻。”

陆嘉华闻言沉默了片刻,叹一口气站起来说道:“你先休息,这件事不着急,等你想通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肖修乐的办公室,江溪就守在外面,一脸期待地看着陆嘉华,“怎么样?”

陆嘉华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江溪嘴角立即耷拉下来,“为什么啊?”

陆嘉华说道:“给他点时间,他总是会想明白的。”

江溪走到楼梯扶手前面,想了想回头说道:“我们应该帮他的,结果白白给颜峻占了便宜。”

陆嘉华走到他身边,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沿着楼梯下楼去了。

肖修乐本来已经快要睡着了,听了陆嘉华几句话整个人又清醒过来,他不讨厌陆嘉华也不讨厌江溪他们,陆嘉华说带他回家,他本来应该觉得开心才是,可心里总有一点疙瘩,既然他是有家也有家人的,为什么从小会被抛弃呢?

他总觉得陆嘉华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可是那些话究竟他会不会想要听到,他自己心里也完全没有底。

肖修乐坐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回家去补觉。

他打开办公室门,还没走出来就看到江溪蹲在他办公室门口,于是脚步一顿,问道:“都要上早自习了,你蹲这里干嘛?”

江溪仰起头,说:“少主,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形影不离地跟着你,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吩咐我。”

肖修乐说了一句:“神经病。”接着朝楼梯方向走去。

江溪连忙跟上来,“我认真的,随时听你吩咐,你不需要去找颜峻他们了。”

肖修乐走到楼梯口,刚好听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于是一指教室方向,“我现在就吩咐你回去上早自习,听到了吗?”

江溪停下脚步,委屈地说道:“可是——”

肖修乐毫不留情地对他说:“闭嘴!去上课!”

摆脱了江溪,肖修乐回到他的小租屋,锁上门拉上窗帘倒在床上补觉,他本来以为兴奋过头了很难睡着,结果没想到躺了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等他再醒来时是被短信声音吵醒的,他一开始没有在意,因为现在的短信不是广告就是垃圾短信,一般不会有重要消息,可是他刚翻了个身,短信又响了一声,只好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点开短信。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内容只有两张照片。

照片背景很暗,刚点开时第一眼就看见黑色背景有一个鲜红的声影,肖修乐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灵异照片,后来仔细看才发现那个鲜红声影是他自己,就是昨天半夜在学校里穿着裙子狂奔的时候,在礼堂前面那条小路,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拍了下来。

肖修乐一下子清醒了,他翻看那两张照片,自己的脸都拍得很清楚,隐约也能看清是在学校的哪条路上。

这时,第三条短信又来了:还有高清无码的,肖老师想要吗?

肖修乐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面,他回复道:你是谁?

对方回他:想要照片就今晚十点来飞凤路金祥茶馆。

肖修乐这回没有回复,他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想了好一会儿,他心想这照片又没有露点,不过是在学校里穿裙子跑步,被捅出去就捅出去吧,不至于被开除吧?

反正别人怎么看他,他自己又觉得不重要。

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趴着,他又把照片点开来看一下,当时他正在狂奔,这照片抓怕得也好,正拍到他一脸狰狞的模样,看起来跟个变态似的,而且他觉得裙子碍事所以把裙摆提起来了,露出下面两条白生生的腿,实在不怎么雅观。

就算不开除,怕也是要挨处分,会扣钱的吧?

肖修乐有些烦躁,把手机放到一边,打算今晚还是先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什么鬼。

晚上他在五班有晚自习。

因为惦记着照片的事情,肖修乐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心想会是什么人,叫他去的目的是干什么?要挟他?

还有他一整天都尝试着控制体内的妖气不要外泄,这妖气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就跟内力一样吗?某些瞬间他确实能够感觉到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但那都是些不经意的瞬间,当他刻意去感知的时候好像又感觉不到了,这是不是说明他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肖修乐胡乱想着,抓起一只粉笔,心想自己是不是有力量把它给丢到教室最后面,不是靠手上肌肉的力量,而是靠他体内的妖力。

他于是手腕不用力地轻轻将粉笔抛出去,想象有强大的力量从毛孔中喷薄而出,推动粉笔飞向教室后面的黑板。

可是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那粉笔只是落在了第一排学生的课桌上。

那学生紧张地抬起头看一眼肖修乐,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肖修乐挥一挥手,苦恼地一只手撑着头,心想自己连个粉笔都丢不动,晚上去那边要是打起来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下了晚自习,肖修乐回去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出来时又见到江溪蹲在门口。

江溪委委屈屈地叫道:“少主。”

肖修乐眨眨眼睛,对他招手,说:“跟我来。”

江溪原本以为肖修乐又会叫他滚,没料到现在竟然肯让他跟着他,顿时喜出望外,站起来跟着肖修乐往学校外面走,“少主,你肯让我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吗?”

肖修乐说:“做什么梦!我叫你现在去帮我打架。”

“打架?”江溪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震惊地看着肖修乐。“打谁?”

肖修乐说道:“有人拍了我的照片,现在想威胁我,你去帮我用妖法把他们那里所有照片都删掉,如果他们要动手,你帮我解决他们。”

江溪张大了嘴,“我不行啊。”

肖修乐回头看他,“你不行?你也是妖怪怎么你就不行?”

江溪急忙说道:“我可以帮你咬人,可我没有删照片的妖法……”

肖修乐一脸嫌弃地看他,“除了咬人,你还会什么妖法?”

江溪说道:“也还会些别的,可是我们不能轻易对人类出手,会出事的。”

肖修乐有些生气,“是他们先对我出手的!”随后有些烦躁地说道:“要你有什么用!”说完转身继续朝前面走。

江溪连忙追上去,一边小跑着跟着肖修乐身后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来,说:“我可以找祝天锐啊,人类的事情就用人类的方法解决,我和你都不能对人类随意使用妖法,会出事的。”

肖修乐猛然间想起,对了,还有一只伪装成流氓的兔子啊,他怎么把他忘了!于是对江溪说道:“你打电话让祝天锐到飞凤路金祥茶馆,现在就去。”

飞凤路名字听起来挺好听,可其实就是风铃镇一条城乡结合部的狭窄老路,路两边连路灯都没有,大多铺面已经关门了,只金祥茶馆还开着灯,茶馆面积不小,一半地方是麻将桌,另一半地方是台球桌。

肖修乐到时,已经没人在打麻将,只看到七八个青年在白色的日光灯下面打台球。

江溪紧紧跟在肖修乐身后,肖修乐在茶馆门口停下来时,他还险些撞到他身上。

茶馆里七八个青年同时朝肖修乐看过来。

肖修乐却一眼就在里面认出了卢峰和王舒彤,王舒彤有点紧张,躲在角落的阴影里,而卢峰却是大模大样站在台球桌旁边,手里拿一根球杆,对另一个青年说道:“大马哥,这就是我们学校的肖老师了。”

大马哥人很瘦,却穿了一件紧身的印花体恤,染着黄毛,下身是黑色紧身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染了花的台球杆,他嘴里叼着烟,一说话嘴里便是烟和茶混合的味道,扬了扬头说:“肖老师,来拿照片啊?”

肖修乐看着他冷冷说道:“是啊。”

大马哥笑了笑,“肖老师品味不错,晚上穿着裙子在学校里跑步。”他一说完,那些青年都笑了起来,显然全部看过那几张照片。

肖修乐说道:“个人爱好。”

大马哥旁边一个又矮又胖的青年身上穿着紧身T恤,肚子上的肉勒起来一圈,偏着头看一眼肖修乐身后的江溪,笑着说道:“老师把他儿子也带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肖修乐顿时怒了,一把把身后江溪抓出来,低声说道:“咬他!”

江溪摇摇头,“还是算了。”

肖修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大马哥说:“那谁?大马哥是吧?我人已经来了,你就直说,要什么条件可以把照片全部删掉。”

大马哥看一眼卢峰,卢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大马哥一只手握着竖在身旁的球杆,另一只手把烟头从嘴里抽出来在旁边烟灰缸里弹了弹,说:“这样吧,你拿五千块来,小卢把照片删了。”

肖修乐问道:“如果没有呢?”

卢峰开口抢着说道:“那我就发学校贴吧去,再洗个十几张贴到学校的公告栏!”

肖修乐听了,又问道:“那我给你钱,又怎么保证你把照片删干净了?”

卢峰闻言笑了,说:“大家出来混,讲诚信的,老师。”

肖修乐看到他那模样觉得厌烦,掏出手机来拨了几个号,说:“我不信你,我还是报警吧。”

“喂!”站在门边的一个青年看到肖修乐拿手机拨号,抓起一旁的台球杆就朝他手上砸下来,说道,“放下手机!”

肖修乐连忙后退,而江溪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重重砸下来的球杆。

那青年一愣,感觉到手心一麻,看到自己手里的球杆竟然裂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那条缝开始蔓延,整根球杆碎成了小块散落到地面上。

江溪噘着嘴很不高兴地说道:“谁也不能打他。”

青年惊恐地退后一步,而茶馆里其他青年包括大马哥在内,全部都惊讶地站起来看向江溪。

江溪说:“我再说一次,谁也不能碰他!”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青年抓起茶馆里的椅子朝着江溪身上砸下来,江溪不躲也不避,只抬起右手手臂挡了一下,那椅子砸在他手臂上顿时碎裂开来。

肖修乐在旁边都呆住了。

大马哥把球杆一扔,惊恐道:“快,一起动手,抓住他们!”

于是茶馆里那些打台球的青年手里抓着椅子抓着球杆,一起朝他们两人围了上来。

江溪挡在肖修乐前面,说:“少主你先退开。”

然而肖修乐并没有地方可以退,那些青年看到江溪厉害,只除了一两个人抓起椅子去砸他,其他人都想绕到后面来抓肖修乐。

肖修乐抓住一根朝他后背敲下来的球杆,想要学江溪那般发力将球杆震碎,却被江溪从旁边一手夺过球杆,对他说:“少主不行,你控制不住会伤人的。”

肖修乐愣一下,他退开两步,看江溪一人轻易夺了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摔得粉碎,但是确实不伤人。

不是伤不了,而是人类受不起,会引起严重的后果。比如说引来管理人类秩序的警察,比如说引来保护人类的捉妖人。

一时场面难分难解。

肖修乐这时又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从没有路灯的街头走过来,等走得近了,他看到祝天锐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底的花衬衣,身后带了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祝天锐急急忙忙赶到,一举手说道:“谁敢打我老大?给我上!”他身后一群人立即冲入茶馆加入战局,将围殴变成了群殴。

江溪退回来护住肖修乐。

肖修乐抓住他肩膀,说道:“叫祝天锐别打了!”

江溪说:“没关系,他手下都是人类,人类自己打架不关我们事!”

肖修乐吼道:“关警察事啊!快叫他们收手!”

这时茶馆里两帮人全部陷入了混战,打得鸡飞狗跳,根本就没有肯停下手来。

混乱之中,肖修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到是颜峻打来的电话,气急地叹一口气,躲到旁边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颜峻就说道:“你在看电影?那边怎么那么热闹?”

肖修乐快要疯了,“我在打群架。”

“怎么回事?”颜峻问他。

肖修乐抓紧时间,把卢峰拍了他照片用来要挟他的事情告诉颜峻。

“卢峰?”颜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不用怕他,给你个东西。”

说完,颜峻就挂了电话,肖修乐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东西,手机微信接连收到消息提示,他点开来看,全部是颜峻发给他的照片。

一看到照片,肖修乐就明白颜峻是什么意思了,这几张照片是那天晚上在学校操场,卢峰和他班上女生打野战被抓到时,颜峻拿手机拍下来的,照片上两个人赤身裸体一脸惊恐,比起肖修乐穿裙子的那些照片,尺度就要大得多了。

第53章:53

“快停下,都别打啦!”肖修乐举起自己的手机,大声喊道。

可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于是他只能又喊道:“祝天锐!祝天锐!叫他们都给我住手!”

这一回他的话起到了效果,祝天锐一听到肖修乐叫他名字,耳朵都竖了起来,随即举起一只手,说道:“都住手!”

大部分人在听到祝天锐的话之后都暂时停手,抬头看他想要说什么,只有一个人还挥舞着台球杆想要打人,祝天锐一脚踹了过去,“我老大说住手!你听不到啊!”

肖修乐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他说:“卢峰呢?你给我出来。”

祝天锐站到了肖修乐身边,喊:“卢峰,滚出来!”

卢峰本来这时候缩在一张台球桌下面,听到他们喊他,战战兢兢冒出个头,神情迟疑地看一眼祝天锐又看一眼大马哥。

大马哥说:“叫你去。”

卢峰没有办法,所有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现在只有老老实实走出茶馆,对着祝天锐点点头:“锐哥。”虽然他跟着大马哥,可是风铃镇就那么大,祝天锐也不是好惹的,他向来是都不得罪。

肖修乐看他出来,说:“把照片删了!”

祝天锐重复道:“删了!”

肖修乐转过头看他一眼,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先别说话。”

祝天锐有一点点委屈,小声说道:“哦。”

卢峰还是不服气,他说:“你叫我删我就删?”

肖修乐现在已经不怕他了,笑一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你就发出来,你发哪儿我也发哪儿,看我们谁被学校开除。”

“你说什么啊?”卢峰皱起眉头。

肖修乐把手机解锁,给他看屏幕上的照片。

卢峰一下子瞪大眼睛,伸手就想要来抢,肖修乐拿着手机退后一步,而江溪和祝天锐同时上前阻拦他。

卢峰先是震惊,后来很快想明白了,愤怒道:“你们阴我!”

肖修乐说:“你自己先犯贱!”

这时,茶馆里那个矮胖子喊道:“老师也可以说脏话吗?”

肖修乐说道:“这儿又不是学校,我是谁的老师?你的老师?”

那矮胖子不说话了。

肖修乐现在手里有卢峰的把柄,他也不害怕了,活动一下肩膀,说:“行了,照片你留着吧,你的照片我也留个纪念,反正你敢发我也敢发,后果我们各自承担。”

他不要求卢峰删照片,照片这种东西要拷贝多少都可以,删没删干净谁都不知道,就大家都留着吧。

两组照片一对比,卢峰显然要吃亏得多,肖修乐不让删了可是他不肯,伸手就要来抓肖修乐,结果被祝天锐指着鼻子警告一下,又只能收回手,他说:“你把照片删了,我也把你的删了。”

肖修乐说道:“老实说,这照片是别人给我的,我删了也删不干净。你现在该做的就是保护好我的照片不让它流出去,我自己也就会保护好你的照片,不给别人看到了。”

他说完,祝天锐在旁边低声道:“少主,你先走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肖修乐现在心情不错,他拍拍祝天锐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祝天锐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激励,眼眶红红地说道:“放心吧,少主。”

肖修乐带着江溪慢慢后退,还对卢峰挥了挥手说“拜拜”,有祝天锐拦着,并没有人敢上前来阻止他们,卢峰只有牙痒痒地看着肖修乐离开。

江溪一直跟着肖修乐到他家门口,肖修乐停下来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江溪却摇了摇头,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我把陆大哥那里的钥匙要过来了,以后我就住你对面,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叫我。”

肖修乐之前总觉得江溪不靠谱,直到今天晚上才对他有了大的改观,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江溪和祝天锐两个小孩子围着他打转的时候,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有他们在真好的感觉。

他于是伸手摸了摸江溪的头。

“少主——”江溪声音软软的,尾音都颤抖起来了。

肖修乐看他觉得可爱,抬起两只手揉了揉他软嫩的脸,才说道:“好了,去睡觉吧,允许你睡在我隔壁,隔着一条走廊保护我。”

江溪用力点头,“我一定誓死保护少主!”

肖修乐回到屋里,靠在门边笑了笑,才朝着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澡睡觉。

过了一个多星期,卢峰那边一直很安静,再没闹出什么事情来,于是肖修乐在一片风平浪静之中,迎来了他当班主任第一个学年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前两天,肖修乐看到颜峻他们还没回来,给颜峻打了个电话,当时颜峻对他说让他放心,会回来赶上期末考试的。

结果一直到期末考试前一天肖修乐都还没见到颜峻。

那天学校没上课,肖修乐晚上在家一边泡泡面,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找了一部电影看。

他捧着碗等泡面好的时候,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心里突然砰砰两下跳得厉害,连忙起身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肖修乐便见到颜峻站在门口。

“想我吗?”颜峻一边问,一边低下头吻住肖修乐的嘴唇,浅浅一个吻立即分开。

肖修乐即便想也不会承认,锤了他肩膀一拳,“你怎么这么晚?我以为你不考试了。”

颜峻背上背着一个背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跟在肖修乐身后朝他屋里走,说:“许扬还没好,而且我的身体也有点问题。”

肖修乐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颜峻摇了摇头,“现在说了也没用,你别担心。”说完,他走到肖修乐的书桌前面,看他桌子上的泡面,说:“晚饭就吃泡面啊?”

肖修乐“嗯”一声,“懒得出门了。”

颜峻笑了笑,“那还好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说完,他把提来的袋子放到肖修乐书桌上。

肖修乐打开来看,见到里面是一小盒胡萝卜蛋糕和一碗胡萝卜粥,他睁大眼睛看着颜峻,“那我不吃泡面了。”

颜峻说:“好啊,泡面留给我吃。”

肖修乐与颜峻坐在一起吃晚饭,他喝完了一碗粥,拿起胡萝卜蛋糕吃了两个之后,突然想起了江溪,这种美味他抑制不住想要和人分享的欲望,但是颜峻显然是不会喜欢的,于是他拿起一个蛋糕,说:“我去给江溪吃一个。”

颜峻笑着看他,“去吧。”

肖修乐拿着胡萝卜蛋糕出门,去对面敲了敲江溪的房门。

很快,江溪将门开了一条缝,小声叫道:“少主……”

肖修乐觉得他有点奇怪,却还是把蛋糕拿起来给他看,说:“胡萝卜蛋糕,要吃吗?”

江溪顿时两眼放光,他连忙又将门拉开一些,伸手接过蛋糕,语气却还是有点忐忑,“谢谢少主。”

“怎么了?”肖修乐奇怪问他,“胡萝卜蛋糕哦!”

江溪说:“胡萝卜蛋糕是很好,”说到这里,他似乎很纠结地把头抵在门上蹭了蹭,头发都蹭乱了,才继续说道,“可是颜峻是不是来了?”

肖修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用手指抓了抓脸,轻轻“嗯”一声。

江溪说道:“哦,算了,没什么,少主你开心就好。”说完,他伸手就要将门关上,看到肖修乐站在那里还不走,又问道,“少主,还有别的事吗?”

肖修乐摇摇头,“没了。”

江溪情绪很低落的样子,缓慢地将自己的房门关上。

肖修乐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遗憾,他本来以为江溪会咬一口蛋糕,说:“好好吃!”然后他说:“是吧?好吃吧!”江溪再满脸放光,“真的好好吃!”

可惜什么都没有。

肖修乐回到自己屋里,走到书桌旁边继续吃蛋糕,而颜峻已经吃完泡面,书桌收拾干净,拿出一本物理书来复习功课。

肖修乐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是需要学习的啊?”

颜峻晃晃指间夹着的签字笔,说:“我又不是神仙,当然需要学习,不然明天考试怎么考?”

肖修乐连忙将笔记本电脑的声音关掉,“那你好好看书。”

晚上,颜峻似乎没打算离开,一直在肖修乐家里看书。肖修乐洗完澡换上睡衣,耳朵里插着耳机趴在床上用手机看电影。

颜峻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挪到了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肖修乐于是翻个身,躺在床上,将头枕在颜峻的肩膀上。头顶的灯光明亮,肖修乐盯着手机有点思绪飞远,不知道电影演个什么内容,但他还是笑出声来。

听到他笑声的颜峻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继续看书。

肖修乐侧过头去看他一眼,贴着他耳朵亲了一下,然后他看到颜峻眼睛微微弯曲,无声而温柔的笑了笑。

关了灯,两个人一起躺在肖修乐的床上睡觉,颜峻一只手搂着肖修乐的腰,听肖修乐问他:“明天考试有把握吗?”

他说:“许扬不在,我争取给你拿个全年级第一好不好?”

肖修乐傻笑了两声,把头埋在颜峻肩膀上,说:“好啊。”

第二天早晨他们都要早点去学校,颜峻是赶着考试,肖修乐是要去监考。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肖修乐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对面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江溪半张脸,阴测测地看着他们。

他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下子靠在墙上,按着胸口说道:“你干什么?想吓死我?”

江溪继续阴测测盯着这边,在看到颜峻之后,眼眶变得红红的。

颜峻倒是很平静,他伸手关上了房门,问江溪:“你不去考试?”

江溪这才将房门打开,提着一个小包从里面走出来,对肖修乐鞠了个躬,“少主早安。”

颜峻伸手过去摸了一下江溪的头,江溪立即抬起头来作势要咬他的手,肖修乐一把拉住江溪,说道:“怎么可以咬人?”

江溪看了颜峻一眼,颜峻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肖修乐说:“以后不许咬人,知道了吗?”

江溪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声:“哦。”抓起自己的包,飞快地朝着楼梯方向跑去。

“小孩子,不要管他,”肖修乐说。

颜峻笑着说:“嗯,走吧。”

高一年级期末考试两天时间,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全年级学生按照期中考试年级排名顺序,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统一安排考室和座位。颜峻期中考试考得不怎么认真,按排名被安排在第二考室,而江溪是雷打不动的全年级第一,还有就是期中考试全年级排名第二的许扬因为生病缺席考试。

肖修乐被安排在第五考室监考,教室外面有校领导巡逻,他只能够坐在讲台上专心看着一个考场的学生,时不时站起来转一圈,看看教室里面每个学生是不是都在专心考试。

下午考试的时候,肖修乐还是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转着圈,他偶尔朝窗外望去时,突然见到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侯校长站在轿车旁边等候着,不一会儿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穿着连衣裙,而男的却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穿了一身修身的灰色西装。

他看到校长和那两个人握手,态度恭敬地将他们朝办公楼方向请去。

肖修乐心里觉得奇怪,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等到考试结束,肖修乐把另一位监考老师把学生们交上来的试卷在档案袋里收好封存的时候,一名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对肖修乐说道:“肖老师,校长请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肖修乐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那老师说是不知道。

肖修乐只好把手里的工作先拜托另外那名老师,自己离开教室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校长办公室里面很安静,肖修乐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没听到什么动静,于是伸手敲门。

侯校长说请他进去。

肖修乐开门进去,见到刚才考试时见到的那一男一女还在校长办公室里,侯校长神情严肃,站起身对肖修乐说:“这两位是市教育局的老师,有些问题要问你。”

肖修乐顿时紧张起来。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看起来二十多岁,身形高挑容貌英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冲肖修乐微笑一下之后说道:“肖老师是吧,请坐,我是崇丰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我叫邵宇乔,我们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情况反映。”

肖修乐在沙发上坐下来,仰起头看他。

邵宇乔继续说道:“有人向我们举报,说你2017年6月,不好意思稍等,”他低下头翻看一个笔记本,“20日晚在风铃镇飞凤路的一家茶馆里参与了一群社会青年打群架的社会治安案件,其中还牵扯到了本校的学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件事?”

肖修乐眨眨眼睛,心里开始飞快地想着要怎么回答这个男人的问题。

第54章:54

“那天晚上我是参与过飞凤路那边一群社会青年打群架,”肖修乐缓缓说道。

侯校长一只手都捏紧了,他站起来说道:“肖老师,可不能胡说啊。”

肖修乐“嗯”一声,“我是从那里经过,看到一群人在打群架,刚好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在茶馆里面,我害怕他们被伤到,就进去阻止,结果有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动手,我当时躲开了,没有还手,也没有伤人,事情就是这样。”

他一边说,穿着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拿着本子一边记录。

而那个邵宇乔则神色严肃,居高临下看着他。

肖修乐感觉到一种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他觉得有点奇怪,也仰起头看着对方。

邵宇乔问道:“肖老师说的情况属实吗?”

肖修乐说:“属实啊,你们去问过当事学生吗?”

邵宇乔说道:“还没有,等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再针对学生进行调查。”

肖修乐心里偷偷松一口气,他就知道明天还有考试,教育局的人不会那么没分寸,明知道可能影响学生考试还叫学生来问话。

于是他又一次说道:“那两个学生是六班的学生,等明天下午他们考试结束,你们可以去问他们,我们也可以当面对质。”

邵宇乔点点头,对肖修乐说:“肖老师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怀疑你教师品德的意思,但是既然接到了举报,我们就一定要调查,而且会根据调查的实际情况出一份报告,如果你刚才的话是真实情况的反应,我们也绝对不会冤枉你。”

肖修乐站起身,说:“我明白,谢谢两位领导。”

邵宇乔和他握了握手,“耽误你时间了。”

那个女人也冲着肖修乐点一下头。

肖修乐于是问侯校长:“校长,那我可以先走了吗?”

侯校长说:“你先回去吧,之后好好配合教育局同志接受调查,把情况弄清楚就好了。”他还是相信肖修乐的话,知道对方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肖修乐应了声是,退出校长办公室,轻轻将门掩上。

关门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反正是一种不熟悉又不正常的味道,他忍不住抬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见到邵宇乔正在和侯校长说什么。

接下来房门就关上了,肖修乐暂时没想这些,只是在想:到底是谁会去举报他?

这时候学校里考试结束,学生们都已经离开了,教学楼空荡荡的,肖修乐回去自己办公室,一打开门看到崔怀还在办公室里,正从窗户往外面张望。

一见到肖修乐回来,崔怀立即转身收拾东西离开。

肖修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着崔怀匆匆离开的背影,心想他仇人也不算多,刚好崔怀就是一个。不过猜测只是猜测,都已经告到教育局去了,现在怎么解决这边的问题才是关键。

他刚刚坐下来不久,听到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肖修乐说道。

颜峻从外面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出什么事了?”人还没进来,就先开口问道。

肖修乐身体后仰往椅背上靠去,说:“有人把那天晚上打群架的事情告到教育局去了。”

“谁?”颜峻问道。

肖修乐抬起手臂抱住头,“我不知道。”

颜峻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他头顶,“怎么?很担心啊?”

肖修乐放下手臂,将头顺势靠在颜峻小腹,说:“也不是很担心,就是觉得怎么乱七八糟的破事那么多啊?眼看着期末考试完了可以休个暑假,也不让人好好过。”

颜峻摸他的头发,“他们找到证据了?”

“不知道,”肖修乐无精打采地说道,“不过他们还没去找卢峰他们问话,可能要等到考试结束。”

颜峻说:“那就简单了,我晚上去找卢峰,洗几张高清照先送给他。”

肖修乐抬起手抱住颜峻的腰,他觉得颜峻永远都是那么可靠,还忍不住叮嘱他一句:“你有点分寸,别影响他明天考试了。”

“你觉得他还怕我这点影响?”

肖修乐忍不住笑了,他抬起头看颜峻,“考完试你有什么打算?”

颜峻对他说:“我还要回去一趟。”

“啊?”肖修乐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诧异。

颜峻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总要处理好了才行。”

肖修乐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太依赖颜峻了,这样好像真的不好,他松开抱着颜峻的手,说:“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的。”

那天晚上,颜峻没有去肖修乐那里,肖修乐猜测他是去找卢峰了。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试,肖修乐又一次见到了教育局两个人开车到学校,他心里有点担心,监考结束之后还留在学校不想走,可是一直没人给他打电话通知他去接受询问。

也不知道卢峰究竟是怎么说的,祝天锐那边他也打电话通知过了,祝天锐说让他放心,一定把这件事情摆得平平整整,不给人抓到一点把柄。

按理说他应该完全放心,可心里始终有点空荡荡的慌张,他想了两天,意识到可能是因为颜峻又走了。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肖修乐在学校里评改试卷,然后统计成绩召开家长会。

家长会那天,颜峻的母亲来了,可是颜峻没来,肖修乐现在想起颜峻妈妈那条毛腿还是心有余悸,于是只叫上赖武威来问,问他颜峻最近怎么样了。

赖武威说颜峻回去族里了,说完,他看着肖修乐说:“你要是想他,可以去找他的,我带你去。”

肖修乐愣了一下,说:“谁说我想他?我才不要去找他。”

赖武威听了便说道:“那好,你有事随时联系我,我暂时留在风铃镇不会离开。”

肖修乐看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小声抱怨:“也不多劝我两句,一点诚意都没有。”

就在家长会结束的那天下午,肖修乐终于接到了姗姗来迟的市教育局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去一趟崇丰市教育局,接受最后一次调查询问。

于是第二天一早,肖修乐就背了个包从家里出来,去镇上的公交站赶了一班开往崇丰市的班车。

自从他到风铃高中教书之后就很少回去崇丰市,今天还是这学期以来的第一次。

肖修乐从小是在崇丰市长大的,他生活的孤儿院就位于市区南边,后来从小学一路读到大学,都是在崇丰市读的。

可他并不是太喜欢这座城市,可能是从小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一个人置身于越大的环境,那种孤独好像也会被放大,周围有形形色色的人,可是谁也不认识谁。

所以大学毕业之后,他的同学都纷纷想往大城市里考,而他却选择了一个小镇,距离他从小熟悉的环境不算远,可是一个镇小小一片范围,围绕着外面都是大片农田,一双脚就能够将小镇从头走到尾,每一家门面卖什么东西都知道,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舒服,有一种安全感。

到达市教育局时,距离对方通知他的十点还有一刻钟。

肖修乐给邵宇乔打了个电话,邵宇乔很快出现在大门口,将他带了进去。邵宇乔带他到一间简单封闭的办公室,两个人面对面在里面一张大桌子边上坐下来。

邵宇乔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又详细问了那天晚上的情况,将肖修乐的回答一一记录下来。

“为什么那么晚了还会去飞凤路呢?我看到那边很偏僻。”邵宇乔习惯性地转了一下笔,盯着肖修乐问道。

肖修乐说:“风铃镇很小的,晚上出来跑步都能绕城一周。”

邵宇乔又问他:“为什么看到打架不报警?”

肖修乐打量了一下邵宇乔的西装领带,心想果然是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的人,接着说道:“没反应过来,而且看到有学生在,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了,害怕学生受伤。”

邵宇乔落笔沙沙沙记录。

肖修乐趁机问道:“请问你们问过学生了吗?和我交代的情况是不是一致?”

邵宇乔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接下来的问题,肖修乐也没露出什么破绽,邵宇乔记录完毕之后,拿着本子起身,说道:“你稍等一会儿。”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肖修乐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产生了一种在被警察盘问的错觉,他甚至抬头看了看,想看这个房间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又打开了,他开始以为是邵宇乔回来了,转头看时才发现是一名女性。

那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套装短裙长卷发,长相美艳身材火辣,一见到肖修乐便露出一个称得上热情的笑容,她走到办公桌前面,朝肖修乐伸出一只手,“肖老师是吧?”

肖修乐连忙站起来和她握手。

女人说道:“你好,我叫陆嘉霓,是崇丰市教育局副局长,你的相关调查情况我已经看过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肖修乐忍不住问道:“请问结果是什么呢?”

陆嘉霓笑着看他,“结果你可以放心,具体的调查情况我们会出一份报告,报告副本会下发一份到风铃镇中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肖修乐听她说得含糊,还是有点心神不宁,朝外面走了两步又问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结果好不好?”

陆嘉霓没有回答,而是看一眼肖修乐刚才坐过的椅子,说:“你的包忘拿了。”

肖修乐一摸腰侧,果然小挎包忘记背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去椅子旁边拿包,陆嘉霓已经先他一步将他的挎包拿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把包斜跨着背到肩上。

一股清淡的女性香水味扑面而来,肖修乐愣了一下,陆嘉霓却帮他把卷曲的包带整理好,微笑着抬头看他,“我说了你可以放心,就一定没问题。”

说完,陆嘉霓笑着冲他眨眨眼睛。

肖修乐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朝外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道:“那我走了,陆局长。”

陆嘉霓向他挥挥手。

肖修乐一直到走出了教育局大门,还在想陆嘉霓刚才那个行为是什么意思?在给他暗示还是什么?这时,刚才前面一辆公交车进站,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匆忙跑了过去,赶在车门关闭之前挤上汽车。

既然已经回来崇丰市了,那他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孤儿院看看,探望那里的孩子们和从小把他养大的院长宋稚。

从公交车站下来,到孤儿院还要走上几百米。

肖修乐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食物,提着两大口袋朝孤儿院走去,走到距离大门不足百米距离时,他见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孤儿院门外张望,于是停住了脚步,大声喊道:“宋乐驰!”

那男人愣了一愣,转过头来看他,然后大叫一声“消消乐!”举起双臂便朝他跑了过来。

第55章:55

宋乐驰与肖修乐年纪差不多大,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肖修乐这种性格难得有一个好朋友,宋乐驰自然是个性格乐观开朗,没什么脾气好相处的人。

他们两个说起来也快一年没见面,宋乐驰跑过来抱起肖修乐转了一圈,哈哈哈笑着说道:“你怎么重了?”

肖修乐被他放下来之后,提起自己手里的塑料口袋给他看,“没看我提这么多东西?”

宋乐驰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两只手,说:“我都没买东西。”

肖修乐拿了一个口袋给他,“你买的,拿去吧。”

宋乐驰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接了过来。

肖修乐仔细打量他,看他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衬衣扎在裤子里,腰被皮带一勒,看起来又细又单薄,原本秀气的娃娃脸也瘦出了一个尖尖的下巴,脸颊白白的没有血色。

“怎么瘦了那么多?”肖修乐问他。

宋乐驰叹一口气,“说起来麻烦,今天晚上走吗?”

肖修乐说:“本来要走的,既然碰到你,那就不走了。”

宋乐驰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那今晚一起睡,慢慢跟你说。”

他们两个一起进去了孤儿院。

肖修乐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孤儿院一共有三十多个孩子,到现在越来越少,只剩下十多个小孩了,而且其中不少小孩都有生理上的缺陷,完全健康的并不多。

因为放暑假,所有的孩子都在院里没出去,只院长一早就出门买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

出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十多岁上初中的女孩叫罗倩,她被院长收进来的时候,肖修乐和宋乐驰都还在院里,所以她对两个大哥哥格外亲切,请他们到孤儿院的会客室坐下,还主动给他们倒茶。

肖修乐说:“倩倩你别忙了,我们又不是外人,自己转转就行了。”

罗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于是在孤儿院里转了一圈,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孤儿院规模其实很小,肖修乐记得小时候就一前一后两个院子,前面一个院子一排平房,全部是孩子们的宿舍,后面院子几间房子,是院长的房间和会客室办公室档案室。

在肖修乐读初中的时候,前院就新修了一栋“L”型的两层小楼作为孩子们的宿舍,平房全部拆除了,而后院的房子还保留着,翻新装修了一下,依然作为院长休息和办公的地方。孤儿院另外聘请的厨师、阿姨也都在前院,两侧小楼“L”型的侧面那栋楼。

每一趟回来,肖修乐都觉得孤儿院变得更破旧更小了,再也找不到小时候记忆里那个大院子。

他们两个去看了看自己以前的房间,现在已经变成别的小孩的房间,而且因为人少了房间宽松,许多小孩都是一人一间。

然后又绕去后院,肖修乐走到院长的房间前面,从窗户朝里面看。

院长有个奇怪癖好,他喜欢收集不倒翁,不只是各种颜色艳丽却五官丑陋畸形的不倒翁,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人偶,中国的日本的,并没有统一的风格。

小时候肖修乐就常常遛进院长房间,看那些不倒翁,一边觉得好奇一边又有些莫名的恐惧。

到现在,他凑近窗户朝里面看,见到院子房间里的人偶似乎越来越多了,窗台上、书柜上,还有一排书架,全部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不倒翁和人形玩偶。

这些制作低劣的人偶几乎全是颜色鲜艳斑驳,刻画粗糙丑陋,有些娃娃眼睛一大一小,有些娃娃眼角一抹红色颜料一直延伸到下巴,形容恐怖。

肖修乐突然有点迷惑,他想起了有一天晚上出现在自己书桌上的不倒翁,他至今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梦,好像还有些什么,他一时间回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宋乐驰看他发愣,突然拍了拍他肩膀。

肖修乐一下子回过神来,“没什么,”他转过头看宋乐驰,刚好见到罗倩跑到后院,冲着他们两个招手,“院长回来啦!”

接着,肖修乐便见到孤儿院的院长宋稚从小楼侧面绕过来,见到他们两个便露出微笑,“你们回来了。”

宋稚已经五十多岁,一生未婚,照顾孤儿院这些孩子长大,将他们带回来,养大后又将他们送出去。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曾经被评为过崇丰市十大杰出人物,感动了不少人。

“快来坐会儿,陪我聊聊天,”宋稚一边说着,一边朝会客室方向走去。

肖修乐看他背影,觉得他好像比上次见到又老了些。

宋乐驰被送到孤儿院时没有姓名,所以他跟着宋稚姓宋,名字也是宋稚给他取的。他们两个都是有记忆起就跟在宋稚身边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稚就像是他们的父亲一样。

进去会客室坐下,宋稚亲手给他们倒了热茶,又问他们最近的情况。

按照惯例,大家回孤儿院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肖修乐说:“都挺好的,学校刚刚结束期末考试,接下来一个暑假,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哪里玩一玩。”他没提今天是来教育局接受调查的。

宋稚又问宋乐驰,“你呢?”

宋乐驰伸手去端茶杯,觉得烫手又连忙放下来,他说:“也就那样,做点小生意,没赚到钱也饿不死。”

宋稚笑得和蔼,“那样也挺好的,看你们都能平平安安长大,生活过得幸福我就满足了。对了,你们两个小子交女朋友了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宋稚笑着说:“是时候考虑了。”

肖修乐笑了笑,这种话题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人提起,总叫人难以回答。

“乐乐,”宋稚突然说道,“你过来我看看。”

肖修乐一愣,站起身走到宋稚面前。

宋稚坐在沙发上,对他招招手,“来,你蹲下来。”

肖修乐只好蹲在了宋稚面前,宋稚伸手贴住他额头,将他的刘海拨开,诧异地问道:“你的胎记怎么不见了?”

坐在对面的宋乐驰一下子站了起来,凑近来看,“是哎,真的不见了。”刚才肖修乐的刘海一直将额头遮住,他都没有注意到。

肖修乐感觉到宋稚的手掌干燥粗糙,有些不自在地退开一些,说:“我去做了个除胎记的手术。”

宋乐驰伸出手指来摸摸他的额头,“一点痕迹都没有,效果这么好?”

肖修乐拍开他的手,说道:“是啊。”

“这样啊,”宋稚点点头,眉头微皱着,“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吧?”

肖修乐把刘海拨回来,回去沙发旁边坐下,“不会的,很安全的。”

宋稚沉声说道:“容貌没有健康重要,你们这些小孩子,可千万别去整容什么的,伤害自己身体。”

肖修乐和宋乐驰都笑了,“不会的。”

两个人留在孤儿院陪着宋稚一起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又和几个小男孩一起踢了一场足球,直到吃完晚饭才离开孤儿院。

宋稚本来叫他们住下来,可是肖修乐觉得还要重新给他们铺床实在太麻烦,还不如出去住酒店,便和宋乐驰一起告辞了。

他们在附近一家酒店要了一个标准间。

进去房间之后,肖修乐舒展四肢在床上躺下来,伸了个懒腰。

宋乐驰则是规规矩矩把自己的包和外套都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才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肖修乐。

肖修乐说:“大热天的,穿那么整齐,不热吗?”

宋乐驰叹一口气,“热啊。”

肖修乐翻个身趴在床上看他,“到底怎么样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可以说了吧?”

宋乐驰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人合伙投资做物流吗?结果投资失败了,合伙人也跑了,我投进去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宋乐驰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心想要做生意,他读书比肖修乐早,毕业也早了一年,大学期间就研究各种创业投资,刚毕业那年赚了一笔钱,当时还风风光光地回来孤儿院,说要给孤儿院建新楼,结果过两年这笔赚回来的钱又都赔了出去。

肖修乐看他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说道:“做生意这种事情,难免的嘛,你还年轻,随时可以重头再来啊。”

宋乐驰抬眼看着肖修乐,他眼角总是微微下垂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兮兮,衬衣穿了一天也皱巴巴贴在身上,他叹一口气,“我有点害怕了。”

“怕什么?”肖修乐一只手撑着下颌,“反正你都赔光了,大不了把衣服裤子都赔进去,破罐子破摔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宋乐驰说道:“也不是这么说。”

肖修乐看他萎靡的模样,忍不住挥挥手,说:“你先去洗澡,换套清爽点的衣服,我们下去找个地方喝点啤酒。你还带了别的衣服吗?”

宋乐驰听到啤酒,稍微打起了点精神,他说:“还有件短袖T恤,就是没裤子换了。”

肖修乐自己都没带换洗衣服,打算将就忍一天,只好对宋乐驰说:“那算了,你先去洗澡把衬衣换了,看着你的长袖子就觉得热。”

宋乐驰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肖修乐又翻个身仰躺在床上,宋乐驰混得不好他也不太好受,但是他自己却完全帮不上忙。大学刚毕业那年,宋乐驰给他打电话,让肖修乐出去跟他一起创业,当时肖修乐就拒绝了。

最后还是宋乐驰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把他自己那张娃娃脸越闯越瘦。

突然,肖修乐听到从房间内外同时传来刺耳的铃声,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奇怪地朝房门方向走去。

还没打开房门,他便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忙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失火了!”

肖修乐一愣,同时听到卫生间传来宋乐驰的喊声:“发生什么事了?”

他连忙走到卫生间门口,说:“好像起火了,你别洗了,快出来!”说完,他走过去打开了房间大门,看到外面的人已经跑得没剩多少了,空气中还隐约有点烟雾气息。

宋乐驰还在说:“马上,我穿衣服!”他的衣服和裤子都脱在外面,卫生间里只有一条内裤。

肖修乐觉得情势有些紧急,吼道:“还穿个屁!围张浴巾快跑啊,想烧死吗?”

宋乐驰打开卫生间的门,腰上围了条浴巾,里面只有内裤,脚下则踩着酒店里的拖鞋。

肖修乐抓起他的手就往外跑。

宋乐驰被他拉着跑,喊道:“我的包!”

肖修乐说:“还是要命吧!”他紧紧抓着宋乐驰的手,踩着酒店走廊的厚地毯往楼梯间跑,随后走廊上已经没什么房客了,但是楼梯上还有很多人,都是从更高楼层跑下来的。

刺耳的火警铃声一刻也不停止,听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催促着人们加快速度从这里逃离。

宋乐驰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倒,才跑完一层楼梯,便叫道:“我拖鞋掉了。”

这时候根本没办法停下来穿拖鞋,因为稍微一停,就会被身后涌来的人群压倒。

肖修乐觉得宋乐驰真是个大麻烦,他来不及多想,转过身一把将宋乐驰扛在了肩上,继续往楼下跑。

宋乐驰惊叫一声,连忙伸手压住屁股后面的浴巾,害怕自己走光。

而肖修乐已经一鼓作气,扛着他从五楼一路跑到了一楼,冲出酒店大堂。

外面的街边已经站了很多人,有从酒店里冲出来的客人,还有从路边经过停下来围观的人群。肖修乐一把将宋乐驰放在地上,宋乐驰还惊魂未定,一只手按住肖修乐的肩膀,喘着气说:“你怎么那么大力气?”

肖修乐这才突然发现自己扛着一个男人跑了五层楼,不但一点不喘,心跳好像都没怎么加快。他抬头去看酒店,发现起火的房间在三楼,火势很大,似乎已经窜上了四楼,四楼房间的窗口隐隐都有黑烟冒出。

他开始后怕,心想幸好楼梯的烟雾还不重,不然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跑下来。

旁边有人掏出手机来对着宋乐驰拍照,宋乐驰连忙往肖修乐身后躲,他抬起头左右看看,见到有些客人虽然也穿着单薄,但他还是人群里穿得最少最显眼的那个,顿时觉得丢脸到了极点,一边将浴巾围得更牢一点,一边将脸埋在肖修乐肩上,说:“你去让酒店的工作人员找件浴袍给我穿吧。”

肖修乐于是让他躲在旁边一棵大树后面,自己去找酒店工作人员,结果这时候酒店工作人员在忙着维持秩序,而且拦截了酒店大门只能出不能进,说要等消防来灭了火才能够进去,让他们稍微等一下。

他只能回去宋乐驰身边,说:“等一下吧。”

宋乐驰情绪低落地轻轻“哦”了一声。

肖修乐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基本上就这一两个月,接二连三遭遇一些奇怪的事情,险些连命都丢了,现在在市区里住个酒店没想到都能遇上火灾。

他转头去看宋乐驰,却发现宋乐驰比他还要倒霉,整个人头顶好像写着一个“丧”字,如果有特效的话,大概就是一朵乌云跟在他头上,无时无刻不在刮风下雨。

今晚的火灾也不知道是他倒霉引来的,还是宋乐驰倒霉引来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吧,别待在一起了,”肖修乐忍不住说道。

宋乐驰愕然朝他看去,“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肖修乐叹一口气,“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丢下你的。”

后来消防车也来了,酒店房间的明火从外面被扑灭,消防员进去里面寻找有没有伤员,围观的人群差不多都散了,只剩下酒店的房客都无处可去,等到消防员和酒店工作人员清理完毕之后取回自己的行李以便退房。

肖修乐和宋乐驰颓然坐在路边花台上,宋乐驰更惨些,只能紧紧并拢双腿避免让人看见他浴巾下面的内裤。

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缓缓落下,陆嘉华坐在驾驶座上对他们招了招手。

宋乐驰不认识陆嘉华,看向肖修乐道:“你朋友?”

肖修乐从花台边上站起来。

陆嘉华冲他笑笑,“回家吗?”

肖修乐没有回答。

宋乐驰诧异地看着肖修乐。

陆嘉华想了想,说道:“我换个说法,你们酒店起火了,总要换个地方住吧?要跟我回去找个地方暂时住一晚吗?”

宋乐驰一把抓住了肖修乐的衣袖,对陆嘉华说:“可我们的东西还在酒店里。”

陆嘉华说道:“放心,我找人帮你们拿回来,你们没必要这样在路边等着。”

宋乐驰急忙问肖修乐道:“去吗?”

肖修乐看一眼他光溜溜的双腿,说道:“去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第56章:56

肖修乐和宋乐驰两个人一左一右坐进了陆嘉华车子后座。

宋乐驰探身过去向陆嘉华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肖修乐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宋乐驰。”

陆嘉华笑着和他握握手,“陆嘉华,肖修乐表哥。”

“表哥?!”宋乐驰反应一下有些激烈,他松开陆嘉华的手看向肖修乐,“你找到你表哥了?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们都是孤儿,对于亲人的事情格外敏感。

肖修乐看了陆嘉华一眼,挺冷淡地说道:“找到又怎么样?我爸妈已经死了。”

宋乐驰闻言愣了愣,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一下肖修乐肩膀,“总好过一个亲人都没有吧。”

陆嘉华这时说道:“是啊,除了父母,他还有很多亲人,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去见见他们。”

“现在吗?”宋乐驰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我这个样子去见消消乐的家人,不太合适吧?”

陆嘉华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微笑道:“没什么,等会儿回去我先找一套衣服给你换上,然后出来大家见个面,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再一起吃顿饭吧。”

宋乐驰连忙点头,“那太好了。”

肖修乐一直沉默着,相比起宋乐驰的紧张,其实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一边满怀着期待一边又不断地告诉自己期待太高了失望也就会越大。

他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面,知道宋乐驰在偷偷看他,装作平静无所谓的模样。

陆嘉华一路将车往市区里开,穿过拥堵热闹的中心街道,驶进一条沿河的安静小路。

宋乐驰盯着车窗外面看,神色慢慢惊讶起来,他回头想与肖修乐对视,交换一个眼神,结果肖修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关注他。

宋乐驰清了一下嗓子,说:“这片房子很贵吧。”

这里是崇丰市出名的富人区,许多别墅沿湖而建,而是独门独院的大房子。

陆嘉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一声当做默认了。

后来,他安静地将车子开进了一扇宽敞的院门,在车库前面停下车,对后面两个人说道:“到了。”

紧接着有人在外面拍了一下他们的车窗。

宋乐驰吓一跳,转头看见外面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肖修乐也看见了外面拍窗户的江溪,他一打开门,江溪就扑了上来抱住他说道:“你今天来崇丰怎么都不跟我说?”

宋乐驰打开车门下车,愣愣地看着这个热情过度男孩子。

陆嘉华这时也下了车,一把扯过江溪后领将他从肖修乐身上拉开,说:“你去给这位宋先生找一套衣服穿,我的裤子要是长了就去找十七的。”

“哦——”江溪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肖修乐转到了宋乐驰身上,随后很快又露出友善的笑容,“宋先生,你跟我来吧。”

宋乐驰连忙说道:“我叫宋乐驰,你们叫我名字就好了。”

江溪笑着说道:“那我叫你宋哥哥好了。”

说完,江溪带着宋乐驰朝前面一栋小楼走去,宋乐驰跟着他进门的时候,发现房门上有一对兔耳朵的装饰,觉得有点眼熟,同时心里又觉得这一家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而陆嘉华则带着肖修乐朝后面一栋楼走去。

肖修乐忍不住也抬头打量这栋房子和宽敞的院子,奇怪道:“你们一族人这么有钱?”

陆嘉华回过头对他说道:“我们家族人多,现在的代族长岳长老擅长做生意,开办了一个物流公司,在全国规模很大,赚了不少钱。”

“岳长老?”肖修乐重复了一遍。

陆嘉华点点头,“二长老岳傅渊,他出去出差了,人不在崇丰,你今天应该见不到他。”

肖修乐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些熟悉,记不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

陆嘉华又说道:“四大长老的位置如今只有三人在位,除了岳长老其他两人都在。”

说完,肖修乐已经跟着他走到了院子后面一栋别墅,客厅的房门敞开着,陆嘉华带他进去,一眼便见到里面至少站了二三十个人,将宽敞的客厅都挤满了。

这回不只是肖修乐,就连走在前面的陆嘉华也停下脚步,说:“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坐在客厅中间红木大沙发上的老人杵着木头拐杖站了起来,他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大家听说少主回来了,都要来看看他。”说完,他探头看到陆嘉华身后的肖修乐,情绪顿时激动起来,“真的是少主,和他爸爸长得一模一样,你们快看!”

于是整个房间里的人都两眼泪光闪烁,盯着肖修乐开始嘈杂地说道:“是少主、真的是少主!”

肖修乐朝陆嘉华身后一躲,抓住陆嘉华的衣服说道:“你没跟我说要回来被人参观的。”

陆嘉华也是无奈,他挡住肖修乐,说:“少主没做好准备,今天都先散了吧,改天会安排少主正式和所有人见上一面。”

房间里依然喳喳喳喳小声地议论不休,就像有二十多只兔子同时在啃胡萝卜,肖修乐觉得简直可怕,抓住陆嘉华的衣服就是不出来。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都散了吧,等少主继位时会正式发出召集令的,不要惹少主不高兴。”

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些严厉,房间里小声的议论声开始逐渐平复,接着有人说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房间里的人陆续朝着门外走去,有女孩子经过肖修乐身边时偷偷摸他的手,然后兴奋道:“我摸到少主了!”

还有年轻男人小声说:“少主,你长得好可爱!”

最后一个出去的是个中年人,他有些情绪激动,说:“少主,你是我们种族未来的希望,以后就靠你了。”

肖修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直到人都走光了,陆嘉华伸手将门关上,不太赞同地冲还留在房里的老人摇摇头。

那老人委屈道:“我也是看大家太热情。”

肖修乐这时看到整个客厅除了他和陆嘉华,还剩下三个人,那个杵拐杖的老人,旁边一个扶着他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漂亮的长卷发女人。

肖修乐盯着那个女人,愕然说道:“陆局长?”

陆嘉霓微笑着朝肖修乐走过来,“少主,你还记得我,我太开心了。”说完,她一把将肖修乐抱到怀里,“我们等你等了太久了。”

肖修乐用力也没能挣开她。

还是陆嘉华将她给拉开了,说:“姐,你要有点分寸。”

陆嘉霓松开肖修乐之后,双眼微微泛着红,拉住肖修乐的手朝沙发方向走去,“过来坐。”

刚才一进门就被那么多围观人群震慑住了,现在肖修乐才有精力仔细打量这间房子,房子的装修偏古典,不过简洁大方,看起来倒不像暴发户,墙上挂着几幅画轴,上面全是水墨画。肖修乐仔细看去,发现一副是画的玉兔捣药,第二幅是兔子拔萝卜,第三幅是兔子荡秋千。他终于相信这些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真的都是兔子变的。

肖修乐被陆嘉霓拉过去坐下,陆嘉华给他介绍房间里面的三个人。

那个老人叫做江焱,是族里的大长老,他可能是如今活在世界上年龄最大的一只兔子了,江溪就是江焱的孙子。

江焱身边的年轻人叫江柏,是江焱的第十七个儿子,小名就叫做十七。

“十七个儿子?”肖修乐看向江焱,说道,“老伯,你太能生了吧?”

江焱微笑着看肖修乐,满眼都是和蔼,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啊,生了十七之后,如果不是我老婆拉我去结扎,可能现在三十七都有了。”

十七闻言不太开心地说道:“没人想听你说这些光辉历史。”

陆嘉华笑了笑,指着陆嘉霓说:“这是我姐姐,是族里的三长老,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肖修乐仍然觉得难以置信,“教育局副局长?”

陆嘉霓说道:“工作而已。”

肖修乐想了想,突然说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调查结果有问题吗?”

陆嘉霓笑了,“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你的调查结果当然没问题,到时候会正式寄送给你们学校的。”

肖修乐接着问道:“是谁举报我?”

陆嘉霓说道:“匿名举报信,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线索,可能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说到学校的老师,肖修乐几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崔怀了。

陆嘉霓一只手撑着脸,微笑着看他,“不用担心这些事情,都能够顺利解决的。”

江焱这时轻声说道:“少主,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他年龄大了,声音低沉沙哑,又微微有点发颤。

肖修乐听得有些难受起来。

江焱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你父母吗?”

肖修乐抬头朝他看去。

江焱微笑着却又叹了一口气,他说:“你和你爸爸长得像,和你妈妈也长得像。”

“他们——是怎么死的?”有些问题肖修乐其实并不想问,不知道反而不会那么难过。

房间里其他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江焱也面色凝重,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拐杖,说:“他们都是给人害死的。”

肖修乐直到听到这里,心情还是很平静,他觉得自己既不生气也不激动,他感觉到陆嘉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可他也不需要安慰。

江焱见到肖修乐没反应,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道:“你回来了就好了,族长这个位置空出来许久,一直在等着你。”

肖修乐沉默一下,开口说道:“我并没有说过我要回来,我就是来看看而已。”

江焱顿时有些急了,他看向陆嘉华。

陆嘉华没有说话,倒是陆嘉霓伸手揽住肖修乐肩膀,说:“这么晚了不说这些,今天先住下来,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话音落时,江溪带着换好衣服的宋乐驰进来了。

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客厅里的氛围一下子变了,他们几个人成了肖修乐的爷爷、表哥表姐,与宋乐驰热情友好的攀谈,再过了没多久,便让他们回去房间休息。

宋乐驰稍微有点兴奋,虽然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他还是搬去和肖修乐一起睡觉。

“真羡慕你啊,”宋乐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你家里人都好好。”

肖修乐没说话。

宋乐驰翻个身趴在他身边看着他,“为什么不开心?”

肖修乐说:“没有不开心。”

宋乐驰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你父母小时候扔了你,家里人也不来找你?”

“没有,”肖修乐翻身背对着他。

宋乐驰说:“也许是有什么意外或者苦衷呢?你问清楚了吗?”

他确实没问清楚,他有很多疑问,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问清楚的,而且心情太复杂,并没有办法向宋乐驰解释清楚。

如果这个时候颜峻在就好了。

肖修乐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开始思念颜峻。明明暑假才刚刚开始,就好像颜峻已经走了很久似的。他心里想着,既然颜峻也在崇丰,自己是不是可以过去找他呢?

宋乐驰看肖修乐把头都盖住了,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也只好闷闷地躺下来,有些心情复杂地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宋乐驰就从床上醒过来,转头看到肖修乐还在熟睡,于是悄悄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昨天来得晚看不清楚,今天天亮了,宋乐驰走到楼下才看到两栋别墅中间是一个古香古色的院子,院子中间的池塘仰着荷花,清晨荷叶和花瓣上都挂着露水,风一吹便晃晃悠悠滚到一起,打个颤落进池子里。

“起得那么早?”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宋乐驰蹲在池塘旁边,打了个晃险些栽倒,连忙站起身转过头来看。

他身后是个穿西装的高大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有些风尘仆仆,看宋乐驰回头看他,微微笑了一下。

宋乐驰仔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惊讶地上前两步,说道:“你是岳傅渊吗?”

男人说道:“你认识我?”

宋乐驰一只手按在胸口,“你真的是岳傅渊,我就说昨晚看到那对兔耳朵怎么那么奇怪,对了,你是岳傅渊。”

岳傅渊冲他笑着点点头,“你好。”

岳傅渊是宝兔物流的老总,创始人、大老板。宋乐驰刚毕业准备搞物流的时候,就听过岳傅渊的名字,他和当时的合伙人还仔细研究过宝兔物流的发展轨迹。

两只兔耳朵就是宝兔物流的商标,难怪他昨晚见到就觉得很奇怪。

会在这种时候以一个这样的契机见到自己一直崇拜的偶像,宋乐驰情绪不可谓不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凑了上去自我介绍,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你好,岳、岳先生,我叫宋乐驰……”

肖修乐就是被宋乐驰这段紧张的自我介绍吵醒的,他睁开眼睛,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与他那个街边的小房间每天充斥着汽车喇叭声和楼下餐饮门面嘈杂的吵嚷声不同,这个地方太安静了,以至于如果不是宋乐驰大声说话,他几乎能一直睡下去。

肖修乐翻个身起床,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走到窗户旁边朝下面望,看到宋乐驰站在荷塘旁边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似乎很快就注意到了肖修乐,他抬起头向肖修乐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

肖修乐犹豫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57章:57

肖修乐从楼上下来,走进院子里面时还一直在打量那个高大男人,虽然还没人和他正式介绍,但他看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脑袋里就已经想到了昨天陆嘉华给他说过的那个名字:岳傅渊。

结果还没等岳傅渊说话,宋乐驰已经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指着岳傅渊和肖修乐说:“他竟然是岳傅渊!”

肖修乐觉得莫名其妙,他看向宋乐驰,“岳傅渊是谁?你那么兴奋?”

宋乐驰一把把肖修乐拉到身边,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以避免让岳傅渊听到,他说:“物流业的大佬啊!”

宝兔物流很多人并不熟悉,但是集团旗下几条走不同路线的物流公司一般人都听过。

肖修乐不理解宋乐驰的兴奋,他看向岳傅渊。

岳傅渊对他露出个笑容,说:“你终于回来了。”

肖修乐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

“岳先生,”宋乐驰现在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你是肖修乐的什么人啊?”

岳傅渊说道:“我是他二叔,你也不用叫我岳先生,跟着肖修乐叫我二叔就行了。”

二叔两个字在宋乐驰舌尖打了几个转,他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叫出口,只说道:“你这么年轻,哪里像他二叔了?”

肖修乐看着岳傅渊,突然好奇问道:“你是我爸的弟弟?”

岳傅渊只说道:“不是亲兄弟。”

肖修乐顿时感到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可以从岳傅渊身上看到一些他父亲的影子。

岳傅渊似乎是看出来了,他冲着肖修乐温和地笑笑,然后有些疲惫的舒展了一下肩膀,说:“我昨晚坐飞机赶回来的,因为嘉华告诉我你回来了。”

肖修乐还没说话,宋乐驰抢着说道:“那一定很辛苦吧?”

岳傅渊笑了笑,“也没那么辛苦。”

他话音刚落,陆嘉华从前面院子绕了进来,见到肖修乐和宋乐驰都在,便说道:“正好,你们酒店的行李已经送回来了。”

肖修乐没什么东西,就一个小挎包,宋乐驰的东西就多了,他那里除了钱包还有比较重要的文件,于是急急忙忙跟着陆嘉华去检查他的东西有没有遗失。

等到只剩下岳傅渊和肖修乐两个人的时候,岳傅渊问他道:“你是不是有很多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想要问我?”

肖修乐转开头,说:“也没什么想问的。”

岳傅渊看他别扭的模样笑了笑,对他招招手说道:“来吧,给你爸爸上柱香。”

爸爸两个字对肖修乐来说显得很陌生,小时候在学校门口听到别人喊爸爸的时候,他都一个人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墅一楼的一间房间光线昏暗,正对房门的神龛上供奉着一个牌位,牌位旁边是一张黑白照片。

肖修乐心里扑通一声跳得有些剧烈,他站在门口仔细去看那张照片,才看清照片上面是一只白色的兔子。

他忍不住说道:“什么玩意儿?”

岳傅渊已经走了进去,对他说道:“那是你父亲,肖思远。”

照片是肖思远的照片,而牌位也是肖思远的牌位,岳傅渊走过去伸手轻轻敲一下照片边缘,肖修乐看到照片上的兔子变成了一个青年男人的模样。

他愣了愣。

那个男人与肖修乐有七八成的相似,虽然是一张遗照,但是照片上的人微笑着,看起来很温柔。

岳傅渊点燃了一炷香,递到肖修乐面前。

肖修乐接过来,缓缓走到牌位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下来对着牌位鞠了一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钵里。

岳傅渊说:“你父亲是为了保护你死的。”

肖修乐抬起头,愕然朝他看去。

岳傅渊的神情还算平静,大概事情过去了太多年,不管接不接受已经成了定局,他说:“思远是我们族里最年轻最优秀的族长,强大坚韧善良可靠。”

肖修乐转头去看那张照片,脑袋里跟随着岳傅渊的话,想象着肖思远应该是个什么模样。

岳傅渊身体倚在白色的墙壁上,神情笼罩在阴影中,声音低沉,“不过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上的人,一步步把自己给逼到了绝境。”

“不该喜欢的人?”肖修乐脑袋里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大灰狼吗?”

小白兔和大灰狼,听起来就多么的不和谐。

岳傅渊闻言笑了,“为什么是大灰狼?”

肖修乐没来由有些心虚,说:“不该喜欢的人啊。”

岳傅渊说道:“不是,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可是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一个捉妖人。族里的长老和族民一起反对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可他就是很坚持,甚至要放弃族长身份和那个女人私奔。”

肖修乐安静地听着,轻轻问道:“后来呢?”

岳傅渊说:“后来有一天,他带了一个受伤的婴儿回来,说是他的儿子。”

“我吗?”肖修乐伸手指着自己。

岳傅渊笑着点点头,“是你。”接着继续说道,“那时候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他把族里的疗伤续命的圣物给你吃了一半,那天晚上,有魔物侵入,杀了你父亲又将你抢走。四大长老当时都在,没人能够对抗得了那个魔物,四位长老中有两人被杀害,我和江焱也受了重伤,后来陆嘉霓成为了第三位长老,而最后一个长老的位置到现在仍然空着。”

肖修乐觉得自己像是听了一个童话故事,他说:“我被抢走了?”

岳傅渊轻轻“嗯”一声,“你被抢走了,而且被封印了妖力,直到二十多年后,封印逐渐松动,我们才又找到你的踪迹,害怕惊吓了你,让江溪和陆嘉华到你身边去慢慢接近你,想办法带你回来。”

肖修乐抬起手抓了抓脸,“我觉得听起来很难让人相信……”

岳傅渊叹一口气,“我明白,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肖修乐看向肖思远的遗像,“你说肖思远一个人带着我回来,我们都受了伤,那么那个女人呢?”

岳傅渊道:“你说你母亲?”

肖修乐勉强点了点头。

岳傅渊回答他道:“思远回来的时候,说她已经去世了,为了护住你的性命。”

肖修乐愣愣道:“那我岂不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岳傅渊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头顶,温热的手掌抚摸他头发,说道:“你怎么会是天煞孤星,你是你父母的宝贝,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惜生命都要保护你。”

肖修乐红了眼睛,他低下头,说:“我一直以为我爸妈不要我,才把我丢了。”

“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从来没有人丢弃过你,”岳傅渊柔声道。

肖修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安静跪在蒲团上,过了好一会儿,抬起手臂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去为父亲上过香之后,肖修乐暂时没有提自己要走的事情了。他只是沉浸在一种有些哀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盯着荷塘里的荷花发愣。

江溪听说肖修乐不走了,心情十分愉悦,围在他身边打了一个上午的转,还摘了一朵野花要给他插到头上。

肖修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把你的花拿走,你就离我远点。”

江溪受到了惊吓,连忙把花摘下来,贴在肖修乐的腿边直接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小心翼翼把脸靠在肖修乐的腿上,说:“少主,你不走真是太好了。”

肖修乐缓缓转过目光,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起岳傅渊说的,他们一直都在找他,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宋乐驰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手机充上电之后接了一个电话,不得不离开了。

他来和肖修乐告辞,见到江溪坐在肖修乐的腿边贴着他,干笑一声说道:“你表弟真有趣。”

江溪抬起他的蘑菇头,对宋乐驰笑了笑,挥手说道:“慢走,欢迎常来玩。”

宋乐驰也连忙对他挥了挥手,贴近肖修乐耳边说道:“你能帮我向岳先生要一个电话吗?微信也可以。”

肖修乐抬眼看他,“你自己去要就行了。”

宋乐驰说道:“我怕他不理我。”

肖修乐叹一口气,用腿碰了碰江溪,“你带宋哥哥去找岳傅渊要电话。”

江溪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对宋乐驰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岳二叔。”

宋乐驰紧张地搓搓手,“可以吗?”

肖修乐说道:“可以的,你去吧。”

他于是点点头,跟着江溪朝房里走去,去找岳傅渊要电话号码了。

等到人都走光了,肖修乐抬起头来四处望了望,整个人都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发了一会儿呆,听到前面院子传来说话的嘈杂人声,于是站了起来,绕到前面别墅侧面,朝外面看去,见到似乎是来了两个客人,正有人带着他们进去了别墅客厅。

肖修乐觉得有些奇怪,他以为岳傅渊不会在这里办公,毕竟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成分复杂。

这时,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肖修乐立即回头看去,见到站在身后的青年白皙清秀,正是江焱的小儿子江十七。

他自从回到族里见了那么多人,十七应该是与他交谈最少也最不熟悉那个,不过十七的脸和江溪有几分相像,很容易让肖修乐产生亲切感。

十七对肖修乐说:“你看到来的人了吗?”

肖修乐莫名其妙地点头,“怎么了?”

十七小声说:“你知道他们来干嘛的?”

肖修乐不喜欢他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道:“关我什么事?”

十七突然笑了笑,他凑到肖修乐耳边说道:“怎么不管你的事,他们是来接你的啊。”

“接我?”肖修乐茫然看他。

十七说:“你傻不傻?岳傅渊让那么多人去一定要把你接回来,是因为他为了种族利益,把你许给了我们的仇家,恭喜你少主,你快要嫁人啦!”

第58章:58

肖修乐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十七,“嫁人?”

十七叹了一口气,他说:“少主,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你觉得你认识陆嘉华江溪他们那么久了,他们不可能这么对你?”

肖修乐没有说话,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随便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而去怀疑自己熟悉的朋友。

十七却是一脸坦然的模样,他抓住肖修乐的手腕,拉着他朝前走,“你跟我来。”

这个院子面积不小,前后两栋别墅,其他地方都种满了花草还有荷塘鱼池,而且非常安静。

十七拉着肖修乐偷偷钻进了前面那栋别墅,躲在岳傅渊的会客室外面偷听,他们就像两个偷听大人讲话的小孩子,蹲在墙角,努力想要听清房间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岳傅渊的两个客人都身形高大,他们与岳傅渊说话时态度还算客气,肖修乐凑过来时,正听到其中有一人说道:“我们想现在就把少主夫人带回去。”

“现在?”岳傅渊稍微沉默,道,“似乎着急了一点。”

另一个人说道:“我们两家定下婚约已经那么长时间,我们一直在耐心等待少主夫人回来,直到现在才来请他,已经不着急了。”

肖修乐紧紧皱起眉头,这时,十七在旁边轻轻拉扯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来。

两个人又偷偷摸摸离开了前院的别墅,所以肖修乐也没听到岳傅渊接下来一句话,岳傅渊说的是:“让你们颜峻亲自来一趟吧,我知道前段时间,颜峻一直在风铃镇和我们少主在一起。”

来到了花园,肖修乐抬起头望前面的别墅,神情阴沉下来。

十七说道:“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肖修乐声音冷硬,“我是个男的没错吧?我还是个人没错吧?谁有资格帮我订婚事?还要嫁人?”

十七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最初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岳长老认为利益最重要,既然你是族长的儿子,就不得不为我们种族做出一些牺牲。”

肖修乐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七抬头看着他,“少主,你走吧。”

肖修乐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看去。

十七说道:“你不要成为他们的傀儡,我现在就送你出去,你躲得远远的。”

肖修乐来回走动两下,说:“我要回去,不留在这里了。”

十七赞同地点点头,“你回去还不够,他们能找过来的,你可以再走得远一些。”

“我不走远,”肖修乐说道,“我就回去风铃镇,我倒要看看谁敢勉强我!”

十七似乎是愣了愣,片刻后站起身说道:“走,我送你出去。”

正门大门是有人看守的,十七不敢明目张胆带着肖修乐从大门出去,而是带他去了别墅后面僻静的小花园,他扶着肖修乐翻墙,说:“从这里跳出去,外面是一条小路,你一直走上了大路就可以坐公交车。”

肖修乐爬到了墙头,看到十七也爬了上来,蹲在他身边,他说道:“谢谢你。”

十七拍拍他的肩膀,说:“少主,你还是别回来了。”说完,伸手推了一把肖修乐。

肖修乐被猛然间推出了墙外,他吃了一惊,毕竟这围墙不矮,他毫无心理准备就往下跳,落地的时候弯曲双腿站稳,让自己不要摔到地上扭了脚。

在墙外地面站稳,肖修乐仰头去看墙头的十七,见到他的距离突然变得十分遥远,那墙好像也比他记忆中更高了。

他愣了一下,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七蹲在墙头,神情有些冷漠地看他,过了一会儿转身从墙内跳了回去。

肖修乐开始觉得不对,他低下头来,发现自己变矮了,不是矮了一点点,而是矮成了小小一坨,他的手和脚都不见了,低头只看到一团白色的毛绒绒,他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在蹦。

他停下来,惊恐地抬头望天,他好像变成一只兔子了。

肖修乐开始奋力往前蹦,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一些,他从小巷子里蹦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十七,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岳傅渊帮他订了婚事好像是真的,十七说要帮他逃走却让他变成了一只兔子,江溪陆嘉华都是岳傅渊派去接近他的。

这一个院子里那么多只兔子,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时,肖修乐突然见到宋乐驰拖着他的行李箱站在路边好像在等车子,他于是临时改了主意,朝着宋乐驰蹦去。

宋乐驰站在路边,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一脸傻笑。

肖修乐伸出一只爪子拨弄一下他的裤脚,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宋乐驰叫的车到了,他把行李箱放进了后车厢,自己钻进后排座位坐下。肖修乐无可奈何,只好先跟着他钻进了车厢里。

等到车子驶了出去,宋乐驰才突然发现自己脚边蹲了只兔子,他吃惊地说道:“师傅,你车里有只兔子。”

肖修乐无语地看着他。

司机懒洋洋的,头也不回说道:“什么兔子?”

宋乐驰盯着雪白的兔子,说:“就是白色的兔子,耳朵很长,眼睛红红的,而且眼神有点凶。”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脑袋有问题,说:“凶?兔子不是很胆小吗?你带回去吃了吧。”

“吃了?”宋乐驰一脸惊愕,“不太好吧?”

肖修乐这时也很着急,他空有一身力气不知道何处使,把丹田里的妖力调动出来,全身运转了一遍,还是没能让自己便会人形或者说出话来,倒是力气突然爆发,从宋乐驰脚边蹦起来蹦到了他的脸上。

宋乐驰惊恐地抓住他将他甩开,同时大叫一声。

司机听到他叫时才从后视镜看去,没见到兔子,只见到他头发凌乱眼睛发红,一脸受了惊吓的模样,于是坐直了后备从后视镜里左右看看,没见到后排还有别人,心里顿时有些毛毛的,觉得可能载到了一个神经病,下意识加快了速度。

肖修乐被宋乐驰甩到一边,顿时失去了力气,他趴在脚垫上,无力地想着:宋乐驰傻B,宋乐驰大傻B!

想了十几遍,宋乐驰突然说道:“谁骂我?”

肖修乐一下子抬起头来。

宋乐驰这回真的有点慌了,他分明听到有个声音,却不是有人在耳边说话,而是声音直接出现在脑袋里,他左右望望,只看到脚边的兔子竖起耳朵正在看他。

“你听到我了?”

宋乐驰又听到了,他突然发现这声音很像肖修乐的声音,可肖修乐不是还留在岳傅渊那个大院子里吗,他紧张地伸手去抓住司机的肩膀,说:“师傅,你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吗?”

司机说道:“我警告你,马上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啊。”

宋乐驰连忙松开手,他不明白司机反应怎么那么大,只是追问道:“你有没有听到车上除了我们两个,还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司机小声说道:“没有啊,你可能撞鬼了吧?”

宋乐驰愣了一下,他又听到肖修乐的声音在脑袋里响起:“是我,我是肖修乐,你低头看那只兔子,那就是我!”

宋乐驰这回睁大了眼睛,猛地弯下腰凑近那只兔子,颤抖着声音说道:“肖、肖修乐?”

兔子点了点头。

要如何向宋乐驰解释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兔子,这其中的经历太过于曲折,并不是三言两句能说清楚的,而且其中涉及到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宋乐驰如此崇拜的岳傅渊,肖修乐就更觉得自己要慎重,不能把宋乐驰给刺激深了。

于是他蹦到宋乐驰腿上坐下来,告诉他自己遇到了很厉害的魔法师,把他变成了兔子,让宋乐驰送他回去风铃镇找一个叫赖武威的人,可以把他变回原形。

“魔法师?”宋乐驰一脸茫然地重复道,开口之后看到司机又在警惕地打量他,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当我傻的吗?这世界哪有什么真的魔法?”

肖修乐用红眼睛瞪着他:“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宋乐驰伸手按住额头,“我不知道。”

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他不知道目前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肖修乐直直坐着,一对耳朵竖起来,习惯性地对宋乐驰发号施令,“你搞不懂就别琢磨了,你先送我回风铃镇。”

宋乐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说:“今天不行,我今天行程已经安排满了,你等等我,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

肖修乐转过头来看他。

宋乐驰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宋乐驰之前有辆车,还是三十多万的车,后来生意周转不灵的时候卖掉了,之后一直没有买新车。今天因为有事情要做,打了车出来之后就去借了一辆旧车子开。

他把肖修乐安置在副驾驶,很坚持地一定要把安全带给他系上,结果肖修乐被勒在副驾驶座位上动弹不得。

没有了出租车司机怀疑的眼神,宋乐驰话变得多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兔子?”

昨天他们两个都还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今年就又是魔法又是妖怪的了?

肖修乐伸爪子努力要拨弄自己被安全带压到的耳朵,“你不是说世界有很多我们不懂的事情,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现在又干嘛大惊小怪?”

宋乐驰依然觉得很奇怪,“那为什么我可以听到你在我脑袋里面说话?”

肖修乐终于把耳朵拨弄出来了,呆愣着脸长长出一口气,“可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心有灵犀了。”

宋乐驰低头看他一眼,“那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肖修乐翻个白眼,“我还不开心呢。”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宋乐驰抽空伸手揉了揉肖修乐的头顶,“你当兔子比你当人可爱多了。”

肖修乐根本不想理他。

灯变绿了,宋乐驰一边将车子开出去一边又说道:“就是看起来有点呆,我还没见过不呆的兔子。”

肖修乐忽然就觉得有些忧伤。

宋乐驰真的是一整天都有事情,他下午开车去超市买了点东西,还顺便给肖修乐带了两根红萝卜出来让他在车子里啃。

他自己也没来得及吃午饭,在超市买了一个汉堡出来窝在车子里吃,一边吃汉堡的时候,他一边低着头看肖修乐用两只爪子捧着胡萝卜啃,看得津津有味的,过一会儿说道:“你很有当兔子的天赋啊!”

肖修乐没有理他,心想我本来就是兔子。

晚上,宋乐驰要去找人送礼。

他开了车停在市中心一家繁华的中餐馆外面,两只手撑着脸就一直眼巴巴盯着餐馆门口进出的人。

肖修乐觉得坐在座位上看不到外面,就跳到了仪表盘上方,爬下来朝窗外看。

“你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有必要走后门吗?”肖修乐向来是看不惯这些的。

宋乐驰伸手摸一下他的头顶,热热的软软的,“你不明白,有些事没办法的。”

肖修乐知道自己不明白,他虽然是个孤儿,但是离开孤儿院之后他就再没有出过校门,虽然偶尔有一两个崔怀这样的人恶心一下他,可他的生活环境总的来说还是很单纯,后来又有了颜峻有了江溪,所有人都在努力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哪怕是路上偶遇的半吊子侯道长,也全心全意地帮助他,相比起宋乐驰,他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他动了动自己的三瓣嘴,叹一口气。

其实他一开始听到十七那些话是不相信的,可是后来又亲耳听到岳傅渊那些话,他整个人都被搞得混乱了,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

这时宋乐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接个电话,语气唯唯诺诺的,一直说好。

肖修乐抬起头竖起耳朵看他。

宋乐驰接完电话之后,说:“我要进去一趟,你在车上等我吧,我给窗户留条缝。”

肖修乐站了起来,“我也下车吧,想尿尿了。”

宋乐驰说道:“那你进去找一下卫生间,别尿在路边。”

“我才不会尿在路边好吧?”兔子也是有兔子的尊严的。

肖修乐从车子里跳出来,跟着宋乐驰一蹦一跳进去了餐馆,服务员的注意力都在宋乐驰身上,没人注意到他。

一进去餐馆之后,肖修乐就告诉宋乐驰自己去找卫生间了,和他分道扬镳。

好不容易找到了男厕所,肖修乐蹦进去之后发现小便池太高,只好蹦去旁边的隔间,结果还没跳上去,一个男人刚好从隔间里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

那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出门之后就大喊:“你们厨房的兔子跑出来了!”

肖修乐顿时觉得不好,他看到卫生间里没有窗户,便朝着门外蹦去,一出门已经看到两个服务员朝他跑过来,于是加快速度朝前蹦,疯狂地跑向前面的走廊转角。

突然,走廊转角出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肖修乐蹦过来时一手将他抓起来,捏着耳朵抱在怀里,说:“这是我带来的兔子,你们搞错了。”

肖修乐还惊魂未定,抬头去看,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是教育局的邵宇乔。

第59章:59

酒店的工作人员散开了,邵宇乔抓着肖修乐朝走廊一头走去。

肖修乐惊魂未定,扬起脑袋看他,尝试着和他沟通:“喂?”

邵宇乔没有回答,他仍然目视着前方,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他抓着肖修乐回去自己吃饭的包厢,和一起吃饭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又带着肖修乐离开了。

途中肖修乐几次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可是发现他的手十分有力道,凭自己那点本事根本挣脱不开。

从餐馆出来,邵宇乔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关好了车门车窗之后才将肖修乐放在副驾驶。

肖修乐伸出爪子想要去按下车窗,结果被邵宇乔将车窗锁了,他说:“别蹦跶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肖修乐转过头来看他。

邵宇乔笑了笑,说:“小兔妖还有点本事。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既然遇到了,我就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肖修乐自以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邵宇乔仍然是笑,这回没有说话。

他说要去个地方,但是也没有立即去,而是经过一家宠物店是买了个笼子把肖修乐装起来,在外面闲晃到挺晚的时间。

肖修乐一直在盘算要怎么逃跑,他试着和邵宇乔交流,问他究竟是什么人,可邵宇乔大多时候只是笑一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到后来,邵宇乔将车子停在了一个游乐场外面。

肖修乐被关在笼子里,即使探头去看也看不清外面情景,直到邵宇乔提着笼子把他从车上提下来,他站在笼子里,两只爪子抓住栏杆,朝外面张望,他看到这个游乐场里面一片漆黑,应该是已经关门了。

他仰起头看邵宇乔,邵宇乔并没有停下脚步,提着笼子朝检票口走去。

检票口站了个男人,帽子戴得歪歪斜斜,看邵宇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门票,就把他放进去了。

肖修乐耳朵动了动,奇怪这么晚了来一个已经关门的游乐场做什么,结果邵宇乔刚刚一脚踏进游乐场大门,肖修乐就发现整个游乐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从外面看起还是一片沉寂,进去游乐场大门之后,肖修乐突然发现整个游乐场变成了开放的模样,五彩的灯光欢快的音乐,莹彩的摩天轮缓慢旋转着,远处还有云霄飞车在轨道上飞驰发出的巨大轰鸣声。

他们身边则是人来人往,有大人有小孩还有动物,肖修乐惊奇地看到一只熊猫正在卖气球,他微微张开嘴,心想那只熊猫究竟是真熊猫还是里面有人穿了件熊猫的衣服。

邵宇乔提着笼子经过大熊猫身边时,肖修乐使劲全身的力气从笼子栏杆间的缝隙伸出了一只爪子,薅掉了大熊猫腿上两根毛。

大熊猫茫然地低头,用爪子揉了揉腿,然后愣愣看向笼子里的兔子。

兔子也在看他,心里想着刚才的手感,居然是真的大熊猫!

“这是哪里?”肖修乐总算是忍不住问道。

邵宇乔回答他说:“妖市。”

“妖市?是市场的意思吗?”

邵宇乔这回耐心不错,说道:“是啊。”

“我们来市场做什么?”

邵宇乔笑了笑,说:“卖了你。”

肖修乐震惊地看着他。

邵宇乔说着已经提着笼子来到了旋转木马旁边的登记处,说:“这是我要卖的东西。”

做登记的是个年轻小姑娘,她咬着笔帽,有些嫌弃地看着笼子里的兔子,说:“兔子啊?”

邵宇乔说道:“小兔妖。”

小姑娘盯着肖修乐仔细看,“也就是普通的小兔妖啊,连化形都不会,卖不了多少钱吧?”说完,还用笔戳了一下肖修乐。

肖修乐不太高兴地看着她。

邵宇乔笑了笑,“随便卖,反正是路上捡来的。”

小姑娘伸手打开笼子,将肖修乐从里面捞了出来,摸摸他的头顶,对邵宇乔说:“长得还算白白嫩嫩的挺可爱,我帮你打扮一下,看会不会好卖一点。”说完,她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认真地在肖修乐一只兔耳朵上绑了一个蓬松漂亮的蝴蝶结。

她一边整理蝴蝶结,一边说道:“如果你卖不掉,就便宜点卖给我吧,我喜欢兔子。”

邵宇乔说:“没有问题。”

小姑娘给肖修乐整理好蝴蝶结,把他塞回笼子里,抬起头说:“已经登记好了,兔子留在这儿,等拍卖开始了你再过来吧。”

肖修乐艰难地抬起爪子想把耳朵上的蝴蝶结给拨下来,小姑娘用笔指着他,“不许搞掉哦,搞掉了就绑两个,一边耳朵一个。”

肖修乐瞬间便感觉到了绝望。

小姑娘转手把他交给了另一个青年,青年提着他的笼子朝旋转木马旁边的小舞台后面走去,在经过小舞台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他,“请等一等。”

青年停下脚步。

肖修乐也抬起头去看,突然整只兔子都激动起来,因为他看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居然是许扬。

许扬神情疑惑地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仔细打量肖修乐。

肖修乐抓住栏杆用力晃,心里大声喊道:“许扬!许扬是我!我是肖修乐!”

许扬似乎是听到了,他露出个诧异神情,从笼子前面站起来,刚要说话,便听那青年说道:“这是拍卖品。”

许扬愣了愣,问道:“拍卖品一定要走拍卖程序?”

青年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这是妖市。”

妖市有妖市的规矩,谁也不能轻易破坏。

许扬又问道:“那可以告诉我这件拍卖品的主人是谁吗?”

青年冷漠地摇了摇头,提着笼子继续朝后台走去。

肖修乐眼看着许扬站在原地距离越来越远,抓住栏杆看着他,不断地在心里念道:“许扬带我离开这里!”

许扬喊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的。”

肖修乐是今天唯一一件活的拍卖品,他被放在后台,与那些没有生命的拍卖物品堆在一起,旁边没有人看守,却也没有人敢来偷。

妖市的主人是个可怕的大妖怪,整个崇丰市谁也招惹不起。

他在笼子里趴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下巴上,心里有些茫然,不知道许扬究竟能不能把他给救出去。

身边的拍卖品一件件被取走,到最后只剩下肖修乐一只兔子时,那个做登记的小姑娘跑来后台把他给提了起来,说:“差点把你忘了。”

他是今天拍卖会的最后一样拍卖品。

从阴暗的后台出来,肖修乐一下子觉得舞台上的灯光都有些晃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舞台旁边围满了观众,什么奇形怪状的人和动物都有。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压轴的拍卖品,结果看到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兔子,顿时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几个站在人群后面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肖修乐紧张地动了动嘴,然后就在人群的最前面看到了颜峻。

期末开始结束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肖修乐恍惚中觉得好像经历了一个月,他用爪子抓住栏杆,嘴巴从中间的缝隙挤出去一点,眼巴巴望着颜峻。

颜峻也在看他,过一会儿叹一口气,侧身吩咐了许扬和另外两个跟来的手下几句。接着他们几人便从颜峻身后散开,没入人群之中了。

拍卖的主持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把肖修乐从笼子里捞出来,转一圈给台下的观众看看,随后说道:“这是一只小兔妖,很年轻的小兔妖。”

下面有人起哄:“买只兔妖回去干嘛?炖肉啊?”

现场哄笑起来。

主持人说道:“要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情,我们只负责有人登记就帮他拍卖,不想买就闭嘴。”

现场的哄笑声变得小了一些,却依然很多低声议论。

主持人提着兔子耳朵把他拎高,犹豫一下要怎么形容,最后说道:“看,多可爱,还有个蝴蝶结。”

下面一个人喊:“公兔子还是母兔子?化人形来看看,要是个大美女还是可以买的。”

主持人把他抬高了看他下身,肖修乐连忙并拢两条腿,结果还是被看光了,主持人说:“是男孩子哦,不过有蝴蝶结,一定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肖修乐想要扑过去咬他。

主持人问道:“会化形吗,小兔兔?”

肖修乐翻个白眼,会化形还会被抓来这里?

主持人于是说道:“太年轻啦,不会化形。不过没关系,你们就当是买福袋,买回去了有一天突然化形,发现是个美少年,不就赚到了?好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主人开出的底价是两千块人民币,或者和他心意的任何宝物,大家开始竞价吧。”

一时间许多人都在窸窸窣窣议论,并没有人开口竞价。

肖修乐一脸绝望地看着颜峻。

颜峻举起手来,说道:“两千零一块。”

肖修乐心想:你也很讨厌!

这时,站在颜峻对面一个高大的胖子举起手说道:“两千五。”

肖修乐连忙转头看去。

颜峻想也不想,开口说道:“两千五百零一。”

大胖子并不示弱,他举手说道:“三千。”

胖子身形很高,裹了一身厚重的皮草,一脸敦厚的模样,旁边一个嘴巴像鸭子的小矮子问他:“你买兔子来干嘛啊?”

胖子说道:“我看他皮好,回去剥了皮缝到我的大皮袄上。”

肖修乐顿时就愣住了。

颜峻打个响指,对主持人说:“三千零一。”

胖子还想要竞价,他身边的小矮子突然拉扯了一下他的衣摆,说:“你被人盯上了。”胖子立即朝左右看去,见到人群中有几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他一下子迟疑起来,又左右看看,发现那些三角眼看起来很像是狼的眼睛。

大胖子本来是头棕熊,虽然力气大破坏力也强,可是自问一群狼对抗,还是有些势弱,他正犹豫之间,小矮子突然说道:“你好像得罪了狼族的少主了。”

大胖子看一眼与他竞价的颜峻,举起手对主持人说:“有人威胁我!”

主持人走过来蹲在舞台边缘,问他:“谁威胁你?”

大胖子指着颜峻。

颜峻无辜摊开手,表示自己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

主持人说道:“没在这里威胁我们就不管,出去了妖市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好。”

听到主持人这么说,大胖子低下头捏了捏自己手指,放弃竞价。

主持人站起来,说:“三千零一,还有要竞价的吗?”

现场已经没人再回应,主持人重复了三遍目前的竞价之后,说道:“好,兔子给你了,后台来交钱!”说完手一扬,就直接把肖修乐丢给了颜峻。

颜峻一把抱住肖修乐,肖修乐立即死死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颜峻在挠他后颈,才抬起头来。

“没事了,”颜峻对他说道。

肖修乐抖抖耳朵,忘记了耳朵上的蝴蝶结,安心地趴在颜峻肩上,脸贴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第60章:60

颜峻让许扬去后台找人付了钱,自己直接带着肖修乐朝游乐场外面走去。

肖修乐待在颜峻怀里,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他仰起头去看颜峻,心里唤道:“颜峻?”

颜峻低头看他一眼,应道:“嗯。”

肖修乐突然就觉得安心了,他动了动脑袋,更舒服地靠在颜峻怀里,问他:“是不是许扬告诉你的?”

颜峻说:“许扬在家里养伤,闲极无聊了说要出来逛逛,结果刚才风风火火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妖市遇到了一只兔子。”

“你们知道是我?”肖修乐问完之后,将头搭在颜峻手臂上,“其实早就知道是我了吧?”

颜峻笑笑不说话。

肖修乐不记得自己头上的蝴蝶结了,他只是心情惆怅,“你能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变回人形吗?”

颜峻问道:“你不会?”

肖修乐摇摇头。

颜峻说:“那就不好办了,这个得靠你自己。”

肖修乐仰起头,“真的吗?”

颜峻神色诚恳,“真的。”

许扬这时从后面追上了上来,说道:“少主,我们回去吗?”

颜峻点点头,“现在就回去。”

许扬看到了颜峻怀里的兔子,突然想要说什么,却见到颜峻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明白过来,只笑笑问道:“肖老师,你怎么会被带来妖市卖掉的?”

肖修乐这才想起了邵宇乔,他从颜峻怀里挣扎着起来趴到他肩上左右张望,见到整个妖市散场,游乐场的妖怪们纷纷散去,其中却没见到邵宇乔的身影。

“我是被人卖过来的,”肖修乐心里闷闷不乐。

颜峻伸手揉揉他背上的毛,“谁敢卖你?”

肖修乐努力张望并没有找到邵宇乔,他缩回了颜峻怀里,耳朵颤一颤,“那个人叫邵宇乔,是市教育局的人。”

“邵宇乔?”颜峻停下脚步,与许扬对视一眼,回头朝着人群望去。

许扬说道:“我会查一查这个人。”

“许扬身体好了吗?”肖修乐还没忘记惦记许扬的身体。

许扬笑道:“已经好多了,下学期就能够回去上课了。”

肖修乐一只爪子扒拉着颜峻胸口,“那我们现在就回去风铃镇吗?”

颜峻说:“现在不回去,现在你跟我回家。”

“回家做什么?”肖修乐很茫然。

颜峻对他说:“去见我父母啊。”

“不是见过的?”肖修乐心想,前两天还看到颜峻的妈妈来开家长会。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游乐场的出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他们前面,许扬为颜峻拉开车门,颜峻抱着肖修乐上车,说:“不是他们,是我真正的父母。”

肖修乐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抬起爪子捂住脸,“就这样吗?”

颜峻在后排坐下来,说:“这样不好吗?”

“好像傻子哦,”肖修乐又惆怅起来,他的两只长耳朵都没什么精神。

颜峻说道:“他们也许可以让你变回人形啊。”

肖修乐觉得还是有点道理,“为什么就你那么笨?什么都不会?”

颜峻用手指挠了挠他下巴,“我现在只能算是半个人类嘛。”

肖修乐把头耷拉在他腿上。

许扬坐在了副驾驶,偷偷拿出手机来,对准后排的肖修乐拍了两张照片,然后默默地发给了赖武威。

过一会儿赖武威回了他两个问号。

许扬打字:“消消乐。”

赖武威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有点可爱。”

他们从妖市出来本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后来又坐了半小时车,等到达颜峻家里时,已经是深夜了。汽车驶进一间大铁门之后又开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在一栋三层的别墅前面停下来,肖修乐被颜峻抱着下车时一直在东张西望,忍不住抱怨:“你家那么有钱,你为什么那么抠?”

“我抠吗?”颜峻说,“你喝了那么多胡萝卜汁,哪次不是我给你买的?”

肖修乐不做声了。

别墅大门敞开,一名美貌的妇人听到声音走了门口,满脸微笑,说道:“峻峻,回来啦?”

“妈,”颜峻唤了一声。

肖修乐抬头去看,见那妇人非常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真丝的长睡裙,他又回头看看颜峻,发现两个人眉梢眼角有不少地方相似,想到颜峻的身份,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个年轻女人是颜峻妈妈的事实。

妇人这时也低头看肖修乐,她有些惊讶地问颜峻:“这就是那只小兔子?姓肖?”

颜峻点了点头。

妇人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哎呀,太可爱了!老公!你快来看峻峻的兔子!”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看起来最多三十来岁,与颜峻有七八分相似了,神情有些严肃,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十分精明的模样,他说:“别闹,像什么样子。”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可他也认真打量了颜峻怀里抱着的肖修乐,说:“是个女孩子?”他记忆中肖思远的孩子应该是个男孩子才对,怎么耳朵上还绑了一个蝴蝶结?

颜峻说道:“是男孩子。”

“哦,”他父亲点了点头,有点不理解这个男孩子的嗜好,不过他儿子觉得没问题他也就没问题,说,“时间已经晚了,你先带他回房间去睡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吧。”

肖修乐睁大眼睛,在心里呐喊:“你让他们把我变回人形啊!”

他的呐喊显然颜峻的父母都听到了,颜峻妈妈说:“为什么要变回人形?这样子多可爱啊!”

“我不要!”肖修乐有点生气。

颜峻的父亲突然伸手拍一下他爪子,他感觉到全身一颤,突然看到自己手脚伸长,变回了人类模样,忍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

在听到自己叫声之后,肖修乐就愣住了,他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喉咙,说:“我能说话了!”

颜峻还将他打横抱在怀里,一边说道:“是啊,你能说话了,”一边动作轻快地抱着他往楼上跑去。

肖修乐被颜峻抱着一颠一颠跑上二楼之后,他才挣扎着说道:“放我下来!”

颜峻把他放到地上,自己走在前面,说:“跟我来吧。”

肖修乐朝走廊左右看了看,跟在颜峻身后,看颜峻打开一间房间门,自己探头朝里面看看,见到是一间寝室,便走了进去。

颜峻很快也跟了进来,关上房门之后,就从身后抱住肖修乐,扳过他的头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肖修乐挣扎起来,颜峻只好松开他,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把人给压在床上,再一次吻了下去。

直到吻得肖修乐气喘吁吁,颜峻抬起头来,帮他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肖修乐微微红了脸,转开视线说道:“你身体还没换回来吧?”

颜峻闻言叹一口气,一只手撑着脸说:“是啊,身体还没恢复。”

肖修乐撑着起身看一眼他的房间,“晚上我就睡这里?”

颜峻说:“你是我的兔子,当然睡这里了。”

肖修乐没有反驳他关于兔子的言论,从床上跳下来,“那我要先去洗个澡。”

房间里有卫生间,颜峻带他进去给他拿毛巾,他一走进去照到镜子,突然发现自己耳朵上还绑着一个蝴蝶结。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一把抓住颜峻。

“怎么?”颜峻刚刚从水池下面的柜子里找出一条新毛巾,顺手搭在了肖修乐头顶上。

肖修乐指着自己的耳朵,“这个蝴蝶结一直在这里?”

颜峻笑笑说道:“一直都在,很可爱。”

肖修乐一把将蝴蝶结揪了下来,捏在手里想要扔进垃圾桶,结果颜峻一把给他抢了过来,用手指将蝴蝶结整理整齐,说:“留给我当纪念了。”

肖修乐没在乎这个,只是苦恼地将头靠在了浴室的镜子上,心里觉得自己肯定被当做变态了。

颜峻摸摸他的头,“洗澡吧,我先出去了。”然后从浴室退出去,贴心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肖修乐再无保留地把自己最近遭遇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关于他兔族少主的身份,岳傅渊和他说的那些话,包括说到了他的婚约。

颜峻一直静静听着,后来问道:“所以你不愿意见一见那个跟你有婚约的人?”

“当然不愿意!”肖修乐说得斩钉截铁,“谁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颜峻看着他,“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肖修乐说道:“什么啊,都是男人,谁要嫁给你?”

颜峻随即道:“我可以嫁你啊,你忘了,我们在绳婆婆那里拜过堂了。”

肖修乐“哼”一声,没有回答他。

颜峻过一会儿又问道:“到底怎么样嘛?”

肖修乐已经开始打呼了。

颜峻知道他是装的,伸手捏他鼻子,“我不管,反正你是我花了三千零一块买回来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兔子了。”

肖修乐决定装睡装到底了。

第二天早上,肖修乐已经滚到了颜峻的怀里,安心地睡得正熟的时候,有人突然从外面打开门闯了进来,站在床尾大喊道:“我就知道!”

肖修乐吓了一跳,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尾的人是江溪。

江溪一脸要哭的表情,“少主!”

“江溪,出来!”陆嘉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溪转过头看了一眼。

陆嘉华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出来!”

江溪一脸愤愤,看了肖修乐和颜峻一会儿,只好又跑了出去,伸手关上房门。

肖修乐坐起来,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揪住颜峻的脸,“老实交代,你是谁?你是颜峻吗?”

颜峻说:“我当然是颜峻,乖,别闹。”

肖修乐想不懂,他明明是在颜峻家里睡下的,为什么一大早就能见到江溪和陆嘉华。

这时,又有人不敲门直接开门,颜峻的妈妈探头进来说道:“宝贝们起床了,家里来客人了。”

颜峻应道:“知道了,马上就起来。”

颜峻妈妈给了肖修乐一个飞吻,“小兔子乖乖。”

肖修乐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第61章:61

颜峻的父亲名字叫颜傲,母亲名字叫夏霜,这些都是肖修乐后来听颜峻说起的。

肖修乐跟着颜峻从楼上下来客厅时,发现一大清早造访颜家的不只陆嘉华和江溪,岳傅渊此时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身后还站着江十七。

一见到十七,肖修乐就停下了脚步。

岳傅渊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肖修乐躬身道:“少主。”

肖修乐没有说话,他现在对他们种族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怀疑,包括之前已经和他建立起友谊的江溪和陆嘉华。

他抓住颜峻的袖子。

江溪看到他如此亲近颜峻,顿时感到很受伤,轻轻喊了一句:“少主……”

岳傅渊对十七道:“还不快向少主认错!”

十七对着肖修乐跪了下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说:“是江柏欺瞒愚弄少主,请少主赐罪。”

肖修乐现在对十七很难有好感,他也不叫他起来,只是问道:“你说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十七垂着头说道:“我只想让少主远离我族,再也不要回来。”

肖修乐莫名其妙,“为什么?”

十七说:“因为我认为有人比少主更适合当族长。”说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嘉华。

岳傅渊沉声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胡说八道吗?”

陆嘉华也开口说道:“你应该诚心向少主道歉。”

十七不太高兴,说:“反正我已经做错了,随便少主怎么惩罚吧。”

肖修乐闻言道:“谁有空惩罚你,”他心里突然很是不悦,“你们种族的破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乐意当你们少主,你觉得谁合适就让谁当去。”

他话音一落,其他几个人都显得有些着急,陆嘉华连忙道:“少主,你别这么说。”

肖修乐不太友好地撇嘴笑了笑。

这时,颜峻的母亲夏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想要缓和气氛,说道:“唉呀,以后小兔兔就是我们家的人,回不回去做你们少主关系也不大。”

颜傲抬头看她,皱起眉头说道:“胡说什么!快坐下来!”

夏霜顿时道:“老公,你凶我!”

“行了,”颜峻说道,“都别闹了,听肖修乐自己的意见。”

肖修乐说:“反正我不回去了,而且那什么婚约,我就是死也不会——”

他话音未落,颜峻突然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对他说道:“话不要乱说。”

“唔——”肖修乐挣扎着让颜峻放开他。

岳傅渊沉沉叹一口气,他说道:“今天我们也是为了婚约一事来的。”

肖修乐睁大眼睛看着他,想说我不结婚,却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来。

岳傅渊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凝重,说:“婚约是我和江焱、陆嘉霓帮你定下的,你如果一定不愿意结这个婚,我们也不会勉强,但是其中利弊我们需要告诉你知道。”

这时夏霜不乐意了,她说:“为什么不结婚?既然都说好了,以后他就是我家颜峻的兔子,你们怎么能单方面毁约?”

肖修乐皱起眉头,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

颜傲伸手去拉自己妻子,“你好好听人说话。”

夏霜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这些兔子一个二个,不讲信用!”

岳傅渊有些无奈,他对颜傲说道:“颜兄,可以让我们单独和少主说上几句话吗?”

颜傲说道:“当然可以,你们就留在这里,我们先回避就好。”说完,他不顾妻子反对,一手搂住妻子的腰,一手对颜峻招招手,“你们跟我上楼。”

颜峻在肖修乐耳边说道:“你听他把话说完,我下来之前不许乱跑,知道了吗?”

肖修乐没有反应。

颜峻便又重复道:“知道了吗?”

肖修乐这才看他一眼,迟疑着点一点头。

等颜峻和他父母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一群兔子的时候,肖修乐立即问岳傅渊道:“我到底和谁有婚约?你说清楚了。”

岳傅渊说:“你还不知道?和你有婚约的正是这家主人的儿子,颜峻。”

肖修乐诧异地想要张大嘴,却在嘴微微张开的时候,又忍住了,紧紧闭上嘴,茫然地看着岳傅渊,问:“为什么?他是男的啊!”

岳傅渊重重叹一口气,“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你父亲带着受了重伤的你回来族里,他为了治好你的伤,给你吃了半个金萝卜。”

金萝卜,一听就很厉害的东西!

肖修乐追问道:“所以呢?”

岳傅渊说:“金萝卜几百年开花结果只生一个,是我们族的圣物,除了能够疗伤解毒治百病,还能够极大提升妖力,但是提升妖力的前提时,需要双修。”

“双修?”肖修乐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怕而匪夷所思的话题。

岳傅渊面色凝重,这时陆嘉华开口说道:“我来说吧。”

岳傅渊对他点一点头。

陆嘉华便继续说道:“因为食用金萝卜可以借双修提升妖力,所以千百年来,我族一直是由族长夫妻共同食用,这个金萝卜原本该由你父母共同分食,可你母亲是人类,你又受了重伤,你父亲便给你吃了一半的金萝卜,将剩下一半保存起来,留给你以后的妻子。”

肖修乐有点明白他们的意思了,“你们是说,剩下那一半给颜峻吃了?”

话说到这里,不只是岳傅渊,就连陆嘉华面色也有些难堪,他说道:“并不是我们有意如此,族长离世之后,我族一直遭到狐族打压,日渐衰落。”兔子的生育能力很强所以人丁兴旺,但是生性温和不好战,再加上族长之位一直空缺,所以处处退让,岳傅渊专心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社会地位不低,但是在崇丰市的妖族中却并不能说上话,他们近年来很受打压,欺负到他们头上最厉害的就是狐族。

“我们剩下半个金萝卜,是族内圣物,狐狸想要来抢,我们也努力维护,可境况艰难。这时,颜峻突然受了重伤,他父母来为他讨要金萝卜,我们也是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

肖修乐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你们就把半个金萝卜送给了狼族?”

这时江溪突然小声道:“也不算送,他们半抢半要,不给他们就是被臭狐狸抢。我们也不愿意的啊,少主!”

陆嘉华伸手摸摸江溪的头,“狼族讨要金萝卜的时候,提了一个条件,就说等颜峻伤好之后,让他和你结婚,以后我们两族就是一家人,我们的事也是狼族的事,他们绝对不会袖手不理。”

狼族虽然不如兔族人多,但是天生就是凶猛的食肉动物,而且擅长群体捕猎,整个妖族都没有谁敢轻易动他们,更不要说那群狐狸。

就是这样,岳傅渊和江焱、陆嘉霓在反复商量之后,最后还是决定把半个金萝卜送给了颜家人,无论如何,总比让狐族把金萝卜抢走的好。

“所以,这就是我和颜峻的婚约?”肖修乐脑袋里一时间空空的,他退后两步,在楼梯上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候的心情,有多愤怒似乎不见得,有多么开心好像也没有,他就是觉得很奇怪,前几天他还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到现在就被卷进了这么多的阴谋诡计还有种族纷争之中。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他想他看起来一定很呆。

因为陆嘉华蹲到他面前,问他:“少主,你还好吧?”

肖修乐说:“我还好吧?”

岳傅渊这时开口说道:“我刚才就说过了,虽然是有婚约,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绝不勉强。”

陆嘉华也对他说道:“是啊,少主,只要你说一声,就算拼着跟他们同归于尽,我们也决不让他动你一根毫毛。”

肖修乐抬起手捂住了脸,“我不知道。”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颜峻既然吃了半个金萝卜,为什么他的伤却一直没有好呢?”

“因为他还在等你啊,”夏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她缓缓走下楼梯,说,“颜峻的伤被金萝卜控制住了,但是身体一直没办法康复,两半金萝卜效力原来并不相同,需要合二为一才能真正达到治百病驱百毒的功效。”

颜家人都从楼上下来了,颜峻走在最后,他看着肖修乐,却没有说话。

肖修乐也在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颜傲走到岳傅渊身边,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互相立场不同,但是又能够理解对方。

夏霜在肖修乐身边蹲下来,柔声道:“小兔子,想去看看颜峻吗?”

肖修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说:“去看看那个一直无法恢复的颜峻,他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半年多了。”

肖修乐抬起头望向颜峻,颜峻朝他伸出一只手,“要跟我去看看吗?”

肖修乐犹豫了一会儿,握住颜峻的手站起来。

颜峻拉着他的手带他朝楼上走去,他们经过二楼,沿着楼梯一直上到了三楼,三楼的角落是一个小阁楼,小阁楼的门紧锁着。

他们走到门口时,肖修乐突然有点紧张,他抓紧了颜峻问道:“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颜峻问他:“你觉得我可怕?”

“这样子也是不可怕的,可是——”肖修乐欲言又止。

颜峻面对着他,用两只手分别握住他双手,说:“什么都不用怕,就像岳傅渊说的那样,你不喜欢就不用勉强,如果不愿意,等会儿你可以立即跟着他们离开,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一个人会伤害你,你们也不需要跟谁同归于尽。”

肖修乐突然扑进了颜峻怀里抱住他的腰,“我有点慌。”

颜峻亲亲他的额头,“乖,不怕。”

第62章:62

颜峻打开了阁楼的门锁。

阁楼的天花板是倾斜的,长方形的房间正对着房门有一扇窗户,这时窗帘紧闭着,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肖修乐感到忐忑不安,颜峻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他看到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刚开始他以为是一个人,颜峻带着他走近了,他发现被子下面并不是人,而是一只狼。

肖修乐本来以为自己会感到惊悚恐怖,可是一直到走在床边了,他看到床上那只狼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的模样,又觉得并不是那么可怕。他想这看起来也不像狼,更像是狼狗或者哈士奇之类的,反正并不凶狠。

颜峻抓住他的手,“你要不要摸摸?”

肖修乐问道:“可以摸吗?”

颜峻笑了笑,“现在我的身体相当于一个植物人,摸了也没有感觉。”

肖修乐忍不住就要反驳,“那也是植物狼好么?”

颜峻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家里没有外人,他爸爸也向来是这么哄他妈妈的。

肖修乐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床上那只狼的脑袋,毛好像比想象中要粗硬一些,不过只要顺着摸还是柔软的。他伸手挠一挠狼的下巴,看它仍然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动静。

他看向颜峻,颜峻正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修乐突然说道:“狼的身上有毛,需要盖被子吗?”

颜峻答道:“我妈盖的。”

肖修乐这才注意到那床被子上面是喜羊羊的图案,他心想颜峻的妈妈是不是在叫她儿子快起床来吃羊了?

颜峻问他:“出去吗?”

肖修乐抬起头来看着他,“为什么治不好伤?治不好伤就醒不过来了吗?”

颜峻双臂抱在胸前斜靠着墙,叹一口气说道:“怎么说呢?金萝卜也没有使用说明书,他们给我喂下去半个之后,我身体受到的伤逐渐复原,可是气息一直虚弱,无法完全苏醒,后来才将我灵魂送到了现在这个颜峻体内。我父亲去找岳傅渊,翻阅了兔族的许多书籍记载,只查阅到一例类似情况,当时的族长未婚妻受了伤,族长将剩余半个金萝卜给她吃下,她却没有醒来,他在她昏迷不醒的状态下与她成亲,之后每天守在她身边,一连守了七七四十九天,他未婚妻苏醒过来,两人当即圆房,那之后他妻子才完全康复,而且两人都妖力大增。”

肖修乐皱着眉头听了。

颜峻并没有提到要他做什么,只是伸手揉一揉他的后颈,说:“走吧,我们先下去,其他事情以后再商量。”

肖修乐与颜峻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夏霜担心地站起身来看着他们。

颜峻拍一下肖修乐的肩膀,说:“这件事由肖修乐自己决定,谁也不要勉强他。”

江溪小声唤道:“少主……”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肖修乐和颜峻结婚。

肖修乐没有说话。

这时陆嘉华说道:“我们先回去吧,少主可以慢慢考虑。”

夏霜闻言立即说道:“不行!说好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反悔?”她神情严肃,流露出些骇人的威胁神色来。

颜峻却拉着肖修乐的手将他送到陆嘉华身边,对母亲说:“妈,我说过了,肖修乐说了算。”

“峻峻!”夏霜又急又气。

颜傲站起身来,拉住夏霜的手臂,让她不要着急,沉声道:“颜峻的性命已经保住了,无非就是寻找别的办法看能不能将他唤醒,我们都等了那么长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岳傅渊于是也从沙发上站起身,对颜傲点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陆嘉华伸手握住肖修乐的手,轻声道:“少主,走吧。”

从别墅大门出来时,肖修乐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他们在屋檐下面等车。

颜峻送他们出来,就站在他身边,说:“你什么时候回去镇上?”

肖修乐怔怔说道:“没什么事了就回去吧。”

颜峻点点头,没有说话。

肖修乐问他:“你呢?”

颜峻说:“我暂时不能回去了,我得要去找一些别的方法将我自己的身体唤醒,我不能永远占据着人类的身体。”

肖修乐静静听完,过一会儿说道:“下学期也不回来了?那你还要不要替那个颜峻考大学了?”

颜峻抬起头望了一会儿天空,“他本来也没机会考大学的。”

雨越下越大。

车子已经停到了别墅楼前,岳傅渊亲手拉开车门,请肖修乐上车。

肖修乐盯着车门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算了!”

身边几个人都有些诧异地看他。

他声音挺大,说:“算了!我不回去了!不就是结婚吗?不就是圆房吗?来呀!”最后这两个字,他是冲着颜峻吼的,就像在发泄一般。

颜峻愣了一下。

肖修乐接下来却已经抓住了他手,将他往房里拉,“来来来,结婚!”

颜峻却急忙拉住他,说道:“等一下。”

陆嘉华上前两步,“少主,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不要一时冲动。”

肖修乐用力点一下头,“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结婚,然后圆房嘛,只要颜峻可以醒过来,没什么不可以的。”

颜峻紧紧抓住他的手。

本来还在客厅里对自己丈夫发脾气的夏霜听到了肖修乐这番话,兴奋得立即从屋里冲出来,两只手抓住肖修乐的肩膀用力摇晃,“真的吗?小兔子!”

肖修乐被她晃得头晕,“真的……”

夏霜一把把他给紧紧抱住,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你太可爱了,妈妈太爱你了!”

肖修乐忍不住挣扎起来。

颜峻将自己的母亲劝开,看着肖修乐问:“你真的想清楚了?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肖修乐“嗯”一声,“想清楚了。”

他这辈子讨人厌的事情做了不少,了不起的事情好像还没做过,不知道救醒一只昏迷不醒的大灰狼算不算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肖修乐突然有了点大义凛然的味道,他对岳傅渊说:“不要劝我,我已经决定了。”

这里面唯一一个不想劝他的人大概就是岳傅渊了,自从肖思远去世,他一直作为代族长担负着整个种族。他并不是不想要振兴种族,可实在能力有限。当初颜傲找到他们,讨要金萝卜并提出婚事的时候,江焱和陆嘉霓都表示反对,只有他认为可以考虑,并最终劝服了另外两位长老。

他并不想把肖修乐作为一个交易品交换给狼族,但是只要肖修乐是真心喜欢颜峻的,他们在一起就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十七沉默地站在旁边,他的目的已经不能达到了,肖修乐是不是和颜峻结婚,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而江溪则想要跳起来反对,他刚刚蹦起来半个头,就被岳傅渊一只手按在肩膀上,压了下去。

岳傅渊对肖修乐说:“少主,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们就会遵从。”

肖修乐深吸一口气,说:“那就结婚吧。”

两家人当机立断,把结婚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中午。

“不会觉得太匆忙了吗?”肖修乐整个人都觉得浑浑噩噩的,好像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们都被留在了颜家,给肖修乐专门安排了二楼一个房间的休息。

虽然是个匆忙的决定,但毕竟是两大种族少主联姻,当天便一边布置婚礼场地一边发出喜帖给各位族人,邀请他们参加婚礼。

婚礼地点就定在了颜家的别墅。

江溪整个人都非常的沮丧,他趴在房间的床边,想了很久站起来说道:“少主,我们逃婚吧。”

十七背靠着墙坐在门边上,闻言冷笑一声,“到现在了怎么逃?”

江溪不高兴地看他一眼,因他害肖修乐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原谅他,并不愿意搭理他。

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肖修乐就趴在梳妆台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气无力地说道:“我逃了颜峻怎么办?”

江溪说:“总会有办法的,他也不会死。”

肖修乐摆摆手,“别说这种话了,我已经决定了就一定不会临阵脱逃。”

江溪闻言,一下子又失去了力气一般,滑坐到地板上趴在床边,过一会儿就眼睛红红的吸了一下鼻涕。

那天晚上,肖修乐没有见到忙碌的颜峻。

第二天一早,肖修乐换上了一套礼服,他觉得还算庆幸,至少没人逼着他穿女装,他们之间这场婚礼也无所谓谁嫁给谁,就是颜峻和肖修乐结婚。

并没有传统的迎亲送亲,肖修乐站在窗户旁边朝楼下望,见到不断有客人从外面走进来,颜峻的父母还有岳傅渊与陆嘉霓都穿着正式的礼服在楼下迎接客人。

肖修乐回到镜子前面,深吸一口气,收腹挺胸。

江溪闷声道:“少主长得这么好看,凭什么要嫁给他?”

肖修乐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婚礼他还要来安慰江溪,不过他还是说道:“你就想是颜峻嫁给我好了。”

江溪想了想,似乎心里要好受一些。

这时十七在旁边凉悠悠说了一句:“你们就自欺欺人吧。”

肖修乐冷冷瞪他一眼,而江溪瞬间就红了眼眶,他说:“那也不好,少主夫人该是个大美人才对。”

肖修乐发现自己竟然还偷偷地想了一下:其实颜峻长得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外面敲门。

江溪跑到门边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见到是颜峻站在外面,于是沉下脸说道:“时间还没到,你来做什么?”

颜峻立即塞给他一个红包,“别闹。”

趁着江溪低头去看红包的时候,颜峻推开门走进来,缓缓走到肖修乐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礼服,腰窄腿长,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然后牵起肖修乐的手递到唇边吻了一下。

肖修乐看着颜峻,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彷徨犹豫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真的跟这样一个人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于是也笑了,将颜峻拉近,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第63章:63

楼下的花园草坪上摆满了鲜花和气球,竖起了两个立牌分别是狼和兔子的剪影,立在花园两边。

客人也泾渭分明,两个种族本来是天敌,虽然现在越来越人性化了,但是血液里面流淌着捕猎和恐惧逃生的基因,相互之间并不往来。

婚礼开始之前,肖修乐坐在窗边望着楼下,最大的消遣就是猜测新来的客人到底是狼还是兔子。他大概也有那么一点本能,看到那些狼妖会下意识觉得畏惧,所以每一个都能猜对。

江溪站在他身边,说:“这多好猜,你看那些狼妖个个都凶神恶煞面目丑陋。”

肖修乐立即表示了反对:“颜峻就没有啊。”颜峻长得多好看。

江溪忧伤地叹一口气。

快到中午时,楼下原本喧闹吵嚷的客人似乎稍微安静了些,客人们纷纷围到了花园里搭建心形气球拱门下面,这里就是正式举行婚礼的场地了。

肖修乐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开始紧张起来。

不一会儿,岳傅渊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道:“少主。”

江溪还没来得及反应,肖修乐已经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岳傅渊穿着深色礼服,戴着领结踩着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稳重,他看着肖修乐微微笑了笑,伸手揽一下他的头发,说:“如果你父亲看到这一天,大概会很欣慰。”

肖修乐的刘海难得的被全部梳了上去,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精致的容貌一览无余,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猜可能未必。”

岳傅渊仍然微笑着,“他向来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你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肖修乐想了想,肖思远选择了一个人类,说不定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岳傅渊缓缓收敛笑容,沉声说道:“我最后一次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肖修乐有些诧异,问他:“到现在还能反悔?”

岳傅渊说:“只要你想反悔,我们立即带你离开。”

肖修乐突然笑了笑,说:“不反悔了,我要和颜峻结婚。”

岳傅渊于是也笑了,只是笑容中多少有点无可奈何的苦涩,他将手伸到肖修乐面前,“既然如此,我带你下楼。”

肖修乐盯着他的手掌,问道:“是送我去新郎身边吗?”

岳傅渊点了点头:“愿意让我代替你的父亲吗?”

肖修乐沉默一会儿,将手伸给岳傅渊,岳傅渊紧紧握住他的手,然后让他挽住自己的胳膊,带着他朝楼下走去。

他们都是妖怪,没有统一的宗教信仰,也无所谓固定的婚礼仪式。许多年来,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甚至没有一张结婚证,就是彼此两颗心维系着一段关系。

今天在这栋房子里,按照夏霜的要求,还是像人类婚礼那般挂上了白色和粉色混合的纱和气球,色彩粉嫩的鲜花,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从楼梯一直延伸到花园里结婚的小礼台。

空气中飘荡着音乐声,是结婚进行曲,听起来有些庄重。

肖修乐曾想过自己这辈子不结婚,也偷偷幻想过自己如果结婚也一定不要举行婚礼,因为他不喜欢被人围观。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当他挽着岳傅渊的手臂从二楼下来,看到聚在客厅一侧眼里闪烁着激动光芒的宾客们时,瞬间竟有些触动。

兔子和狼分成两边站着,即便伪装成了人类还是一眼就能分得出来,每一只兔子都情绪激动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那一瞬间肖修乐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江溪,眼里闪烁着星光马上就要情感充沛地喊他一声少主。

肖修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颜峻守在楼梯口,明明还是个少年模样,却气质沉稳,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从岳傅渊手里接过肖修乐的手,先是拥抱了他一下,轻声问道:“笑什么?”

肖修乐说:“你看过疯狂动物城吗?”

两人简短交流一句之后便分开,颜峻本来应该握住肖修乐的手与他一起走到花园里去,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弯下腰将肖修乐打横抱起来。

肖修乐有些吃惊,双手下意识揽住颜峻肩膀,看着他。

颜峻脸上的笑容带着幸福,说:“走,我们去结婚。”

宾客中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欢呼着吹了一声口哨。

颜峻一路笑着将肖修乐抱到花园里,他们站在气球拱门下面,面对着证婚人时,才将肖修乐放下来。

证婚人有两个,一位是狼族德高望重的长老,一位是走路都要拄着根拐杖的江焱老爷子。

没有复杂的婚礼过程,证婚人问颜峻和肖修乐是不是愿意与对方结为夫妻,从此同甘共苦,无论贫穷富贵都相守一生。

肖修乐认真看着证婚人,在听到相守一生四个字时,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转过头看着颜峻,语气真诚地说道:“我愿意,真心的。”

颜峻也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双眼突然变得水润起来,他低下头用微笑掩饰自己的情绪,过一会儿他对肖修乐说:“我也愿意,我爱你。”

他们为彼此戴上结婚戒指,那是一对一模一样的男式对戒。

戴上戒指之后,颜峻双臂紧紧抱住肖修乐,亲吻他的嘴唇。

肖修乐知道许多人在看,许多人在起哄,他心想管你们的,老子这辈子难得结一次婚,想和我老公亲亲怎么了?你们爱看就随便看吧。

于是他抬起双手揽住颜峻的脖子,与他深吻起来。

西式婚礼结束又回归了中式婚礼的流程。

整个草坪上摆满了大圆桌,十人一桌准备要开席了。

颜家作为主人,这顿酒席安排得非常丰盛,而且两族人绝不混坐,兔子这边全部都是各种清脆嫩绿的蔬菜,还有种类繁多的胡萝卜,另外那边就是大鱼大肉,当然今天这种场合,唯独没有兔子肉。

肖修乐不愿意每一桌去敬酒,颜峻就不勉强他,自己拿着酒瓶与杯子去敬酒,结束之后还带了一盘子胡萝卜蛋糕回来,两个人坐在楼梯上,他一个一个喂肖修乐吃。

颜峻看肖修乐吃蛋糕吃得香,自己忍不住微笑着,亲一下他的脸说:“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肖修乐似乎没觉得老婆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他舔一舔嘴唇,将头靠在颜峻肩上,说:“那你还回去学校上课吗?”

颜峻脸贴着他额头,问道:“你很想回去学校继续教书?”

肖修乐想了想,轻轻“嗯”一声。

颜峻问他:“为什么呢?你找到你的族人,也接纳他们了啊。”

肖修乐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在风铃镇更有安全感,这边感觉陌生。”

“安全感?”颜峻手指勾勾他的头发,“你差点被徐固给害死了,还是有安全感吗?”

肖修乐看着他,“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想回去。”

颜峻轻声道:“那就回去吧,你想回去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吗?”肖修乐笑了。

颜峻看了他一会儿,贴着他耳边说:“我看到你就想亲你怎么办?”当然他还有许多蠢蠢欲动的别的心思,可是现在没办法实现。

肖修乐说道:“亲啊,合理合法。”

颜峻正要低下头去,突然见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角落,他于是朝那边看去,肖修乐于是也抬头看了过去,见到是江溪和祝天锐躲在角落里。

江溪对祝天锐说:“你自己过去吧,我不去了。”

祝天锐手里端着个酒杯,脸红红地走到肖修乐和颜峻面前,举起酒杯说道:“少主,新婚快乐!我先干为敬!”说完,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肖修乐愣愣看他,说道:“谢谢。”

祝天锐喝完了一杯,用手擦一擦嘴,说:“不行,我要连敬你三杯。”随即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酒瓶,匆忙往外面跑去,想要给自己再倒一杯酒。

跑到门口时,他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挺眼熟的,好像是个镇中的学生,他一个常年混社会的,哪里会怕一个学生,于是神情凶悍地说道:“让让!”

被他撞到的人是赖武威,并不与他废话,伸出两只手抓住他胳膊将他提起来,转个身把他放到门外,然后自己继续朝里面走去。

赖武威走到肖修乐和颜峻面前,半跪下来,对肖修乐说:“少夫人,以后有事尽可以吩咐我和许扬,属下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肖修乐连忙躲到了颜峻身后,“你别乱叫,还是叫我肖老师吧,赶紧起来。”

颜峻笑着对赖武威说:“你别吓他。”

赖武威于是站起身来,难得地笑了笑。

颜峻拍拍身边梯格,“坐。”

赖武威在颜峻旁边坐下来,肖修乐从颜峻身后伸手抱住他脖子,对赖武威说:“你期末考试成绩比上学期下降了。”

赖武威闻言一愣,头上出了点虚汗,点头说道:“是的,肖老师。”

肖修乐说:“那你下学期争取考个全年级第——五左右吧。”

赖武威猛地朝他看去,迟疑一下又看向颜峻,“少主?”

颜峻笑道:“你说你要为少夫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的。”

赖武威向来冷静的脸上露出点紧张神情来,紧闭着嘴憋了许久,说道:“我尽量!”

祝天锐这时找到了酒瓶,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酒瓶,要进来继续敬肖修乐两杯酒,他一路小跑,跑进客厅发现赖武威竟然和肖修乐他们坐在一起,顿时停住了脚步,缓缓走到一个大花瓶后面,朝着这边张望。

颜峻注意到了他,小声对肖修乐说:“你家的小兔子回来了。”

肖修乐转头过去,看到了祝天锐露出来的一戳黄毛,他向祝天锐招招手,“天锐,过来吧。”

祝天锐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失去了气势,挺胸走了过来,他看也不看赖武威,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举起来对肖修乐说:“少主,我敬你第二杯!”

肖修乐点点头,“哦。”

祝天锐一口喝完,然后继续倒满,“第三杯!”

等他喝完第三杯酒,一转头看到赖武威在看他,总觉得神情里带了点轻视,立即气势上涌,接着给自己倒酒,“第四杯!”

“第五杯!”

肖修乐觉得他喝多了,站起来阻拦他,“行了行了,快别喝了。”

赖武威也跟着起身,帮着肖修乐去拿开祝天锐手里的酒瓶。

祝天锐伸手指着他,“你要干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天锐哥!”说完,他把身上T恤往上一掀,转过身来给赖武威看他后背的纹身,“看到没?那么大个胡萝卜!怕了吗?”

肖修乐连忙上前帮他把衣服扯下来,“好吓人好吓人,乖,别瞎闹了。”

祝天锐被肖修乐揽住了腰,他突然红了眼睛,转过身一把抱住肖修乐,哽咽着说道:“少主,你一定要幸福啊。”

肖修乐有点感动,抬起手拍拍他的头,“我会的。”

祝天锐伤伤心心地哭起来,“少主,如果颜峻敢欺负你,我就找人来砍他。”

肖修乐出了点汗,他说:“好的,我同意了。”

赖武威从肖修乐怀里将祝天锐拉出来,说:“他喝醉了,我送他出去,少主和少夫人早点休息。”

祝天锐看一眼赖武威,觉得有些惊吓,顾不上一脸的泪水鼻涕,说:“你敢动我,我找人砍你。”

“砍吧,”赖武威面无表情地说着,将他从客厅里拉了出去。

后来,所有的宾客都散去了,就连岳傅渊和陆嘉华他们也要回去,只留下已经和颜峻结婚的肖修乐一只兔子在这里。

肖修乐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伤感起来。

夏霜走过来,弯下腰看着他,说:“小兔兔,睡觉了哦,我们明天再见。”

肖修乐怀疑夏霜一直把他当成他们家的宠物在看待。

颜傲拍拍夏霜的腰,“去睡吧,让孩子们自己去休息。”

夏霜笑着说:“我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肖修乐眨眨眼睛,有点事情没想明白。

等父母都回去休息,颜峻过来牵着肖修乐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今晚是我们新婚夜。”

肖修乐点点头,这正是他没想通的一点,颜峻说过他不能用这个身体和他嗯……那什么,那今晚新婚夜要怎么办?

颜峻牵着他,经过了二楼走向三楼,一直走到了阁楼门前。

肖修乐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理解到了颜峻的企图,原来圆房是指这样圆房?

颜峻打开房门,让肖修乐先进去,自己在后面关门,说:“我想我们应该过来看看。”

肖修乐脑袋里挣扎起来,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颜峻,他可以接受他狼的形态,毕竟也没有很丑恶,可是圆房?这是狼啊,不会尺度太大了吗?

但他们已经结婚了,结婚之前他就知道的,要救醒颜峻需要圆房,那是自己亲口答应的事情,身为一个男人,总不该随便反悔的。

等到颜峻关上门转过头来时,肖修乐已经心理活动几个回合,开始脱裤子要爬上床去了。

颜峻连忙上前来抱住他,将他从床边上拖下来,问道:“做什么?”

肖修乐回过头来,“不是圆房吗?”

颜峻顿时笑出声来,“不是,这样怎么圆房,我们过来看看而已,还有一件事,接下来七七四十九天,可能需要你每天来陪着我。”

第64章:64

七七四十九天?与颜峻一起回去他们的新房,躺在床上的时候,肖修乐还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倒是有个漫长的暑假,等到四十九天之后学校还没有开始上课。

可是颜峻的身体躺在楼上房间,哪里也不能去,也就意味着他也得留在这个别墅里每天陪着他,哪里也不能去?

肖修乐不安地翻了个身。

颜峻轻声问道:“还没睡着。”

肖修乐说:“今晚好像是新婚夜。”

新婚夫夫躺在同一张床上,你看我我看你却什么都不能做。

颜峻伸手摸他耳朵,说:“是啊,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

肖修乐觉得这个提议挺奇怪,于是问道:“什么歌?”

颜峻清清嗓子,开始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老公要进来……”

“滚!”肖修乐不禁红了脸,后来又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流氓!”

颜峻一只手撑着头看他,心里十分遗憾,叹道:“我也只有嘴里耍耍流氓了。”他可怜的身体躺在楼上房间,什么都做不了。

肖修乐明白他的意思,这时还要回过头来劝他:“算了,睡觉吧。明天早点起来,记得把暑假作业做了。”

颜峻“哦”一声,突然觉得和班主任结婚也并不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肖修乐睡了很香很沉的一觉。

第二天早晨他下来一楼,看到夏霜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他站在原地抓了一下头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走进去说道:“需要帮忙吗?”

夏霜一回头看到是他,立即满面笑容说道:“醒了呀宝宝?”她总是习惯用各种各样的昵称喊自己的孩子,宝宝、宝贝、小乖乖,张口就来。

颜峻已经习惯了,可肖修乐还觉得不太自在,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自来熟的人。

肖修乐走到夏霜身边,看到她正在切胡萝卜。

夏霜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早饭吃蛋糕加胡萝卜汁好不好?妈妈给你做鲜榨的。”

肖修乐没说好还是不好,他只是问道:“那你们吃什么?”他知道狼是不会喜欢吃胡萝卜的。

夏霜笑道:“妈妈和爸爸已经吃过了,峻峻就丢给他两根骨头随便啃啃好了。”

肖修乐瞬间脑补了颜峻蹲在院子里啃骨头的样子,突然觉得夏霜这个妈妈还是不错的。

夏霜把切好的胡萝卜条放进料理机里面榨汁,鲜榨的胡萝卜汁倒进玻璃杯子里,鲜艳的橙红色看起来格外诱人,她不禁也凑近了闻一下,对肖修乐说:“想试试吗?”

肖修乐连忙点头。

夏霜把杯子举到胸口,晃了晃说道:“那你先叫妈妈。”

其实肖修乐本来也该改口叫妈妈了,可他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这时被夏霜这么强硬的要求,他只好转开视线,很轻地叫了一声“妈妈。”

这两个字对肖修乐来说有点沉重,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叫出口。

夏霜明显激动起来,她一只手揽过肖修乐的肩膀抱住他,说:“乖孩子。”随后她松开肖修乐,举着杯子递到他嘴边喂了他喝了一小口胡萝卜汁,问道:“好喝吗?”

肖修乐说:“好喝。”

夏霜用力眨眨眼睛,“那妈妈每天都榨给你喝。”

肖修乐小声说道:“谢谢。”

颜峻这时从楼上下来,经过厨房门口时,朝里面说道:“妈,你别逗肖修乐。”肖修乐被多逗几下容易生气的。

夏霜现在怎么看肖修乐都可爱,向自己儿子邀功道:“我给你媳妇儿榨胡萝卜汁,他觉得可好喝了。”

颜峻走到餐桌旁边坐下,对肖修乐招手,“过来坐吧。”

肖修乐走到颜峻身边去坐下,看夏霜将他们的早饭从厨房里端出来,虽然她嘴里说的冷淡,可给颜峻的早饭并不是两根骨头,而是香喷喷的包子加上豆浆。

肖修乐先是一口气喝了半杯胡萝卜汁,上嘴唇还沾着汁液,便问颜峻道:“我们一整天都要待在这儿?”

颜峻对他说:“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不过晚上还是要回来的。”

肖修乐说道:“我没想去哪里。”也许他该回去兔族一趟,可说实话,他也并没有十分想念他们,可以不必急着回去。

去哪儿呢?

崇丰市他很熟悉了,市区或者景点都没意思,熟悉的朋友……糟了!宋乐驰!

肖修乐顾不上吃早饭,匆忙掏出手机给宋乐驰打了个电话过去。

宋乐驰的声音幽幽的带着点埋怨,“所以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肖修乐没好意思说自己这两天抓紧时间结了个婚,只说道:“因为后来事发突然,我一直没来得及通知你。”

“岳先生已经通知我了,”宋乐驰说道。

这回轮到肖修乐愣了一下,“岳傅渊?”

“嗯,”宋乐驰只要一提到岳傅渊,就带着许多崇拜的情绪和一点点莫名的小害羞,“你失踪之后,我想来想去觉得不对,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他告诉我已经找到你了,我当时打你电话也没打通,知道你没事就没有接着打了。”

肖修乐说:“哦,对不起。”

宋乐驰说道:“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之后他短暂沉默一会儿,说,“岳先生告诉我可以给宝兔物流投简历,我想去试试。”

肖修乐轻轻“嗯”一声,鼓励他道:“去吧,你会成功的。”

宋乐驰说:“好!我也相信我会成功的。”

他打电话的时候,颜峻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吃早饭,等到他挂了电话,才说道:“如果你不想出去,我下午就让许扬和赖武威他们过来陪你玩儿,你想见江溪祝天锐他们也是可以的。”

肖修乐想了想,说:“让许扬和赖武威过来打篮球吧。”

下午,许扬和赖武威过来陪着颜峻和肖修乐打了一场2V2。

还是盛夏的天气,他们在别墅后面的小篮球场打了两个回合,停下来时汗水将衣服全部都湿透了。

肖修乐皮肤白,一晒太阳脸就红彤彤的,他拍着篮球站在篮球架下,说:“不好玩儿,你们让我们的。”他和颜峻一个队,两盘都是险胜,打得也算是精彩刺激,可是许扬和赖武威到了最后关头总会差一点。

许扬无奈地看看颜峻。

颜峻看他脸晒红了,说:“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肖修乐点点头,突然伸手指了许扬和赖武威,“你们两个都别走,等会儿上去我检查你们暑假作业。”

这时候许扬还能够笑嘻嘻地说:“好啊,肖老师。”赖武威却整个人都有点懵。

洗完澡换完衣服,肖修乐嘴里咬着吸管喝冰冻可乐,同时检查三个人的暑假作业,不只检查,还守着他们做了两个小时的作业。

作业做到后来,赖武威把笔一放,沉声说道:“肖老师,晚上我们去酒吧玩吧。”他实在做不下去了。

肖修乐皱起眉头,把可乐瓶贴到脸上,“你们都是学生,怎么可以去酒吧那种地方?”

许扬笑着说道:“全都是妖怪聚集的酒吧,没有人类出入,环境很单纯的。”

颜峻朝肖修乐招招手,“过来。”

肖修乐走到他身边,颜峻抱着他在自己腿上坐下来,伸手摸摸他还有些泛红的脸,说:“怎么这么热啊?”

肖修乐把脸贴在他脖子上。

颜峻说道:“首先,许扬和赖武威都不是真正的学生,他们年龄比你大多了,其次,你整天在家里闲着无聊,还是跟我们出去玩玩吧。”

肖修乐抬起手搂住颜峻的脖子,过一会儿说道:“嗯。”

当天晚上,赖武威和许扬开车来接他们。赖武威也就算了,本来看起来就像个凶狠的不良少年,许扬这个乖学生穿着黑色T恤,吹了头发,让肖修乐怎么都看不习惯。

他坐在后排,伸手按住许扬的肩膀让他转过头来,不满地说道:“回学校可不能这样。”

许扬习惯性地露出乖学生的笑容,“知道了,肖老师。”

肖修乐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看自己,依然是惯常的打扮,刘海搭下来的样子看起来比这车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像学生。

赖武威把车停在满是酒吧的海湾街路边,虽然名字叫海湾街,但是崇丰市是个内陆城市,并不临海。

从车上下来时,肖修乐才发现自己那么多年来实在乖得可怕,从来没有来过这些地方。

赖武威和许扬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进了路边一家招牌并不怎么明亮的酒吧,以至于肖修乐甚至没看清上面的英文名字。

他进门之后就抓住了颜峻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张望一番,见到里面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很普通,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些都是妖怪?”

颜峻对他说:“不是,这里大门开着,哪那么巧只有妖会进来,这里都是人。”

肖修乐奇怪道:“那我们要去哪里?”

颜峻说:“跟着他们。”

赖武威和许扬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他们经过了两扇卫生间的门,走到第三扇门前,敲了敲门。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看他们一眼便让他们进去。

肖修乐想要跟着进去的时候,那人阻拦了一下,凑近肖修乐看看。

颜峻问他:“有问题?”

那人摇了摇头,勾勾手指放行。

这是一间狭窄的空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那个看门人在椅子上坐下来便不管他们了。

与房门相对的那堵墙上还有一扇门,赖武威走过去打开房门,瞬间便听到里面动感的音乐声传了出来。

肖修乐跟着他们进去,发现这间酒吧应该才是他们所说的只有妖怪才会来的酒吧。

酒吧面积不大,但是这时里面已经有许多客人,乍一看去全都个头高大面目凶悍,就连酒吧的酒保也是个肩膀非常宽的大个子。

颜峻他们倒是还好,肖修乐出现在这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坐到了吧台前面,大个子酒保正在用布擦拭玻璃酒杯,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的细致,他抬起头来看一眼颜峻:“你还没好?”

颜峻摇摇头,“没好。”

大个子露出一点同情的神色,又看一眼肖修乐,片刻后将脸凑得很近。

肖修乐下意识往后面躲,那个大个子却又缩回头去,有些诧异地看他,“食草动物?我在他嘴里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肖修乐瞪大眼睛,抬起手捂住嘴。

颜峻嘴角翘了翘,抬眼看那大个子,说:“他嘴里明明是我的味道。”

肖修乐一巴掌朝颜峻扇去。

颜峻连忙抱住他,说:“我跟他开个玩笑,别生气。”

肖修乐仍是不太高兴,用脚踹了颜峻一下,只是踹完之后,他忍不住问道:“我真的嘴里有青草味道?”

颜峻笑了笑,说:“他是一只河马,这个酒吧很少会有小动物来的,大多是些凶猛的食肉动物。”

肖修乐闻言回头望去,见到整个酒吧里的猛兽们都在看着他。

第65章:65

大个子为肖修乐调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说:“可以喝酒吗?你不是吃草的吗?”

颜峻笑道:“他又不是和尚,为什么不能喝酒?”

大个子诧异道:“我以为吃素的都不能喝酒。”

肖修乐抬眼看他,“我不吃素,谢谢。”

大个子双手撑在吧台上,朝前倾斜着身体,瞪大眼睛说道:“你还吃肉?那你吃你同类吗?”

肖修乐忍住愤怒,问他:“你也吃肉,你吃同类吗?”

大个子闻言竟然沉默了,他陷入了沉思,过一会儿说道:“我还是更喜欢吃你们。”

颜峻伸手把肖修乐抱到怀里,冷眼看着大个子,“你再吓他,我就撕了你。”

大个子看着颜峻,又看了看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同样是冷眼看他的许扬和赖武威,衡量一下还是退缩道:“我开个玩笑而已,对了,听说你结婚了。”

颜峻缓和了神色,手指揉揉肖修乐的头发,转过头去亲一下他的额头,“是啊,我老婆。”

大个子这回真的吃惊了,他身体往前几乎趴在了吧台上,凑近了看他们,“什么?你晚上不会想要吃了他吗?”

颜峻闻言笑了,“天天都想要吃了他,连皮带骨吞食入腹。”

大个子看着肖修乐白净漂亮的脸,光是想象都觉得他很美味,于是突然咽了一下唾沫。

肖修乐愤怒地低声对颜峻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咬你了。”

颜峻哄他道:“乖,我逗逗他们,给我点面子回去让你咬。”

肖修乐看一看周围环伺的食肉动物,决定还是不在这里和颜峻吵了,他拿起吧台上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发现酒是甜的,味道很不错,便又喝了一大口。

颜峻对他说道:“慢点喝,别醉了。”

肖修乐没来过酒吧,也没喝过调制酒,他在颜峻耳边低声道:“甜的。”

颜峻问他:“那是这个好喝还是胡萝卜汁好喝?”

肖修乐奇怪地看他,一脸这也要问的神情,说:“当然是胡萝卜汁好喝。”

他话音落时,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变得稍微柔和了起来,吧台斜后方正对的小舞台亮起灯光,一个背心外面套着白色长袖衬衣的青年抱着吉他走上舞台坐下来,在麦克风前面边弹边唱。

接着,一个穿着暴露,全身上下几乎只遮了重点部位的漂亮女人也上了舞台,开始抱着一根钢管跳舞。本来应该更激烈的钢管舞,因为青年慵懒的曲调也变得节奏慢下来,女人动作柔软舒缓,带着点同样懒洋洋的性感,看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他们头顶的灯光被调暗,整个酒吧的气氛却变得炙热了起来。

肖修乐转过头去看颜峻,颜峻在看那个女人跳舞,不过神情平静,注意到肖修乐看他,转头来问道:“怎么?你想去跳啊,肖老师?”

“要去你自己去!”肖修乐哼一声,随后指了许扬和赖武威,“你们两个不许看!听到了吗?”

许扬微笑着看向肖修乐,乖乖应道:“我不看了。”

赖武威则是沉默地转回身,对着吧台拿起自己的酒杯,还好肖修乐没说不许他们喝酒。

大个子酒保趴在吧台旁边本来也在看跳舞,突然见到许扬和赖武威都转回身来,顿时诧异道:“你们那么怕他吗?”

许扬笑着不说话。

赖武威则是看他一眼,沉声道:“那么多废话。”

大个子很少听赖武威说话,现在听他语气竟然有些不高兴,连忙闭上了嘴,看跳舞的同时,还偷偷去打量肖修乐。

肖修乐自己也在认真看那女人跳舞,不过不是觉得好看,纯粹是没有见识过,新奇刺激而已。

酒吧里不断有新的客人进来,比起刚才更热闹了,一些客人已经围到了小舞台前面,跳舞的女人从舞台上下来,性感的身体擦过蠢蠢欲动的男人们,搂住他们的腰继续跳舞。

肖修乐突然打了个哈欠。

颜峻好笑道:“想睡了?想睡就回去吧。”

肖修乐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酒吧入口方向,伸手抓住了颜峻手臂,说:“邵宇乔。”

一听到这个名字,许扬便立即转过身来,之前颜峻让他追查过邵宇乔的底细,他查到了一些线索,于是对肖修乐说道:“姓邵的是只狐狸精。”

邵宇乔身上惯常是西装领带的打扮,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肖修乐说:“之前就是他抓了我去卖。”

许扬说道:“这件事情,我带人去找过他,他说他只是无意中捡了只有妖力的小兔妖,就送去了妖市想换点钱,没什么别的意图,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肖修乐有点怀疑,“他不知道是我?可他见过我。”

许扬摇摇头,“这没人可以判断,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颜峻问肖修乐:“你是不是还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怎么收拾他?”

这问题问得肖修乐一愣,他认真想了想,对邵宇乔似乎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深仇大恨,不至于要搞到彼此结怨的地步,于是说道:“算了,也没什么。”

“你们认识邵宇乔?”大个子突然问道。

颜峻挑眉,“怎么?他是这里常客?”

大个子说:“常客说不上,最近常来。喏,跳舞那个小骚狐狸,是他姘头。前些日子狐族族长刚刚死了,现在为了族长位置,正在内乱。”

肖修乐奇怪道:“他们内乱还有精力欺负兔族?”

大个子“嘿”地笑了一声,“内乱也要吃饭啊。”

肖修乐顿时气急。

颜峻冷声对大个子道:“我警告过你的。”

大个子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吃兔子也不会吃成妖的兔子,你别害怕。”

女人跳完了一支舞离开了,很快邵宇乔也跟着朝酒吧舞台后面走去。

舞台上的青年继续弹唱,只是刚才热闹的氛围稍微平复了一些,也有客人起身离开,但仍然有不少刚刚进来的客人。

赖武威一直没有说话,坐在吧台旁边一杯接一杯喝酒。

有年轻女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在这些崇尚力量与强壮的猛兽眼里,赖武威似乎比颜峻和许扬要更有吸引力。

端着酒杯的女人坐下来,和赖武威说:“小帅哥,请我喝酒吗?”

赖武威看她一眼,说:“我班主任在这里。”

女人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赖武威晃一晃手里酒杯,声音低沉:“我班主任老师在这里,他说喝酒可以,泡女人不行。”

肖修乐听到了赖武威的话,探头看过去,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说不可以泡女人了。

女人皱起眉头打量他,低声说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起身离开。

肖修乐喊道:“喂!我说不许你泡女人?我只是不许你看钢管舞,太不健康了。”

赖武威于是问道:“可以?”

肖修乐想了想,始终感到难以接受,他说:“不可以。”

赖武威点点头,“知道了。”继续大口大口喝酒。

舞台上的青年唱了两首歌下去了,换来一个乐队,全部穿着豹纹紧身衣,自我介绍名字是猎豹组合,开始唱摇滚乐。

酒店的灯光变得更昏暗了。

肖修乐听得耳朵和胸口齐齐跳动,他有点受不了,站起来想叫颜峻走,恍惚间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那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盖住了半张脸,可是一个小个子蘑菇头,另一个招牌花衬衣,就算蒙住整张脸,肖修乐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来。

江溪和祝天锐两个人紧挨着坐着,在震耳的摇滚乐轰鸣声中有些瑟瑟发抖,尤其是江溪,他贴着祝天锐说:“我们去找少主吧……”

祝天锐强硬地撑起略显单薄的后背,说:“不行,我们要暗中观察,看他们还对少主做些什么事情,少主不幸福的话,一定要让他们离婚。”

这时,四五个高大的男人从他们的座位旁边经过,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江溪更害怕了,抓紧了祝天锐的手臂。

祝天锐一手握着啤酒瓶,气势汹汹地吼道:“看什么看!”

本来那几个人都是经过,顺便看了一眼,被他一吼都停下了脚步,嗤笑一声围了上来。

“兄弟,”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喊道,“不好意思误会了,这两个小朋友是我们带来的。”

那几个男人回身看过来。

说话的人是许扬,他脸上笑容向来温和而没有侵略性,在他身后站着颜峻与肖修乐,后面则是高大的赖武威。

那群人中当先一个说道:“原来是颜峻啊,那算了,走吧。”

许扬笑道:“谢了。”

其中一人经过许扬身边时,拍一下他肩膀笑着说道:“你们会玩儿。”

许扬也跟着笑,“我们少主口味独特。”

颜峻从他身后轻轻踹一下他脚踝,许扬连忙让到一边,说:“少主十分有品味。”

江溪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扑到肖修乐怀里,哽咽着说道:“少主,吓死我了。”

肖修乐摸摸他的头,“乖了,不怕啊。”

祝天锐也想要扑,可觉得不好意思,便只能故作凶恶地瞪着颜峻。

颜峻不去看他,几个人在他们这一桌旁边坐下来。

肖修乐问道:“你们过来干嘛?”

两个人都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来跟踪他们的,对视一眼,还是祝天锐说道:“来喝酒。”

他们面前确实摆了两瓶啤酒。

许扬微微笑着,说:“就喝啤酒吗?”

他这一句话立即触怒了祝天锐,祝天锐说道:“我什么酒都喝,你敢喝我就敢奉陪!”

肖修乐连忙阻止他们,“别闹,江溪不许喝酒。”

江溪听话地搂住肖修乐一只手臂,“我不喝酒。”

祝天锐却说道:“江溪不可以喝,我可以喝啊。”

祝天锐是个社会小混混而不是他的学生,肖修乐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他喝酒,只能说道:“你少喝一点。”

祝天锐看着肖修乐,“少主你放心吧,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许扬招手叫服务员,又点了不少酒。等服务员把酒送上来的时候,许扬对祝天锐说:“我不跟你拼酒,你跟赖武威喝吧。”

祝天锐朝赖武威看去,见到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眉梢眼角都写着蔑视两个字,顿时火冒三丈,指着他说:“喝!今天我不喝死你,我就脱离种族,再也不做兔子了!”

肖修乐冷汗都快要下来了,想要阻止他:“你只能做兔子。”

祝天锐伸手推开他,“少主你别管了,看着就好。”

颜峻扶住肖修乐,小声说道:“放心吧,喝多了等会儿把他们全部打包带回家。”

到了后来,祝天锐果然是喝多了,抱着肖修乐又唱又跳的,许扬小声告诉肖修乐,其实赖武威也喝多了。

只是赖武威喝多了之后,整个人越发沉默,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眉眼深沉。

颜峻叫来一辆车,把所有人打包带回家里,给每个人安排好客房睡觉。

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肖修乐有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颜峻把被子给他拉好,看他盯着天花板发愣,问道:“怎么了?觉得不好玩吗?”

肖修乐翻个身,头贴在颜峻胸口,说:“我还是回去风铃镇吧。”

颜峻倒是没有反对,只是问道:“真的想回去?”

肖修乐“嗯”一声,“可能我还是适合待在那种安静的小地方,每天早晨醒过来我们一起出去吃早饭,上午看看书下午打打篮球,晚上看部电影,没事骑着自行车去周围的小村子里转转。”

颜峻说:“好,你再忍忍,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我们就回去。”

结果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颜家所有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肖修乐和颜峻同时被一阵凄厉的叫声给吵醒了。

肖修乐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颜峻,“怎么了?”

颜峻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不知道,去看看吧。”

两个人穿着睡衣出来二楼走廊,碰到了同样是穿着睡衣出来查看情况的颜峻父母和穿着T恤短裤从客房出来的许扬。

许扬说:“好像是隔壁房间传来的,赖武威昨天睡里面。”

肖修乐奇怪地走过去,抬起手正要敲门,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祝天锐,他赤裸着上身,裤子倒是已经穿好了,手里抱着一件衣服正要出来,看到肖修乐在外面,整个人顿时僵硬住了,连忙一抬手又将门关上。

肖修乐眨眨眼睛,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房间里面的祝天锐回到床边,对着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赖武威说道:“都怪你!现在被少主看到了!你说怎么办?我要砍死你!”

第66章:66

昨天晚上,祝天锐和赖武威两个人都喝多了,颜峻和肖修乐把他们带回来,安置在二楼的两间客房里。

半夜,祝天锐起来外面找卫生间,回去的时候走错了房间,钻进了赖武威的房间。

赖武威一觉睡到半夜,突然有个光溜溜的身子往他怀里钻,他酒还没醒,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身下乱了性。

结果才有了清晨肖修乐他们听到的那一声惨叫。

现在祝天锐站在床边,又生气又委屈,他手里没有刀,当然砍不死赖武威,只能够伸出手去掐赖武威的脖子,想要掐死他。

赖武威其实还没有清醒,他被祝天锐掐住脖子,抬起手来用力扯开他双手,然后轻飘飘将人丢在了床上。

祝天锐头朝下扑倒在床上,鼻子瞬间发酸,心里委屈地想哭,但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向来强硬的男人,他在背上纹身的时候都没有哭,现在怎么可以为了屁股痛就哭呢?而且昨晚也不只是痛……于是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赖武威盯着祝天锐背上的纹身,好像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抬起手抓一抓乱糟糟的头发。

肖修乐在门外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了,担心地伸手敲门,“天锐?发生什么事情了?”

赖武威听到肖修乐的敲门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还什么都没穿,伸手拿过扔在床头柜的裤子。

祝天锐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腰,“不许去开门!”

肖修乐半天没听到反应,说道:“你不开门我撞门进来啦!”

赖武威低下头去看祝天锐,“他要撞门了。”

祝天锐只好大声喊道:“少主,我没事!你别管!”

肖修乐把耳朵贴到门上,好像听到里面有两个人的声音,他抬起头和颜峻说:“赖武威也在吗?”

站在旁边围观的夏霜突然明白过来,她“哎”一声,说:“你别管他们啦!”随后露出个笑容。

肖修乐朝她看过来。

夏霜笑着说:“都是大孩子了,一起玩一玩游戏,没关系的,你别担心那么多。”

“什么游戏?”肖修乐在某些方面反应天然比较迟钝。

颜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抱住肖修乐的肩膀,“回去睡觉吧,祝天锐都说没事了,你闯进去他们反而尴尬。”

肖修乐莫名其妙,被颜峻哄着回去自己房间了,才猛然间明白过来,他说:“你说他们?”

颜峻笑了笑,“睡吧,时间还早。”

等颜峻带肖修乐回去房间继续睡觉,夏霜开心地说道:“家里又要添一只兔子了。”

颜傲问她:“你很喜欢兔子?”

夏霜笑着说:“白白软软的,多可爱啊。”

颜傲倒是有些担心,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会出事吧?”

许扬靠在旁边的墙上,说:“我盯着点他们,不会出事的。族长和夫人回去休息吧。”

颜傲点点头,“那辛苦你盯着他们,让赖武威小心,别把小兔子玩坏了。”

许扬应道:“赖武威有分寸的。”

肖修乐忐忑不安地躺回床上,毕竟时间还早,天都还没有亮,他忐忑不安了一会儿还是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到一觉再睡醒的时候,是颜峻在耳边温柔地喊他起床,要准备吃早饭了。

肖修乐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下问颜峻:“祝天锐呢?”

颜峻说:“他走了。”

走了?

祝天锐趁着肖修乐回去睡觉,穿好自己的衣服跑路了,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事实,也没有脸面对肖修乐。

只不过吃早饭的时候,一脸懵懂的江溪从二楼下来,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昨天跟着肖修乐从酒吧回来睡觉,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留在狼窝里面。

他小心翼翼地下楼,站在楼梯口朝着餐厅方向张望,想看肖修乐是不是已经下来了。

突然,他感觉到背后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紧张地回过头去,见到是赖武威站在他身后,吓得一个闪身扑到了墙边。

赖武威本来想开口说“让让”,结果江溪自己躲开了,他于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向餐厅。

肖修乐和颜峻、许扬已经在长方形的饭桌旁边坐下了,肖修乐一见到赖武威,就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赖武威!你对祝天锐做了什么?”

赖武威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看向肖修乐,语气冷静地说:“不是故意的,肖老师。”

江溪听到了肖修乐的声音,连忙探头看过来。

肖修乐被转移了注意力,先对江溪招一招手,“过来吃早饭了。”

江溪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选择了距离肖修乐最近的座位坐下来。

夏霜从厨房里探头朝外面看,见到江溪也起床了,笑着说道:“都起床了啊,今天家里好热闹。”她说完,把清晨榨好的胡萝卜汁端出来,她今天榨了两杯,一杯放在肖修乐面前,一杯放在江溪面前。本来还想给祝天锐也准备一杯的,结果他一早就蹦跶着跑了,追都追不上。

肖修乐说了一声:“谢谢妈妈。”他有点怕夏霜了。

夏霜弯下腰,在肖修乐额头边上亲了一下,说:“乖孩子。”

江溪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胡萝卜汁,小声说:“谢谢夫人……”

夏霜伸手揉他的头顶,“可爱。”

肖修乐捧起玻璃杯喝了大大一口胡萝卜汁,放下来之后继续追究赖武威的责任:“你说,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赖武威伸手拿了一个包子,一口就全部丢进嘴里咽了下去,他抓起纸巾擦一擦手指尖的油,说道:“他半夜自己进我房间,脱光了衣服往我怀里钻,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江溪听得一脸茫然,问道:“谁啊?”

颜峻好心地告诉他:“祝天锐。”

“祝天锐钻你床上?”江溪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赖武威。

赖武威仍是一脸坦然和平静,“我喝多了,本来也没想的。”

江溪震惊了,“所以你把他那个了?”他整只兔子都不好了。

赖武威点一点头。

许扬突然凑近了赖武威身边,脸上带点笑容,问道:“感觉如何?”

赖武威面色深沉,似乎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才小声对许扬说:“软软的。”

江溪一下子站了起来,愤怒道:“你们太过分了!”

夏霜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小孩子不要吵架哦。”

江溪看向肖修乐,“少主!”

肖修乐也很不高兴,他指着赖武威,“赖武威,你太过分了!”

赖武威神情有些无奈,“肖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很主动,也没有反抗,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记得了,怎么会知道自己对什么人做了些什么?”

许扬这时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道:“少夫人说你错了就错了,解释那么多干什么?没看到少主脸色不好看了吗?”

赖武威闻言看了一眼颜峻,才发现颜峻不知道什么时候脸色沉了下来,双臂抱在胸前正直直看着他,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颜峻不高兴,还以为是颜峻不满他对肖修乐的态度,于是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说道:“我错了,肖老师。”

颜峻确实不爽,而且这种不爽正是针对赖武威的。想他和肖修乐已经名正言顺地结了婚,每天躺在同一张床上还什么都不能做,结果赖武威倒好,昨晚跑到他这里来洞房花烛来了。

肖修乐说:“祝天锐就是只傻兔子,他懂得什么?就算他往你怀里钻,你也该推开他!”

江溪气呼呼地说道:“少主说的对!”

赖武威微微点头,“我的错。”

许扬在旁边说道:“既然赖武威都认错了,肖老师直接责罚他吧。”

肖修乐两只眼睛死死瞪着他,眉头紧紧皱起,认真思考着。

江溪捏紧了面前的玻璃杯。

过了一会儿,肖修乐说:“你去找到祝天锐,向他道歉,他如果原谅你,我也不追究了。”

肖修乐话音刚落,颜峻靠着椅背问赖武威:“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赖武威道。

颜峻说:“听明白了吃完早饭就去吧。”

赖武威伸手拿了第二个包子,一口吃完,点点头,“我知道了。”

吃完早饭,江溪给祝天锐打了个电话,结果祝天锐说自己一早就离开了崇丰市,回去了风铃镇。

“回镇上了?”江溪有些吃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天锐嗓子有些哑,精神也不怎么好的样子,“暂时不回来了。”

江溪很担心他,“那少主呢?你不管少主了?”

祝天锐沉默片刻,哽咽着说道:“少主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照顾好他,让少主一定要幸福。”说完,他先挂断了电话。

江溪抬起头来看向肖修乐,愣愣问道:“怎么办?”

赖武威说道:“我回去风铃镇找他吧。”

颜峻还没有反应,肖修乐却突然说道:“等等,我们一起回去吧。”说完,他转过身来抓住颜峻的衣袖,“我们回去镇上好不好?”

赖武威闻言道:“可以肖老师你还要陪着少主的身体,不到七七四十九天走不开吧?”

肖修乐没说话,只是看着颜峻。

颜峻想了想,说:“要不开个车子,一起带回去。”一般来说不遇上警察临检就不怕,真遇上了其实也不怕,有一种妖术叫做障眼法。

这时,夏霜刚好收拾了厨房走出来客厅,听到了他们的话,问道:“小兔子想回去了?”

肖修乐回过头来看她,不太确定地问道:“可以吗?”

夏霜说:“可以啊,可是你们走了,妈妈和爸爸会舍不得的。”

颜峻对她说:“你舍不得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夏霜笑着说道:“我儿子太没良心了。不过真的要走,记得把颜峻给带上一起,最好是贴身带着。”她想了想,突然打个响指,“我有个办法,你们跟我来。”

夏霜回去自己房间找到了一个指节大小的玻璃瓶子,玻璃瓶子上面还挂着绳子,是作为装饰项链用的。

之后她将肖修乐和颜峻带到阁楼里,站在床边动作温柔地将喜羊羊的被子为儿子拉高了一些,说:“我们可以把峻峻装进这个小瓶子里,让兔兔随身带着。”

肖修乐盯着那个小玻璃瓶,“能装进去?”

夏霜微笑着,“当然能啊,身为妖怪,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做的族长夫人?”

她一只手掌托着玻璃瓶子,然后缓缓放开,只见到那玻璃瓶子漂浮在半空中。然后她双手捏了个漂亮的手诀,食指指尖相触,低头默念一句,床上的大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到最后成了米粒般大小,飞入玻璃瓶中。

夏霜伸手接住玻璃瓶子,捏着绳子在肖修乐面前晃晃。

肖修乐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瓶子里的狼。

夏霜开心道:“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肖修乐点一点头,“很厉害了!”

夏霜对肖修乐说:“来,转过去,妈妈帮你把你老公给你戴在脖子上。”

肖修乐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不过他还是转过身去,让夏霜把玻璃瓶子给他戴在了脖子上。

他伸手捏一捏脖子上的玻璃瓶子,明明是无机质的触感,可他仿佛感觉到了一点生命的温热。

这个过程中颜峻一直坐在旁边,微笑着看他们。

第67章:67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肖修乐坐在床上把睡衣脱了,低头看着挂在脖子上的玻璃瓶。

颜峻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床上坐下来,他说:“在看什么?”

肖修乐用手指捏一捏玻璃瓶,“感觉很奇怪。”

颜峻把手里的毛巾放到一边,朝肖修乐张开双臂。

肖修乐靠到了他怀里,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早晨赖武威说的那句话,软软的,却又不得不压下心底悸动,亲一亲肖修乐的脸,说:“明天一早,许扬就开车来接我们。”

“许扬也一起回去吗?”肖修乐问他。

颜峻手指摩挲他光滑的侧腰,想问他冷不冷,又不舍得叫他穿上衣服,只能把被子拉起来一些盖住两个人,说:“是啊,许扬和赖武威都回去。”

肖修乐说:“许扬是住校生,回去了住哪里?”

颜峻回答他:“可以住赖武威家里。”

肖修乐又想起今天上午江溪听说他要回去风铃镇的时候,是哭着离开颜家的,江溪说自己也马上回去,让肖修乐等着他。

“我突然觉得,回去了之后也会很热闹,”肖修乐说道。

颜峻笑了笑,“热闹不好吗?热闹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一眨眼就七七四十九天了。”说到最后,他将肖修乐在怀里抱得更紧,声音也变得低沉了。

肖修乐抬头看他一眼。

颜峻也正低头看着肖修乐白皙光滑的皮肤,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把头埋在肖修乐头顶,说:“时间过得太慢了。”

那天晚上,颜峻做了个梦,在他的梦里面四十九天嗖一下就飞了过去,他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抖了抖威武的长毛,用爪子将肖修乐压在身下,一爪子就拍破了他的裤子……

第二天,颜峻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吃完午饭出发回去风铃镇,许扬开车,赖武威坐副驾驶,肖修乐和颜峻坐在后排,肖修乐趴在窗边看窗外大片大片的稻田,而颜峻一言不发,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扬和赖武威交换了一个眼神。

肖修乐回过头来,他问颜峻:“你回去了住哪里?”

颜峻回过神来,朝他看去。“当然住你那里,不然我能去哪里。”

肖修乐说:“不是颜峻家里吗?你不用回去?”

颜峻笑着对他说:“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家现在才是我家,不过我可以先回去一趟,收拾一点衣服。”

“哦,”肖修乐说完,转回头去继续看窗外。

许扬从后视镜里看到颜峻的笑容很快收敛了,盯着前方的神色再一次阴沉下来。

从崇丰市开车到风铃镇不到一个小时,许扬将车子停在了颜峻家的两层楼小别墅外面。

肖修乐下车的时候,抬起头仰望面前的别墅,回忆起了一些可怕的场景,好像那时候的许多噩梦都是从在这里看到那一只带着毛的爪子开始的。

只是现在那些噩梦已经逐渐散去,生活恢复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平静。

“颜峻的父母也是狼妖吗?”肖修乐进门之前问道,他所说的颜峻是那个人类高中生颜峻。

许扬和赖武威走在前面,已经进去帮颜峻收拾东西,颜峻跟在肖修乐身后,说:“不是,他们其实是一对仓鼠。”

肖修乐猛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颜峻笑了一下,“怎么?很惊奇?”

“仓鼠?”肖修乐回忆起颜峻的母亲蒋玉,矮小丰满的中年妇女,他之前一直觉得她有点什么特征,后来想起来是两只上门牙有些大,确实有点像仓鼠。

肖修乐朝屋里走去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不对啊,颜峻是人类,他父母怎么变成了仓鼠?”

如果颜峻是因为意外灵魂离体,那他的父母为什么也不是人类?

别墅的一楼,太阳光线很难照射进来,无论什么时候都显得有些灯光昏暗,肖修乐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对于这个房子也总觉得阴森。

“肖老师……”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柔柔地叫道。

肖修乐一转头,看到蒋玉正站在门后面,满脸笑容地叫他,他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去,正好被身后的颜峻抱住。

“吓他做什么?”颜峻不太高兴,把肖修乐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安慰了好一会儿。

蒋玉有些无辜,“我就是和肖老师打声招呼而已。”

肖修乐缓过劲儿来,说:“你打招呼就打招呼,躲门后面干什么?”

蒋玉说:“我不挡路啊……”

颜峻安慰肖修乐道:“不必害怕,我跟你说过了,颜爸爸和颜妈妈都是仓鼠,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们还有很相似的地方。”

“什么地方?”

颜峻说:“门牙。”

肖修乐白他一眼。

“颜爸爸呢?”颜峻问道,同时牵着肖修乐的手往里面走去。

蒋玉跟在他们身边,“他出去出差了,我跟他说了你要回来,他说过他过两天就回来。”

颜峻说道:“不用了,颜爸爸回来让他好好休息吧,我收拾一些东西搬到肖老师那里住,如果顺利的话,暑假结束之前我就能够回去自己的身体。”

蒋玉猛然间停下了脚步,“你的伤好了?”

颜峻也停下来,站在楼梯口回过身面对着她,“很快就能完全康复。”

蒋玉眉头皱起,嘴巴微微张开,两颗门牙格外明显。

肖修乐心想,他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现在看起来,蒋玉真的很像一只仓鼠啊,他一边想一边抬起头去看墙上颜峻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的颜峻是他的学生颜峻,他与蒋玉,还有父亲颜锦山站在一起,五官轮廓都能找到与父母相似的地方。

肖修乐疑惑起来,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蒋玉却问道:“那你回去了,我们家颜峻能回来吗?”

颜峻缓缓摇头,“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灵魂还在哪里游荡,到时候我把他的身体送回来,没有了灵魂支持,可能你们需要把他送到医院,维持营养摄入来保证他继续活着。”

蒋玉微微垂下头,语气有些可怜,她说:“哦,谢谢你。”

颜峻拉着肖修乐上楼,这回蒋玉没有跟上来。

肖修乐忍不住在颜峻耳边问道:“到底颜峻这一家人是怎么回事?”

颜峻回头看一眼蒋玉,对他说:“进去房间我告诉你。”

二楼只有一间房间开着门,房里的灯光透出来,而且传来许扬和赖武威交谈的声音。

颜峻带着肖修乐进去房间之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专心收拾柜子里的东西。

这间房间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的房间,墙上贴着两张球星海报,电脑桌上面除了电脑还有好些游戏软件,床下面摆了几双不同牌子的白色球鞋,角落里放着一个篮球。

“这是你的房间?”肖修乐还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房间。

颜峻说道:“准确地说,这是人类颜峻的房间,我基本上没怎么动过他的东西。”

床头柜上没有摆照片,但是电脑屏幕的一角却贴了一张标准照,还是颜峻戴着红领巾时候的照片。

“他的亲生父母其实已经去世了,”颜峻看到肖修乐在看那张照片,轻声说道,“他从小就是被那两只仓鼠精养大的,不过他自己不知道。他们幻化成他父母的模样,把他从五岁养到了十六岁,他们本来是他的宠物。”

肖修乐诧异地看向颜峻。

颜峻说:“可前段时间,他好像发现了。他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晕过去,明明身体是完好的,却再没有醒过来,直到我刚好因为受伤借用了他的身体。”

“没人知道他亲生父母去世了吗?”肖修乐问,“人不在了,遗体呢?”

颜峻摇头,“那对仓鼠藏起来了,应该是已经偷偷掩埋了。”

肖修乐有点发愣,“如果是我,大概会觉得很害怕。”

“是啊,我想那个少年颜峻一定也是很害怕,所以灵魂远远飘荡离开,不肯回来。”

“这真是……”肖修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

颜峻抬起手,拍一拍他的肩膀。

许扬他们已经把颜峻的衣服收拾好了放在一起个双肩包里,“可以走了。”

“走吧,”颜峻让他们先离开房间,自己走在最后一个,伸手先是关上了灯,然后关上房门。

肖修乐盯着缓缓关上的房门,突然想到自己也许可以去找侯宇信,侯宇信应该就知道怎么找到一个丢失的灵魂。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侯宇信到底去了哪里他都不知道。

离开了颜锦山和蒋玉的房子,肖修乐舒展双臂伸个懒腰,觉得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正听到许扬对赖武威说:“去放下东西,晚上吃火锅吧。”

肖修乐身体朝前扒在前排的椅背上,对赖武威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赖武威略微转回头来,道:“我没忘记,晚上把我就去找他。”

肖修乐想了想,总觉得让赖武威单独和祝天锐相处,说不好还会把祝天锐给欺负了,他总应该在场才对,于是说道:“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叫他一起出来吃火锅。”

赖武威应道:“好。”

许扬开着车,不过几分钟便到了学校斜对面,肖修乐租住的房子楼下。

肖修乐走在前面帮他们开门,一边上楼一边给祝天锐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祝天锐才接起来,他嗓音好像比昨天还要哑了,有气无力地说道:“喂,少主,你还好吗?”

肖修乐听他声音不太对,连忙说道:“我好得很,关键是你还好吗?”

祝天锐没有回答他,说:“你好就好,我这两天不太方便,如果你过得不好,等过两天我去帮你砍人。”

肖修乐问他:“你生病了?”

祝天锐沉默一会儿,“嗯”了一声,感情饱满仿佛难过又仿佛委屈。

肖修乐听得有点心疼,“你在哪里?在家里吗?我来看你。”

祝天锐愣了愣,“你回来了?”

肖修乐说:“我回来了,等我下午过来找你,晚上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第68章:68

肖修乐好像已经很久没去过祝天锐家里了。

城南的老房子许多都在等待拆迁,这里一片老旧瓦房都显得冷冷清清,许扬将车子停在路边,肖修乐下车的时候,忍不住心想祝天锐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肖修乐有点害怕吓到祝天锐,他让颜峻他们先在车子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去敲了敲痕迹斑驳的木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祝天锐眼睛红红地从门背后看过来,见到是肖修乐,连忙将门打开了一点,双手捏紧了叫道:“少主。”

肖修乐觉得他可怜兮兮的,伸手摸摸他的头,“怎么好好的就生病了呢?”

祝天锐努力压抑自己的冲动,最终还是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他扑进肖修乐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喊道:“少主——”

肖修乐抱着他,“病得这么厉害,我们晚上不出去吃饭了,就在这里吃吧。”

这时,祝天锐看到了肖修乐身后停着的车,赖武威拉开车门下车,朝着他们走过来。

祝天锐瞬间便想要逃跑,肖修乐却没有注意到,他看到赖武威过来,说:“你来得正好,天锐生病了,你照顾好他。”

赖武威说道:“好。”他说完,一把抓过祝天锐的手臂,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朝屋里走去。

祝天锐的老屋子里面,第一间是客厅,第二间就是他的卧室,紧接着有天井的那间屋子里有个灶台还摆了一张饭桌,不过他基本上不会自己做饭。

赖武威将祝天锐抱到了他的卧室里,放在一张木头的雕花大床上,拉过被子来给他盖住。

祝天锐吓得全身都绷紧了。

颜峻和许扬也跟着进了屋子,许扬到处打量,赞叹道:“这屋子很棒啊,就一个人住?”

祝天锐没有回答,赖武威动作显得很温柔,帮他拉好了被子,还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有些粗糙的手掌摸得他脸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声音低沉问道:“还好吗?”

祝天锐惊恐地看他。

赖武威神情平静,说:“再睡一会儿,叫你起来吃晚饭。”

肖修乐站在赖武威身后,这时将房里的灯给关掉了,小声说:“乖乖睡觉哦。”

祝天锐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他看到赖武威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忍不住说道:“你不走吗?”

赖武威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因为他这句话,祝天锐毫无预兆地红了脸,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

肖修乐出来外面,看颜峻和许扬在沙发上坐下了,自己也走到颜峻身边去坐下来,说:“晚上不出去吃火锅了,祝天锐好像病得有点厉害。”说完他觉得有些疑惑,“妖怪也会生病?”

颜峻抬起手搭在他肩上,“妖怪也是肉体凡胎,会老会死,怎么不会生病?”

许扬想了想,“不然我们叫外卖吧,我们可以在这里吃火锅,给祝天锐叫点粥和蔬菜什么的。”

肖修乐说:“这个主意不错。”

祝天锐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再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大手贴在自己额头,手指轻轻帮他擦了一下汗,接着便听到赖武威低沉的声音:“醒了?”

祝天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微微抬起头,在空气中好像闻到了一股火锅的香味。

赖武威说:“你出了很多汗,先去洗个澡然后可以吃晚饭了。”他说完,掀开祝天锐的被子,直接把他抱起来。

祝天锐开始挣扎,凶凶地喊道:“你放开我!”

肖修乐在厨房方向听到喊声,探头朝这边看,问道:“怎么了?”

祝天锐觉得丢脸,不愿意让肖修乐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只能闷闷道:“没事,少主你别过来。”他不敢喊了,只能沉默地挣扎着,却远远不如赖武威力气大,被赖武威一只手臂就困在了他怀里。

赖武威抱着他去卫生间,打开热水把他剥光了放到水下冲,全身湿透之后,挤了点沐浴乳帮他抹满了全身。

祝天锐从头红到了脚,除了害羞还有无处发泄的愤怒,他一个在社会上混得有头有脸的大哥,不过就是病得晕沉沉的,被一个高中生抱着洗澡,还用沐浴露从头抹到脚,现在那双手正在搓他屁股上的泡泡。

他全身颤抖,过了一会儿在赖武威手里“嘭”一下变成了兔子。

赖武威愣了愣,继续给他搓泡泡,然后用热水冲干净,拿张干净毛巾将他裹起来,从卫生间抱了出去。

肖修乐正在烫火锅,他把蔬菜放进锅里,头也不抬地大声问道:“天锐起床了吗?我帮他把粥热一下。”

赖武威抱着兔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说:“起床了,不过洗了个澡就打回了原形。”

肖修乐抬起头,看到赖武威怀里的兔子顿时就愣住了。

祝天锐有点头晕眼花,耳朵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虽然背上有一层绒毛,还是能够看到他皮肤上的纹身,就是大小有点变形。

许扬把洗好的碗筷拿到桌边来放下,“咦”一声,伸手去揉祝天锐的耳朵,看他打了个颤,说:“你怎么把他吓成了这个样子?”

赖武威说:“我没吓他。”

颜峻走到桌边来坐下,有些不悦地对赖武威说:“让你跟他道歉,结果你把他搞成了这个样子?”

赖武威感觉到颜峻这两天都有点针对自己,于是沉默着不敢说话。

“可怜……”肖修乐从赖武威怀里将祝天锐抱过来,自己在颜峻身边坐下,把他放在膝盖上,捏捏他下巴又摸摸他头顶。

祝天锐红着眼倚靠在肖修乐怀里,微微有些发抖。

肖修乐抬起头看着赖武威。

赖武威主动认错,“都是我的错,把他交给我照顾吧。”

祝天锐使劲想要扒拉住肖修乐,结果还是被赖武威抱了过去。

在大家吃火锅的时候,赖武威一个人很耐心地将切成小截的胡萝卜送到祝天锐嘴边,“吃吧。”

祝天锐抬头看他一眼,还是忍受不了胡萝卜的诱惑,低着头小口小口啃起来。

那天晚上,肖修乐吃撑了,许扬点了外卖之后,又出去附近的市场买了许多新鲜蔬菜,这些蔬菜几乎全部吃进了肖修乐的肚子里面。

祝天锐倒是啃了两根胡萝卜就饱了,后来又喝了一点肖修乐为他热好的粥,抱着肚皮躺在赖武威的腿上。

肖修乐准备离开的时候,祝天锐扒拉着他的腿不想让他走,他蹲下来摸摸小兔子的头,说:“可怜,肯定是病得厉害了才这个样子。”

他刚刚说完,颜峻对赖武威说:“你今晚留下来照顾他吧。”

祝天锐浑身一颤抖。

赖武威已经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说道:“好。”

肖修乐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伸向颜峻,“我吃撑了,快扶我出去。”

颜峻连忙托住他手臂,带着他从祝天锐的老房子离开,门外,许扬已经将车门拉开,态度恭敬地请肖老师上车。

赖武威留在了祝天锐这里过夜。

晚上,他抱着兔子睡在一张床上,睡到半夜时,祝天锐终于恢复了人形,他自己睡熟了也没有发现,光溜溜地翻个身又钻进了赖武威怀里。

赖武威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手掌贴着他光滑的皮肤,忍不住摸了摸,还是那种软软的,想要把整个人都搂到怀里用力蹂躏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一眼睡得正熟的祝天锐,想到了颜峻一整天黑着脸,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老实一点,不要再去做可能会招惹颜峻生气的事情。

回到风铃镇的第一晚,肖修乐睡得格外香甜。

安静幽暗的小镇,到了夜晚楼下偶尔经过的汽车声音,好像都变得能够催眠似的。早晨,肖修乐在小贩沿街的叫卖声中清醒过来,他躺在床上伸个懒腰,脸贴在颜峻的手臂上,说:“起床了,去吃早饭。”

颜峻翻个身把他压在下面,仔仔细细亲了一回才松开,说道:“起床吧。”

肖修乐洗脸刷牙,结束之后蹲在卫生间门口给祝天锐打电话。

祝天锐接起电话,小声“喂”了一声。

肖修乐问道:“你好些了吗?”

祝天锐说道:“谢谢少主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肖修乐稍微放心一点,“那赖武威呢?他还在吗?”

祝天锐有点着急,连忙说道:“他已经走了。”

肖修乐问道:“他跟你道歉了吗?”

祝天锐抓着手机,想起早上醒来时候的事情,赖武威抓住他的手,说:“我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

那时候祝天锐脸色还有点白白的,他说:“我不会接受的。”

赖武威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却还紧紧抓着祝天锐的手不放,过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今晚继续过来陪你,直到你原谅我为止。”颜峻交代的任务,不可能不完成。

那一瞬间祝天锐的脸更苍白了,他说:“你威胁我,信不信我砍你?”

赖武威并不害怕,“砍我?用胡萝卜吗?”

“你!”祝天锐苍白的脸上气出了一点红晕。

赖武威翻身下床,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穿,同时说道:“我晚上再过来。”

到现在,祝天锐想到赖武威就觉得头疼,他对肖修乐说:“道歉也没用,我不会原谅他的。”

下午,祝天锐觉得自己身体好多了,晚上约了几个小弟出去外面吃饭,吃完饭又去ktv开了一个包间,打了几盘扑克。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走在昏暗的街边,远远看到自己家门口蹲了个高大的身影,他一下子就放慢了脚步,躲在最近一根电线杆后面偷偷看,发现是赖武威蹲在他家门口正在抽烟。

祝天锐顿时一阵心慌,转身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他一路跑到中学对面肖修乐的小租屋门前,用力拍一拍门,叫道:“少主,帮帮我!”

第69章:69

肖修乐本来已经打算上床睡觉了,听到敲门声跑去开门,祝天锐一下子就扑过来,抓住他双手说道:“少主,你让赖武威走吧。”

“怎么了?”肖修乐有些担心。

祝天锐说:“他现在就蹲在我家门口,今晚还要在我家过夜,我怕了他了,你让他走吧。”

肖修乐愣住了,颜峻这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门框,问祝天锐道:“你不想见到他。”

祝天锐连忙摇头。

颜峻又问:“那天的事情,你打算要他怎么补偿你?”

这话问得祝天锐一愣,随即又羞又恼,说道:“有什么好补偿的,我就当被——”他本来想说当做被狗咬了一口,后来又想他骂赖武威是狗的话,就连颜峻也骂了进去,只能改口道,“狼给咬了一口,咬过了就算了。”

“真的?”颜峻问他道。

祝天锐沉默着有些犹豫。

颜峻说道:“我给赖武威打电话,叫他现在就离开,这件事以后就算了。”

祝天锐点了点头,这种事情闹大了没脸面的是他,他自己拿把刀也砍不过赖武威,除了委委屈屈就此揭过,他心里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颜峻从屋里拿出手机,给赖武威打了个电话,让他不要等祝天锐了,自己回去休息,最近也不要去找祝天锐。

挂断电话之后,颜峻对祝天锐说:“你肯原谅他当然最好,不过依我的意思,还是找个机会正式让他给你道歉,你觉得如何?”

祝天锐没有说话。

肖修乐问他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祝天锐应道:“好多了。”

肖修乐说:“那过两天吧,等你身体完全好了,照你们江湖规矩,让他给你敬几杯酒,这件事就真的揭过了。”

祝天锐垂着脑袋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对肖修乐说:“你们也要去。”

肖修乐说:“我们当然要去啊。”

祝天锐这才点点头,“那少主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等到祝天锐离开,颜峻关上房门时问肖修乐道:“江湖规矩?你一个学校老师,为什么要按照江湖规矩解决事情?”

肖修乐已经洗完澡,刚才套了件T恤来开门,现在正抬手脱衣服,领口卡在头上好一会儿才扯下来,头发乱糟糟地说道:“要按照学校的轨迹解决,那就只能开除他了。”

颜峻闻言说道:“那还是按照江湖规矩吧。”

按照江湖规矩,过了几天,赖武威在镇上一家新开张的生意非常火爆的小餐馆请祝天锐吃晚饭。

这家小餐馆主要卖麻辣小龙虾,从开张之后生意就非常好,每天晚上都有人坐在外面排队。因为肖修乐看到这里热闹想要来试试,赖武威晚上不到五点就过来排队,抢到了一张能坐六个人的桌子。

夏天天气炎热,到了傍晚太阳下山,小餐馆将许多桌子放在了餐馆外面的宽敞街沿上,看起来像是路边的小吃摊。

祝天锐到时,就见到肖修乐他们坐在路边的一个长方形桌子边上,赖武威正对着他过来的方向,举起手打了个响指就当做招呼他了。

他转开视线不去看赖武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还没有走近,又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他:“祝哥!”

祝天锐停下脚步,看到同一家餐馆坐在街边另外一桌有七八个年轻人,都是他在镇上认识的兄弟。他犹豫一下,先过来与这些兄弟打招呼,有人给他递烟,还有人让了个凳子给他坐,他接过香烟咬在嘴里点燃,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指了指旁边那桌,“我约了人了。”

其中有人转头去看,诧异地说道:“那不是赖武威吗?”

“谁啊?”另外一个人问道。

“镇中的学生,不过野得很,下手也狠。”

“高中生?”

“现在的高中生不好惹。”

这边几个人说笑着,他们本来年龄都不大,有些是从附近乡镇出来的,初中或者小学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了。

祝天锐深吸了一口烟,跟几个兄弟告辞,朝那边走去,走到肖修乐背后悄悄把烟掐来丢了,乖乖点一点头,轻声叫道:“少主。”

肖修乐连忙说道:“快坐吧。”

祝天锐坐在长方形桌子的短边上,面对着赖武威,肖修乐就坐在他侧面与他挨得很近。

在他坐下来之后,肖修乐突然靠近他,闻了闻味道,说:“抽烟了?”

祝天锐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说:“假的,就吸了两口。”

肖修乐笑了笑,“你又不是我学生,紧张什么。”随后他指了指其他三个人,“你们不许抽烟,听到了吗?”

许扬笑着说道:“不抽不抽。”

赖武威招手叫来服务员,“我们的小龙虾可以上了,再给我们拿一箱啤酒过来。”

肖修乐问他:“一箱啤酒会不会太多了?”

赖武威说:“喝不完可以退,再说也不算多。”

等到菜和酒都上上来,赖武威拿起啤酒,直接用手轻轻一拍就将瓶盖拍开了,他给每个人都放了一瓶啤酒,最后自己拿起满满一瓶,对祝天锐说:“今天我郑重地向你道歉,我先干三瓶,表示诚意。”

说完,他直接对准瓶口,将一整瓶啤酒干了。

祝天锐一只手捏着冰过的啤酒瓶,没有说话。

赖武威一口气干完一整瓶啤酒,放下空酒瓶之后,面不改色拿起第二瓶开始喝,这时旁边几桌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朝这边看过来。

他喝完第二瓶,接着是第三瓶,等到全部喝完了,抬起手抹一抹嘴,看向祝天锐。

祝天锐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

肖修乐用手肘撞了一下祝天锐。

祝天锐回过神来,说:“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

赖武威站起身来,拿着一瓶啤酒走到祝天锐身边。

祝天锐立即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往旁边挪了挪,赖武威在他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说道:“接下来我敬你。”

说完,赖武威直接拿着瓶子里剩下的酒,举到了祝天锐面前。

祝天锐轻轻“哼”一声,不太想去拿杯子,却一转头发现肖修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他深吸一口气,只好拿起杯子,和赖武威的酒瓶碰了碰,然后一口喝干净。

喝完了酒瓶里剩下的酒,赖武威从祝天锐身边离开时,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祝天锐瞬间就想要蹦起来,后来看一眼肖修乐,强忍了下来。

颜峻这时笑了笑,他说:“肖修乐不想离开风铃镇,我们还是要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的,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还是不要有隔夜仇的好。”

祝天锐深吸几口气,说:“仇倒是没仇,反正我就看谁对少主不好,我一定不放过他。”

颜峻笑着对他说:“谁敢对肖修乐不好,我也不放过他。”

许扬这时说道:“来来来,吃小龙虾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路边开了路灯,有蚊子和飞蛾围着路灯打转,老板在桌子下面放了蚊香。

赖武威脚边的纸箱子里,啤酒已经少了一半,祝天锐喝得又有点多,他走过去从隔壁那桌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小兄弟,一定要给他们介绍肖修乐,说是自己老大,让他们给肖修乐敬酒。

接着,他又拿着酒瓶走到赖武威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被啤酒箱子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赖武威腿上。

祝天锐抬头看着赖武威,说:“哼,我看在少主的面子上,那天晚上——”

赖武威抬起手捂住了祝天锐的嘴,对他两个小兄弟说道:“他喝多了。”

那两个人都不太敢招惹赖武威,听他这么说便先回去了,而且他们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就和祝天锐道别,先结账离开了。

祝天锐坐在赖武威腿上还在挣扎,赖武威稍微松开手,他就红着眼睛说:“你弄得我屁股——”

赖武威又把嘴给他捂上了。

肖修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正要说话时,对面许扬低声唤道:“少主,你背后。”

许扬的神情有些奇怪,微微皱着眉头。

颜峻回头看去的时候,肖修乐也跟着回头去看,见到有两个人刚刚在他们后面一桌坐下来,抬手叫老板点菜。

在肖修乐和颜峻转头去看时,那个人也看了过来,顿时神色一僵。

那个人正是肖修乐的老对头崔怀,就算之前的恩恩怨怨全部不论,这一次匿名举报肖修乐参与社会青年斗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崔怀。

而今天与崔怀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青年,穿着干净的衬衣和长裤,面色白净,他随着崔怀的视线朝肖修乐他们这桌看过来,略微仰起头,目光轻慢地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祝天锐身上。

“表哥,”崔怀这时突然对那青年说道,“喝点酒吗?”

青年摇了摇头,“七星阁的规矩,弟子不沾荤腥酒肉。”

肖修乐隐隐听到七星阁三个字,猛然间转头朝颜峻看过来,颜峻抬手按住他的手,默默摇头。

喝多了的祝天锐还在赖武威怀里挣扎,颜峻对赖武威说:“你先带他走。”

赖武威闻言点一点头,站起身半拖半抱地待着祝天锐离开,祝天锐回头想要喊肖修乐,又一次被赖武威捂住了嘴。

祝天锐抬起头恨恨看他,努力张嘴想要咬他的手,结果赖武威捂得很紧,他根本没办法咬到,于是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赖武威顿时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低头看祝天锐一眼,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离开。

刚才祝天锐那一群小兄弟都还没走远,站在路边抽着烟,议论祝天锐怎么跟赖武威混到了一起,接着有个人刚刚咬进嘴里的烟就掉到了地上,他推推身边的人,愣愣朝前方看着,说:“快看,祝哥。”

几个人同时看去,都见到赖武威将祝天锐抱起来走在街道对面。

大家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有人问道:“祝哥是喝多了吗?”

“喝了不少,”另一个人说道。

“我们要不要去救他?赖武威这是要干嘛?”

“等等,”身边的人抓住他,“你看,祝哥抬手抱住他脖子了。”

“靠!那么多年了,真是看不出来啊。”

……

而餐馆这边,许扬抬手叫老板来结账。

他们和崔怀已经撕破脸,招呼都用不着打,结了账就从餐馆离开。

肖修乐之前一直听侯宇信提起七星阁,这时突然又听到,猛然间想了起来,“崔怀是校长的外甥,那他和侯宇信就是表兄弟,刚才那个人肯定就是侯宇信提到过的在七星阁修炼的表哥!”

“侯道长呢?”颜峻问他。

肖修乐摇摇头,“他不在风铃镇,大概是去寻找人生真谛了……”

说完,他抬头看颜峻,发现颜峻的神情格外严肃,问道:“怎么了?那个人很危险?”

许扬这时小声道:“七星阁的人都很危险,刚才祝天锐喝醉了气息不稳,他肯定已经察觉了,今晚叫赖武威陪着祝天锐比较好。”

肖修乐听他这么说也觉得紧张起来,“不会有事吧?”

许扬道:“如果是一般的捉妖人倒还好,七星阁的人,我们还是离他远一些,之前少主就是被七星阁的弟子摆了北斗七星阵,联手重伤的。”

肖修乐闻言一怔,随即看向颜峻。

颜峻低下头来吻吻他额头,说道:“不怕,只有他一个人,动不了我们的。”

第70章:70

肖修乐睡觉之前关窗帘的时候,站在窗户旁边朝着空荡荡的街道望了好一会儿。

颜峻躺在床上打手机游戏,看他迟迟没有动静,问道:“你在看什么?”

肖修乐回过头来,说:“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什么,说不上来。”

颜峻把手机放在一边坐了起来,拍了拍床,“过来睡觉了。”

肖修乐一把将窗帘拉上,房间里笼罩着暖黄色的灯光,开着空调,双人床宽大柔软,一切都显得很舒适,抱着自己的心爱的人,可以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他躺在颜峻身边,头枕在颜峻肩上,伸手摸着颈前挂的玻璃瓶,他每天挂着这个玻璃瓶在镇上闲逛,也从来没人注意到里面装着一只狼,远远看去只像一个带着彩灰的瓶子形状水晶吊坠。

他觉得玻璃瓶好像带着颜峻的问道,小声问道:“你怎么会被七星阁的人打伤?不是说不伤害人类,捉妖人就不会针对我们吗?”

颜峻手指揉一揉肖修乐柔软的头发,“我没有伤人,我是去七星阁偷东西了。”

肖修乐一下子坐了起来,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颜峻将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灯光,“我外公的妖丹。”

肖修乐愣了愣。

“其实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外公曾经是狼族的族长,已经修炼几百年,妖力深厚,听我妈妈说,在我外婆去世,妈妈嫁给了爸爸之后,他把族长的位置传给我爸爸,自己退隐修炼,一心想要修炼成仙。”

肖修乐趴到他胸口,“妖怪可以修炼成仙吗?”

“当然,”颜峻伸出一只手摸他的头,“没看过《白蛇传》吗?白素贞最后不就和许仙一起飞升成仙了。”

“那不是神话吗?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颜峻笑了笑,“我外公在深山修炼时不小心走火入魔,当时恰逢乱世,有许多人为躲避战乱举家迁徙,循山路而过时被他咬死,其中有一户人人家的儿子是京城大官,他请了许多捉妖人进山里抓狼妖,最后我外公就是被七星阁的北斗七星阵给困死,他们掏了我外公的妖丹,一直收藏在七星阁的宝阁之中。”

肖修乐看着他,“所以你想去把他的妖丹偷回来?”

颜峻说:“我很小就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有一天我去了外公曾经修炼的洞穴,因为隐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至今还能见到洞穴里的遗迹。我当时就想,外公被捉妖人杀是他伤人在先,可他一定很不甘心妖丹被夺,如果他再坚持修炼,本来可以飞升成仙的。”

“所以你打算去偷回来吗?”

颜峻点了点头,“是我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外公尚且斗不过他们的北斗七星阵,我一个修炼不足百年的小妖,怎么能从七星阁偷得出来东西呢?”

肖修乐抬起手摸他的脸,“所以你到底多少岁了?”

颜峻笑了,“你猜。”

肖修乐猛然间意识到,颜峻可能已经好几十岁,如果是人类,该是个老头子了,他说:“你这牛也太老了。”他这嫩草突然有点不甘心。

颜峻笑着把他压到身下亲了又亲,等到嫩草满脸通红的时候才松开他。

肖修乐翻身起来,“那今天那个人会不会认出你来?”

“应该不会,”颜峻说道,“我看那人道行不深,而且我现在是在人类的身体里,应该感受不到妖气才对。真要担心的话,还是祝天锐更危险,他也是个修炼不深的小妖,且喝多了酒妖气外泄,害怕被那人盯上。”

肖修乐微微皱起眉头,“祝天锐不杀人,他也没有理由伤害祝天锐吧?”

颜峻想了想,“并不是所有的捉妖人都是那么是非分明的,就不知道崔怀那个表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好不要和他起冲突,也不要引来更多的捉妖人了。”

祝天锐一觉睡到半夜,觉得胸前好像压着一个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终于醒了过来,听到身边传来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睛,伸手摸到胸口是压着旁边人的手臂,他将他的手推开,翻了个身,觉得屁股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祝天锐整个人懵住了,他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喝多了,被赖武威带回家,赖武威带他进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做了一次,回到床上又做了一次。

他抬起手捂住脸,发出低沉的悲鸣声。

赖武威似乎是被他的声音吵醒了,一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拖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继续睡得香甜。

祝天锐则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清晨赖武威终于睡醒了,他搂住祝天锐的那只手臂收紧,额头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呼吸时湿热的气体扑打在他皮肤上,让祝天锐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祝天锐躺着想了很久,他决定自己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让赖武威以后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许靠近他,于是掀开赖武威的手臂坐起来,在床边上摸索自己的衣服。

赖武威打个哈欠,一只手撑着头看他,“找什么?”

祝天锐说:“找烟。”

赖武威把他脱在床边的裤子捡起来,从里面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他,“床上抽烟,不怕把房子烧了?”

祝天锐想了想,确实有点担心把自己这栋老房子给烧了,他于是捏着烟和打火机在手里玩,对赖武威说:“既然昨天大家都爽到了,就当做一夜情,过了就算了吧。”

赖武威下床穿衣服,闻言说道:“好。”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祝天锐不禁一愣,看着赖武威的眼睛偷偷红了红。

赖武威穿好了衣服自己去卫生间洗漱。

祝天锐坐在床上,愣愣给自己点燃了烟,看烟灰险些落在被子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将烟灰弹到了床外,他心情不太爽利,就像他黏糊糊火辣辣的屁股一样,翻了个身把头趴在枕头上,用被子盖住自己,还没忘记将拿着烟的那只手伸到床外面。

过了一会儿,赖武威洗漱好出来,看到祝天锐裹成一团趴在被子里,便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掌按在他后背,说:“去吃个早饭吧。”

祝天锐沉默着,过了半晌才掀开被子坐起来,说:“哦。”

他们两个起床都起得早,从老房子里出来时,僻静的城南街道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祝天锐很少这么早起床,他打着哈欠说道:“这么早哪里有卖早饭的?”

赖武威说:“有的,走吧。”

他们两个往小镇的正街方向走去,走了两三分钟才看到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沿着街边朝他们方向过来。

天空微微透着一点白,今天云层很厚大概是看不见太阳的,可是天气依然闷热,只是清晨还稍好一些,总是有点凉悠悠的微风。

忽然,吹在身上的微风变得剧烈起来,祝天锐的衬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细瘦的腰身,他下意识抓了一下赖武威的手,感觉到对方手心温度之后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即放开。

赖武威这时说了一句:“什么东西?”

“嗯?”祝天锐奇怪抬起头来,见到在这条街道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团黑气,那团黑气聚集成型,非要形容的话,看来就像一辆前行的车架,卷积起一股狂风,吹得街道两旁树叶纷纷落下。

聚集成团的黑气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贴着地面盘旋而来,在他们前方,那个骑车人还浑然不觉,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偏偏晃晃,两个人眼看着黑气从那人身后涌来,将他完全包裹在了其中仍在继续前进,而等到黑气过时,刚才那人连同他的自行车一起消失在了那团黑色的迷雾之中,街边空空荡荡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人。

赖武威拉起祝天锐的手转身往后跑,说:“快跑。”

两个人拔足狂奔,可是黑气前行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眼见着已经盘旋到了他们身后,赖武威一把将祝天锐护在怀里,两个人贴着街边老房子的木头木板,赖武威张起妖力,将他们两个人从外面包裹住。

祝天锐感觉到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的虚空,他没感觉到来自于那团黑气的压力,倒是被赖武威的强大妖气瞬间侵入身体,他有些头晕目眩,随即意识到当前情况,释放出自身妖力与赖武威一起抵抗那黑气。

黑气终于从他们身边经过,继续前行,赖武威瞬间有些脱力,扑倒在祝天锐身上,祝天锐连忙抱住他的腰将他托住,转头去看那团黑气。

前面就是一个三岔路口,没有继续直行的道路,黑气继续前行到达街角时,猛然间消散了。

它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祝天锐抬起头来,轻轻拍一下赖武威的脸,“那是什么?”

赖武威说:“不知道,”他体内妖力渐渐恢复,松开祝天锐朝前走去,他走到刚才那个人失踪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祝天锐也走了过来,说:“消失了。”

赖武威皱起了眉头。

祝天锐问他:“还吃饭吗?”

赖武威说道:“吃,买了东西去少主那里吃。”

第71章:71

赖武威和祝天锐买了包子、油条和豆浆,到肖修乐家时,两个人都还没起床。

祝天锐敲了好一会儿门,肖修乐才穿着睡衣来给他们开门,半眯着眼睛说道:“这么早?你们要干什么?”

赖武威提高了手里塑料口袋,“请你们吃早饭。”

肖修乐一脸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让开门说道:“进来吧。”

他家里简陋,原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一趟与颜峻一起回来,两个人买了一方小地毯,上面放一张方桌,扔了几个坐垫在地上。

现在赖武威他们来了,肖修乐便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小方桌上,自己坐。

卫生间传来水声,不一会儿颜峻穿着睡衣从里面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水珠,面色沉静,他在垫子上坐下来,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赖武威有点莫名其妙,“昨天我送他回去,在他那里过夜,早上就一起来了。”

颜峻的目光转到了祝天锐身上,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夏天穿的单薄,他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块红色的痕迹,声音更低沉了,“过夜?”

赖武威说:“是啊,过夜。”

这时,肖修乐也从卫生间出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打开塑料袋看他们带来些什么,一边翻看一边打个哈欠,“你们今天起的也太早了。”

说到这里,祝天锐想起了他们来这里的正事,“少主,我们今天早上看到个奇怪的东西。”

肖修乐掰开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齐了齐,朝他看去,“什么?”

祝天锐说道:“我们早上出来,看到街上出现了一团黑气,跟一驾车似的跑得很快,路边有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被黑气卷进其中,连车带人都消失了。”

肖修乐抓住筷子有点发愣,“你说黑气吞了人吗?”

赖武威说道:“嗯,后来那团黑气经过我们身边时,我用妖力抵挡住了,否则不好说我们会不会也被吞进去。”

肖修乐看一眼颜峻。

颜峻微微皱着眉头,不记得继续对赖武威冷眼相对了,他说:“你们确定?”

赖武威点一点头。

肖修乐拿着筷子在桌面上戳了几下,问颜峻道:“黑气,是不是上次那个?”

当时在学校礼堂,操控徐固灵魂的就是一团掩藏在他背后的黑气,当时颜峻说那是魔气。

不过赖武威却说道:“不像魔气,我感觉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颜峻拿筷子夹了一根油条给肖修乐,“先吃饭吧,我也觉得未必是上回的魔物,我们坐在这里靠猜测肯定是猜不出来的。”

吃完早饭,天已经完全亮了,可是厚厚的云层依然遮住太阳,空气中又潮又闷。

肖修乐站在窗边朝外面看了看,见到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来往行人,和这个小镇许多个清晨一样,并没什么区别。

他和颜峻随着赖武威祝天锐去了小南街,街道上也很平静。

颜峻沿着不怎么长的街道来回走了两遍,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残留的魔气,空中倒是有一点妖气,那是赖武威和祝天锐留下的,用来抵抗那团黑气的侵蚀。

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是颜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对肖修乐说:“这几天你小心一些,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说完又觉得不稳妥,对赖武威道,“待会儿我给许扬打个电话,让他这两天先跟着我。”毕竟他身体只是个普通人类,真遇到魔物时,还不如许扬和赖武威。

至于赖武威,颜峻还是让他先和祝天锐在一起,镇上还有个七星阁的捉妖人呢。

说曹操,曹操突然就到了。

远处街角出现一个身影,一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男人正沿着街边跑步,他在接近颜峻他们身边时减慢了速度,目光严肃地打量着祝天锐。

祝天锐昨晚喝多了,这时也没反应过来。

赖武威下意识将祝天锐挡到了自己身后,看向面前的青年。

青年停下脚步,突然说道:“我是七星阁门下弟子虞萧。”

颜峻他们没说话,肖修乐忍不住问道:“所以呢?你是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虞萧抬起头左右望了望,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晃了晃,符纸便猛然间燃烧起来,他松开手让燃烧的符纸轻飘飘落到地上,然后看它化作灰烬,说道:“好重的妖气。”

肖修乐冷哼一声。

虞萧看着他们,“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最好在这里老实一点,如果敢伤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他越过赖武威他们,继续朝前面跑去。

肖修乐顿时火起,被颜峻一把抱住了,安抚他道:“不用生气。”

看虞萧跑远,赖武威说道:“这人道行一般,在七星阁也只是个小角色吧。”

肖修乐说:“一个小道士那么臭屁!”

颜峻劝他道:“七星阁是这样的,即便不是面对妖怪,他们就是面对其他捉妖人时也总是高高在上,地位不同。挺好的,他不招惹我们,我们就不要招惹他了,我想他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等他走了也就好了。”

他话音落时,几个人同时听到一阵热闹的音乐声从街角方向传过来,这一回是一辆汽车,贴满了花里胡哨的招牌与标语,上面驾着高音喇叭正在放音乐。

这是一家杂技表演团的宣传车,这家杂技团最近在镇西南拆迁待建的空地搭了一个帐篷,每晚卖门票进行杂技表演,上午和下午都会开着宣传车在镇上转一圈招揽生意。

肖修乐看着车上贴着的五颜六色的照片和招牌,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到过一家杂技团的美女蛇,说是人头蛇身的怪物,在他心里留下了多年的心理阴影,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蛇身子上面的人头,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短头发,说话轻轻柔柔的。

颜峻伸手搭在肖修乐肩上,“走吧。”

肖修乐点一点头,又看了那已经从他们身边驶过的宣传车一眼,打算和颜峻一起去书店买几本书。

那天晚上,许扬在肖修乐家里打地铺,他用薄被把整个脑袋都盖起来,还是能听到颜峻和肖修乐在床上说话的声音,翻了个身只能把手机拿出来打游戏。

一整晚都平安无事,接下来两三天也都平安无事,每天都是大太阳的天气,晒得人蔫蔫的,连门都不想出。赖武威搬了台电脑和游戏机到祝天锐家里,下午就买了冷饮聚在一起打游戏,等晚上暑气散了,去学校的操场打几把篮球。

直到一天早上,又是那种云层厚厚盖着,光线阴暗但是十分闷热的天气。

肖修乐为了省电,每晚睡觉都给空调定时,早晨四五点钟空调就自动关了,他会不自觉掀开被子推开颜峻,四肢舒展着为自己降温。

这天早上他却被热醒了,睁开眼睛时天还没有全亮,他坐起来用手擦一擦脖子上的汗水,转过头看到颜峻还在睡着。

下床的时候,肖修乐险些踩到了许扬,小心翼翼避开他,悄悄走到窗户前面,将窗户给完全打开。

房里闷热的空气总算被清晨的风驱散了一些,街道上路灯都没关,最勤快的商铺老板还没起床开门,他朝着外面看,只看到街边有一个老奶奶拖着一个拖车,上面堆了几个大塑料袋,似乎都是装的垃圾。

老奶奶走得有些艰难。

肖修乐看着觉得微微有些心疼,他突然想起来绳婆婆,打算今天如果没别的事,下午就是绳婆婆那里坐会儿,陪她编会儿绳结也是好的。

他看了一会儿,打算回去床上继续睡时,忽然感觉到一阵狂风刮到了脸上。他愕然睁大眼睛,看到整条街道两边的树木都被风吹得晃动起来,这条街道是小镇的主干道,从这个方向一眼望不到头,只是肖修乐触目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团黑色雾气,朝着这边滚滚而来。

他愣了一下,想起了赖武威和祝天锐说过的话。

那团黑气速度很快,就像是一架马车奔跑的速度,在清晨寂静的街道盘旋着过来,很快就经过前方的小十字路口,奔向这边。

肖修乐大声喊道:“颜峻!许扬!”

他想到了祝天锐他们说过,黑气能将人吞噬,然后消失不见,而他眼看着那团黑气距离老奶奶越来越近。

老奶奶正经过他窗下,听到二楼窗户的喊叫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朝这里望过来,肖修乐心急之下,一手撑住窗棱从窗户翻了出来,他的身体猛然下坠,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努力调动体内妖气灌注双脚,竟然平稳落地了。

这时颜峻和许扬听到动静,都已经迅速起身,扑到窗边来看。

而肖修乐则窜到了街道对面,将老奶奶一把抱住压在身下,接着黑气就已经碰触到了他的后背,笼罩过来。

肖修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碎了,就像是一股龙卷风,努力将他往中间吸,他紧紧抱着那个老奶奶,一点也不敢松手。

忽然之间,他背后的压力减轻,听到许扬的声音问他道:“少夫人没事吧?”

肖修乐知道是许扬来了,顿时松一口气,他不知心里想些什么,鬼使神差地转头朝黑气中间看去,却见到了木头的车架,他不禁一愣,窗棱黑气弥漫,偶尔散开时,肖修乐看到木头的车架中间放着一个漆黑的东西。

很快,黑气又笼罩上来,肖修乐感觉到全身压力一轻,那团黑气已经越过他们身边,朝着前方继续涌去,直到消失在街角。

肖修乐怔怔盯着黑气消失的方向,刚才他看到的车架完全被掩藏在黑气中,只要不是置身其中,眼前所看到的都不过一团黑气而已。

他怀里护着的老太太这时惊慌地叫了一声,肖修乐猛然回过神来,和许扬一起帮老太太把掉落在地上的袋子全部捡起来,送她离开。

之后,肖修乐对许扬说道:“你刚才看到黑气里的东西了吗?”

那时许扬动用全身妖力护住肖修乐,并没有精力去细看黑气中间的东西,他摇了摇头。

肖修乐脸色有些发白,他咽一口唾沫说道:“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一样东西。”

许扬问道:“什么?”

肖修乐说:“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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