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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前对头(修真 三)——草草~

第85章:分歧

圆胖被安齐远提溜着,用十分无辜的大眼看着苏澈,两条短腿不停地扑腾,嘴里嗷呜嗷呜地直叫唤。

可还没等苏澈出手救他,便见杜遥气势汹汹地从凌霄殿中快步走了出来。

众人刚想开口跟杜遥打招呼,却有一道金色剑气拔地而起,准确无误地将杜遥坠地的长袍钉在了地上。

杜遥显然也被激怒了,回身便挥出一击,将拉扯着自己的长袍径直切断。

可杜遥的这个切口显然没把握好度,一个斜拉下来,两条修长的双腿瞬时没了遮挡,白晃晃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龙潜跟在杜遥身后气急败坏地从凌霄殿中赶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褪下身上的长袍,快步跟上去想要将长袍搭在杜遥身上。

杜遥却不愿意领龙潜这个情,见龙潜追了上来,回身就朝龙潜抛出了一记噬骨烈刃。

趁着众人的视线被吸引开的当口,苏澈眼明手快地将圆胖从安齐远的魔掌中救了下来,抱着圆胖一头雾水地看着在眼前纠缠不清的龙潜和杜遥。

倒是安齐远饶有深意地摸了摸下巴。

“元婴巅峰?”

苏澈闻言有些惊讶。

因着之前在无赦谷无所事事时与杜遥的谈天说地,苏澈知道因杜遥的修真根基源于合欢宗,所以转为修魔之后,到达元婴中期之后就遇到了瓶颈,许多年都没有办法突破。

苏澈明明记得这次离开无赦谷之前杜遥还保持着元婴中期的修为,很难有所进益。可就这么短短月余的功夫,杜遥就已经突破到元婴巅峰了?

就在苏澈疑惑的当口,龙潜已经打出一击御剑诀,将杜遥的百鬼夜行挡了下来。

只见龙潜上前两步拽住了杜遥的手臂,刻意用众人无法听清的气声在杜遥耳边说了什么。

杜遥听后脸色微霁,这才扯走了龙潜手臂上挂着的长袍披到了自己身上,跟在龙潜身后走了过来。

待龙潜走近,苏澈才发现,这龙潜的左脸有三道小小的爪印,明显就是被圆胖挠的,而他的右脸则有一个明显的五指印,从方才的动静来看,不用猜也知道是被谁刮的了。

苏澈怀里的圆胖一看到龙潜走近,立刻朝他各种呲牙舞爪,若不是有苏澈扣着,说不定就直接扑过去啃龙潜一口了。

龙潜直接忽略了朝他张牙舞爪的圆胖,十分淡定地对一直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低眉垂眼的法正道:“法正宗主,赶紧给我来一个普度众生,把我脸上的印子消一消。”

那说话的语气简直就跟“老板,来一碗阳春面”一样轻松自然。

法正叹了口气,只想跟眼前这些惯来只会以自我为中心的宗主们道一句,这若耶阁的普度众生是要救人于危难的,这没事就给人治治风寒去去抓痕的,实在有点杀鸡用牛刀啊!

可面对这些任性且嚣张惯了的宗主们时,跟他们说道理似乎有点多余。

法正无奈地丢了一个最低阶的普度众生过去,龙潜脸上的痕迹立刻消掉了。

龙潜十分满意地用指腹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跟众人道:“凌霄殿如今已不适合待客,众位还请随我移步到剑意阁里去。”

在龙潜在前带路的时候,苏澈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悄声同安齐远道:“杜遥的境界在短短的月余时间就有了如此大的长进,这简直是神速……”

苏澈之前一直与安齐远在金陵城中,自然不知道他们离开无赦谷之后发生的事情。再加上苏澈现下修为很低,根本无法透过灵气感知到龙潜和杜遥已经结下道侣之契的事实。

安齐远闻言叹气道:“只可惜你现下修为与我相差太多,若你能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与我结下道侣之契的话,也可以进步神速。”

苏澈闻言诧异道:“龙潜和杜遥结下了道侣之契?”

由于过于惊讶,苏澈的声音比方才的提高了一度,走在他们前方不远的杜遥听到后,身躯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苏澈自觉失言,立刻重新压低了声音道:“可即便是有了道侣之契,在月余的时间里就突破了一层,还是快得有些匪夷所思。”

况且之前他明显感觉到杜遥十分排斥与龙潜结下道侣之契,谁知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时日里,两人就已经有了道侣之实。

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安齐远也觉得杜遥进阶的速度有些快过头了。

可相对于他们这次金陵之行发生的诸多事情来说,杜遥的进阶速度实在属于细枝末节一流,安齐远不想苏澈再为这事分心,故道:“或许是他们在那方面特别契合也说不定?”

说罢还饶有兴致地看了苏澈一眼:“你若好奇,不如与我试试?”

苏澈被安齐远嘴角的那抹坏笑弄得心头一紧,眼前又莫名地出现了之前与安齐远的几次荒唐情事。

记起那次在通物县的客栈里,杜遥和龙潜的结合竟然能引发周围之人的欲念,心下虽然觉得安齐远言之有理,但还是觉得十分尴尬,忍不住将圆胖直接丢到了安齐远的脸上。

圆胖本就对安齐远发憷,如今猝不及防地被苏澈丢了过去,下意识地就伸出爪子想要挂在安齐远身上。

谁知挂住的角度有点不对,圆胖的爪子直接在安齐远的双颊留下了六道鲜红的抓痕。

安齐远十分淡然地将码在自己脸上的圆胖揪了下来,然后视线平静地转移到了身后的法正身上。

这次再不用安齐远开口,法正已十分自觉地丢了一个普度众生过去,什么废话也没有多说。

待众人移步到剑意阁入座,苏澈才将他的神识是如何落到苏青言的身体上,又被安齐远发现,以及后来发现的《灵根赋》的内容和最后决定重铸灵根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本龙潜还以为安齐远一行人来龙剑山庄是要为了他私自从无赦谷带走杜遥之事秋后算账的,可后来才发现安齐远他们根本就没有回无赦谷,而是直接从金陵赶了过来,自然也无从得知杜遥被他带走之事。

听苏澈说完,龙潜的脸色已变得非常难看。

只听龙潜冷哼一声道:“闹了半天,原来我等不过是被安宗主拿来当枪使了?”

虽然围捕聚火蜥一事最后是有惊无险,而且即便是他一早就知道有《灵根赋》的存在,为了得到杜遥,他也还是会答应参与围捕行动。

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龙潜也不是法正那种可以逆来顺受的温和性子,说出的话虽然是冲着安齐远去的,但在这件事上同样选择了保持沉默的苏澈一样觉得有些难堪。

安齐远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苏澈的手,冷声道:“我承认之前将灵根赋的内容刻意隐瞒确有不对之处,但龙宗主也同样答应过要等所有的礼节走完才正儿八经地迎杜遥到龙剑山庄的。”

“如今大礼未过,杜遥的人却已经身在凌霄阁,而且身上还下了道侣之契,若要深究起来,这岂不是坏了我无赦谷的名声?”

安齐远说完语气一顿:“不过都是为了在意之人,偶尔做出些出格之事也在情理之中,可你我可说是你半斤我八两,龙宗主又何必揪着这事不放咄咄逼人?”

“况且,若我能早一步得到董姨娘手中的百宝袋,又何至于将杜遥送到龙剑山庄来,白白委屈了他?”

龙潜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数落,事情又牵扯到了杜遥,差点没让沸腾的剑气直接把安齐远给劈了。

只是杜遥的动作更快,在龙潜的剑气挥出之前就已经动手挡了回去。

安齐远道:“龙宗主不必动怒。”

“之前我刻意隐瞒五灵根的事,不过是认为这件事是阿澈一人之事,你们知道与否都不会对你们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可这次金陵之行和法正宗主在若耶岛上发现的这颗藏有赤巢地图的黑曜石眼珠却让我们改变了想法。”

苏澈随即也正色道:“这幕后之人花了这般大的功夫,也不过是想引我朝重铸五灵根的道路上走。”

“若想探查到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除了要走一趟赤巢之外,恐怕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金陵那边的线索已经断了,即便苏丛盛自愿将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也难保他的记忆没有被篡改,又或许当初利用他见到董姨娘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苏丛盛,苏丛盛不过是整个布局中一枚小小的棋子罢了。

如今之计,只剩下虎穴取子一途。

即便知道前方很有可能就是那人设下的陷阱,但若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踏出这一步,他们就永远无法接近事情的真相。

龙潜本就在气头上,闻言直接起身甩袖要走。

“谁爱去谁去!老子不乐意奉陪!”

谁知杜遥完全没有跟龙潜离去的意思,反而十分淡然地说了两个字:“我去。”

龙潜的脚刚要踏出门槛,闻言又气急败坏地退了回来。

“你原本是无赦谷之人,为了此事所做的牺牲也不在少数,却还是被安齐远这般蒙在鼓里,到了这时候你还要跟他们为伍?!”

杜遥听了沉默片刻,然后反问龙潜道:“原来,你也觉得我到这龙剑山庄来是一种‘牺牲’?”

龙潜被杜遥问得哑口无言,心里恨不得刮自己的嘴巴子。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实在是蠢透了!

龙潜气道:“你就是吃定了我不舍得让你一个人跟着他们去找那什么劳什子的赤巢是吧?!”

杜遥无所谓道:“那这次你完全可以‘舍得’一下,我没有意见。”

龙潜差点没被杜遥这种胳膊肘死命往外拐的行径给气厥过去,可又没有台阶可下,一时之间只得无话可说地站在原地,留着也不是,走了就更不是。

杜遥对苏澈道:“既然身为修士,说不想飞升那完全是骗人的。”

“可既然这幕后之人的网撒得这般大,背后的阴谋定不一般。”

“如今那人在暗我们在明,本就十分被动,若再不联起手来将那人揪出,恐怕我们迟早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第86章:鸾凰

杜遥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苏澈所遭遇的事情在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只是他一人之事,但往大了说,却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安危。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众人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杜遥说的话龙潜自然明白,可方才已经将场面弄得这样糟,如今又没有台阶可下,龙潜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杜遥淡淡地扫了龙潜一眼,然后才用十分柔和的语气对苏澈道:“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既然大家如今都绑在了一条船上,以后若是再发生什么事,还请苏宗主事无巨细地告知我们才是。”

杜遥虽是魔修修士,但经着之前的事,苏澈早已将他视为知己。

如今苏澈本就对那种刻意隐瞒的事情生了内疚之情,如今杜遥又如此开诚布公地提出了要求,苏澈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龙潜见苏澈毫不犹豫地应下,就冷冷地道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就顺着自己找的台阶重新坐在了杜遥身边。

杜遥似乎早就清楚了龙潜的尿性,见龙潜重新坐下也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看到向来软硬不吃的龙潜在众人面前被人如此拿捏的苏澈脸上难免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法正作为方外之人自然视一切为无物,不为所动,这反而让安齐远那一脸怜悯的神情越发明显,就差没直接拱手跟龙潜直接“道贺”说“恭喜你成为妻管严”之类的吐槽之语了。

龙潜被苏澈和安齐远看得脸色微变,但别人并没有明说什么,他自然不好发作,只是将手握成拳头放在自己嘴边清咳了两声。

“如此这般,我们不如来商量一下要怎样去赤巢罢。”

苏澈对龙潜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现有些咋舌,反倒是早就看穿龙潜腹黑属性的安齐远对此了然于心,直接回道:“现下我们尚未做好准备,不宜过早动身。”

说罢便让法正取出那颗封印有赤巢地图的黑曜石,将赤巢的位置投影在墙壁上。

“如今已经知道朱雀赤巢位于南端的湿热之地,此处密林遍布瘴气浓郁,是非常人之力所能及的地方。”

“这里甚至比赤焰峡还要荒无人烟,我们届时甚至连通物县的客栈那样的条件都找不到。”

法正点头道:“聚火蜥虽然强悍,但毕竟生长在赤焰峡这种荒凉地带,荒漠地带植被稀少视野开阔,也少有其他灵兽仙兽出没。”

“可这处……”

法正点着赤巢所在之处微微皱眉道:“此处植被繁茂,地势之复杂与无赦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一些山谷洞穴有可能聚集灵气,这样一来灵兽和仙兽的数量也要比赤焰峡一带多出许多,危险性也要多出很多。”

安齐远也道:“补充灵力的灵药和各种符箓法器都要细细准备,这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也需要去打听南部一带的风土人情。那边远离中原地带,有诸多山脉相间,颇有与世隔绝的意味在,说不定那边也有些本土散修,了解一下当地风俗避免冲撞也不失为保存实力的一个好方法。”

众人皆认为说得有理,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来做行前准备。

随后,安齐远带着苏澈与法正一道回了无赦谷,又与觉非罗商议了一番之后,开了宝库任他们几人随意挑选。

这次除了常用的攻击和防御符箓之外,法正还特意给苏澈炼了许多修复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虎先生作为集合乘骑和战斗功能于一身的仙宠,自然也被列在队伍的名单中,于是除了各种适用于人的灵药之外,苏澈还特意给虎先生也准备了许多补充体力的药丸。

待一切紧锣密鼓地准备妥当,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匆匆过去。

杜遥和龙潜也依约定准时抵达了无赦谷,但似乎并没有要跟大队伍立刻出发的意思,杜遥反而建议大家先入殿内一叙。

苏澈与安齐远对看一眼,知道杜遥那边肯定有了什么新发现,便迈步进了殿内。

待众人落座,杜遥才道:“倒谈不上什么新的发现,只是我在龙剑山庄收藏的一本轩辕九州志中,发现了一些跟赤巢有关的记载。”

杜遥说罢将那本轩辕九州志取了出来,翻出与赤巢相关的部分。

可是这本九州志年代十分久远,书页多少有了损坏,字迹看起来也并不十分清晰。而且这九州志是用数百年前的官方文字写的,与现下通行的文字并不相同,阅读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

杜遥也没打算让在场的人都把这本轩辕九州志给读一遍,直接捡了其中重要的部分解释。

“朱雀在上古神兽中主火,在尚未飞升之时喜欢在南部炎热之地筑巢。因其神威盖世,当地的土着居民皆将其尊为神明膜拜。”

“后来朱雀由仙兽向神兽进阶之后,就飞抵天界,在人界留下了原来的赤巢。”

“当地的土着民众有一部分开始改信别的神明,但也有十分忠于朱雀的民众没有改变信仰,逐渐形成了一个名为‘鸾凰’的族裔。”

龙潜正色道:“这一族将朱雀遗留下来的赤巢视为圣地,数百年来一直没有迁移到别的地方。”

苏澈皱眉道:“这么说,那个这个鸾凰族将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利用赤巢重铸五灵根的最大障碍?”

龙潜道:“虽然存在这种可能,但这轩辕九州志的年代已经十分久远,这鸾凰族到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存在还是个问题。”

“如果他们已经随着时间的变迁消亡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安齐远无所谓道:“即便鸾凰族没有消亡那又如何?只不过是区区人族,若是不知死活地多加阻碍,那就把他们都灭了就是了。”

法正一听,立刻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虽未多说,但抵触的态度已十分明显。

苏澈道:“若真遇到鸾凰族的阻碍,大可以想办法将那些族人暂时拘禁起来,不让他们妨碍到事情进度即可。”

杜遥闻言叹气道:“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众人一听,立刻被杜遥的语气给弄得心中一沉,就连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法正也立刻抬起了视线。

龙潜道:“这鸾凰族如果只是普通的人族那便不足为惧了,但它既然已经独特到能被记录到轩辕九州志里,那就说明此族定不一般。”

苏澈略微思忖了一下,然后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道:“难道,鸾凰族是妖修?”

轩辕大陆上的修真界除了有主流的剑修、道修、佛修和魔修之外,还有非主流的双修和妖修一流。

妖修修士的修行方式十分独特,且必须仰仗于各色神兽、仙兽和灵兽,支派也比较多。

比如以召唤术为主的妖修,是以灵力召唤出一定范围内的兽类为其所用,这是妖修主要的流派。但除此之外,要有以化形术为主的妖修,这类妖修在施展化形术之时,会化形为其修炼的某一种兽类,一般都是体型巨大的猛兽,这样一来就能极大地提高战斗力和防御力。

但因着仙界和人界分离之后,大多数灵气都被仙界所有,人界灵气的稀薄直接导致了各种兽类数量的减少。

如今像鬼蜮魔虎这样的灵兽就十分难寻,更别说高阶的仙兽了。

这样一来,就让妖修修士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试想想,以召唤术为主要法术的妖修在发出法咒时,这方圆百里也不过一两只灵兽,那这召唤术也就形同虚设了。

而以化形术为主的妖修,又需要从筑基时起就开始豢养某一只与自己的天赋属性相契合的灵兽,然后以特殊的轮盘修真法将这只灵兽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甚至成为修士的第二种人格。

融合的程度越高,化形术所能幻化出的兽态也就越具攻击性,维持兽化的时间也会更长久。

可这类妖修在选择与自身相容的灵兽时十分挑剔,不仅要求灵兽自身资质上好,而且要与修士的灵波相契合。

这样一来,在千百只灵兽当中,也未必能找出一只与自己相融的灵兽。

在灵兽数量锐减的现在,妖修修士在选择灵兽的时候自然会受到限制,所以在仙人二界没有分离的时候乃几大主流修真宗派的妖修就逐渐没落了,现下的妖修不仅数量稀少,而且能成为高阶修士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也正是苏澈在听到鸾凰族乃妖修之族的时候会如此惊讶的原因了。

杜遥道:“若这轩辕九州志的记载为真,在上古时代,这鸾凰族在鼎盛时期甚至有修士能直接召唤出朱雀……”

此话一出,场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安齐远道:“可如今朱雀已飞升上界,即便鸾凰族依旧有惊才绝艳的修士,也不可能打破仙人二界截然分离的桎梏,将神兽朱雀召唤下来。”

龙潜道:“确实如此。可即便鸾凰族已经不可能再召唤神兽朱雀,但朱雀之下,却也还有仙兽凤凰,仙兽之下亦还有许多如烈鸟、炎织鸟一类的灵兽。”

“这些仙兽和灵兽因都是或多或少地继承了朱雀血脉的后裔,也喜欢栖息在轩辕大陆南端的这片丛林当中。”

“若鸾凰族真像九州志中所说的能召唤或化形的话,那战力实在不容小觑。”

“现下也不大清楚鸾凰族还有多少妖修,若真有一些实力强大的高阶妖修的话,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其他人听言纷纷沉默不语,一时间,偌大的花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87章:突如其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能找到鸾凰族之所求,再诱之以利,说不定就可以借他们赤巢一用。”安齐远道。

杜遥道:“只是这鸾凰族对信仰十分坚定,否则也不会在漫长的时间洗礼下还能坚守赤巢,一直隐居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密林当中了。”

若有信仰做支撑,恐怕一般的利诱对鸾凰族族人都不会起什么作用。试想想,谁会没事将自己族内的圣地随便借出来给一群不相干的人用?

安齐远思忖了片刻道:“兵来将挡,到时候先礼后兵,实在不行就战一场。我就不信他们妖修还能有多于三个的化神修士不成?”

众人点头,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时候的办法了。

众人商议妥当,便召出了各自的飞行灵禽,准备往轩辕大陆南部飞去。

杜遥在临行前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圆胖的气息,便朝苏澈问了一声。

苏澈无奈道:“圆胖见虎先生这次也一并去,说什么也要跟去。可此行有颇多未知的风险,它还小,不适合长途跋涉,被我说了两句之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杜遥听了,眼前立刻浮现出圆胖躲在某个角落里委屈地缩成了一团毛球的样子。

这种苦肉计屡试不爽,一般来说用来对付苏澈和杜遥都一用一个准,只是这次出行非同一般,苏澈也是铁了心没有搭理,圆胖见使出了杀手锏也没戏,就汪着两泡荷包眼泪奔着跑走了。

一行人就此启程,因赤巢之地位处极南,他们几乎要穿越整片大陆才能到达赤巢的外缘,所以这次不是飞几个时辰就能做到的事情。

原本只要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可以长途奔袭,只是现下苏澈修为太低与常人无异,根本做不到完全不休息,众人为了配合苏澈,基本上是飞三四个时辰就找地方落脚休息,到了晚上也要找客栈投宿休息,一路上倒是走走停停,颇有些出门远游的意思在。

这趟路程整整走了七天,待苏澈开始明显地感觉到头上的烈日越发明媚,空气的潮湿让身上燥热黏腻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处在一片茂盛繁密的丛林中了。

众人寻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降了下来,又唤出了虎先生、黑豹和铃鹿一类的乘骑仙兽。

此处植被过于繁茂,在高空中寻找难以找到赤巢的位置,所以只能凭借骑宠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只是虎先生是北方物种,皮毛厚实,惧热喜冷,更讨厌南部这种潮湿黏腻的天气,一被放出来闻到了带着淡淡怪味的空气之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又十分不爽地原地打了几个转,连苏澈看着它都替它难受。

安齐远无所谓道:“它只不过是第一次到这南端来,难免水土不服了一些。但它怎么说也是仙兽,比你强了不止百倍,你就不必反过来替它操心了。”

苏澈听了有些讪讪然地低头,却发现手臂有些刺痛,待翻起袖子一看,整条手臂内侧柔嫩的地方泛起了一层红疹,痒得十分厉害。

苏澈有些傻眼,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抓,安齐远见状连忙将苏澈的手腕抓住。

“这里的毒虫太多,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被咬成这样了。”

苏澈身上还提前带了驱蚊防虫的香包,但好像对这些南部的蚊虫不太管用。

安齐远没办法,只得将苏澈的袖口裤管都用丝带缠了起来,不让那些小蚊虫有空可钻,脸上脖子也用帷帽给遮挡起来,倒是防住了那些无孔不入的东西,可这样一来,苏澈没多大会就汗湿衣襟,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水里一样,浑身都没了力气。

安齐远见苏澈这难受的样子也是心急如焚,倒是苏澈极能忍耐,只是不断地喝水,一句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一行人在盘根错节的密林和藤蔓中搜寻了大半天,中途砍了十几条巨蟒,几十只颜色鲜艳的蜘蛛、蟾蜍,灭了一群会吃人的猴子,还差点没被几朵从没见过的红色大花熏到晕死,也还是没能寻到赤巢所在的那个小峡谷。

看苏澈显然有些支撑不住,安齐远叫停了队伍,在一处小溪径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觉非罗早就备有厚厚的地垫,还从百宝袋中寻出了许多新鲜的蔬果,苏澈歇了一会吃了点东西,脸色才稍微缓和过来,可身上却因为出汗而黏腻得难受。

安齐远看苏澈一直扯着身上怎么也干不透的袍子,又看了眼不远处清澈的溪水。

“要不要洗个澡?”

苏澈差点没把头给点下来,天知道他有多想洗个澡!

只是这队伍中就只有他一人是没有办法用灵力调节体温的,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汗如雨下。

苏澈真的很担心再这么多走一个时辰他的身上会不会发出馊味,但在大伙都专心搜寻赤巢的时候提出洗澡又实在是不合时宜,只得将这种需求生生地压了下去。

如今是安齐远先替他提出来了,他自然暗自高兴,哪怕能稍微冲一冲,换一套衣袍也是好的。

安齐远替苏澈拿了干净的衣袍,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就往远处去了。

安齐远先下水将周围环境看了一下,在水中没有发现什么长着牙齿的怪鱼和长相丑陋的鳄鱼之类的野兽后,才让苏澈到水中去。

苏澈褪了衣袍,如今也实在顾不上安齐远是不是趁机在一旁偷看的事了,直接就站在没过腰间的水中清洗。

这里的山涧水清可见底,底下是一颗颗有些膈脚的鹅卵石,周围视野还算开阔。

苏澈背过身去将发冠拆了下来,及腰的银发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被掬起的水流顺着长发流过美好的腰线,又重新没入水中。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美好得让安齐远看到发呆。

就在苏澈打算将汗湿的头发洗一洗,然后就速战速决地回归队伍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巨响由远而近地传来。

苏澈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方才还平静如斯的山涧水涌动起来,待一抬头,便见一股冲天大浪从远处铺天盖地地卷来。

苏澈有些目瞪口呆,这种比暴风雨之下的海潮还要厉害的潮涌怎么会在山涧中出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安齐远已经飞身而过想要扯住他的手腕。

可就在苏澈想要伸手抓住安齐远的手的时候,苏澈只觉得自己脚下生起了一股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猛地将他往水中吸去。

安齐远见状目眦尽裂,朝那巨浪打出了一记乱石穿云,生生将浪头逼退了数丈。

可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苏澈已经被脚下的漩涡给吸了进去,待安齐远避开浪头潜入水中搜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苏澈的身影了。

这股巨浪来得太过突然,但却丝毫找不到人为的痕迹,更感觉不到其中有灵力作祟。

安齐远焦急地在水中搜寻,但那诡异的浪头过去之后,这处山涧只是水位涨了不少,将他们方才用来休息的那块平地也完全淹没,水里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漩涡,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未过多时,龙潜和法正等其他人也加入到了搜寻的行列中,但方才摆出来的那些瓷盘和蔬果都被大浪给冲没了,显然也将其他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安齐远在水中搜得红了眼,心里真是悔透了。

若方才不是他多事提议让苏澈去洗澡,他就不至于会遇上漩涡被卷走。

一想到苏澈在水中根本就不能像他们这样闭气许久,估计最多也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安齐远就有种把这里的山都削平的冲动。

可如今他们已经找了快半个时辰,就连苏澈的一只鞋子都没有找到,安齐远的眸色有些微微发红,化神巅峰的修为再没有刻意收敛,不过多时,偌大的一条山涧的水都被巨大的热气蒸得沸腾起来,水中的鱼虾都受不住热直接被煮熟在山涧里,没多久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层鱼类的尸体。

法正见状,立刻召出金刚伏魔杵,朝安齐远丢了几个凝神咒过去。

“你疯了?若是苏澈还在水里,你是不是也打算将他煮熟?”龙潜冲过去从背后卡住了安齐远的脖子,杜遥打了一记烟云罩过去,将安齐远外放的灵压罩住了一多半。

“阿澈,阿澈一定是被人带走了……”

这场大浪和漩涡来得都太过突然,明显就不是寻常之事,但却一点灵力都追踪不到,水下也还是方才那样的细沙和鹅卵石,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更不知该怎么寻人。

“你先冷静一点。”

龙潜和法正都压制着安齐远,多亏法正的凝神咒才将安齐远殷红的眸色给压了回去。

“慢慢找,一定能发现什么线索的。”

众人就在这山涧一带搜寻,到了后来杜遥甚至模仿着苏澈,在同一个时辰站到同一个位置洗澡,可即便如此,这条山涧也还是一如往常,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安齐远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经常没事就能烧掉一大片密林,众人不仅要费心寻人,还得花心思安抚狂躁的安齐远,一个个都眉关紧锁脸色凝重。

在搜寻到第三天也没有任何进展之后,就是法正也开始有些压制不住安齐远的心力了。

没有灵力线索也没有任何结阵的迹象,但这种异象怎么看也怎么不像是自然的动静,端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无从下手。

第88章:线索

不得已之下,众人只得扩大了搜索范围,分头搜寻苏澈的下落。

分组的结果是为了安抚心力波动的安齐远,所以法正自然要与安齐远一队,龙潜想当然地要与杜遥一队,剩下觉非罗自己一人单做一队,分别出发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寻找。

这时候虎先生和七色铃鹿一类的骑宠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些骑宠都特别擅长于在丛林中奔袭,能带着安齐远和法正在藤蔓密布的丛林中穿行。

可当搜寻范围已经扩展到以苏澈失踪点为中心的五百里的范围之后,也依旧没能找到任何与苏澈有关的线索。

因着苏澈被巨浪卷走的时候刚好因着沐浴处于一丝不挂的状态,所以别说是鞋子或是衣袍,就连发簪和发冠都除了下来。

这样一来,想要找到苏澈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法正一直密切关注着安齐远的状态,稍有不对就会立刻抛凝神咒过去。

因着安齐远是化神巅峰的修士,法正也必须动用最高级的凝神咒才能对安齐远产生作用,这样一来还没等遇到敌人,法正这边的灵力也亏空了十之三四,而距离苏澈失踪的实践越远,法正所耗费的灵力就越多。

就在方才,安齐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又有些泛出殷红,衬着一张阴沉如霾的脸,显得越发的骇人。

法正挥动金刚伏魔杵就要再度抛出一个凝神咒,却被安齐远伸手阻止。

“不用耗费灵力,我可以自己压制下去。”

安齐远说罢将虎先生勒停,定立在原地眸色中的殷红闪烁了几下之后又被压制了下去,双眸逐渐恢复了清明。

“阿澈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他,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安齐远一边说,视线一边投向不知名的远方,似乎苏澈就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一样。

法正叹气道:“你能想通就是最好。苏宗主既然能扛过九天玄雷共凝的大劫,定也不会轻易在这里折了去。”

那幕后之人既然选择了苏澈,也定是笃定他是有能力铸成五灵根之人。所以只要苏澈还没有重铸五灵根,即便那幕后之人的阴谋再大,也不至于会对苏澈动手才对。

只是一想到苏澈是赤身裸体地被冲走的,究竟被冲到了哪里,又被谁控制住则完全未知。

一想到这点,安齐远就难免怒火沸腾,恨不得将那操纵巨浪之人撕成碎片。

就在安齐远一边计划着如何对阴了苏澈的人展开报复,一边驾驭着虎先生在密林中穿梭的时候,一直都表现正常的虎先生忽然刹住了车,堪堪停下了脚步,耳朵向后微微竖起,好像是察觉到什么不一般的动静一样。

安齐远拍了拍虎先生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

因这密林中生物众多,安齐远刻意屏蔽了一定级别以下的生物波长,以便集中精力寻找可能存在的潜在敌人。

但虎先生还达不到安齐远那样随心所欲的程度,反而能更广泛地察觉到异象。

如今见虎先生状态有些异常,安齐远也立刻开声询问。

谁知虎先生还没等安齐远问完,就立刻不听指挥地在密林中狂奔起来。

一直跟在虎先生身后的七色铃鹿见状吓了一跳,随后也立刻撒蹄狂奔跟上。

到了后来,虎先生甚至展开了飞翼,在比树还粗的藤蔓中高低起伏地穿梭着,就连安齐远都有些控制不住虎先生。

待越过一处小山丘之后,虎先生忽然来了个急刹车,若不是安齐远早有防备,指不定都能被虎先生给甩飞出去。

放眼一看,虎先生是堪堪停在了一处十分细小的溪水前,从现在所处的地势看来,这道山泉应该位于苏澈失踪地点的上游。那处可以沐浴的山涧是由这些细小的山溪汇聚而成的。

之前众人都是顺着山涧的上游和下游分头寻找,但上游部分的支流是在太多,所以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寻到源头。

现下虎先生忽然在一条上游的支流上停住了脚步,那定说明此处或多或少地存在问题。

安齐远将神识扩大,并且将方圆一里包括草木虫鱼的波动都感知起来。但这热带密林的生物数量实在过于繁杂,即便是安齐远也未能迅速地定位到异常。

可就在这时,小山溪对面的一处乱石丛的灌木微微晃动了一下,若不仔细看,定会以为不过是被风刮出的动静。

但这种小动静还是很快地被安齐远锁定,他朝着灌木丛的方向低喝了一声:“谁?!”

安齐远的话音刚落,便见那处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从里头窜出一团脏兮兮的像是被泥糊住的东西。

那东西一钻出来,就隔着小山溪朝安齐远和虎先生嗷嗷地带着哭腔吼了几嗓子,然后撒开短腿朝他们狂奔过来。

安齐远也有些傻眼。

“圆胖?!”

虎先生同样没料到本应该留在无赦谷的儿子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混成这这幅鬼样子,也赶紧两步就冲到了小山溪里,将圆胖将从几乎要没过它鼻子的山溪中叼了起来。

圆胖被水这么一冲,倒是将身上的脏污冲掉了不少,能看到身上浅黄色的纹路。

安齐远直觉觉得圆胖的出现与苏澈有关,也风急火燎地将圆胖揪了过来。

“你是不是偷偷跟着阿澈了?阿澈现在在哪里?”

圆胖嗷嗷叫了两声,然后不断地用前爪播着自己脖子上的铃铛。

安齐远立刻会意,伸手拨开了扣着铃铛的小机关,打开了铃铛的外壳。

铃铛一打开,见着了里头藏着的一缕银色头发,安齐远的瞳孔微缩。

“你是不是知道苏澈在哪里?”

圆胖嗷嗷地叫了两声,这时候法正也赶了过来,正好听到安齐远在问圆胖话。

虽然对圆胖的出现感到有些莫名,但在看到圆胖被安齐远抱到地上之后一直不断地咬着安齐远的衣袍往某个方向扯,法正就知道这么多天的辛苦寻找没有白费,圆胖的意外出现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

安齐远蹲下身摸了摸圆胖的脑袋,从百宝袋中取出一颗补充体力的灵药塞到圆胖嘴里,又对法正道:“我跟着圆胖过去寻阿澈,还烦请法正宗主去找到龙潜他们三人,然后再沿着我的灵气轨迹寻来。”

法正不免有些担心。

“只是不知道前方情况是否凶险,若只得安宗主你一人前去,若是有什么意外……”

安齐远道:“无妨,若是连我都没有办法应付的局面,多你一人还不如牺牲一些时间得到你们四人的合力。我即便再不济也至少能支撑到你们赶来。”

法正也知道安齐远提出的计划是最优的,便也没有多说,只道了一句“保重”就勒令铃鹿往回赶。

安齐远低头揉了揉怀中圆胖的脑袋。

“你是好样的,真没白瞎阿澈这么疼你。”

“我知道你很累,但你再坚持一下,待我找到阿澈你再睡。”

圆胖听了朝安齐远嗷嗷叫了两声,被安齐远带着跃到了虎先生的大脑袋上,用短爪子指了指某个方向。

虎先生自然能听懂圆胖的意思,立刻撒腿跑了起来。

虎先生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安齐远发现周围的瘴气越来越重,而且带着灰紫的死沉之气,在各种逐渐变得高大的树丛中穿梭。

虽然瘴气浓重,但安齐远却开始感觉到随着瘴气的加重,四周的灵气也开始变得浓郁起来。虽然灵气的富集程度还远远比不上无赦谷和青阳洞,但已经比之前他们呆的地方浓了一些。

安齐远越发确定,这些瘴气不过是某种障眼法,以阻止其他无关的人和生物进入到这片区域当中。

继续行进了半个时辰,安齐远终于穿越了整片瘴气区,周围的林木也开始减少,景象变得开阔起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飞流直下的巨大山瀑,山瀑从高处坠落,溅起漫天的水花,之后落入到山脚的深潭当中。

深潭的水深入地下,再从有孔径的地方流出汇聚成方才那样的小山泉或者小山溪,然后在地势较低的地方形成山涧。

直觉地意识到这山瀑当中很可能藏有玄机,安齐远散开神识进行感知,竟发现这看似无底的深潭之中,竟然有一处非常高明的隐蔽结界,十分巧妙地将某个通道隐藏了起来。

若不是有圆胖指路,这结界估计能欺骗过所有匆匆而过的高阶修士,即便是安齐远,如果没有将所有的神识都散化开来进行透析,也难以发现深潭之中如此之小的孔径。

但奇怪的是,这处被隐蔽的孔径并非是那种阻止外物进入的拦截阵法,可能因为拦截阵法过于强势很容易被人感知的缘故,所以设下这个结界的人只强调了隐蔽的功能。

只要能骗过外人的眼睛,自然也就不怕有心之人会故意闯入结界之中了。

安齐远在深潭周围为法正等人留下了足以被他们感知的记号,用法术掐出一个防护法罩将一人二虎都罩住,又最大程度地收敛了威压之后,才命令虎先生跳到深潭之中。

虎先生落水之后,原本还以为会在这深潭之中游弋上一段时间,可谁知体型庞大的虎先生一跃进去,竟发现这深潭不过是由隐蔽结界制造出来的一个假象,它只消一头撞过去,就已经穿透了像镜面一样的深潭,从深潭的另一面跃了出来。

虎先生显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很快地就跃到了深潭的岸边,十分狐疑地看着眼前那道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巨大山瀑。

原来,结界这边的“世界”与结界之外的景象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方才的一跃不过是错觉的感觉。

第89章:紫藤和紫衣男子

但安齐远知道这个巨大山瀑之下的深潭不过是链接到这个独立空间的一个通道。

这个独立空间就像世外桃源一样灵气充沛,而且与外界切断了往来,只剩下深潭处的这个隐秘通道可以进出。

原本在仙人二界没有截然分离的时候,确实可以通过结界分割出一个独立空间,以方便修士的修行。

可这种独立空间必须建立在内外二界的灵气相对平衡的基础上,否则灵气的浓厚会产生一个相对的压力,迫使灵气从浓郁的地方向稀疏的地方转移。如果想要阻止这种转移,就必须要求结界能够扛住灵压的压迫。

如今天人二界已然分离,灵气又多被上界所夺,如今这独立空间里所保有的灵气浓度竟不比无赦谷的少,但却能够以独立空间的形式存在,这就说明这个独立空间所依仗的结界必定十分牢固,否则巨大的灵压能将结界压垮。

安齐远直觉觉得这个独立空间很可能与朱雀赤巢有关,但至于赤巢与结界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时还理不出来,但这个空间却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何朱雀赤巢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但却极少为世人所知的理由。

可目前来说安齐远并不在意赤巢是不是真的在这个结界之中,如果没有苏澈,就是有一万个赤巢摆在他面前他也一点都不稀罕。

圆胖到了这个结界中就变得精神起来,这里的灵气使原本潮热的空气变得温和,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燥热难耐的感觉。

圆胖抓着虎先生的毛滑溜下来,撒开小短腿就往前跑,每跑几步就回过头来看安齐远,看样子是想要自己在前面带路。

虎先生用带着些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儿子——明明只是那么短的腿,就是跑个十步也未必能顶上自己跨一步的,竟然还好意思停下来示意他们跟上。

虎先生迈了半步就跟上了自家儿子,然后用爪子往圆胖的屁股上轻轻一拨,圆胖就像球一样才柔软的草丛中滚了几下,这才勉强够了虎先生一步的距离。

圆胖嗷地一声从草丛中抬起头来,身上都沾满了草屑,十分不满地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头。

安齐远哪里还有闲心看圆胖胡闹,立刻丢给虎先生一个眼神,虎先生就心领神会地叼起圆胖朝前跑去。

虽然这深潭之外依旧是藤蔓缠绕的密林,但之前萦绕恐怖的瘴气已然变成了像清透的薄雾一般的灵气。

虎先生在密林中飞快地穿梭,乍一看像是一道飞闪而过的白色闪电。

待跑到密林尽头的时候,圆胖忽然十分激动地嗷嗷叫唤起来。

前方是一片从没见过的淡紫色的藤蔓,因着藤蔓上头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地将光线挡了十之八九。

在晦暗如黄昏的光线之下,这种紫色的藤蔓竟然能发出微微的荧光,在昏暗中十分美丽。

圆胖见到这片藤蔓,立刻激动地扭动起身子,虎先生低头看了不安分的儿子一眼,然后低头将吵闹不休的圆胖放到地上。

圆胖十分兴奋地朝那片紫色藤蔓跑去。

那片紫色藤蔓原本只是安静地在那散发出淡淡荧光,甚至待圆胖一跑近,那片藤蔓竟然像是有了感知一般,慢慢地舒展起茎叶,就连发出的荧光都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虎先生见自家的蠢儿子竟然这样不管不顾地往一片不知名的植物里冲,也不知道这片藤蔓中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立刻紧张地跟了过去。

待虎先生一过去,那些紫色藤蔓不仅颜色变得越发明亮,就连茎叶都开始快速地伸长,枝节处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个个拇指大小的花苞来。

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怪异现象的虎先生也有些紧张,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十分警惕地往后蹦了几步,生怕那些藤蔓会伸长了将它缠住。

但那些藤蔓并未显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在虎先生蹦离之后,那些花苞也不再继续生长。

圆胖不知道为何虎先生会如此小题大做,见紫色藤蔓开出了花,更是高兴地在藤蔓中一边蹦一边叫唤。

虎先生十分警惕地在旁边观察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了试探性的一步。

果然,在它踏入这片藤蔓的“势力范围”之后,枝节上的花苞又立刻开始生长起来,不消片刻就开出了璀璨的花朵。

安齐远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一系列异象,虽然心中依旧十分警惕,但又确实没能在这片藤蔓中感觉到任何恶意。

当花苞因为虎先生的进入而依次盛放的时候,花瓣中心处竟伸出了几支细小的花蕊。

这些花蕊虽小,但是顶端发出的光亮却比茎叶上的更加明亮,从远处看,就像是夜空中被点缀满星子的银河一般美丽。

圆胖见紫色的藤蔓开了花,便越发兴奋起来,不住地蹦跶起来想要用爪子拍打盛开的花朵。

安齐远看出这片藤蔓应该是会感知进入到其中的生物的灵气级别,然后根据不同的灵气级别生出不一样的反应。

就像圆胖刚进入藤蔓丛中的时候,藤蔓只是亮光变得有些明显,但却没有生长更没有开花。

但当虎先生进入到藤蔓当中的时候,藤蔓就立刻抽芽结苞,而虎先生一退出去,藤蔓的生长就暂停了。

虽然有些怪异,但安齐远并不这种从未见过的植物。

安齐远的灵根属性本就为火,藤蔓属木,木在五行中木能生火,当然也会敬畏火,所以这些藤蔓即便想对安齐远做出什么,也会被安齐远一把火化成灰烬。

安齐远抬脚往藤蔓中走去。

果然,当安齐远一进入到藤蔓的范围中,藤蔓就立刻变得疯狂起来。

感受到安齐远的进入,原本盘错在地面上的藤蔓根部立刻长得巨大,连带着枝叶和花苞也胀大了数倍不止。

原本还没有巴掌大的话如今竟然比簸箕还大,发出的亮光越发耀眼,远远看来,那一片藤蔓丛中像是烧起了紫色的火球一般。

耀眼的光亮很快地就隐灭下去,所有的花朵都极快地凋零,但凋零之后,巨大的藤蔓根部就开始拧成一股,根茎中部迅速胀大起来,像是在里面孕育了果实。

圆胖看这藤蔓结出了果实,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还一直扑上去用胖爪抓挠着那个藤蔓的果实,像是想要将果实从里面扒拉出来一样。

安齐远意识到了什么,手上一挥,一道暗红的灵气挥了过去,立刻将藤蔓厚重的树皮给削了下来。

原本还抓在树皮上的圆胖嗷地一声摔下地来,如果不是虎先生过去帮它扒拉开压在他身上的树皮,估计圆胖还起步来身。

那树皮一被削开,立刻有带着甜腻浓香的汁液流淌出来。

待汁液流完,便见椭圆的树瘤里面蜷缩着一个赤裸的人。

这人一头银发,身型修长,不是苏澈还能是谁?

圆胖见了嗷嗷乱叫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虎先生一把按在了爪下。

安齐远眼中带着狂喜,立刻上前探看。

待安齐远一接近,蜷缩在树瘤中的苏澈慢慢张开了眼,见到安齐远,视线有些迷茫,但唇角却挂着浅浅的微笑。

“你来啦?”

苏澈像初生的婴儿一般朝安齐远伸出了双臂。

安齐远的脚步忽然定住,一瞬不瞬地看着苏醒过来的苏澈。

苏澈歪了歪脑袋,低头看了看浑身赤裸的自己,十分疑惑地说:“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罢,有些害怕地朝安齐远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快带我回去……”

安齐远瞳孔一缩,在苏澈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时候,身后忽然飞旋出一道锐利的灵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眼前的树瘤拦腰切断。

还蜷缩在树瘤当中的“苏澈”用十分惊恐的眼神看着安齐远,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被砍成两节的人形立刻瘫软成一滩荧紫色的水,很快地就渗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被压在虎先生爪下的圆胖十分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变故,就连叫都没敢再叫唤一声,整只虎都呈现出呆掉了的状态。

安齐远阴沉着脸,在手中凝出一个赤红的火球。

火球的中心发出苍白的焰色,只要这个火球打出,别说是这一片紫色藤蔓,就是方圆百里的参天密林都能在顷刻间化作灰烬。

“何人在此故弄玄虚?若再不现身,我就将你这片结界里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既然已经进到了这个结界中,安齐远就不信以他之力逼不出藏在这里头的人!

“切!不好玩!”

只听那片紫色藤蔓旁的一棵参天古树发出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的声线。

圆胖狐疑地往那棵树看了一下,露出一个“妈呀,树会说话真是太可怕了”的表情。

那话音刚落,巨木的中间就撕裂出一条缝,一个脑袋从树缝中探了出来,然后用手撑大树缝,从里头钻了出来。

那确实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待那年轻男子从一丈高的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那颗被他撕出了一条缝的巨木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安齐远挑了挑眉,立刻认出这眼前的男子是土属性的修士。

在五行中,土能生木,所以只消这男子一拍,方才的树就完全恢复了原样。

安齐远二话不说,手上一晃就召出了乾坤日月环,一记焚天烈焰就挥了过去。

那紫衣男子见安齐远招呼都不打就使出了杀招,吓得连滚带爬地提气避开。

虽然那记焚天烈焰额诶有将他烧成灰烬,但身后的那棵用来藏身的巨木却瞬间气化。那年轻男子的衣袍也直接被热气给燎了,而且被燎到的地方还不偏不倚地正好是整个屁股蛋子。

第90章:小打小闹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那紫衣男子捂着自己被火燎红的屁股直跳脚,而且衣袍被燎破了一个大洞,男子只能用手捂着自己的光腚对着安齐远跳脚。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再说了,这紫珠蔓藤对拥有火灵根的灵兽和修士都温和得很,而且只要你道行够,它就会依照你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东西结出果实。”

“方才那个在树瘤中的人你看到了没?你若是将他留下,他会对你百依百顺,简直比本尊还要好使。”

“你自己手快斩掉了便罢了,怎么还怨到我头上?!”

安齐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又毫不客气地丢了一记火球过去。

这次这个土属性的修士也傻了眼,一边被火球追着跑一边丢出土系法术想要将火球盖住。

“喂,你这人还讲不讲理了,怎么话都不说就动手了?!”

安齐远看他那狼狈逃窜的模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还能安什么好心?我若将那树瘤中结出的假人留下,估计经年累月之后,这个什么紫珠蔓藤的果实就会将我的灵力吸食一空,然后成为一株拥有化神巅峰修为的灵植吧?”

年轻男子见自己的计量被看穿,登时也没有了继续演戏的动力。

只见他停下脚步,手中挥出一记土球术,将安齐远的那团火球给盖了下去。

安齐远冷声道:“赶紧将阿澈还来。即便你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但要灭了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年轻男子嗤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若就这样轻易将人还你,你燎了我衣袍的事我要找谁算去?”

安齐远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将正在洗浴的阿澈给掳了去,这不过是让你露了腚而已。若不是觉得将你剥光了脏了我的眼,你身上的衣袍还想像现在这样挂在身上?”

那年轻男子看安齐远说话的语气极近鄙夷,而且还直言觉得他碍眼,更是怒火中烧。

“你这有眼无珠的,虽说你那相好的长得是不错,但我跟他比起来也能平分秋色!你若好声好气地求我我倒是能考虑考虑让你见他,可如今你竟这种态度!哼!”

那男子也不打算跟安齐远多说,直接想用遁地术溜走。

安齐远哪能不知土系修士最擅长逃跑,早就在方才丢出火球追打那男子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在三丈之内的地下圈出了一道围堵的地龙。

见那男子用遁地术钻到了地下,安齐远双手环胸也不着急追赶,只是冷笑。

果然,没过多久,那年轻男子就灰头土脸地从地下钻了上来,这次不仅是露腚了,就连衣袍都被燎得破破烂烂的,脸上也都是被火烘出的黑灰。

“你,你个下作的东西!阿澈果然说得没错,你简直卑鄙无耻!”

安齐远虽然被骂,但听这男子提到了苏澈,而且言语中还透露出苏澈曾向他提过自己,心下狂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若不是你自己无能逃走,还能中了我的道?”

在方才的几次交手中,安齐远早就看出了眼前的这个紫衣男子虽然修为很高,但实战经验却很少,不大会因地制宜及先发制人,还每每着了安齐远那并不算高明的道。

除此之外,安齐远还看出这紫衣男子虽然被他激得暴跳如雷,但却还是迟迟没有发出大招,看那样子就像是在忌讳什么似的,束手束脚的完全施展不开。

那年轻男子站在原地跟安齐远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半晌之后气道:“就算打不过你,我就不信你还能困住我第二次!”

说罢,那男子吟唱出一连串完全无法听懂的咒语,若不是安齐远亲眼所见,根本就以为那声音根本就不是人类发出的。

那年轻男子的咒术声还没有停止,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声。

只见远处渐渐有细小的黑点逐渐集结,并以很快的速度凝聚成像飓风一样的黑色云团,乌压压地朝安齐远扑来。

“你果然是妖修!”

也只有在这种灵气充沛且孕育了许多兽类的独立结界里,妖修才能发挥出这样大的攻击力,召唤出如此数量的毒蜂展开攻击。

安齐远立刻丢出了一记火龙曜世,巨大的灵气火焰凝聚成龙的形状,张开血盆大嘴将那道黑云吞噬进去。

可黑云的数量是如此庞大,甚至连原本就被参天古木遮盖得有些阴暗的上空弄得如同黑昼。

即便安齐远的火龙十分巨大,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蜂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吞噬殆尽。

待那团由毒蜂组成的巨大黑云被火龙吞完,方才那紫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安齐远看着地上掉落一地的毒蜂尸体,伸手将还在头顶盘旋咆哮的火龙给收了回去。

那紫衣男子耗费了大量灵力,将神识分散开来,融入到植物的根系中,这才弄清了安齐远在地下布下的地龙范围,之后小心翼翼地用遁地术绕了好大的一个弯才绕了出来。

等他疑神疑鬼地从某棵远离安齐远灵力感知范围的巨木中探出头来,看四周都没有什么异常了,才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被灵火燎得乌黑的脸,从树上跳了下来。

挥手召出一只巨大的垂耳兔子,那兔子通身雪白,但在垂耳的耳尖而鼻尖却有淡淡的灰色,看起来十分可爱。

垂耳兔看到自家主人一幅焦黑破落的狼狈样,十分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还低下头用足有半人高的黑黝黝的大眼盯着紫衣男子看。

那紫衣男子跃上了垂耳兔的背,拍了片它的脑袋。

“灰斑,我们赶紧回去找阿澈去。”

那垂耳兔听了就站了起来,拖着紫衣男子在丛林中飞快地奔跑起来。

待到了一处断崖边上,那垂耳兔毫不犹豫地往崖下跃去,长长的垂耳和兔毛都被从下而上灌过来的风吹得飞舞起来。

“哟呵!”

那紫衣男子嚷嚷着,紧紧地抓住了垂耳兔的长毛,看着崖下的云雾从自己的身边穿过。

待穿过缭绕在崖腰上的云层,垂耳兔十分稳健地落在了一处平台上。

紫衣男子从垂耳兔身上跃了下来,钻进了一个在崖壁上凿出的山洞里。

“阿澈!我回来了!”

紫衣男子朝山洞里大嚷了一声。

沉重的石门嘎吱一声打开,露出里头装点得典雅精致的内室。

若不是石门打开,从外头看起来,完全不会发现这处绝壁竟会别有洞天。

在紫衣男子回来的时候,一头银发的苏澈正在石室里沏茶。

铜炉上的小茶壶因着水开而发出咕噜的声响,刚泡出来的清茶正散发着怡人的茶香。

见那紫衣男子气急败坏地进了门来,苏澈放下手中的小铜壶笑道:“让你不要招惹他的吧,看看现在弄成了什么样子?”

那紫衣男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着急得连清洁术都忘了使,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见苏澈了。

“切,你那相好的真是太下作了,老子差点没栽在他手上。”

苏澈闻言有些不悦:“阿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那名叫“阿黄”的紫衣男子赶紧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嘴上比了一个表示禁语的叉,十分可怜地看着苏澈。

苏澈没来由地就心软了,又想起刚才阿黄进门时光着的腚,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说了让你差不多就把我放回去,你偏不听,还故意放出圆胖让它带着安齐远进来。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惹瘟神么?”

阿黄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道:“若是光明正大地打一架,我也未必会输。只是我不能闹出太大动静,不然被我的管家知道了,准得要了我的命。”

阿黄十分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

可方才他已经动用了召唤毒蜂的召唤术,肯定已经惊动了上头的人了,如果不想暴露这个藏身之处,他最好还是自觉去自首比较好。

阿黄用清洁术整理了自己,想了想又不无得意地道:“不过我最后还是将他给甩开了,他若想找到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想起方才安齐远那副将他看成了地上的烂泥的表情,阿黄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澈无奈摇头道:“你打小就长在这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里,又哪能拼得过安齐远那种什么人都见过的老姜?”

别说是阿黄了,就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逃不出安齐远的手掌心?

“若是没猜错的话,你定是被他跟踪了而不自知。再过不久,他就会找到这里来了。”

“什么?!”

阿黄偏不信邪,在苏澈面前手舞足蹈地骂将开来,还说若是安齐远敢来,他就要这般那般地将人赶出去。

可阿黄还没等到安齐远寻来,石室内侧的小门响了三声之后还没等里头的人答应就被推了开来,一个梳着总角的七岁小童风急火燎地对阿黄道:“总管出关了,阿黄你赶紧回去罢!”

阿黄原本还在一边同苏澈说话一边往自己的嘴里丢能够补灵气的灵药丸子吃,谁知却忽然被冒出来的小童吓了一跳,灵药丸子一下就卡到了嗓子眼里,登时咳了个昏天黑地。

“不,不行了,原本总管这次闭关还剩下三年才会出关的,如今竟然提前出来了……”

阿黄露出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急吼吼地在原地打转。

苏澈无奈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我这边你就别管了。若是等你回来我不在了,就肯定是被安齐远带走了。你也不用着急,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第91章:逼供

阿黄着急忙慌地跟着来报信的小童从石室的内道里走了,过没多久,虎先生就载着安齐远越到了方才灰斑跳下的平台上。

圆胖抓着虎先生的长毛滚了下来,朝着一处山壁兴奋得嗷嗷直叫。

山壁门缓缓打开,苏澈正端坐在黑漆八仙桌前,手中端着一杯香茗,杯上还氤氲着淡淡的薄雾。

见安齐远站在山门外,苏澈抬眼看了一下,云淡风轻地道了句“你来了”,语气中无意间透露出来的竟是满满的信任,好像十分笃定安齐远一定会找到他似的。

安齐远心中一热,刚想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将苏澈搂进怀里,脚边却忽然闪过一道小白影,快他一步地冲到了苏澈怀里。

“圆胖!”

苏澈眼中尽是惊喜。

之前光顾着把视线落在牛高马大的安齐远身上了,竟然没发现被安齐远挡住的圆胖。

用力揉了揉圆胖的脑袋,苏澈夹着圆胖的腋下将它高高举过了头顶。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第一次跑了这么远的路,害怕了吧?”

圆胖高兴地嗷嗷直叫,可惜苏澈完全听不懂圆胖在说什么,只是很亲昵地一边说着“好好,我知道了”,一边抱着圆胖朝虎先生走过去。

在路过安齐远身边时,苏澈的手臂忽然被扯住了。

有些疑惑地回过头,苏澈只来得及问了句“怎么了”,怀中的圆胖就被安齐远捏着后颈的皮丢到了虎先生旁边。

虎先生一看安齐远周身的气场不大对,赶紧低头叼住了又想往苏澈身边跑的圆胖,站起身就跳到了另一个小平台上。

苏澈看了安齐远一眼,很是无奈地道:“你该不会是在跟圆胖计较吧?若不是我偷偷将它放了出去,你未必能现在就找到我……”

苏澈还没说完话,就忽然感觉天旋地转的,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安齐远打横着抱起走到了石室之内。

进入石室之后,只见这凿壁而建的居所竟是五脏俱全,装点雅致,里头甚至还养了一小池的睡莲和锦鲤,可以说是匠心独具。

但在看到石室之内只有一张雕花刻景的拔步床时,安齐远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苏澈略略挣扎了一下,却被安齐远放到了床榻上,还没来得及出声抗议,身上的衣袍就被安齐远扯成了碎片。

苏澈大惊:“你发什么神经?!”

安齐远哪里管他,不仅将他身上的衣袍给扯了,还把垫在苏澈身下的锦被完全扒拉到地上,然后褪了自己的衣袍垫在苏澈身下。

苏澈伸手将安齐远的脸往死命外推,但即便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安齐远依旧纹丝不动地压在他身上。

原以为安齐远要继续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可发现当他被扒光之后,安齐远反倒只是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安齐远的大脑袋埋在他的肩窝,苏澈看不清安齐远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如钢铁般的手臂把自己箍得死紧。

苏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随即轻轻地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搂住了安齐远的背,一下下地抚着安齐远肌理结实的肩胛。

安齐远将鼻尖埋在苏澈发间半晌,待苏澈的气息完全安抚了心中狂躁的火焰之后,才将脸抬了起来。

安齐远看了眼被他撕成了碎片的苏澈的衣袍,咬牙切齿地道:“你竟然穿他的衣服!”

苏澈身上的衣袍与那年轻男子一样都是紫色的,连款式和佩饰都一模一样。

一想到苏澈赤身裸体的模样被那紫衣男子完全看了个透,而且还不得已穿上了那男子为他准备的衣袍,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就把苏澈身上的袍子给撕了。

可撕完之后又想到这床榻上的东西也都是那个年轻男子的,又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那男子连同这些袍子褥子的全都碾个粉碎,所以才抽风似的把苏澈身下垫的锦单褥子都扯了撕了。

苏澈原本还以为安齐远是因为自己忽然被大浪卷去生死未卜,在见了他之后难免情绪过于激动,就生了那种,呃,干坏事的心情。

可当他看到安齐远抽风似的撕了衣袍撕了床单褥子,又抱着他不动弹之后,又觉得自己似乎会错意了。

现在听安齐远一说,才算是明白原来安齐远是在跟阿黄计较。

苏澈无奈地道:“你别瞎想,这间石室虽然是阿黄的,但自我来了之后,床褥被子都换了新的,我身上的衣袍虽然也是阿黄的,但也是新的,阿黄完全没穿过。”

安齐远怒道:“那又如何,即便这些东西他都没用过,他还,哼,还看了你!”

苏澈只得叹气道:“又不是什么黄花大姑娘,都是男的还怕被看两眼?”

安齐远横眉竖目道:“那为何以前我想看你的时候你都推三阻四的,还非得我来硬的才勉强能看到两眼。”

苏澈听言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热,只得尴尬地撇开视线,讷讷地道:“你说什么混话,你跟阿黄能一样吗?!”

“哦?”

安齐远一手搭在苏澈的腰上,一手托腮支起自己的脸,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澈道:“你倒是说说我和你说的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阿黄有什么不一样?”

苏澈哪能不知安齐远是在挖坑给自己跳,根本就不想要回答安齐远的问题,只是垂着眼睑保持沉默。

安齐远见苏澈这副故意爱答不理的鸵鸟样子也甚是可爱,搭在苏澈腰上的手也不安分起来,竟然瘙起苏澈的痒痒肉来。

“啊!你这混蛋!”

“不带这么作弊的!”

“啊呀,快放开!”

苏澈哪里还保持得住一贯的高冷气场?这苏青言身上的痒痒肉实在利害,安齐远手劲又大,一瘙起来真是又养又疼,苏澈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只得一边笑一边喊疼地往里躲。

安齐远嘴角勾出一抹坏笑:“看你还不说?!”

苏澈笑着投降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好不容易等安齐远听了手,苏澈趴在软枕上喘了半天才算是把那口气顺了过来。

见安齐远的魔爪又朝自己伸了过来,苏澈赶紧伸手将安齐远的手抵住。

“你别再来了!”

安齐远笑道:“那快说。”

苏澈狠狠瞪了安齐远一眼。

“阿黄跟你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不过是因为在这结界中太寂寞了,所以才设了个机关,想将外界误入机关范围的人给弄到结界里头来给他作个伴罢了。”

苏澈看着安齐远的眼神略略带上了几分哀怨。

“阿黄对我向来以礼相待,我与他说了许多外界的事,这几天相谈甚欢。”

“原本以为阿黄只是留我几天就算了,可谁知他竟然说这个结界是只许进不许出,若里头的人出去一定会惊动镇守结界的人,我就很有可能会被灭杀,说什么也不愿让我出去。”

“我正发愁你们会因为我失踪的事担心过度,特别是你……”

苏澈的话没有说完,但却已经暗指安齐远心力之事。

安齐远听了心情大好,十分愉悦地抚着苏澈的脸颊。

“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对。”

苏澈撇开脸咕哝了一声:“别往脸上贴金了。”

安齐远想了想,又问道:“奇怪,那天除了你之外,我也泡在那山涧当中,而且事后杜遥和龙潜也在同一时辰同一位置泡到了山涧中,但却没有再次引发山洪的异象。”

“为何那山洪偏偏就是在你泡到山涧中的时候就发作了?”

苏澈闻言感觉脸上的热度又上升了一些:“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明显就是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安齐远斜睨了苏澈一眼,将手指在他面前像弹琴一样舞动了两下。

苏澈知道若是自己不招,安齐远这厮定要故技重施,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苏澈对方才那一闹还心有余悸,立刻警惕地看着安齐远:“你别乱来!”

安齐远狞笑了一下:“若是日后发现你撒谎,小心我大刑伺候。”

苏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软肋被人拿捏的感觉真是不爽。

“阿黄说了,因为这个结界是他们族人隐居之地。他们之所以能在灵气稀薄的轩辕大陆独享这灵气充沛的一隅,靠的完全就是这个结界。”

苏澈看了安齐远一眼。

“若你之前已经跟阿黄交过手,就应该知道他是轩辕大陆上少有的妖修。”

“如果没有这处结界,妖修在仙人二界分离之后因着各种灵兽数量的锐减,实力也受到了极大削弱。”

“在结界之外,妖修根本无法与佛道剑魔四个主流宗派相抗衡,最终会落得跟合欢宗和蛊宗一样,被排挤到灵气稀薄的地方艰难修炼的下场。”

“可是你也知道,这个结界虽然独立,但却不会排斥外来的修士。”

“只要有本事发现这个结界,就能进入结界中享用这里充沛的灵气。”

“所以阿黄的族人才会立下如此严苛的规定,严格禁止族人与外界有任何往来。”

“如果有外人无意闯入,要不就只能永远地留在结界之内,要不就被毫不留情地抹杀。”

“久而久之,这处结界就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黄自一出生时起,就没能踏出过这结界一步。”

安齐远道:“这也完全可以理解。”

“这么说来,这镇守结界之人虽然禁止里面的人出结界,但却不会限制灵兽的自由出入,所以圆胖才能溜出结界来给我通风报信了?”

苏澈道:“正是。”

“妖修的主要法术既然是召唤兽类,自然对灵兽有天然的亲和力,所以也不会违背自然规律限制灵兽出入。”

第92章:发觉

苏澈叹了口气,道:“阿黄也是被关在这个结界里时日久了,他又是小孩子心性,对外面的世界特别好奇。”

“可这个结界隐藏在荒野密林之中,自阿黄的族人选择自我封闭之后就鲜少被外界发现。”

“结界外植被密集野兽丛生,也确实不适合没有修为的凡人居住,经年累月下来就变成了人迹罕至之地。”

安齐远无甚所谓地搓了搓苏澈的指尖:“说了这么半天,你也没说到正事上来。”

安齐远并不在意这个结界,虽然这结界里灵气充沛,但灵气的浓度也不过是与无赦谷和青阳洞一类的修仙圣地持平,而且从范围上来说,这个结界所覆盖的地域也不过只有无赦谷三分之一大小。这地方之于其他修士来说虽然弥足珍贵,但对于他这种已经站在一脉之巅、尽享无赦谷资源的修士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

苏澈微微用力想将自己的手指从安齐远手里抽出来,谁知安齐远不但没放,在感觉到苏澈偷偷使劲之后反而顺着苏澈的意思将手指往手臂向上抓。

苏澈原来不过是想挣脱手指,谁知闹到后来就连手臂也被安齐远拽住。

当安齐远的手轻轻捏住苏澈后颈的时候,苏澈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安齐远凑近过来的唇。

“你到底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苏澈恼道。

安齐远不但没停,反而顶着苏澈的手往前凑。

苏澈不禁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安齐远将唇贴了过来——只不过两人的唇间还隔着苏澈的手掌心。

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温热,那柔软如天鹅绒一般的触感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令人反感。

苏澈在那瞬间不禁有些迷茫,又有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在修真界中被人看做是魔头一般的邪恶存在,也竟然会有如此柔软的地方?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苏澈感觉自己的视线竟像被施了蛊惑之术一般无法从安齐远身上移开。

那双黝黑的眸子似深潭一般将他牢牢锁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那股蕴含着浓烈情绪的情感却如沸腾的岩浆一般翻腾不息。

“阿澈,把手移开。”

安齐远的声音带着沙哑的雌性,又隐隐地有股魅惑之感。乍听之下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苏澈却觉得像是猎人在利用种种假象引诱猎物踏入他精心设下的陷阱一般。

苏澈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拉开与安齐远的距离。

安齐远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下手就轻轻掐在了苏澈腰间的嫩肉上。

这苏青言的身体本就敏感,被安齐远猝不及防地这样一掐,苏澈立刻本能地抽出了挡在两人之间的的手去抵挡安齐远的“攻势”。

在“屏障”撤离的刹那,刚刚反应过来的苏澈只来得及在心中大喊糟糕,下一刻双唇就被安齐远牢牢擒住,带着醋意和霸道意味的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让人有种瞬间眩晕的感觉。

当苏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发现方才裹住自己身体的衣袍早已被掀翻到了床下,安齐远高大炽热的身躯压在他身上,而他的手臂却出于本能地攀附在了安齐远的肩膀上。

直觉地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虽然苏澈还不大明白事情到底能进展到一个怎样糟糕的地步,但一想起那次在通物县的客栈里听到杜遥和龙潜的动静之后,苏澈猜想可能还有很多事情他并未经历过。

在这危急关头,苏澈也算是急中生智地拍了安齐远一下。

“你疯了?!这里可是阿黄的地方!”

原本情动的安齐远一愣,想到这确实不是自己的地盘,保不齐那个阿黄在这里下了什么咒术,能毫无保留地“看到”这洞里的情况,便立刻将掉落在地的衣袍捡了起来,又将苏澈牢牢裹住。

看着银丝散乱的苏澈,安齐远气息不稳,又经不住低头狠狠啄了苏澈的唇一下,才恶声恶气地道:“你还不赶紧说点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

苏澈赶紧清了清自己的喉咙,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厘清了混乱的思绪,这才开始继续方才的话题。

“方才不是说了,阿黄对这结界外的世界非常好奇,就总想着要弄一个外边的人进来。即便他一辈子都出不了这个结界,但若是能从旁人嘴里听说些外头的事情也是好的。”

“所以他就用灵力操纵灵兽在外头设了一个机关,这个机关就在我那天沐浴的地方。”

“说起来这个机关倒也神奇,它只能被身心纯净之人触发。阿黄虽然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却也不想给族人惹来灾祸,所以并不是谁都能触发机关。”

“一旦机关被触发,就会瞬间引发山洪漫灌,将触发机关之人吸进这结界之中。”

安齐远点头道:“难怪那天那山洪爆发得如此突然,待我潜入水中寻找,你却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

“事后杜遥也曾多次模仿你那日沐浴的情况站在山涧当中,但却再也触发不了那个机关,自然也寻不到你了。”

苏澈皱眉道:“我被机关吸入结界中之后也与阿黄聊过这个。你与龙潜尚且不提,但以我对杜遥的了解,他应该能达到‘心思纯净’这个标准,可为何他却没有能触发机关……”

安齐远挑了挑眉:“你别忘了,那个什么阿黄设下的结界是要求‘身心’纯净,即便杜遥能算得上心灵纯净,但那身体却是被龙潜给污了,自然达不到这个标准。”

“早知道就让法正过来试探,可那死和尚说什么都不肯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杜遥在试图触发机关的时候,也只有龙潜一个人在场看着。所以弄了半天也没个成效。”

苏澈闻言难免有些惊讶,想都没想就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了。

“若这么说来,我不也与你,呃……我怎么就能被机关吸进来了?”

安齐远闻言先是一愣,片刻之后才忍不住爆笑出声。

苏澈不明所以地被安齐远这般嘲笑,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尴尬。

等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之后,差点没悔得将自己的舌头给切下来。

安齐远看苏澈脸上的表情变换,知道他是自己想明白了,也不打算多解释,只是抚着苏澈的长发幽幽地道:“说来也算是错有错着。”

“若不是我忍着一直没真正对你下手,你也不会被吸进这结界来。”

“若发现不了这个结界,恐怕也寻不到朱雀的赤巢,重铸五灵根的事自然也无从谈起了。”

听了安齐远的话,苏澈心中更是窘迫不堪。

他原以为他与安齐远早已裸呈相对,而且也做过一些难以启齿却又十分愉悦的亲密之事,他自己为他的身体早就与“纯净”一词离得很远了。

现下听安齐远这么一说,他们之间竟然还有更进一步的巨大空间。

又不自觉地又想到那次在通物县的客栈中听到的杜遥那一阵阵夹杂着痛苦和欢愉的叫声,苏澈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你……”

苏澈满脸戒备地刚想说什么,安齐远原本轻松惬意的脸色忽然一变,立刻将苏澈原本披得有些松松垮垮的衣袍给拢了起来。

苏澈有些茫然。

“怎么了?”

还没等安齐远回话,便听到洞外传来虎先生的一阵冲天虎啸,苏澈这才意识到有人朝这边接近了。

果然,虎啸声刚落,便有铿锵之声从洞外传入。

“吾等惊闻有贵客到来,未能远迎还请赎罪。”

安齐远将苏澈安顿好,冷哼一声后负手而出。

安齐远前脚刚踏出洞口,化神巅峰的威压就毫无保留地发散开来。

苏澈及虎先生父子早就被下了护法结界并不会受到安齐远威压的影响,但那些百丈开外、驭着灵禽的来人则有些猝不及防。

有几个修为不高的修士受到安齐远的威压侵袭差点昏厥过去,身下的灵禽更是狂躁不安,四处翻腾着想要逃离,场面登时变得混乱不堪。

站在巨大的白孔雀背上的白须老者见状立刻挥动手中的法杖布下结界,将安齐远的化神威压屏蔽在外,这才堪堪安抚了骚动不安的灵禽,稳住了队伍。

见手下之人被伤,白须老者自然面色不愉,但面对化神巅峰的安齐远却也难以发作,只得沉着脸色道:“我等并无恶意,反而是尊者擅自进入到我鸾凰族的结界当中,却不分青红皂白就以威压伤人,这岂是为客之道?”

安齐远不屑笑道:“荒唐。”

“这结界不过是因为上古神兽朱雀的赤巢落在此地,为了孕护赤巢而自然生出的结界,并不为何人所特有。”

“反倒是你们鸾凰族自诩是朱雀后裔,将赤巢看做族中圣地,这才以守护者的名义将此处结界据为己有罢了。”

“说穿了,这不过是你们鸾凰族的一己私心,想将这结界中的灵气独占,而将其他宗脉的修士拒之门外。”

“若非如此,作为妖修的鸾凰一族早就被修真界的物竞天择所淘汰,哪里轮得到你在此处大放厥词?”

“既然如此,你们并非主,本座也不是客,你们又有何颜面指责我闯入结界之中?”

那白须老者闻言不禁色变。

此处结界确如安齐远所说并非是鸾凰族先祖所设,其最大的作用是禁锢灵力孕护赤巢,但却并不排斥结界内外的活物自由出行。

但结界对于妖修鸾凰一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便结界并不限制活物自由出入,但族中修为高的长老亦布下了一些感应阵法,能够探知结界内灵气的变动,以便能尽早发现闯入结界中的不速之客,作出应对之策。

虽然安齐远在带着虎先生跳入结界时已经下了护身法术将自己的威压敛住,但被鸾凰族发现是早晚的问题。

而苏澈之所以能够待到现在而不被发现,不过是因为修为太低,根本引不起这些长老的注意罢了。

第93章:鸾凰腹地

白须老者因安齐远的一通抢白而语塞,原本他也只不过是在水镜中看出结界中有人闯入,但却只能模糊知道闯入之人修为不低,很有可能对鸾凰族构成威胁,却万万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化神巅峰的修士。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逞任何口舌之能都是枉然,白须老者自知实力不敌,只得耐下性子,拱手向安齐远自报家门道:“在下乃鸾凰族长老云鹤,敢问尊者高姓大名,来到鸾凰族的结界中打底意欲为何?”

安齐远见那名为云鹤的长老语气比方才缓和不少,便相应地也收敛了部分威压回道:“本座乃无赦谷宗主安齐远。安某此次前来不为其他,不过是想借你族圣物朱雀赤巢一用。”

云鹤听安齐远的来头,又见他提到朱雀赤巢,脸色又是一变。

“赤巢乃上古神兽朱雀飞升仙界前的巢穴,说起来除了能孕育灵力之外并无其他功用。但赤巢乃我族圣地,为平日祭祀膜拜的神圣之地,安宗主的要求恐怕有些强人所难……”

安齐远不等云鹤说完便冷笑道:“本座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朱雀已经飞升,留在下界的赤巢就不是专属于某人某族所特有之物。本座不过是看在你我同是修真之人的份上才取的‘借用’一词。若贵族能识趣些就坡下驴也就罢了,若不情愿,本座就是夷平了鸾凰族再取用赤巢也不是不可。”

“你!”

见安齐远话语放肆,原本站在云鹤长老身后的那群鸾凰族族人都气得躁动起来,看样子颇有种要冲上来跟安齐远一拼生死的架势,但却被云鹤长老举起的法杖给拦下了。

云鹤长老捋须道:“我鸾凰族自隐世而居、守护赤巢以来,自诩心存良善与世无争,虽然日渐式微,但却并非贪生怕死的懦弱之辈。”

“安宗主如今对赤巢势在必得,想必是要行逆天之举。可逆天之举也有善恶之分,若安宗主愿以实相告并保证不为祸世间,出借赤巢之事尚有商量的余地;若安宗主图谋不轨,妄图为祸人间,则恕老朽拼上自己性命甚至整个鸾凰族,也不惜为守卫赤巢赴死!”

云鹤长老的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站在其后的年轻修士们也热血沸腾,纷纷高举手中的武器高呼“鸾凰必胜”之类的口号,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安齐远自是懂得怀柔之策,见云鹤长老虽然话语激昂却依旧留有余地,便也顺势而下道:“实不相瞒,安某人此次前来,绝非是为了什么称霸天下独占一方的野心,而是为了我的挚友。”

云鹤长老一听,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如今不过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与安齐远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即便再加上一个修为已臻元婴巅峰的族长,与安齐远斗起来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若不到逼不得已,他也不想拼上全族人的性命与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死磕。

“我等愿闻其详。”

安齐远道:“虽说鸾凰一族避世而居,但想必对前不久出现在西莲一带的异象也能有所感知。”

云鹤长老捋须道:“然也。我等虽为妖修,但也是修真之人,九天玄雷共凝的异象实在是亘古未有。虽然我等处于结界之内,却也能感知这一异象。”

安齐远点头道:“九天玄雷共凝乃本座挚友——青阳洞道修宗主苏澈渡劫时所遭遇的异象。苏宗主渡劫失败,但好在神识未灭,本座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苏宗主以移魂之术救了回来。”

“虽然苏宗主还留得一抹神识在,但也难免修为尽失。”

“本座无意中在古籍中得知,在这朱雀赤巢中结下法阵,再辅以上古灵药和仙兽聚火蜥的灵筋,便可以对苏宗主现下的身体进行重铸,以恢复他原有的修真天赋。”

“本座此行不过是为救挚友,断不会有任何为祸人间之意。”

云鹤长老闻言未知可否,只是脸色凝重地捋须沉思。

安齐远又道:“自然,我等既然借用了贵族的宝地,断也不会让鸾凰族吃亏。”

“鸾凰族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仙兽灵禽,都可对本座言明,本座自会不遗余力地出手相助。”

两人的对话正进行到关键时候,却见有一只云雀从结界缝隙中破空而出,焦急地悬停在云鹤长老的面前叽叽喳喳一通啼叫。

自那云雀出现后,云鹤长老的脸色骤然而变,露出明显的慌张来。

安齐远问道:“出了何事?”

云鹤长老面如死灰地道:“结界内又有数名高阶修士闯入……”

还没等云鹤长老说完,安齐远便无所谓地摆手道:“无须紧张,这不过是因为本座和苏宗主进了这结界来,我们的道友也顺藤摸瓜地寻来罢了。”

云鹤长老一听,在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明白如今鸾凰族无论情愿与否,这赤巢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了。

若只有安齐远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鸾凰族拼上大多数族人的性命不要,或许还能抱住族长保住赤巢,可如今又冒出来四名高阶修士,鸾凰族若是再做抵抗,则无异于以卵击石了。

云鹤长老只得道:“既然我族有贵客造访,我等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至于安宗主所提之事,还需给我足够的时间与族长和众族人商议才是。”

安齐远自然点头应允,返身走回洞穴将苏澈搀扶出来与云鹤长老见面。

一开始,云鹤长老还满心怀疑眼前这邪吝之气十足的魔修宗主是不是找了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骗他们交出赤巢的使用权,可在看到那银丝如瀑眉宇如画、举手投足间端的透出一股澄澈仙气的苏澈从洞穴内现身之后,竟忽然对安齐远的话信了十之八九。

“苏澈之事,给贵族添麻烦了。”

苏澈面容平静声线柔和,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却让人生出不少好感来。

云鹤长老身后的人见了苏澈之后也都面面相觑,这青阳洞的道修在轩辕大陆倒是鼎鼎有名,可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安齐远口中所说的宗主苏澈,众人却也无从辨明真伪。

反倒是云鹤长老微微点头,侧身作出请的动作道:“既然如此,还请二位随我到族中圣殿拜见我鸾凰族族长。至于二位的其他朋友,老朽会另外遣人去将他们迎来。”

云鹤长老话语间用的是卑对尊的“拜见”二字,安齐远听了眉头一簇刚想发作,暗地里就被苏澈扯了扯袖子。

回过头来的时候又看见苏澈微蹙眉头,几不可见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安齐远这才勉强按捺下来,挥手召出白隼随着云鹤长老一并腾空而起。

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飞行,饶就是性子高傲的白隼也不由得发出了欢快的啼叫。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在氤氲的五彩灵气见穿梭,绕开山峰蜿蜒而行,透过薄薄的灵气层,可以清楚地看到葱郁的灵木,清澈的山涧,垂泄而下的山瀑上更有彩虹跨过。

在白隼飞过之处,有许多七彩灵鸟在低空盘旋,夹道上的各色鲜花正在怒放,与结界之外瘴气遍布不见阳光的参天古木林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光景。

待越过一处溪流之后,视线里开始出现林立的各色竹革小屋。

与一般的竹屋不同,眼下的竹革小屋看样子竟是用还在生长着的灵竹交缠而成的,竹枝尖端甚至还抽出了青翠欲滴的尖尖竹叶。

见云鹤长老的灵禽飞过,竹革小屋里头的人似乎是有了感应一般,纷纷从屋内跑出朝天空挥手,可在看到跟在云鹤长老身后的安齐远的白隼之后,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指指点点的似是对这忽然出现的陌生人感到十分好奇。

在被地上的鸾凰族人围观的同时,苏澈也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

“这鸾凰结界之中果然钟灵毓秀,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苏澈不禁感叹道。

安齐远笑道:“若是能借着此事与鸾凰族交好,日后若是想来,我们就来此地避世隐居一段时日也挺好。”

苏澈闻言似笑非笑地回过头来看着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安齐远,笑道:“日后若是要来,那也定是我与法正或是杜遥一并来,你和龙潜都是大忙人,我看就算了。”

两人正拌嘴拌得不亦乐乎,白隼之下就出现了一处与之前的简约竹楼不一样的白玉环楼。

环楼虽然只有三层高,但每一块搭砌其上的玉石都温润无瑕,上头的雕工更是精美绝伦,各色禽鸟的图腾和浮雕暗刻跃与其上,甚至连禽鸟的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见,端的是活灵活现,仿佛给一点灵气它们便能振翅高飞一般。

被精致环楼包围在其中的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四方分别以东南西北四个正向雕刻了二凤二凰,凤凰头朝正中,有膜拜镇守之意,显得庄严肃穆。

祭坛正中矗立的是十分高大的上古神兽朱雀的雕像,看样子,这就是鸾凰族人平日里用来膜拜偶像的核心腹地了。

安齐远操纵白隼跟着云鹤长老在环楼之外的空地上落下,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也只剩下寥寥三人。

云鹤长老下了灵禽便朝着朱雀雕像跪下膜拜了一番,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地不知说了些什么。跟在他身后的族人更是五体投地地对朱雀雕像行了大礼,虔诚之心非比寻常。

苏澈不由得向内探看了一眼,却发现祭坛除了巨大的朱雀神像之外,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看着像是赤巢的。

待云鹤长老等人膜拜完,云鹤这才起身对苏澈和安齐远道:“我鸾凰一族以族长为尊,今日既然有贵客前来,诸位自是应与族长见礼才是。”

安齐远自然无不可。

这鸾凰族族长向来神秘,听说除了在族内重大的节日会远远地露个脸主持祭祀之外,就连族里的其他族人也未必能见上几面的。安齐远如今是秉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这见礼便当做是打招呼了。

第94章:莫名其妙的冲突

“那么,请随我来。”

云鹤长老用做出“请”的姿势,并主动走在前侧引路。

安齐远原本下意识地想让苏澈先走,可转念一想也不知道待会见到的那个鸾凰族的族长是个怎样的人物,指不定三言两语不合也有可能会对苏澈动手,这才伸手扯了一把苏澈的手臂,将他护到了自己身后。

苏澈对于这种谁在前谁在后的顺序向来不在意,只是忽然被安齐远这么扯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脚步自然跟着趔趄了一下。

安齐远见苏澈身型不稳,便只皱眉道:“你怎么身子这般弱?我这才使的多大的劲就走不稳了?要不还是我抱着你走算了。”

苏澈闻言不禁气恼。

若不是安齐远忽然从身后拉了自己一把,他也不至于像安齐远口中说的那般连路都走不稳。

苏澈只想甩开安齐远箍着自己胳膊的手臂,安齐远见苏澈这样反倒更不放心,索性将人扯回自己身边,用整只手臂将苏澈的肩膀搂着一并走。

苏澈哪里肯依,两人在那推搡良久,竟与那前头带路的云鹤长老拉开了很远。

云鹤长老径直走到两扇几乎有两层楼高的厚重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石门上的浮雕亦是左凤右凰,但这对凤凰的双目中竟闪动着一股嫣红的灵火,加之浮雕十分高大,从下向上仰视之时,那凤凰便似也在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颇有种威严肃穆之感。

安齐远拽着苏澈的手将人带到了云鹤长老身后。

只见云鹤长老法杖一挥,那厚重石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在石门机关被触动的同时,门上那对凤凰浮雕的硕长翎羽竟在瞬间燃起了火红的灵焰,将四周的灵压顿时提升了不少。

安齐远不动声色地给苏澈掐了个护身结界,心下却也明白这是向来喜欢故弄玄虚的鸾凰族在外人觐见族长时设的一个下马威。

苏澈被结界护着,自然感受不到那种令人不适的威压,反而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对凤凰在门扉转动的刹那间燃起的灵火,让人不禁联想起凤凰浴火涅盘的场景,看起来颇为震撼。

石门敞开之后,里头的景象足以用美轮美奂一词来形容。

偌大的主殿内可谓是雕梁画栋,中央有九根巨大的立柱支撑起圆弧形的穹顶。

立柱之上依旧盘旋着巨大的凤凰,穹顶之下则有一个向上突出的圆形台阶。

圆台底部则为锥形,并不与四周地面相连。

圆台的边缘有灵水夹带着五彩灵气流泻而出。从远处看,整个圆台就像是被灵瀑环绕一样,正应了流光溢彩四字。

待稍微走近一看,苏澈发现这这圆形台阶竟是悬浮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的,深渊之下氤氲的同样是五彩的灵气,正是因为灵气的遮挡才让人看不到底部之物。

安齐远和苏澈对看一眼,虽未言语,但对方的表情却足以说明他们此刻已经想到一块去了。

若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圆台所处的正殿中央就是整个结界中灵气最为充沛的中心。

充裕的灵气甚至已经形成了一股托力,足以让那巨大的锥形圆台悬浮起来。

而这圆台之下被五彩灵气覆盖而无法见得真容之处,应该就是朱雀赤巢了。

云鹤长老先是立于正前顶礼膜拜了一番,这才起身口念咒语。

只见他法杖一挥,原本飘散在圆台四周的五彩灵气便开始凝聚起来,不消多时就凝成了无数只带着五彩羽翼的飞鸟,悦耳的啼叫顿时充溢了整个空间。

飞鸟凝成之后,似受到召唤一般,纷纷有序地用自己的身体搭起了一道栈桥。

云雀长老率先踏了上去,安齐远拉着苏澈也紧随其后地跟上。

难得见到这样的美景,苏澈下意识地放慢了行进的脚步,饶有兴致地透过灵鸟之间的缝隙俯瞰下方的景色,慢慢磨蹭了半天才算终于走到了那圆台之上。

远远看去,被百鸟朝凤的云台雕刻环绕其中的是一顶华丽的红色幔帐。

幔帐的帷幕并未掀开,苏澈对幔帐里头的人物十分好奇。但云鹤长老在距离幔帐三丈之外便已停下,并替安齐远和苏澈报了家门。

可谁知云鹤长老话音落后,主殿内仍一片寂静,幔帐内的人也沉静得没有丝毫回应,时间久得甚至连云鹤本人都觉得有些讶异。

安齐远微蹙眉关。

他原本就没怎么将这只有元婴巅峰修为的族长放在眼里,这回在等了半晌之后耐性也被消磨殆尽,便直接开声嘲讽道:“这莫不就是你们鸾凰一族的待客之道?”

安齐远话音刚落,便见那红色幔帐中突然灵气大盛,里头发出灵鸟尖啼的犀利之声。

随后,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红色幔帐中忽然冲出无数通身带着赤焰的火烈鸟,以迅雷之势凝成一道凤鸣矢朝安齐远攻去。

安齐远双瞳微缩,双手迅速地掐出一道护法鬼语的法咒,在顷刻间便将无数已经故去的禽鸟之灵从地底召唤而起,在身前凝成一道淡紫色的尸气屏障,将那道凤鸣矢反弹开来。

凤鸣矢被安齐远的护法鬼语抵挡,攻击力顿时被削掉大半,可残存的灵力在被护法鬼语反弹之后却失去了控制,直接将圆台的祭坛轰出了半人高的大洞。

锥形圆台原本就是悬浮在灵气池之上的,如今被巨大的灵气一击,顿时摇晃不止,站在其上的人只觉得如地裂山崩一般。

苏澈虽有安齐远所下的结界护身,但这结界却并不能使他在晃动的地面上平稳站立。

只见苏澈身型不稳,避无可避地摔在地上,手上和膝盖都磕出了血来。

安齐远登时脸色大变,手臂一挥就召出了虎先生。

虎先生四爪稳稳落地后便径直冲出,衔着苏澈的衣袍将他抛上自己的脊背,然后迅速跃出了战斗范围。

安齐远原本还想着尽量莫要与鸾凰族起冲突,谁知这鸾凰族长一言未发就先下手偷袭,还害苏澈受伤。

安齐远登时怒火冲天,挥手便掐出炼骨血刃的法咒,顷刻间便在那顶红色幔帐的上方凝出了一把巨大的血刃,眼看就要将幔帐里的人屠戮殆尽。

帐内的人显然也毫不示弱,口中发出一串如鸟啼一般的念咒声。

咒音刚落,便见原本附在九根立柱之上的凤凰竟化出了真身,似是受到那人的召唤一般,迅速合为一体之后便由下而上地冲向炼骨血刃,试图抵消炼骨血刃的攻击。

安齐远冷笑一声。

“哼,此等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炼骨血刃便发出骇人的火光,以雷霆之势径直朝那巨大的凤凰直劈而下。

安齐远化神巅峰的修为尽现,巨大的威压让祭坛的玉石纷纷龟裂开来,甚至已有碎裂的玉石块被灵力吹弹到空中,眼前端的是一副飞沙走石的炼狱景象。

那火凤凰虽然体型硕大、气势汹汹,但毕竟还是要以施咒人的修为为根基。

元婴巅峰与化神巅峰的修为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见那柄巨大的血刃毫不留情地将火凤凰迎面劈开。

那火凤凰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只听它尖啼一声,灵气终归无法重凝,身型只得脆散开去。

云鹤长老显然也对这突发状况完全接受不能,但在看到安齐远凝出炼骨血刃之后也拼尽全力地抛出了一面巨大的烈盾以阻挡安齐远的攻势。

可安齐远却因苏澈受伤而处于极大的愤怒当中,那炼骨血刃的威力也达到了峰值的十之七八。

若是这一刃斩下来,别说首当其冲的云鹤长老会连渣都找不到,那个在幔帐之中的鸾凰族族长也至少要被轰掉半条命。

苏澈坐在虎先生脑袋上,有些揪心地不断回头观望战况,谁知在电光火石之间,在那被巨大的灵气波动掀开的幔帐中,隐约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黄?!”

眼看着安齐远的炼骨血刃就要斩下,苏澈立刻大喊到:“安齐远,不要!!!”

就在苏澈话音刚出的片刻,那炼骨血刃已经劈开红色幔帐,眼看就要往里头的人的头顶砍下。却在听到苏澈的叫唤之后,那即将落下的炼骨血刃堪堪刹住了车,在距离那人头顶不足一寸的地方险险停住。

可即便如此,血刃外围巨大的灵气波动还是将覆在那人的头发和脸上的薄纱都给燎了。

一片火光之中,一张俊俏非常却又十分滑稽地沾染着几分被火燎黑的残物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云鹤长老惊魂未定,虽然局势得到了控制,但放出的护法屏障也依旧没敢收回。

那原本应该接受远方来客拜贺的族长如今却被燎了个灰头土脸,就连美轮美奂的祭坛也被毁成了断壁残垣。

而那柄巨大的血刃虽然停止了攻势,但却依旧没有撤回。只要他再有任何异动,这把尖刀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斩成两半。

虎先生带着苏澈跃回原地,苏澈定眼一看,越发笃定这鸾凰族的族长就是那个将自己吸进结界来的阿黄。

“阿黄,你这是为何……”

见苏澈竟与鸾凰族族长相识,云鹤长老一脸迷惑,而安齐远则是怒气更甚。

虽说安齐远与这族长之前并未谋面,但却也知道苏澈是被一个名唤“阿黄”的人给掳到这结界中来的。

如今这夺人所爱的家伙就在自己面前,若不是有苏澈在一旁拉着,他才不管什么族长不族长的,只恨不得将那劳什子的阿黄直接燎成灰烬!

“好了好了,别剑拔弩张的,都把灵气收起来好好说话。”

见苏澈劝架,虎先生只觉得自家主人修为太低,说起话来也无甚威力,索性跟着苏澈咆哮了一通,那剑拔弩张的三人才面面相觑地将各自的灵力给收了回来。

苏澈见局势得到控制,便从虎先生身上滑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朝阿黄走去。

“阿黄,你竟是鸾凰族的族长?!”

苏澈的语气中不无惊讶。

云鹤长老虽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七八分。

只见云鹤长老手中的拐杖重重掷地,气得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胡闹!你真是太胡闹了!!!”

那被云鹤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阿黄破罐子破摔地一屁股坐在方才被灵压弄得一片狼藉的地上,支手托腮两眼望天,明显摆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架势。

苏澈有些无奈地看了安齐远一眼,安齐远随即冷声道:“原来这就是你们鸾凰一族,非但暗设机关强行掳人不说,还净做些见不得光的偷袭之事。你等斯文败类,还有何颜面自诩是朱雀赤巢的守护人?”

阿黄原本就是强自按捺怒气,如今又听安齐远这般冷嘲热讽,更是气得从原地跳了起来,指着安齐远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一定就是你这个家伙,阿澈才不肯答应留在这里陪我的!”

“哦?”

安齐远听了阿黄的指责后不知为何竟忽然心情大好,随即饶有深意地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苏澈。

苏澈听了阿黄的话,双颊登时飘上了两抹可以的绯红,语气间也透露出些许难得的气急败坏。

“阿黄,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第95章:阿黄=阿凰

阿黄气急败坏地指着安齐远的脑袋道:“你这人浑身上下邪里邪气的,一看就知道是阿澈口中说的那个魔头!”

“如果不是老在担心你走火入魔胡乱发疯的话,阿澈也不会整天想着要走!”

“阿黄!”

刻意忽视了安齐远投射过来的那道足以甜腻死人的视线,苏澈见阿黄口没遮拦,便又带着些警告意味地唤了一声阿黄的名字。

阿黄原本还想再骂,可眼角的余光又扫到苏澈脸色不好,便只得将快要到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去,撇开了脸打算谁也不搭理。

可妖修与各色兽类本来就有天生的亲和力,之前处于战斗模式下的时候,虎先生尚且还能保持住足够的戒备。但现下看来之前的混战根本就是误会一场,又看到一个绝无仅有的达到了元婴巅峰修为的妖修直挺挺地矗在那。这对于虎先生来说简直就像是铁遇到了磁石一般,想不贴过去都有些难度。

原本坐着的虎先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屁股往阿黄身边挪了过来,动作半晌之后虎先生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反对它这样做,便心痒难耐地偷偷从后方伸出尾巴搔了搔阿黄的后颈。

阿黄原本还憋着一口气在那板着脸,可被虎先生这个一勾搭,片刻之后也按捺不住了。

只见他哇地一声跳了起来,一下就扑过去抱住了虎先生的大毛爪,随即翻身一跃便跳到了虎先生的脑袋上。

“啊呀,你一定就是圆胖的父亲吧?你长得真威风,真是太惹人喜爱了!”

阿黄一边说着还一边十分兴奋地将脸翻来覆去地贴在虎先生毛茸茸的脑门上磨蹭。

虎先生显然也对阿黄的亲近感到十分欢喜,喉咙里发出了愉快的咕噜声。

这相处两相欢的场景,直看得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

在短暂的傻眼过后,云鹤长老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后十分无奈地转身向安齐远与苏澈拱手致歉:“还请允许老朽代族长向二位致歉。”

若不是这少根筋的族长自作主张地设了机关将苏澈给吸进来,安齐远一行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找到结界所在。如今安齐远是进结界讨人,说起来是绝对的光明正大,而这脑子不够使的族长竟然还先对别人动了手……

如今鸾凰族是正理歪理都占不住脚,赔礼道歉自不用说了,就是今天这被弄得遍地狼藉的主殿,也只得由他们鸾凰族来收拾残局。

一想到这里,云鹤长老差点没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安齐远原本还对这个擅自把苏澈给掳走的阿黄十分气恼,打算只要见着这人,即便不上十大酷刑,至少也要把他一口牙全都敲碎方能解恨。

可如今看到那个已经不知所谓地跟虎先生玩做一团的少年,安齐远只能是没好气地看了阿黄一眼,然后走到苏澈身边,长臂一揽就把人给箍到了自己怀里。

苏澈的鼻子被安齐远的胸膛撞得发疼,下意识地抬头想要数落这莫名发神经的安齐远一通,谁知却十分意外地听到安齐远闷闷地说了一句“这件事就算了”,反倒自己愣了愣,然后便被一种莫名的喜感给逗得轻笑起来。

云鹤长老摇了摇头,对安齐远与苏澈道:“这主殿已不适合待客,请二位随我到别的地方,你们所提的要借用赤巢一事还需细细商谈。”

原本跟虎先生逗得正欢的阿黄听到云鹤长老提起赤巢,立刻从毛堆中抬起头,恶狠狠地指着安齐远道:“你这家伙还想借用我族的圣物赤巢?没门!别说门了,就是窗也没有!”

可惜阿黄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就在方才的打斗和与虎先生的玩闹中弄得乱七八糟了,即便阿黄如今刻意想摆出凶神恶煞的气场,可这幅尊容也实在让人怕不起来。

见阿黄一边跳下来一边指着安齐远骂,虎先生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十分沮丧地低头看着在那跳脚的阿黄。

安齐远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虎先生突然伸出粉嫩的大舌头舔了阿黄一下。

阿黄哪里会对虎先生有所防备,被这样的大舌头突如其来地一舔,脚下一个不稳,立马就被掀倒在地了。

“你这老虎!”

阿黄半边身子都是虎先生的口水,散乱的头发更是直接贴到了脸皮上。

阿黄原本气急败坏地想要责备捣乱的虎先生一句,可看到虎先生在见到他意外摔倒的时候赶紧用爪子捂住眼睛的滑稽样子,就什么赌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澈忍俊不禁地劝道:“阿黄别恼,其实要借用赤巢的人是我而不是安齐远。”

苏澈此言一出,阿黄立刻吃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已经将苏澈弄到结界中有一段时日了,苏澈虽然不断地告诉他外面世界的山河地貌和修真界的种种趣事,但却鲜少提及自己的事情。

苏澈天赋不好修为极低的事阿黄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对苏澈这般放心。但他认识苏澈越久,从苏澈那了解到的事情越多,就越发觉得苏澈那悠然自得的气度、开阔的眼界和对各种事情的透彻见解,都与他现下这中下之姿的身份不相契合。

也许,这其间也有许多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故事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里,阿黄的兴致也完全被吊了起来,甚至连虎先生也懒得搭理了。

只见他三蹦两跳地凑到了苏澈面前,往前拱了拱脑袋,状似撒娇地拽着苏澈的袖子道:“阿澈,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借用赤巢嘛!”

安齐远见阿黄这般没脸没皮地凑了过来,立刻黑着脸将阿黄拽着苏澈的手给打掉。

“说话便说话,拉拉扯扯地作甚!”

阿黄朝安齐远吐了舌头:“要你管!你以为你是阿澈的谁啊?!”

眼看这剑拔弩张的两人又要掐起架来,苏澈十分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发疼的眉心。

“我说你们真是够了……”

谁知苏澈的话都还没说完,便看方才紧闭的那扇高大的石门又再度缓缓打开。只见龙潜和杜遥由另一位鸾凰族的长老引着进到了主殿里来。

一开始,龙潜和杜遥也被鸾凰族美轮美奂的玉环楼所吸引,想着这主殿之中的光景应该更会使人赞叹,可谁知这石门一打开,里头竟然是这样一幅鸡飞蛋打的狼藉之象,也不禁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族长?”

见到满地碎砾的白鹭长老大惊失色,想当然地以为是外族人为了抢夺赤巢先行动了手,立刻便想挥舞手中的法杖上前迎战。

云鹤长老见状连忙喝止,那白鹭长老这时看到自家族长竟然黏着一个外族人不肯松手,又见云鹤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模样,立刻就明白过来几分,大约猜到今日的局面十有八九又是因为那不靠谱的族长闯祸造成的了。

苏澈见到龙潜和杜遥自然十分高兴,可往后一看却没发现法正的身影,心下十分疑惑。

杜遥笑道:“法正宗主慈悲心肠,方才在进入结界时看到一群受伤的飞鸟便过去医治。村民见他如此神通广大,便拉着他去给家里的人或者畜治病去了,一时半会的估计还过不来。”

苏澈闻言失笑,只得一边手挡着直想揍人的安齐远,另一边手拖着死活不肯松开他的阿黄,就这样三位一体地跟在云鹤长老身后挪了窝。

待众人换了个完好无损的处所,这才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在攀谈一番之后,苏澈这才知道,原来“阿黄”的真名只有一个“凰”字,并没有姓。平日里叫起来有些拗口,所以才在前面加了个音,叫起来就变成阿凰阿凰的了。

因着这里是鸾凰族的结界,阿黄一开始也有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自然不能透露出名字中的“凰”字。否则以苏澈这般聪明,定会立刻将这个名字与他的真实身份联想起来。

这思来想去的,阿凰便只说自己是“阿黄”,这种普通的名字遍地都是,断然不会让别人起疑。

“这么说来,这‘凰’字是只有鸾凰族的族长能用了?”苏澈问道。

“是这样没错。”云鹤长老捋须笑答。

鸾凰族既然以朱雀为尊,自然就会将兽类中的禽类当做是最高的等级,不仅族长是以“凰”为名,就连长老也是以其他禽类的名字为称。这样说来,鸾凰族中品级再低一些的修士或者普通村民的名字也都跟鸟类有关了。

安齐远摸了摸下巴:“你们的族名为‘鸾凰’——既然你们族长名为‘凰’,这么说,应该还有一位‘鸾’了?”

云鹤长老笑道:“安宗主高见。”

“‘鸾’实则是为族长的配偶所留的字。只是自鸾凰族存在以来,虽都有一族之长,但未必能有‘鸾’。”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看来这神秘万分的鸾凰族,真的有许多与其他修真宗脉不同之处。

“《禽经》中有载:‘鸾,瑞鸟,一名鸡趣,首翼赤,曰丹凤。’其实,‘鸾’亦有‘凤’的意思。鸾凰族之所以能以灵禽为用,也正是因为我族之人继承了上古神兽朱雀的血脉。”

“故而我族族长的产生,也必须是族里所有的孩童之中,那个拥有与朱雀最相近的血脉的孩子。”

龙潜闻言不解道:“可朱雀与人类毕竟不同,血脉的延续自然不同。若说凤凰一类的仙兽是朱雀的后裔倒说得过去,可鸾凰族族人明明都是人类,又为何能继承朱雀的血脉?”

见龙潜问到这个,阿凰十分恼怒地呛了龙潜一句:“问这么多做什么?罗里吧嗦的烦死人了!”

看阿凰莫名发飙,杜遥倒是觉得有趣。

“你说你发火就发火,还脸红个什么劲?”

阿凰双手环胸,十分气恼地撇过头去:“要你管!”

云鹤长老叹气道:“根据上古志异中的记载,我鸾凰族的祖先,乃是人类与神兽朱雀交酉已之后,诞下的同时拥有人类和朱雀两种血脉的后代。”

“什么?!”

众人一听皆吃惊不已,就连向来淡定的苏澈也不由得摔了手中的茶杯。

第96章:离奇的血脉传承

龙潜自诩平日里肆无忌惮口味不轻,在鱼水之欢的事情上更是无所顾忌,但饶就是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在听到这种离奇之事吼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什么?这人和鸟?!这,这如何能,呃,产生后代?”

姑且不提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能见过真颜的朱雀神兽,光就是灵禽目中记载的仙兽丹凤,身型就足有百十个人类那般巨大。

这人禽之间光是交酉已就是个大问题,更何况是诞下后代?

阿凰见众人眼中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后更是恼羞成怒。

原本在听到云鹤长老提到鸾凰族的起源之时阿凰就已经有些坐如针毡了,后来又看大家听了这离奇之事后不是摔了水杯就是瞪出眼珠子来的古怪模样,心理更不是滋味。若不是有安齐远在那镇着,阿凰怕是早就要翻脸掀桌了。

可如今这桌子是掀不了了,阿凰又见阻止不了云鹤长老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能来个眼不见为净直接跑了。

大家都还有些整不明白为何阿凰对这个话题的反应这般大,况且这鸾凰族元祖之事早就不知是多少万年之前的事情了,即便传到现在有些离奇,但无论是虚是实,其实都跟阿凰没有太大干系,他也实在犯不着如此敏感。

可就在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云鹤长老看着被阿凰摔得还在嘎吱直响的门扉,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众位不必惊讶。”

“其实,包括我们鸾凰族在内的所有妖修,都与上古的四大神兽有着血缘关系,否则妖修修士也无法使用灵力操纵兽类了。”

“而且,除了我鸾凰以朱雀为尊一族之外,其他的青龙、白虎和玄武三脉的妖修也均是人类修士与上古神兽交酉已之后诞下的后代。所以,各位不必怀疑上古志异中记载的真伪。”

云鹤长老不顾众人吃惊的表情,叹气道:“只是众位也知道,自从仙人二界分离之后,轩辕大陆上绝大部分的灵气都被带到了天界,这也使得下界的仙兽、灵兽数量锐减。实不相瞒,我族已有好几百年无法找到丹凤的踪迹了。”

云鹤长老又道:“如今,既然在天道的安排之下让我族遇上诸位贵人,也算是有缘。”

“若朱雀赤巢能助苏宗主一臂之力的话,老朽也希望能凭借诸位之力,替我族找到丹凤的踪迹。”

云鹤长老自然是老谋深算。

既然鸾凰族的结界之所在已经被安齐远一行人发现,已经没有了继续隐藏的本钱。而且除了安齐远一人之外,又还有龙潜、法正等一众高阶修士,若这几人联合起来,实力之强大根本就不是他们鸾凰一族所能抵抗的。再加上安齐远等人求借赤巢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苏澈恢复修为,并无为祸人间之意,这也极大地打消了云鹤的顾虑。

如此这般,还不如顺水推舟地将赤巢外借,然后以此为功对安齐远他们提出合理的要求,这对于鸾凰一族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弊的好事。

安齐远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笑道:“我等前来求借贵族圣物,自然已将一切事情坦诚相告。如今鸾凰族既然希望我等为你族寻找仙兽丹凤,是否也该将你族寻找丹凤的前因后果都一一言明才对?”

在场知道内情的众人闻言都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光看着安齐远。

亏得这魔头大言不惭。

其实使用赤巢哪里有安齐远说的那么简单,为苏澈恢复修为固然只是目的之一,但那背后与五灵根相关的事才是关键好吗?

这么关键的部分没有和盘托出,安齐远明显就是有所保留,可现下他竟然好意思说要云鹤长老坦诚以待,脸皮之厚可见一斑。

可其他人作为安齐远的队友,除了将满腹吐槽的欲望强自压下之外也别无他法——毕竟他们现在才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说也应该一致对外才是。

云鹤长老见安齐远这般一说,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这无赦谷的安齐远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形势比人强,这赤巢他们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反而是他方才顺水推舟提出的这个请求是他左思右想之下才抛出的一个能让他们鸾凰族利益最大化的条件。

只是对于安齐远来说,遵守之前的承诺固然是君子之风,可这却并不代表鸾凰族可以仗着自己控制着赤巢就理所当然地对他们狮子大开口。

寻找丹凤这种事情听起来是挺简单,可若这仙兽丹凤既然对鸾凰族这么重要,鸾凰族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反而等到他们闯入结界来之后才意图借助外力去寻找。

这么说来,就只有剩下两个可能——一是这丹凤着实太难找,鸾凰族即便倾尽全力了也没能找到;二是这丹凤极有可能在非常危险的地方,鸾凰族族人实力不够,不足以到那样危险的地方去寻找丹凤。

如此这般,若是就这样冒然答应了云鹤长老的请托,岂不是相当于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况且,也并非只有鸾凰族会担心别人是否为非作歹,他安齐远不也要为天下苍生福祉考虑考虑吗?若鸾凰族寻到了丹凤,下一步就是要毁天灭地那还了得?

所以,如果云鹤长老不把寻找丹凤的缘由都交待清楚,安齐远断然不会点头答应帮这个忙。

云鹤长老思忖了片刻,最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正色道:“今日老朽与众位说的,还请众位发下毒誓,不再为外人所道才是。”

众人互看一眼,觉得对云鹤长老的提议无不可,便纷纷举手立誓。

待轮到安齐远之时,安齐远却说:“这可有些难为,我总得告诉法正宗主不是?”

众人这才想起法正直到现在都还没能赶过来,足见他在鸾凰族受欢迎的程度了。

待一通扯皮之后终于把内情的知悉范围扩大到了法正,然后云鹤长老才清了清嗓音道:“此事真有些说来话长。”

原来,鸾凰族自元祖继承了一半的神兽朱雀血统之后,为了将这一血脉延续下去,便也十分讲究开枝散叶,又寻了许多人类修士做配偶,诞下了十几支分支。

这些分支的修士又再接再厉努力造人,便也使得妖修在仙人二界尚未分离的时候盛极一时。

可血缘这种东西,只要与外族之人联姻,就注定了会有稀释效应。

若是这样一直稀释下去,原本就只有一半的朱雀血脉总有一天会被稀释殆尽。

可事实证明,鸾凰族并没有因此而消亡。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鸾凰族的族长。

也不知是不是祖先为了让子孙后代继续保持住这点血脉,在众多的子孙后裔中,每隔几代就会有一个新出生的孩子拥有一种天生的异能,这种异能使得这个孩子拥能有与仙禽交酉已且诞下子嗣的能力。

而拥有这种异能,决定了鸾凰族生死存亡的孩子,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一族之长。

故而,鸾凰族每隔几代都会将自己抚养成年、具有生育能力的族长以祭祀之命奉给朱雀,而在“祭祀”结束之后,鸾凰族的族长就会孕育出一个拥有一半朱雀血脉的后代,将血脉传承下去。

也就是靠着这样离奇的延续方式,鸾凰一族才能在修真史上大放异彩。

可惜天道的规律是盛极必衰,鸾凰族的悲剧也从仙人二界截然分离,朱雀飞升上界开始了。

没有了朱雀,鸾凰一族的血脉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中逐渐丧失。

随着血脉的丧失,鸾凰族新生儿的修真天赋也变得越来越差,操纵灵兽的能力就更不用提了。

于是在一片恐慌之下,鸾凰族的长老们集思广益,最终确定了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用下界尚存的仙兽丹凤来代替朱雀进行祭祀。

丹凤作为与飞升的上古神兽朱雀只有一步之遥的高阶仙兽,体内的血脉更与朱雀一脉相承。若是能继承丹凤的血脉,即便纯度不如朱雀的高,但怎么说也能让鸾凰族继续存在下去。

可自鸾凰族退缩到结界中来之后,势力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丹凤是一种热爱自由的灵禽,无论是鸾凰族还是这个结界都无法控制住丹凤,这也就使得鸾凰族的祭祀出了很大的问题。

云鹤长老满脸愁容地道:“上一次族里举行祭祀,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鸾凰族已经传承了五代人,族长也早就过了生育之龄。族人们对此都忧心忡忡,若再不赶紧找到丹凤举行祭祀,鸾凰族的血脉真就岌岌可危了。”

云鹤长老说到情动之处,竟然朝苏澈等人跪了下来。

“各位贵客,我鸾凰族向来偏守一隅,从不与人为恶,不该遭到灭绝的噩运。可我族现今还有驭兽能力的族人却已不过百人。”

“还请诸位不吝出手相助,助我族渡过危厄,我族日后定会唯众位马首是瞻!”

云鹤长老这一番言语也算是下足血本了。

在鸾凰族式微的情况下,若是这点肉都不舍得割,比狐狸还奸滑的安齐远和龙潜自是不会应允的。

安齐远闻言不禁摸了摸下巴。

“这样的奇事,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苏澈上前两步将云鹤长老扶起:“长老言重了,若是我等能有此等机缘找到丹凤,自会如实告知。”

可即便如此,苏澈还是不禁皱眉道:“可依长老之言,寻到丹凤之后,最重要的还是,呃,举行祭祀……”

苏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直言道:“虽说鸾凰族拥有朱雀的血脉,可……是不是每一个被选为族长的人,都愿意被送去祭祀?”

毕竟人兽有别,自幼便在人类社会被养大的孩子,还能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从一出生起就安排在自己头上的“命运”?

即便与兽类再亲近,可人毕竟是人,又如何能将兽类当做伴侣,为其孕育后代?

这在常人眼里本就匪夷所思,从方才恼怒出走的阿凰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也十分抵触这件事吧?

第97章:情动

阿凰摔了门出来,僵在原地呆呆地愣了片刻,也不知道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门外站着鸾凰族的侍卫,见自家族长出来,便立刻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

即便那些侍卫低眉顺目地让人看不清面部表情,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由衷的崇敬之意让阿凰感觉自己像是被掐着脖子按到了水中一般,有种完全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如芒在背的感觉让阿凰不由得脸色一凛,不管不顾地拔腿就往外冲去。

“族长!”

跪在地上的侍卫们不由得讶异地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着急。

“都别跟过来!”

阿凰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只留给侍卫们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

阿凰一路跑着,心下除了懊恼和愤懑,更多的是数不尽的不甘和屈辱。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为了借助安齐远等人的力量寻找丹凤,云鹤长老现在应该是将鸾凰族的秘辛和他之所以能成为鸾凰族组长的原因对苏澈一行人和盘托出了。

脑海中不断地闪过方才的发生的一幕幕场景——众人惊讶得瞪大了的双眼,不由自主提高了半度的语气,甚至是那个因为苏澈没有拿稳而摔碎在地的茶杯……

所有的一切都不断地切割着他的心肺,让他痛得想要大吼大叫,烦躁得恨不能将眼前看到的东西都砸碎了才好!

自出生之日起,他就注定了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个结界之内。

他背负了所有族人的希望,在众人的呵护和爱戴中成长。

从小,他就被不断地灌输着这样一个观念——他是鸾凰族延续下去的最后希望,他是如此的高贵和神圣,如此的独一无二,族人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喜欢他的族人,就像是喜爱自己的亲人一样眷恋着他们给他带来的温暖。

这种温暖是简单而不带一丝杂质的,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这种情感就跟水晶一样清澈透明,没有夹杂任何的功利因素在内。

待他在长大一些,长到已经跟长老的肩头差不多高了,他便开始发现身边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开始在偷偷摸摸地谈论女孩。

听到同龄的孩子不断地用并不十分丰富的形容词在描述那些相识相处时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很好奇,心中就像是被羽毛尖尖拂过一样,身体中的某一扇大门在他茫然懵懂的年纪悄悄打开了。

于是,他在某一天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地想去牵那个族里最美丽的姑娘的手,试着体会一下有没有可能会产生那种美好的悸动。

可就在他刚碰到那姑娘的指尖的时候,就被狠狠的甩开了。

时至今日,那个姑娘的面容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那双带着惊讶和恐惧的眸子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去。

之后,他就被长老关到了玉环楼的主殿里。

他被迫跪在朱雀的神像前,所有的长老都声色俱厉地斥责他的越轨行为,并一再强调他的身心都是要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朱雀大神的。

也就是在这天,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之于族人的意义。

他那一次足足被关了一年,美其名曰面壁思过。

一年之后,他终于得到了出关的允许。

他不敢去再去找那个姑娘,就是想都不敢再想。

可有一天,一个年轻的男子在每年例行的朝拜里,不惜耗尽所有的修为打倒了侍卫,才得以冲到他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杀人凶手。

只是还没等那个男子说完话,就被云鹤长老抛出的咒术打了个灰飞烟灭,朝拜也在一片混乱中匆匆结束。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的男子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声泪俱下地对他横加指责。

但那男子眼中的怨恨又是那么的真实,他嘴里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尖锥一样扎进他的身体里。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在噩梦中,那个年轻的男子的脸孔和那美丽姑娘的面孔重合了起来。

他在一身冷汗中惊醒,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那个美丽的姑娘正是因为他懵懂得甚至谈不上是喜欢的单纯模仿而香消玉殒,而姑娘的兄长愤恨难当,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他认识到他杀了人的事实。

从那一刻起,他开始憎恨所谓的命运。

他恨他身上背负的那个将朱雀血脉延续下去的使命。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他的祖先要如此贪婪,贪婪到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与禽兽交酉已,为的只是要获得控制兽类的能力。

一想起这个,即便他身为将朱雀视为无尚神祗的鸾凰一族的族长,他也始终无法认同这种获得能力的方法。

直到很久之后,他又似乎想明白了。

鸾凰一族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雌伏于禽兽身下的,至少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就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牺牲一个人,然后就能得到种族延续下去的希望,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即便这种希望是如此的狭隘,即便这种希望只不过是以为修仙名,让鸾凰族的族人世世代代心甘情愿地困守一隅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了。

族人的爱戴和崇拜再也不能让他产生丝毫的快意,他甚至能从这种膜拜中看出了同情和怜悯。

在那一刻,他彻底地失去了所谓的归属感。

他曾有无数次想要拼死冲出结界去,即便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看一看这结界之外的天有多高,水有多蓝。

可自从长老们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后,就不惜损耗数百年的修为,为的只是要将他彻底地禁锢住他的脚步,在寻到丹凤完成祭祀之前都不会让他有机会踏出结界一步。

他为此曾经大闹过,动静大到甚至削下了玉环楼里供奉着的朱雀雕像的脑袋,可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惩罚和禁锢。

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被关了多久,直到他终于“明白”他个人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与他一人比起来,鸾凰族的延续和未来更重要之后,长老们才将他放出来。

可他还是不甘心。

既然他没有办法出去,那就想办法让外面的人进来。

可惜他不知道,鸾凰族自深藏于结界千百年来,结界之外已经成了人迹罕至的危险丛林,若不是苏澈一行人为了朱雀赤巢特意前来,根本就不会触动那个已经设下了许久的机关。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不过是想找个人来告诉他外界的信息,可却没能未卜先知地将苏澈背后的安齐远等人一并考虑进去。

身为魔修一脉的宗主,那魔头不仅拥有化神巅峰的骇人修为,更有能找到丹凤的实力和运气。况且,拥有化神修为的修士还不止安齐远一人。

从安齐远看苏澈的那种眼神,他就已经能预料到,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借用到赤巢,安齐远一定会答应云鹤长老的请托,为鸾凰族找到仙兽丹凤!

将苏澈带进结界,进而引了能够找到丹凤的修士进来,这简直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阿凰从来都没这么恨过自己。

待他无意识地止住了奔跑的脚步,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之后,发现自己跑到了村口的山坡上。

那里地势较高,几乎能将大半个村子的景象尽收眼底。

平日里他最爱来这个山坡上躲懒,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结界外的蓝天和白云,想象着外面世界的模样。

可今日在这山坡上,却看到村子里正有一大群人围着什么,有说有笑的十分热闹。

阿凰十分好奇,便动用了修为让自己的双目更为清明,十分轻易就看到了下头的情况。

只见一个男孩着急忙慌地抱着一只小羊羔,挤开了人群拼命往人群中心跑去。

那羊羔浑身是血,看样子是被猛兽咬破了喉咙,褐红的血液都快染遍了一身白毛,显然就快断气了。

那原本被村民围着的人见状便走了出来。

只见那人虽未蓄发,但却有光洁且饱满的额头,额头中间的红色朱砂圆润清晰。

那人鼻梁高挺,嘴唇似晕了蔻丹,眼若晨星般明亮,眉目间流转的尽是能容纳事件万物的慈悲和和蔼,但在平易近人里却不失法相庄严。

只见那人轻轻挥手让村民让出了一条小路,执着法杖径直走到那羊羔身边。

片刻后,那人悬在羔羊伤口上的掌心发出了温暖的黄光,仿佛像是初升在天际的朝阳,明亮却不刺眼。

待那黄光逐渐散去之后,原本被放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羊羔竟然支棱起脖子,粗粗喘了两口气之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男孩更是抱着羊羔喜笑颜开地向他道谢。

那人只是这样云淡风轻地笑着,似乎连拂过他身边的微风都能带上几分沁人心脾的甜意。

阿凰只觉得心脏顿时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

在那一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黑暗,而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出现的,只有那个穿着一席黄袍僧衣的俊雅男人。

阿凰膝盖一软,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跪趴在地上,呼吸急促得令人害怕。

他赶紧低下头去不再去看那个陌生的男人,左手则紧紧拽着胸口的衣服,只想让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赶紧平静下来。

待他的视野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心跳也稍微平缓了一些,他才赶紧抬起头往方才的那个方向看去。

可那处哪里还有之前的那道修长俊逸的身影?甚至连方才围观的村民都已经不在原地,不禁让人产生一种黄粱一梦的错觉。

阿凰惊惧地迅速站起身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懊悔过自己将视线转开的做法。

着急忙慌地迅速提气从山坡上用雁过无痕的步法飞跃而下,这是自阿凰自知道自己身为族长的命运之后做过的绝无仅有的一次当着村民的面动用自身修为的举动。

阿凰厌恶自己族长的身份,可他偏偏又是鸾凰族中修真天赋最高的修士——元婴巅峰的修为让族人们对他的崇拜更趋白热化,可这种崇拜却是阿凰最不想要的。

久而久之,阿凰不仅怠于修炼,还时时处处刻意避免在族人面前动用自己的修为,好像只要这么坚持下去,就能让族人忘了他是一族之长似的。

第98章:交换条件

村民们看自家族长突然从山坡上御气而下,落地之时脚下甚至还有紫色的灵气氤氲在四周,当下是又惊又喜。

虽说他们早就从长老口中听说阿凰族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真奇才,修为更已高至元婴巅峰了,可他们从未有机会亲眼目睹阿凰施展修为的威风模样。久而久之,村里有些年轻的修士甚至对此表示出怀疑,认为这不过是长老们为了巩固族长的威信而撒的善意的谎言罢了。

可这一次,村民们可是真的亲眼目睹了自家族长从天而降的仙姿,村民中也不乏有些低阶的妖修修士,只消看一眼那些从阿凰体内散出的浓郁灵气,便能知道长老所言非虚,一些信仰虔诚的村民甚至已经朝着阿凰跪了下来。

不过阿凰对族人的震惊完全不管不顾,只是在围观的人群中急切地问道:“刚才的那个和尚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阿凰说的“和尚”到底是谁。

阿凰上前两步握住了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年轻男子的肩膀。

“就是那个用法术救活了羊羔的男人。”

“哦!”

被问到的青年恍然大悟,随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那个没有头发,头上还有六个圆疤的男人?”

大多数鸾凰族的族人自出生时起就没有机会踏出过结界,自然不知道阿凰所说的“和尚”到底是什么,就是阿凰本人也是在遇到苏澈之后,才从苏澈口中听说了外头的世界中有一类不蓄发的男人叫做和尚。

那青年人被阿凰摇得头晕眼花,在恍惚间本能地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他被,被云鹤长老遣过来的侍卫带走了。”

阿凰随即抛下族人,直头直脑地顺着来路回奔。

偏殿的门“砰”地一声被人狠狠推开,门扉砸到墙壁发出的巨大声响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法正原本也是刚被人引进这偏殿不久,在与云鹤族长见礼之后还没来得及落座,就听到那声门被砸开的巨响。

堪堪回过头去,便见到一个模样只有二十出头、身着紫色宽袍的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只见来人身型修长,面孔十分秀气,乌黑的长发坠地,只在身后用一根紫色的丝带系了一小束,打扮简单且清雅。

只是与在场众人都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年轻修士的双眼圆大,双颊饱满,这就让他看起来带上了一种青涩未脱的稚气,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阿凰刚闯进偏殿,视线就与转过身来的法正对了个正着。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阿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紧得发疼,就像是被绳子狠狠地勒紧了一般,竟在瞬间就僵硬得无法动弹。

“阿凰?”

苏澈看到去而复返的阿凰也有些惊讶,随即站起身来唤了他的名字。

被苏澈的声音惊醒,阿凰赶紧将被锁住的视线移到自己的脚尖,左手则不由自主地再度揪住了胸口的位置,身体开始无法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位施主是否是身体不适?”

法正见来人的脸色绯红身体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状态。

若耶阁的佛修大多都有普度众生的圣母毛病,最最见不得常人受苦。法正立刻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扶住阿凰的手臂以免他突然摔倒。

当法正的手触碰到阿凰的身体时,阿凰像触电一样惊跳起来,一伸手就狠狠拍开了法正的手。

法正对阿凰的反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手心更是被阿凰那出其不意的一拍弄得有些火辣辣的疼。

阿凰呆呆地看了法正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顿时惊慌失措地将手收了起来,不知该对法正说什么好。

“阿凰,不可对贵客无礼!”

云鹤长老当然不知之前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是阿凰对有可能帮忙寻找到丹凤的人怀有敌意,是特意跑过来搅局的,便立刻从座位站起身,语气严厉地斥责开来。

“你眼前这位可是佛修一脉——若耶阁的宗主法正大师?!还不赶紧向法正宗主道歉!”

法正闻言云淡风轻地朝云鹤长老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位青年的身体状况,但又见他似乎很排斥别人的触碰,便后退三步与他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这才再次开声询问。

听到法正带着担忧的声音,阿凰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法正身后站着的脸色阴沉的云鹤长老,眼前不知为何就猛然出现了那对被他害死的年轻兄妹的脸孔……

阿凰浑身一震,立刻又低下头来不去看法正,强迫自己刻意不搭不理,转过身来对安齐远道:“我有话跟你说。”

安齐远闻言挑了挑眉,撇过脸去看了苏澈一眼。

苏澈明显也对阿凰的这个状态十分不解,目光透露出一丝疑惑。

苏澈有些担忧地看了阿凰一眼,但又见阿凰眼神坚定,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便对安齐远点了点头。

云鹤长老也有些弄不清状况,见阿凰竟然自作主张地提出要求,登时不满地斥道:“阿凰,你莫要胡闹!”

阿凰满脸沉静地道:“你不是想要尽快找到丹凤吗?我想我这里有一个能让安宗主点头答应帮忙的筹码。”

“哦?”安齐远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十分感兴趣的微笑,“愿闻其详。”

阿凰见安齐远上钩,立刻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只能与阿澈和安齐远两个人商量。”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人都需要回避了。

法正向来不会强人所难,自会尊重他人的意愿,剩下的龙潜等人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

云鹤长老眼见在座的重量级人物都没有意见,只他一人反而不好提出反对,只得与众人一起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用十分严厉的眼光警告了阿凰一把。

待众人都出了门去,苏澈才上前扯了扯阿凰的手腕。

“你到底怎么了?”

安齐远看到苏澈拉着阿凰的手,眉关不自觉就皱了起来,可这动作毕竟是苏澈主动做的,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阿凰眼带感激地看了苏澈一眼,转而跟安齐远道:“这次你们来寻赤巢给阿澈恢复修为,除了聚火蜥的灵筋和那些灵药之外,还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安齐远若有所思地用手轻叩着桌面,考虑了一下后如实回答道:“还需四位达到化神修为的修士结下重铸法阵。”

阿凰听了立刻道:“我可以帮这个忙。”

苏澈闻言不禁十分感动,毕竟他和阿凰相识不过数天,但阿凰却已经愿意冒着折损修为的危险为他两肋插刀。

“可是……阿凰,你现下是元婴巅峰……”

苏澈领了阿凰的情,但却不愿将他卷入到五灵根的漩涡中,只想委婉地拒绝阿凰的好意。

可苏澈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阿凰便抢先一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其实我早就能够突破元婴巅峰的境界了,只是因为一些自己的原因不想这么做,所以才一直卡在元婴巅峰没有进阶。”

阿凰饶有深意地看了苏澈一眼:“如今时机已到,我也应该做我该做之事了。”

“这不仅是成全了你,更是成全了我自己。”

苏澈听了原本还想问什么,却忽然被坐在一旁的安齐远插话道:“条件?”

面对安齐远开门见山的直白,阿凰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道:“带我离开这个结界。”

“这……”

苏澈虽然早就知道阿凰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自然乐意帮他这个忙,但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与鸾凰族之间的羁绊,语气中难免透出几分犹豫。

阿凰道:“虽然我被下了封印无法走出结界,但据我所知,鸾凰族的长老们早就不止一次地踏出结界去寻找丹凤了。”

“若不是他们无能寻不到丹凤,也不会将这样重要的事交托给外人去做。”

“只要你们以丹凤为由,逼长老将我体内的结界解除,我自然就能出去了。”

安齐远道:“这个借口倒是不难找。我等只答应为鸾凰族寻找丹凤踪迹,但却不会过问祭祀之事。”

“丹凤怎么说也是拥有化神修为的仙兽,以你族长老之力估计也没有本事将丹凤引回结界。”

“这样一来,若要完成‘祭祀’,就只能将你也一并带去。”

“只有这样,才能省去‘将丹凤带回结界’这个难以完成的步骤,转而在发现丹凤的时候迅速完成祭祀,你们鸾凰族才会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安齐远说完用了然的神色看了阿凰一眼:“我说的对也不对?”

阿凰的脸色虽未改变,但眼底翻滚起的狂热却在此刻毫不掩饰地外放出来。

“如此甚好。若安宗主答应帮我说服长老,我便立刻闭关。势必会在一个月内进阶完毕。”

安齐远原本还在为寻到赤巢之后的最后一个化神修士的名额而苦恼。

轩辕大陆上的化神修士本就屈指可数,加上各个宗派之间为了修真资源明争暗斗,如今能将龙潜和法正拉上一条船来已是不易,若要再寻一个信得过的化神修士则是难上加难。

毕竟这人要是选不对,难免会生出二心,若是在为苏澈重铸五灵根的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届时重铸不成倒是次要的,但若因此而危害到苏澈的性命就麻烦了。

之前安齐远的计划是用各种灵药帮助杜遥尽快突破进阶,可杜遥是在与龙潜结契之后才突破到元婴巅峰的,如今时日还短境界难免不稳。而元婴巅峰和化神初阶看似只有一线之隔,但实质上却如天堑鸿沟般难以逾越,若仓促进阶恐怕会危及杜遥本人,龙潜自然也不会轻易点头。

安齐远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抛出怎样的诱饵才能让日益变身为妻奴的龙潜点头应允这件事,就遇上了阿凰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

这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也正应了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老话了。

第99章:由人及己

“成交。”安齐远痛快地拍了板。

反倒是苏澈面露犹豫地道:“阿凰,你可知道这重铸之事乃前无古人,就是在上古志异中都找不到这重铸的过程会不会出现什么风险。”

“你即便突破了化神初期达到了重铸的最低要求,可你毕竟境界未稳。能重铸成功当然是好,但万一重铸失败受到反噬,我们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利的后果。”

与法正和龙潜不一样,阿凰毕竟是他刚认识没两天的朋友,虽然详谈甚欢十分投缘,但也没道理让人参与有这样大的风险之事。

阿凰闻言苦笑道:“阿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想想,这么多年来,除了你们能阴差阳错地进入这结界之外,还有谁能知道这个如此隐秘的地方?”

“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等来了这个能走出这个结界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这次,估计未来的几十年一百年,甚至几百年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阿凰说罢不由得抬眼望天,似是要阻止自己眼中的泪滑落一般。

“你也早就知道我是多么渴望走出这个结界,如今只要突破进阶为你重铸成功,我不仅能实现这个愿望,而且还可以帮你恢复修为。这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若是真如你所说的运气不好没有重铸成功,那便让它反噬了去,无论是毁了我多年的道行还是丢了这条命都无所谓,就全然当是为我的痴心妄想所付出的代价吧!”

阿凰说罢,回望苏澈的眼中露出了少有的坚毅。

“得不到自由的人生,我还要它来作甚?”

苏澈被阿凰的一席话所震动,再也说不出劝解的话来。

正如阿凰所说的,他宁可求仁得仁,也不愿一辈子呆在这方圆之地里,用一生的时间等待那个未必会发生的荒诞祭祀。

这种对某种事物的热切渴望,也是苏澈之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反倒是依靠执念修真的安齐远,似乎比他更能体会到阿凰的心意。

“既然如此,我们这次前来,也随身带了不少好东西,应该会稳固境界有所帮助。”安齐远对阿凰道,“况且有我等为你护法,你的进阶自然能顺利无忧。”

安齐远、龙潜和法正都是经历过化神初期进阶的修士,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清楚如何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阿凰听了眼带感激地道了谢,犹豫了半晌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但可不可以不要让法正宗主为我护法?”

法正对他的影响太大,只要一想到他正在外面为自己护法,阿凰就觉得他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万一胡思乱想导致走火入魔就糟糕了。

苏澈有些不解地看了安齐远一眼,安齐远却不动声色地道:“可以,有我和龙潜两人便已足够。”

见安齐远没有追问,阿凰不由得暗暗地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为明日闭关进阶的事做些准备。”

安齐远比了个请随意的手势,待阿凰走后,苏澈才十分不解地问道:“奇怪,难道是阿凰讨厌法正,所以才不让法正替他护法?”

但作为佛修宗主的法正,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人见人爱的角色。即便对法正称不上“喜欢”,至少也会对法相庄严的法正心生敬仰。

正如那些鸾凰族的族人们一般,他们即便从来没有走出过结界,也不知道法正乃佛修宗主之事,但却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法正心生爱戴,想要做到讨厌法正实在是件太困难的事。

可他也看到了,方才法正在试图询问阿凰有哪里不舒服时,阿凰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法正的手给打开的,似乎是十分排斥法正的样子。

安齐远无奈地看了苏澈一眼,似乎对这个心尖尖上的人的迟钝十分无奈。

“我看这绝不是讨厌,若说是什么,恐怕恰恰是相反的结果吧?”

与讨厌相反的结果,难不成是及其喜欢?

苏澈听言果然十分震惊。

“怎么会?阿凰方才不是十分抵触法正的碰触吗?”

安齐远笑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常言道物极必反,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反倒在下意识间表现出类似拒绝的姿态。”

苏澈听了安齐远的解释明显不信。

安齐远又道:“打个比方,你不也一直对我的心力感到很奇怪吗?明明我的执念就是你苏澈,我俩也早就相识,可我却偏偏能这般久都隐忍不发。”

苏澈听到安齐远提到跟自己相关的事,身体不由得一僵,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去:“好端端地干嘛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嘴上虽这么说,可语气中却并没有真正排斥安齐远继续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安齐远笑道:“我在上古志异中看到,这仙界与人界截然不同,是一个能够随心所欲,能获得最大的自由的圣境。”

“因为灵气的极端充沛,那里没有道修魔修的宗派分野,更没有世俗的羁绊和一切的勾心斗角。”

苏澈闻言不禁点头,这些对仙界的美好描述是所有修真之人所熟知的,也正是因为有着对这样一个美好世界的崇敬,才会让飞升成为修士的最高追求。

鸾凰族的结界中灵气充沛,苏澈虽然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但身体也变得比之前轻盈起来,就连眼神都越发清亮了。

安齐远看着这样精神的苏澈,不由得将手覆在了苏澈的手背上。

苏澈对忽然温情起来的魔头感到有些不适应,手想抽出来却又被他握得更紧,只得赶紧转移话题道:“这种常识谁都知道,跟阿凰又有什么关系?”

安齐远目光沉沉地盯着在自己掌心中的苏澈的手,只见那手指修长指头圆润,怎么看就怎么喜欢。

“你也知道,在人界的修真门派上,道修和魔修向来势不两立。”

“我乃魔修出身,对这些世俗规则的束缚倒还好说,但你就不同了。”

“你还要背负起整个青阳洞的声誉,若是你这边出了岔子,不仅青阳洞上下蒙羞,就连你师父的清誉也会跟着毁于一旦。”

“在这种环境下,你只会越发排斥我的接近,甚至会讨厌我憎恨我。”

苏澈闻言不由得撇过头去:“我现在也很讨厌你。”

只是说话的声量不大,听起来未免有些心虚。

安齐远就当没听到一般,只继续道:“所以我只想着,待你我二人能飞升至仙界,那里就没有门派的差别和诸多的束缚,你也不用背负那么多的包袱。届时,你我之间的隔阂不再,成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见安齐远说得如此笃定,苏澈不由气恼道:“若是我能成功飞升,你我二人的修为便不相上下。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能让我对你青眼有加?”

想到若是自己的修为未失,在安齐远对他行这般那般的无耻之事时早就会将他一掌打到百里之外去了,哪会任他如此胡来?

安齐远戳了戳苏澈的掌心,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山人自有妙计。”说完之后也就不再说话了。

苏澈的手还被安齐远握着,但两人之间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这反倒让气氛变得比之前的更加暧昧。

苏澈只觉得,自己脸上都莫名地有些烫了。

他原本以为这魔头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强取豪夺,但却不知他之前那般隐忍不过是为了成全他道修宗主的好名声。

也难怪为何之前安齐远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真实修为,原来他也不过是想等着自己先飞升,然后再后脚跟过来吧?

虽说他如今若不是修为尽失也不会被这魔头吃得死死的,但在听到安齐远之前这么多年来的用心良苦,也难免会有些动容。

如今也不知到底是天道的安排还是人为的陷害,总之结果就是他苏澈渡劫失败落到了这对头的手里,倒也有了些殊途同归的意思在里头。

安齐远见苏澈陷入沉思,这才道:“所以,这道理用在阿凰身上也是一样的。你是没注意到,他自进门后,甚至连视线都没敢跟法正对上,法正再一碰他,他反应过度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苏澈闻言难以置信道:“可这不是阿凰与法正的第一次见面么?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对法正情根深种?”

安齐远又道:“你又不是阿凰,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你自然不会知晓。”

“正如你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我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么?”

见安齐远又将话题扯回自己身上,苏澈气恼道:“你能不能别没事就拿我做比方?”

安齐远耸耸肩:“只有你亲身体会过的事情,才能感同身受嘛,你说是也不是?”

说罢脸上还透着一股痞里痞气的笑,让苏澈想发火都没有办法。

安齐远见苏澈像松鼠一般腮帮微鼓,便知道他正在跟自己生闷气,便索性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双手由后至前地环着苏澈的腰,让他的背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前胸,又不顾苏澈的挣扎将下巴抵到了苏澈的肩窝上。

这个动作只消脑袋轻轻一转,就能亲到苏澈的鬓角。

“别闹,再动我就亲你了啊!”

安齐远状似恶声恶气地威胁道。

苏澈闻言气结,伸手往后揪住了安齐远的一把头发。

“你再这样胡来我就把你扯成秃子!”

安齐远笑道:“这话你可不能让法正听到。”

苏澈气急,真就狠狠地扯了安齐远一把。

安齐远笑着大叫饶命,但手上却将苏澈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啊,就别瞎操心了。”

“阿凰虽然看着年纪小,可元婴修士怎么说也至少有上百年的寿命了。他既然是大人,就可以为他自己的人生做主,也能够为他的行为负责。”

“他虽然贵为鸾凰族的一族之长,但却不过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飞鸟。”

“只有离开这里亲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他才会真正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澈虽然已经在心底接受了阿凰会加入到他们这支队伍里的事实,但内心却依旧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可法正是佛修修士,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阿凰与法正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第100章:顿悟

“有没有什么好结果我不知道。”安齐远郑重道,“但我知道,只要是命中注定,一切该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

安齐远的手掌摩挲着苏澈的小腹。

“正如我们现在要重铸五灵根,无论是你我,亦或是龙潜和法正他们,都没有人知道重铸成功之后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可我们依旧决定要这么做。”

“无论前方是福是祸,我们都有这个勇气一力承担。”

苏澈闻言内心一震,顿时自觉在这种面对未知的困境的觉悟上,他远远比不过安齐远。而这种觉悟与修为的高低无关,或许就连杜遥和觉非罗的内心都要比之前的他强悍上几分。

回过头去,正好对上安齐远那双闪耀着黑曜石光泽的双眸。

苏澈不出意外地在里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却不由觉得自己那抹小小的银色倒影如今正深陷在那一泓如临渊深潭般深邃的湖水之中,莫名地生出一种万劫不复的恐惧感来。

苏澈登时一惊,猛地将自己的视线拔出,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不敢再与安齐远视线相对。

安齐远会意一笑,依旧是忍不住转过脸。

唇轻轻地碰在苏澈的耳郭上,安齐远十分满意地感觉到两人在肌肤相亲的那一刻苏澈发出的微不可感的战栗。

“你说,如果重铸真的失败了,我被法术反噬死掉了,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忽然从安齐远口中听到这种丧气的话题,苏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以为像安齐远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一个就连逆天改命也不怕雷劈的主儿,难道也会有这种犹豫和担心的时候?

“都说祸害遗千年,所以我都死过一次了,你却还活得好好的。”

苏澈背对着安齐远,看不出他此刻是在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说的这句话。

“这次若是失败,哪怕我再死第二次,我相信你也会活得好好的。”

“你就是个蠢的。”安齐远笑道,“你也不想想,你若是死了,我的心力就没了,最后不也还是个死?不如索性把全部的修为都给了你,然后自己去死也就罢了,起码还不会浪费这身修为不是?”

安齐远话音刚落,苏澈便已回过头来,一巴掌就打在了安齐远的脸上。

只是这耳光用的力气实在是小,安齐远几乎连痛都没感觉到,只是对苏澈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

只见苏澈面无表情地道:“你个乌鸦嘴,我既然第一次没死,第二次也不会死。”

“本座不食你的嗟来之食,你只需把自己的命和修为都留着,再来寻我一次也就罢了。”

见苏澈说话连“本座”二字都冒了出来,安齐远闻言先是一怔,然后马上回过神来,眼里的错愕也在瞬间被一抹化不开的柔情所取代。

安齐远抓起苏澈的手,将他的手心放到自己唇边轻吻。

“怎么?担心你出事之后我与你一道殉情吗?”

苏澈嗤之以鼻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一直追到阎罗殿来,弄得地府也不得安宁罢了。”

安齐远闻言大笑。

“阿澈,你死鸭子嘴硬的性格真的很可爱。”

说罢便像只大熊一般把苏澈死死抱住:“答应我,以后无论是在通天桥,还是在奈何桥,都要停下脚步等我三年呐!”

苏澈狠狠地掐了安齐远抱在自己腰上的手几把,见安齐远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便就作罢了。

沉默重新笼罩住房里的两人,窗外的紫玲花开得正旺,有几支还未来得及修剪的却已经伸到了房里来,偷偷地享受着这一片宁静的温馨。

接下来的时日里,众人都忙着为阿凰进阶的事情做准备。

苏澈也不知道安齐远又使了什么阴招逼着云鹤等一干长老点头答应让阿凰参与到重铸的过程中来,然后又能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结界的。

只是好像那天双方争论得很是激励,有时候甚至还有桌子椅子花瓶一类的东西砸破了窗格飞出来,但最终的结果确是全如了安齐远的意的。

现下安齐远和龙潜在为阿凰进阶护法,觉非罗和杜遥也在抓紧时间闭关修炼,届时他们虽然不需要参与到重铸过程中,却也需要与云鹤等长老一并为重铸护法。

在外围护法的风险跟在内围施法者的修士们相比一点也不低,就拿苏澈渡劫那次的护法阵为例,后来青阳洞的四名护法长老也一道被共凝的九天玄雷给化成灰烬了。对此,苏澈不止一次地感到深深的内疚。

护法不仅要防止外来事物干扰法阵,更关键的是在法阵失败之后需力挽狂澜,尽最大的努力救出里头的施法修士。

所以护法者的自身修为不扎实是很要命的,弄不好就是害人害己。

特别是这次重铸,法阵里施法的都是拥有化神修为的修士,在外围护法的杜遥众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元婴巅峰,如果法阵里头真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受到的波及也会更大。

苏澈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之前在青阳洞里,与他感情羁绊最深的就是师父,但自从看到师父顺利飞升,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凡世上的牵挂已经没有了。

他之所以追求飞升,不外乎就是想去仙界看师父一眼。而至于作为青阳洞道修的榜样和标杆一类的附加价值,不过是延续了师父给他安排的路,对于苏澈本人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的。

当初青阳洞四大长老参与护法,更多的也是出于对青阳洞整体利益的考虑,若说是为了苏澈本人却有些牵强。至于后来他们遇到九天玄雷共凝的异象全部陨落这完全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意外,若是寻常的天劫,即便苏澈陨落了,四大长老也不至于会形神俱灭。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在法阵中为他重铸的人,无论是相识已久的法正,还是刚认识没几天的阿凰,甚至还有那个魔头也罢,都并非是为了任何利益。

他们愿意站在这里,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他苏澈这个人。

他们都是他苏澈千金不换的挚友。

动机不同,护法之事的意义就大不相同。

原本因为重铸的条件还没有达到,他也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可自从找到这个结界之后,朱雀赤巢有了,阿凰出现了,原本难于登天的所有条件都奇迹般地达成了。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到了那个深藏在五灵根背后的阴谋,开始梦到他的同伴们在法阵中像自己之前那般灰飞烟灭的场景。

他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进行到底。

被苏澈抱在怀里圆胖忽然嗷地叫了一声,打断了苏澈的思绪。

苏澈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只见圆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满带哀怨地看着自己。

苏澈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可能是他想事情的时候不由得用力过度,把圆胖都给勒疼了。

苏澈如今正呆在阿凰平日里最喜欢呆的山坡上,大家都很忙,只有虎先生和圆胖在陪着自己。

苏澈赶紧抱起圆胖检查了一下,只见它身量比起以前要大了不少,以后再重一些估计都要抱不起来了。

苏澈抬头看了一眼卧在身边打盹的虎先生,只见虎先生听到圆胖叫声之后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眼神虽然随意,但其中带着专属于父亲的浓浓慈爱。

苏澈又忽然想起虎先生被安齐远下了血契,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虎先生也难逃一死。

他从来都以为生死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可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一阵带着灵气的清风拂过,他原本靠着的梧桐树被风刮落了几片枯叶,有一片恰好落在了圆胖的脑袋上。

圆胖嗷地一声向上瞧,苏澈也随着圆胖往上看了一眼。

只见那在风中摇曳的树枝婆娑作响,那落下了枯叶的枝桠,却也有嫩绿的新芽在清澄的阳光之下恣意地绽放着生命。

苏澈忽然间顿悟了。

是的,人向来不畏生,却总是对死充满了恐惧。

殊不知生死向来相依,如此循环往复。

它们是互成因果的二者,没有死亦就不会有生。

只要能达到了视死如视生的境界,一切艰难险阻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又如何能构成那许多的阻碍?

苏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抱着圆胖闭目半晌之后,才重新将它举了起来。

“嗷?”

圆胖歪着一颗虎脑袋,十分疑惑地看着忽然站起身来的苏澈。

这两天他的小主人心情一直都不好,这让虎很是担心吖!

苏澈似乎是读懂了圆胖的内心独白,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放心吧圆胖,我和你的虎爹爹都会好好的!大家也都会好好的!”

“嗷!”

看见苏澈笑,圆胖也高兴地乱蹬腿,仰天嗷了一声,惊起了栖在树上的无数鸟雀。

这一人一虎正闹得欢快,只见玉环楼的禁地里,忽然有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紫光乍现的瞬间,只见结界之内的一切可见之物皆迅速被暴涨的灵气冲毁殆尽,有些玉石所制的坚硬之物虽能抵挡一些时间,却也在被冲出数十丈远之后便化作尘埃,随着紫色灵气一道直冲云霄,端的是撼天震地气势如虹。

其余的鸾凰族人也被化神修为的强大所震撼,皆相继奔出家门挤到了玉环楼前,只消片刻,紧闭的玉环楼门前便已是人山人海。

族人们纷纷下跪膜拜,有些年老的人甚至已经痛哭流涕,嘴中念念有词地直叨叨着什么,似是在今天看到了妖修鸾凰一脉可能还有未来。

也是,自从仙人二界截然分离之后,以上古四大神兽为血脉传承的妖修大多陨落,如今即便有幸存下来的,也不过是像鸾凰族一般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结界里,靠着上古神兽遗留在人间的结界苟延残喘罢了。

振兴宗脉本是所有尚未飞升的修士的一大追求,可这种振兴的希冀和动力却在日渐式微的鸾凰族族人脸上销声匿迹,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将所有延续的希望,都放在了能够延续朱雀血脉的阿凰一人身上的无知。

苏澈看着那些虔诚朝拜的人,心中却不会对此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殊不知,宗脉繁盛的希望只有存在在每一个族人内心的时候,才有可能化成不朽的动力,支撑一个族群渡过千难万险。

可一旦当这种希望被异化,当所有族人将一切的荣辱成败都归咎在某一个人身上,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不去做任何努力的时候,这个族群大概也快要走到尽头了吧?

苏澈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尚且还不是阿凰这个当事人,便已经觉得快要被这些异化了的盲目信仰压垮了。

阿凰这么多年来,又到底是遭受到了多少精神上的折磨,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连命都可以不要,只不过想要求得那一点点带着自由味道的空气?

苏澈在这一刻明白了,如今重铸之事,早已不只是他一人之事。

无论为了谁,他都只能在重铸五灵根这条路上一走到底。

见鬼杀鬼、遇佛斩佛!

第101章:万事俱备

阿凰成功进阶了。

修士进阶完成之后,因着体内的真气越发充沛,污浊之物又被排出,身体较之以前会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所以,内里的改变也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外在的容貌,但这种容貌的改变却未必每次都会有,具体情况也因人而异。

就拿苏澈来举例,他在进入化神境界之后改变最大的就是头发的颜色——之前的黑色被柔亮如绸缎的银丝所取代。

只不过现在这幅身体的头发则是被安齐远用法术改变的,跟修为没有任何关系。

苏澈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看出关的阿凰,当然,心里也有个小小的声音跟他说,也可以顺道见一见这些天都在护法而没有机会见面的安齐远。

可那玉环楼现在外里三层外三层地都被群情激昂的鸾凰族族人给围满了,想要突破重围进到里头看来很有难度。

苏澈正眉关微蹙,便见一旁的虎先生忽然站了起来,如小山一样的巨大身体抖了抖,登时扬起了漫天的草屑和尘土。

吸到灰尘的圆胖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虎先生顺势回头瞅了苏澈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扬起长长的尾巴,卷住苏澈的腰将他抛上了自己的背,然后猛地就往山坡下冲去。

虎先生在不动用灵力时的奔跑,简直就跟一百匹马在平原上狂奔一般,颇有种大地颤抖的震撼感。但虎先生的身型却比马要大得多,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小山丘。

结界里的人几乎没有没见过虎先生的,但虎先生是已经与人结契的仙兽,即便在天性上比较亲近鸾凰族的妖修,可只要它的主人一声令下,将人群踩成肉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见巨大的鬼蜮魔虎从高处狂奔而下,围堵在玉环楼前的人群一开始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闪躲,但却见虎先生跑得越来越近,丝毫没有要刹车的意思,才纷纷往两旁躲避,让出一条足以让它通过的路来。

托了虎先生的福,苏澈直接被带着跃过了好几丈高的城墙,带到了玉环楼的腹地中去。

安齐远远远地就看到了骑在虎先生背上的苏澈,这一高兴,就连那眨眼的功夫也不愿意等了,直接提起真气就跃了过去,将苏澈从还在奔跑的虎先生的脑袋上抱了下来。

等到苏澈双脚落地时,根本就没整明白到底怀中的圆胖是什么时候被安齐远扔到虎先生脸上去的,如今圆胖正挂在虎先生脖子下的长毛里嗷嗷直叫。

安齐远向来不爱理会那只只会争宠的圆胖,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一往情深地看着苏澈,传浑身上下透露着某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味。

苏澈看着安齐远那变得越发古怪的眼神,像是看穿了安齐远的心思似的皱起了眉,顺势抬起了右手道:“你若敢问我有没有想你,这巴掌立刻就打下去。”

安齐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问道:“阿澈,这么多天没见,你猜猜我有没有想你?”

苏澈气不打一处来,右手直接就想打下去,谁知却被安齐远抓住了手腕。

“我又没问你那个问题,凭什么打我?”

苏澈面无表情道:“就凭你脸皮太厚,我帮你削薄些,不用客气。”

安齐远摸着自己的下巴,十分认真地道:“阿澈,我的脸皮打是打不薄的,得用亲的,不信你试试。”

“你!”

可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自觉的打情骂俏尚未完成,便听到背后有一声嗤笑传来。

“安宗主,你可别占着自己修为高就净占阿澈的便宜,我可是站在他那边的。”

阿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澈这才记起来正事,十分高兴地扭过头去。

看到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苏澈不由得眼前一亮。

“阿凰!实在是太好了,恭喜你!”

见苏澈来了,阿凰虽然刻意收敛了威压,并没有看到他周身满溢的紫色真气。可就光看那意气风发的精神头,就足以看出阿凰的改变。

“阿凰,你的头发……”

阿凰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不知为何已经变短,长度只到耳下。

但原本用紫色绸带束起的那个发束还在,而且不仅没有变短,在紫色绸带之下的那部分长发却变成了跟绸带一样的颜色。

阿凰也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出关时龙宗主提醒我,我甚至不知道它变了样子。”

阿凰本就是妖修,如今还达到了化神境界,圆胖这类没有成年的小灵兽更是对阿凰没有抵抗力,一见阿凰出现,就双眼冒心地奔到阿凰脚边各种磨蹭了。

阿凰弯下腰将圆胖抱起,看着苏澈的一双大眼熠熠生辉。

“我如今已经突破到化神之境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阿澈。”

阿凰的话音刚落,便听大殿内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族长说得没错,接下来的重铸,才是最最要紧的大事。”

那声音一起,苏澈等人顺势望去,便见最前面的法正手执金刚伏魔杵缓步走近,身后还跟着杜遥、觉非罗和云鹤长老等人。

阿凰一见法正,立刻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避到了苏澈身后,苏澈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阿凰刻意将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圆胖身上,更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苏澈无奈,只得对法正笑答道:“届时就拜托诸位了。”

许久未见的一群人正在寒暄,却见法正特意对着阿凰念了句佛号后道:“恭喜凰族长顺利进阶。”

见法正盯上了自己,阿凰立刻将圆胖举起来将自己的脸全部挡住。

法正和圆胖一人一虎皆摸不清头脑,良久之后却听躲在圆胖身后的阿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不可闻了说了一声谢谢。只不过最要命的是,光是这两个字,竟然就这样结巴了,生生给说成了六个字。

法正不由得轻笑,却不以为意地转开了视线,继续加入到重铸的话题当中。

阿凰见法正不再看他,片刻之后才偷偷摸摸地将圆胖放了下来,脸上的温度差点就能把鸡蛋煮熟。

在众人的商议下,终于将为苏澈重铸五灵根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八。

六月初八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暑,是一年当中最为炎热的时候,自然也是四季之中阳气鼎盛、火气最旺的日子。

在大暑的午时开阵,能将周围对火之气的影响降到最低,也更适合发挥法阵的威力。

重铸的地点自然就选在鸾凰族的禁地那个悬浮的锥形圆台之下、朱雀赤巢之上。

在重铸的准备前期,光是安齐远就贡献出了整整十二根柱子般粗的芒星晶柱,龙潜和法正那边凑出来四根,正好在东南西北四向各置四根,用以加固重铸法阵。

而这次因为有族长阿凰的参与,鸾凰族为了防止重铸过程中出现意外,也将族内的宝库大开,不惜血本地将族内的宝物贡献出来加固法阵,光是增加火灵气的极品灵符就贴满了整个崖壁,手笔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法正也早就在上次回若耶岛的时候取了四个若耶阁的福轮莲座过来。这四个莲座本是高阶佛修渡劫飞升时的法座,不仅有稳气助力的能效,更有挡煞与修复的奇功。若重铸过程中施法者因法阵反噬而受伤,只要不超过一定程度,福轮莲座都能缓慢地将损伤修复如初,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法宝。

龙潜那边则是取出了剑修特有的式神剑气阵。这些式神其实也是一种机关,若届时有外力冲击法阵时,这法阵就会依托剑气变幻出式神,将闯阵者屠戮殆尽。

如今法阵雏形已成,玉环楼内外戒备森严,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六月初七当日,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凝重。

为了防止某些可能会影响次日重铸的事情发生,安齐远自行定下了分房睡的规矩。

法阵一旦开启,就说明重铸的结果会有无数种可能,谁又能知道今夜是不是相聚的最后一晚?旁人不说,就是龙潜那小子说不定就会感由心发随意胡来。

可龙潜和杜遥的特殊体质,只要一有那方面的动静就会影响到一大片的人。

今日他们皆要歇在玉环楼内,若是被那奇怪的气场影响,明日哪还有气力施法?倒不如直接下了规矩,虽未点名道姓,但明眼人谁都这规矩就是针对已经成为道侣的龙潜和杜遥的。

龙潜一听脸色立刻黑了一半,若不是有杜遥在后面拉着,估计一道剑气就要将安齐远削成个斑秃了,最后还是法正打了圆场才算是息事宁人。

众人最后一次碰头,将重铸的种种步骤和细节都再次确认好之后,便纷纷回屋休息。

临走前,龙潜忽然回头,阴阳怪气地对安齐远道:“既然是你定下的规矩,你自己可要严格遵守。若是让我看到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哼!”

龙潜余话不说,只是愤愤然地甩袖而去。

安齐远回看了苏澈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回屋吧,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澈点了点头,看到转身往自己房里走去的安齐远,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

原本跟安齐远分房睡这种事,苏澈是做梦都在想的,可耐不住这那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魔头每次都死缠烂打,如今他们同床共枕都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了。

如今突然分开,次日还有这样天大的事要完成,苏澈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失眠。毕竟高阶修士睡不睡觉都没甚所谓,可他这种跟常人无异的炼气中期,睡眠对他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可安齐远这次还真是十分决绝地进了自己房间,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苏澈也没脸提这事,也只能在心中暗气这安齐远的假正经,转身也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第102章:重铸开始

苏澈双手垫在脑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

月娘已经爬上了中天,现下距离方才众人分开至少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可他硬就是说不出是怎么回事,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苏澈不由得想起以前安齐远每天都过来蹭床的时候,他都得集中全副精力跟那厮斗智斗勇。这一番逗弄下来,最后也是累得个精疲力尽,头一沾到床上就恨不得陷下去不起来了。

可如今这寝室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只有清冷的月光投印在地上,莫名地透出些许孤寂来。

但谁也说不好,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上的月亮了。

又翻了小半个时辰,苏澈无奈地发觉自己不仅没生出睡意,反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像着了魔似的翻身下床,苏澈披上件外袍走出了寝室的门。

虽是深夜,玉环楼的廊道里却很亮堂。

廊壁之上悬着灵兽朱玉鸟下的蛋,这些蛋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破壳,在破壳之前,每到黑暗的地方就会发亮,比夜明珠还要好用。

苏澈很轻松地就摸到了对门,轻轻用指尖碰了一下门扉就开了,可是里头却漆黑一片,连个灯烛都没点。

高阶修士能在夜间视物,可他却做不到。特别是在门廊这种相对亮堂的地方呆了一会,乍一到这乌漆抹黑的房间里,更是跟睁眼瞎没什么两样。

苏澈正摸索着,却忽然听到贴着耳朵响起的一声:“是哪个小贼?!”

苏澈惊得打了个激灵,身体却在下一刻被搂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双手也被顺势反剪到身后,屋里的灯火在瞬间就亮了起来。

“哦,原来是你等小贼,竟敢深夜行窃?如今被我逮到,又长得这般俊俏,还妄想能逃出大爷我的手心?”

安齐远语气中有那么一丝丝戏谑的意味在,但更多的还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放开!”

苏澈早就知道他半夜偷溜到这魔头的房间里来,怎么样都是会被他嘲笑一番的,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曾想到会这样被安齐远当成贼耍,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

安齐远笑道:“哟哟哟,这世风日下的,竟然连个小贼都如此猖狂。”

苏澈生气地回过头道:“你才是最大的贼!你偷偷摸摸进我房间还算少了?!”

安齐远佯装正色道:“嗯?这么说你也承认你现在是偷偷摸摸地进我房间了?”

“你!”

安齐远见苏澈真要炸毛了,赶紧见好就收,将苏澈半拖半抱地弄到床上。

“好了,不闹你。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

苏澈靠在柔软的大引枕上,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方才不跟安齐远闹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使了一通劲下来,竟然开始觉得头脑发沉了。

“给我施个昏睡咒吧,真睡不着。”苏澈无奈澈地承认道。

安齐远皱眉道:“不好吧?昏睡咒虽然是能让你昏睡,但也跟将你打晕没什么区别,多少还是有后遗症的。”

苏澈闻言睁眼:“那你说怎么办?”

安齐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抱着你,一会你就睡着了,以前每天晚上都这样的。”

苏澈瞪了安齐远一眼后就要起身下床。

“哎!别走啊!”安齐远干脆把苏澈按倒在床上,利用姿势和体重的优势将苏澈压得没法动弹。

两人正手足交缠地闹着,却莫名地听到屋内忽然爆出一声冷哼。

苏澈一愣,下意识地要起身看是不是龙潜来了,却被安齐远压回了床上。

“没事,龙潜那家伙只是传了音过来,人不在。”

苏澈又突然记起大伙解散前安齐远立下的那个规矩,大概可以猜到明天见面的时候龙潜会用怎样戏谑的眼神和调侃的语气跟他们说话,顿时就有生出了想要挖个洞将自己埋了的冲动。

早知道就是干睁眼到天亮也不该来找安齐远的!

“好了好了。”安齐远将苏澈蒙在自己脸上的被子往下扯,“你也别害臊了。”

“你以为龙潜那厮在哪里?他现在不也是在杜遥房里么?简直把我的话完全当耳边风了。还好意思隔空传音过来,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苏澈闷了一下,然后道:“明天我会跟他解释,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睡不着过来找你的。”

安齐远笑着揉苏澈的脑袋:“你不用那么善良,这个黑锅我背得乐意。只要你别跟我闹了赶紧睡着,我就阿弥陀佛了。”

苏澈闻言背过身去,默许了安齐远从背后搂着自己的动作。

如今时辰确实已晚,安齐远见好就收,不说话也不动手动脚,就这样静静地履行着陪床职能。

背对着他的苏澈呼吸渐渐绵长平稳起来,可就在安齐远以为苏澈差不多就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苏澈的声音。

“如果……如果明天重铸的过程十分痛苦……”苏澈顿了一下,“你看着我那个样子,你……你的心力会不会……”

根据《灵根赋》的说法,这种逆天改命的做法不仅凶险非常,而且重铸的过程也非常痛苦。

这感觉就像大夫给病人截肢是一个道理——即便是有最好的麻沸散,截肢的时候病人依旧会生不如死,大夫更要亲眼目睹那种血肉模糊的场面。这对大夫本人来说,也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若安齐远只是单纯地喜欢苏澈倒还好,可偏偏魔修修士的心力又在那作祟。有时候即便安齐远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但在心力的作用下却极有可能会让这种情感如洪水泛滥、大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真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苏澈一人受到影响也就罢了,但若是其他的施法者也受到冲击,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安齐远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又不可能挖除我的心力。再说了,我也不愿意这么做。”

但他的情绪会受到苏澈极大的影响倒是千真万确的,有时候心力发作起来,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至少那次在赤焰峡亲眼目睹苏澈命悬一线的时候就不行。

苏澈沉默了半晌,然后道:“这样吧,在重铸开始之后,你就闭上眼睛。如果我不叫,就说明我还能忍住。”

“如果我没有发出声音,你就千万别开眼,什么都别看就好了。”

安齐远思忖了片刻,也觉得苏澈的提议尚算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就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唇贴到了苏澈的后脑勺上。

苏澈难得地没有推开安齐远,似乎是察觉到背后那只大狗的不安,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覆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大手的手背,就跟抚摸圆胖的动作差不多。

跟安齐远闹腾了这些时间,苏澈也觉得有些乏了,眼睛一闭,没多久意识就模糊了。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苏澈在安齐远的默许下偷偷摸摸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等收拾一番出了门去,所有人都已经在主殿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出现了。

苏澈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安齐远一眼,之后便收回了眼神,从安齐远的身边经过,走到了法阵中央。

“诸位,万事拜托了。”

见苏澈就位,其余的人互看一眼,便也提气飞身至法阵四方,自东向西依次坐在福轮莲座上。

“那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法阵应声启动。

四位化神修士此刻法力全开,全身在顷刻间溢出洋溢着与自己属性相符颜色的灵气。

朱雀赤巢之上顿时陷入了一片灵气的海洋当中,苏澈因被法阵保护,直接被巨大的灵气托了起来,悬浮在赤巢的正上方。

赤巢也仿佛感应到了法阵的作用,开始散发出耀眼的红光来。

红光自下而上地透照过苏澈的身体,将苏澈身体的经脉投影在苍穹之上。

主掌东方的安齐远将早已用灵药浸泡好的聚火蜥灵筋用法力控制住,这条灵筋在被灵药浸泡之后早已失去了先前的亮红之色,如今看起来,还真与人类褐红色的血管有七八分相像,也难怪这东西会被指定为重铸的必须之物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法阵开始之后必须由龙潜用细如牛毛的剑气,将真身有人类手臂般粗的聚火蜥灵筋不断切割,需一直切割到与人类经脉相符合的粗细,才能开始将聚火蜥灵筋融入到苏澈体内。

最要命的是,聚火蜥的灵筋在离开灵药浸泡之后,必须现切现用,若是晚了,与苏澈身体融合的难度就会加大。

切割的时间是非常漫长的,因着人体的奇经八脉十分复杂,切割每个细节都要与人类的经脉完全相符,而且在操作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失误。若是不小心断了某个部位,那这条聚火蜥的灵筋就完全废了。

苏澈悬浮在法阵凝成的巨大灵气漩涡之上,虽然有位于北方的阿凰不断地施法为他减轻周身的灵压对他造成的压迫,但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法抵消的部分。

苏澈只觉得自己在法阵中的每时每刻,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住一样,这种长时间的痛苦就跟酷刑一般,让他几乎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苏澈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断地被龙潜切割的聚火蜥灵筋之上,可在看到灵筋要耗时如此之久才能切出一个指节长的部分时,苏澈又有点担心再继续这样下去,负责固阵的安齐远会体力不支。

透过渐渐如丝网一样张开的聚火蜥灵筋,苏澈看到了坐在福轮莲座上闭目施法的安齐远。

他的脸色看起来还好。

苏澈又一道看了法正等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第103章:重铸之痛

切割聚火蜥灵筋的工作漫长而有序地进行着,苏澈被这四大施法者的灵压压得已经开始有些神情恍惚,最后只能沉浸在一片昏沉当中,也实在没有弄清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直到龙潜满头大汗地落下了最后一刀的时候,整张被切割好的灵筋脉络突然发出了如之前那样耀眼的红光。

苏澈被那突如其来的红光耀得晃了眼,但在下一刻,一股绿色的灵气便从法正身上散出,将整张粗细有致的脉络都浸润在自己的灵气当中。

只见有一丝最为精纯的绿色灵气从法正心头窜出,在他的指尖萦绕了一周,之后便开始化为一股极细极长的灵气丝线。

在整个重铸的过程中,由擅长于使用剑气的龙潜来负责切割灵筋,而下一步将切割好的灵筋融入到苏澈体内的事,则由灵气天生就带着治愈之力的法正来完成。

法正乃佛修修士,加之其本身为木系单灵根,是最适合习用修复术的人。

木属性的灵气浑厚温和,几乎能与任何体质的修复对象相容。而木又代表着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在五行中主生发成长。所以在这四个施法修士中,再没有人比法正更适合进行“融入”这个步骤了。

从龙潜手中接掌了灵筋,法正双手合十后朝苏澈道:“那么,我就开始了。”

如果说之前被灵压所迫是一种折磨的话,那么在“融入”这个步骤里,苏澈将会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酷刑。

依旧用手术做比喻的话,切割的过程只不过是类似于消毒一类的术前准备,与真正要下刀的惨烈相较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因着苏澈本身已是四灵根,唯独缺一道火灵根。

所以,想要变成五灵根,必须要在全身原本的筋脉里再融进一道火灵根。

这融入的过程,原理就跟抽丝剥茧差不多——法正必须用这道如手术刀一样的灵气丝线将苏澈的经脉从皮肉中分离出来,然后再将与苏澈身体的相应的部位的聚火蜥灵筋“捆绑”在一起,在用灵气促使它们相容之后,再重新植入苏澈的身体里。

可人的经脉有数不清的千千万万,又偏偏是身体最为敏感之处。

正如常言说十指连心,若是伤到了手指会比伤到其他地方都要来的疼,这无外乎就是因为手指上的经络丰富且复杂的缘故。

但如今的重铸,需要剥离的又何止是十指之经脉?

即便法正的灵力比起其他人来说具有无可比拟的愈合力,但伤就是伤,就是愈合得再迅速,也无法避免任何融入过程中所要经受的痛苦。

法正是将灵气丝线从苏澈的脚部开始从下往上进行融入的。

因为头部是经脉最为聚集之地,所造成的痛楚也是会是最大的。

如果一开始就从头部着手融入的话,众人都担心苏澈有可能没有办法撑到最后——苏澈在整个融入的过程中都需要保持清醒的理智,所以最不能先动的就是头部。

虽然苏澈已经对这种疼痛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当法正操纵的灵气丝线剥开第一道经脉的时候,苏澈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背部全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种被尖刀刺入肉中反复拉扯的感觉已经让人犹坠地狱,但当这种切割是围绕着最为敏感的筋脉进行的时候,这种疼痛感更是可以让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苏澈瞬间就白了脸,呼吸也变得万分沉重。

苏澈真是后悔没有在重铸之前先灌一副哑药进去,这样一来就算是痛死也不会呻吟出声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苏澈的痛苦,负责固阵的安齐远之前还算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可自从法正开始主刀之后,额上竟也开始浮现薄汗,原本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渐渐出现了龟裂,眼皮子一直在翕动着,明显能察觉到他想要睁眼视物的冲动。

苏澈一看安齐远不妙,更是强自忍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疼痛,差点没生生咬碎了一口白牙。

灵气丝线开始不断地向上涌进,虽然整个操刀过程没有淌下来一滴血,但苏澈依旧能用肉眼看到自己不断被刨开的皮肉,和经过法阵的加持、开始透出四种色泽的四灵根经脉。

脚趾、脚踝……

小腿、膝盖、大腿……

腰部、前胸、手臂……

苏澈压抑地默念着已经被融入了的部位,他甚至想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好去感知那些被融入了新的灵筋的部位,可那些被法正切割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火辣辣的剧痛,但人偏又像高位截瘫一样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分毫。

苏澈感觉自己此刻已经不是可以用什么汗如雨下,汗出如浆这种词来形容的了。

在这种比凌迟还要让人恐惧的痛苦中,苏澈只觉得身体的水分都快要被不断增加的聚火蜥灵筋给烤熟了。

那些被融入过的地方,都开始透散出一种诡异的鲜红。

苏澈只觉得自己的口腔里此刻应该都是鲜血,但讽刺的是他却连血液都快被蒸干了。

每熬过一秒,他都无法想象前一秒是怎样被自己撑过来的,而当这一秒过去,他又似乎能隐约地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已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

那些被改造过的部位,与剩下的头部仿佛完全脱离了联系。可剧痛却依然如影随形,但苏澈却依旧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昏睡过去。

一直在以极快的速度剥离经脉的法正面色凝重。

与不忍直视而闭目的安齐远相比,法正在重铸里充当的则是要将苏澈的一切痛苦都尽收眼底的角色。

这也恰好应了佛修一脉的使命——看尽天下不平之事,普度受苦受难众生。

虽然苏澈的状态越来越虚弱,但法正手中的丝线却游走飞快。

法正比谁都清楚,他此刻若是有一丁点不必要的慈悲和多余的犹豫,反而会让苏澈坠入更为痛苦的深渊。

可即便如此,当融入的经脉终于完成了脖子部分,开始进入到头部的时候,还是有一丝冷汗从法正的额间滑落。

在那一瞬间,只见法正的停顿了片刻,之后,手中的丝线顿时由原来的一根变成了十根,竟以十倍于原来的速度开始进行头部的筋脉剥离融合。

一阵足以令人崩溃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原本已经有些奄奄一息的苏澈在那十根灵气丝线触到头颅的时候瞬时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中崩裂出来一般。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如今却像是染上了死色,眼白的部分充血变红,五官也因为疼痛极度地扭曲起来,让苏澈的面部表情就像是从地府里出来索命的夜叉,哪里还寻得着之前的半分模样?

蚀骨的疼痛能将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融入的场面太过惨烈,就连一直在旁边护法的阿凰也不忍直视。

微微撇过眼神,却发现正在施法的法正如今竟面色苍白口唇干裂,明显就是一副因为过度使用而导致真气枯竭的模样。

阿凰的心登时都跳到了嗓子眼。

按照之前的计划,法正应该从头到尾都用一道灵气丝线完成融入这个步骤,可法正因不忍看苏澈受到如此漫长的煎熬,便临时起意将施法的灵气丝线顿时增加到了十根——因为苏澈的痛苦在融入进行到头部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峰值,无论是用一根丝线还是用十根丝线,对苏澈来说,感受都是完全一样的,可所经历的时间却可以大大缩短。

但这样一来,法正的灵力输出也呈指数倍增长,损耗的真气远比他之前用一根灵气丝线操作时要多得多。

这也难怪头部的融入才进行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法正就开始出现异样了。

阿凰心急,但却不能开声询问。

毕竟苏澈为了不影响安齐远,经受了如此的痛苦至今也能忍着没吭气,他即便再担心法正,也不适合在此刻开口。

可看着法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阿凰在更努力地护住苏澈的同时,又偷偷地将多余的灵气渡给法正。

法正一愣,用眼角的余光看了阿凰一眼,用微不可闻的幅度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让刚进阶的阿凰保持实力,不要再给他输送灵力。

阿凰哪里肯依,再说现在的融入正进行到最复杂的头部,若是真撑不下来,不仅苏澈要完蛋,法正半途收力也得大受损伤。

“好了,再坚持一下,就剩一点了……”

法正以更快的速度剥离着经脉,几乎要以肉眼都无法分辨的利落动作将新老筋脉进行捆绑植入。

“还有最后一点,最后一点了……”

就连法正也在心里暗自惊叹,这样惨绝人寰的疼痛,苏澈竟然能忍到现在一声也没有吭。

当头部还剩最后一缕经脉没有梳理的时候,法正忽然察觉自己的动作受到了阻碍。

“这……”

法正皱眉。

原来苏澈的最后一缕经脉正好位于双眉正中,位置与额头的那枚菱形法印恰好重合。

那法印正是扣在了这缕经脉之上,所以在很久之前苏澈发现安齐远在他额间烙下了这枚法印,想要用手生生抠出来的时候,才会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不行,想要剥离出这缕经脉,必须将扣在上面的法印摘下来。”

可这种法印一旦烙上,就算是施法者本人也只能强行摘除,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法正眼色一凛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用手掐出了摘除的法决。

那道法决让那灵气丝线扭成了一个盘扣,看那盘扣正好扣紧了菱形法印的根部,法正的额上溢满了汗水。

“五生元定,破!”

一道精纯的绿色真气顺着灵气丝线飞快地冲撞而去,径直撞向苏澈额间的法印。

苏澈只觉得头上仿佛被泰山变成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在一片血红之中,他仿佛再也忍受不住,一声如濒死之兽般哀绝的呻吟从原本紧锁的喉关破笼而出,如凤凰啼血、蛟龙哭啸。

“阿澈!!!”

苏澈只听自己耳边传来一声足以令山摇地动的爆喝之声,可他如今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别开眼……”

“别看我……”

苏澈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微不可见地翕动了几下,奈何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意识在顷刻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104章:苏醒

苏澈原本以为,只要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他就能与那些刻心蚀骨的剧痛划清界限,即便是只能短暂地逃离那种如梦魇一般的炼狱,他也觉得弥足珍贵。

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有点离谱。

昏睡过去之后,刺骨的疼痛并未因此减轻半分,反而还在疼痛的同时增加了一种又麻又辣的灼烧感,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身体本能地想要将融入自己里头的异物给排斥出来的、生生要将身体拆成两半的割裂感。

苏澈倒是宁愿自己现在还清醒着。

因为这样他至少可以呻吟,可以用辗转反侧来纾解这种感受。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动弹的话,他一定会抱着法正痛哭,然后狠狠地给安齐远一记窝心脚,势要将那个把法印烙在自己额头上的魔头千刀万剐才能解气。

可惜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片黑暗中让疼痛凌迟自己,任体内无处那些无处不在沸腾撕扯的经脉绑架他所有的知觉。

这种外来物与身体的互斥和融合持续了许久许久,久到就连苏澈自己本人都以为这两者不可能会有相安无事的一天,但在他觉得他自己快要咽气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的一声“阿澈”。

这声音实在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分明能知道在耳边叫着自己的人是安齐远,可那道声音却是从所未有的沙哑,简直就像是一个破了音的风箱在耳边不断地鼓噪一样,让他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澈很想让安齐远闭嘴,可那声音却渐渐地从小变大,吵得他真的越发烦躁起来。

苏澈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一些东西在拉扯着他的思维。

麻木的手指上像是忽然出现了一股电流,弄得他的整个拳头又麻又痒,待他终于控制着眼皮撑开一条缝隙的时候,拳头却比眼睛还要抢先一步,一下就打在了安齐远的左脸上。

可惜这在苏澈觉得已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打,在安齐远看来不过是苏澈半蜷着的手抬了起来,然后碰到了自己的脸罢了。

见苏澈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了反应,安齐远就跟打了鸡血差不多,顶着一头蓬乱的长发和不修边幅的脸,满眼血丝地凑到苏澈跟前,苏澈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这厮的胡渣给戳穿了。

“滚……”

苏澈咬了半天牙,才终于从齿缝中发出了这个微不可闻的声音。

安齐远自然不会走开,但也识趣地稍微冷静了一些。

苏澈感觉到他那如庞然大物一般的身体退到了床边,但自己的手还是被安齐远握着,手背就这样贴在安齐远的唇上。

安齐远没有束发冠,蓬乱且浓密的长发从颊边垂下,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苏澈本就被疼痛折磨得要死不活,原没什么心思去管安齐远现在是什么状态。

可当他感觉到自己贴在安齐远脸上的手背有了明显的湿意时,才真正地愣住了。

“你……”

可惜还没等苏澈说出什么,房门就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阿凰兴高采烈的脸出现在苏澈视线里。

“听说阿澈醒了?”

紧跟在阿凰身后的是法正,龙潜、杜遥、觉非罗等人也纷纷鱼贯而入。

看到冲在最前头的阿凰,法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今天是轮到他在外头值守,毕竟安齐远在苏澈昏迷之后就一直心力不稳,为了防止安齐远的情况恶化,法正自然要全天候守着。

方才房里的动静已足以说明苏澈从漫长的昏睡中清醒过来了,法正想着其他人都在担心苏澈,便用法术给其他人传了话。

阿凰的房间离这里最近,一接到通知就立马奔过来了,二话不说就闯了进去,法正就是想拦都没拦住。

苏澈见忽然进来了一大堆人,这才用有些犹豫的眼神看了安齐远一眼,趁着众人还未走进内室,赶紧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用手给安齐远抹了一把脸。

阿凰是个不谙世事的,本来他的整副心思就都放在苏澈身上,一进了屋也是径直朝苏澈床边奔去,紧张地一边观察苏澈的脸色一边问东问西。

剩下几个都是老江湖了,一进门就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虽然有阿凰在那活跃气氛,但龙潜还是饶有兴致地直盯着背对着他的安齐远看。

毕竟苏澈只要醒了就说明没事了,可安齐远这副样子可是千百年都未必能碰上一次的奇观。

龙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安宗主对苏宗主可真是上心,竟然还能有流马尿……呃……这么感性的时候啊,哈哈……”

龙潜原本想抓住机会好好吐槽一下安齐远,谁知道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站在身旁的杜遥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这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生生地将话头给改了回来。

苏澈见了法正,不由得将视线移到了法正身上。

“为什么……这么疼……”

“我感觉……比重铸前……还不如……”

法正立刻掐了个普度众生过去,可当那温暖的光芒渐渐隐去,苏澈灰败的脸色也没有任何好转。

法正无奈道:“重铸并非是‘损伤’,而是一种‘更改’。若耶阁的修复法术对此无能力为,只能靠你自己的适应力强撑过去。”

苏澈自然还记得《灵根赋》中所说的——重铸一旦完成,在筑基之前他的身体会比之前还要羸弱,但苏澈没想到的是,重铸之后的身体竟然会弱到这种程度。

现在别说是修炼了,他就连支撑身体坐起的力气都没有,就更不用提打坐了。

杜遥上前一步道:“万法自然,一切都得循序坚信,切忌心急才是。”

众人又在屋里闲聊了一番,苏澈果然精力不济,没说两下话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众人见状便告辞退了出去,阿凰原本还不打算走,后来被像鬼魅一般阴郁的安齐远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看到后颈都发了毛,这才讪讪地跟在法正后面退了出去。

安齐远道:“如今重铸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修炼也一点都不轻松。你需想想以后要走什么路子,筑基之后就要选择宗门了。”

安齐远说这番话的时候,苏澈的眼睛早已闭上了,呼吸虽然平稳但也很微弱,让人有些分辨不出他到底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半晌之后,苏澈才悠悠道:“我想回……青阳洞……”

青阳洞是他师父亲手托付给他的,谁知他没能渡劫飞升,反而让共凝的九天玄雷折了青阳洞的四大长老和一干护法的高阶道修。

如今若不是还有若耶阁和龙剑山庄在那撑着,青阳洞早就不知道破败成什么模样了。

他现在算是劫后余生,又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铸成了五灵根,若是真能再次走上飞升的道路,他必定是要重振青阳洞道修一脉的。

安齐远点头道:“也好,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你更熟悉青阳洞的修炼心法,走原本的路子也能事半功倍。”

“只是《灵根赋》中只说了如何重铸五灵根,并没未提及应该怎样修炼。你以前修炼的都是水系的法术,现在天赋变了,到底是走原来的老路子,还是所有属性的法术都去修?”

安齐远在一旁像老妈子一样在耳边絮絮叨叨,苏澈都快听乐了。

只是安齐远想到的那些问题他以前也考虑过,可实在是想不出一个能称得上是准确的法子。只能等他有力气了每种法术都练练,看看哪个进益大再说,现在考虑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你还没跟我道歉。”

苏澈忽然睁开眼道。

安齐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到苏澈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

自重铸完成后,那枚法印也被法正硬生生地扯掉了。

安齐远的脸色出现了瞬间的呆滞。

“我给你烙法印的时候,不知道你已经不是青言了,也不知道之后会有这重铸的事……”

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必定不会给苏澈烙上这种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

苏澈再度闭眼:“不知者不罪这种借口在我这……行不通。”

安齐远认真地思忖了半晌,然后煞有介事地道:“阿澈,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第一次听到这魔头在自己面前承认错误,苏澈心里难免有些得意——果然是重铸一完成,命运的风向就开始转变了么?

谁知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就听安齐远用十分真挚的语气说道:“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这个天大的错误,我决定要陪你一起回青阳洞修炼。你若是炼不到化神巅峰,我就一步都不会离开你!”

苏澈闻言不由吓得瞪大了双眼。

“青阳洞是道修圣地,你一个魔修的魔头来青阳洞作甚!”

安齐远贼笑道:“以前我尽量少去青阳洞,不过是忌惮法正和龙潜那边的人给我穷捣乱,到时候反而给你增添不必要麻烦罢了。”

“可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去了他们反倒能安心些。不然若是被那些不长眼的高阶修士欺负你怎么办?”

修真界里爬高踩低的事情太多了,苏澈现在比刚渡劫失败时还要羸弱,没人在身边保护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苏澈从来都不知道这个魔头竟然还是个话唠,开始还想跟他分辨两句,到了后来苏澈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也不知道安齐远到底还在叨叨些什么,意识就这样模糊了。

苏澈睡着的时候,唇角莫名地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样唠唠叨叨的似乎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五感避绝地独自一人陷入那无边的炼狱中了。

甚至在梦境中也是只有成千上万个小号的安齐远在那里不断地蹦跶,让他都快忘了全身的经络依旧像是火山爆发的岩浆在身体里灼烧的痛苦,脑海里只留下了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

第105章:重返青阳洞

苏澈在极不规律的作息中保持着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状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数月之久,苏澈才养出了力气得以下床走动,彻底地松了松已经僵硬到几乎要伸展不开的骨骼和肌肉。

在这段时日里,因为重铸而大损灵力的众人也在鸾凰族的结界中得到了充分的休养生息,阿凰的化神初期境界也比之前要稳定了不少。

在渡过了重铸的关隘之后,苏澈感觉许多事情都比之前要来得顺利了。

苏澈意欲返回青阳洞是他自己的决定,安齐远又愿意同往,法正和龙潜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安齐远的修为足以让他在任何比他修为低的人面前伪装出低阶修士的假象,样貌上的改变更不是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只有炼气中期修为的苏澈能够独享他之前在青阳洞修炼时专用的玄冰洞。

“既然不能将真实身份透露出去,阿澈也只能暂时改名换姓,以新弟子的身份加入青阳洞。”

既然是新弟子,即便有高阶修士作保,也必须经过灵根石的测试,并通过一系列试炼之后之后才能分配洞府。

可这五灵根确实是开天辟地前所未有的稀罕天赋,安齐远在完成重铸之后倒也用灵根石让苏澈试着测了一下,只是即便是品相最好的灵根石,也只能测出四道灵根,后头融入的那道火灵根的鲜红之色并未显露出来。

这也让安齐远对重铸的效果产生了不少的怀疑。

这样一来,苏澈依旧会被当做是只有四灵根的残次品,别说是妄图动用前宗主的修真腹地了,即便是勉强拜入了日渐式微的青阳洞,也必定只能是个外门的杂役,内门都别想进去。

苏澈自然有自知之明,闻言也不气恼,只是淡然对安齐远道:“无妨,你是单灵根天赋,只要你愿意拜入青阳洞,多带我一个‘表弟’入门也是很正常的。”

只要有安齐远惊人的单灵根天赋,青阳洞的长老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样的苗子留下来的。

到时候别说是带上一个毫无天赋可言的“表弟”了,就是直接开口要玄冰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安齐远闻言摸了摸下巴:“你我长相身型差别这般大,说是表弟谁人会信?还不如直接说是道侣,呆在一起更能名正言顺不是?”

苏澈根本不打算接这个话茬,直接朝法正和龙潜道:“届时就劳烦二位找出座下信得过的高阶修士代为引荐,毕竟你们二人是一宗之主,若是由你们出面引荐未免太过树大招风。只需两位结丹修士便是足以。”

众人七嘴八舌地将各种细节都商议了一下,将推荐的人选也一并定了下来。

苏澈见自己的事已了,目光有些担心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凰。

“我们马上就要离开鸾凰族的结界了,这次幸得你出手相助,我无以回报,定会履行承诺将你带出结界。”

“只是你毕竟从来去过外面的世界,你虽有化神修为,但就怕涉世未深易陷泥沼……”

“对于出去之后要做些什么,你可有打算?”

忽然被苏澈问起,阿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法正,低头道:“我听说……听说法正宗主要下界游历以弘扬佛法?”

法正虽是若耶阁的佛修宗主,但久避世外的若耶阁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老规矩——那就是若耶阁的佛修无论修为高低,都要在一定期间内入世。

一来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为人间铲妖除恶匡扶正义,二来也是通过施行善举以吸引更多有天赋之人拜入若耶阁,以壮大佛修的势力。

法正距离上次下界游历已近百年,现在苏澈的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倒是时候要再度下界游历了。

苏澈自然听出了阿凰的弦外之音,只是法正虽然平日里触觉灵敏,但在面对与自身相涉的事情之时却往往迟钝万分,现在看那样子,根本就没半点瞧出阿凰心思的迹象来。

法正犹豫道:“实在不妥。倒不是因为贫僧不愿带施主一并前往,只是若耶阁定下的这种游历乃苦修的一种,在下界若没有遇上必须出手平定的妖魔祸事是不允许随意动用修为的。”

“既是苦修,那平日里就只能靠双脚行走双手攀爬,就连马都不能骑,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其中之苦怕是施主难以忍受的。”

阿凰闻言抬起头,十分认真地道:“我原本就想用自己的双腿走遍外头的世界,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我本就对族人说要跟着你们出去寻找丹凤的,如今阿澈和安宗主要回青阳洞修炼,龙宗主又急着要带着杜遥回去完婚,我无论跟着他们哪一方都没法跟族里交待。”

“只有你……你本就是下界游历,我只要跟着你,自然就能将寻找丹凤的谎言圆过去,同时又满足了我周游世界的夙愿,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阿凰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法正虽然眉头微蹙,但又确实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阿凰笑道:“大师不用急着拒绝我,若我真像你说的那样一点苦都吃不得的话,那就到时候再分道扬镳也不迟嘛。”

阿凰的眼睛又黑又亮,圆润得就像天边的星子。

阿凰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法正,让法正觉得这双眸子就跟他刚进入结界那天救回来的那只小羊羔一般纯洁清澄,一时间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苏澈叹了口气,虽然内心依旧略有不安,但又想到有法正看着,阿凰也不至于会闹出太大的岔子来,便也只得默认了阿凰的提议。

到了分道扬镳的日子,众人倒没有太多的离情别绪。

即便九天玄雷共凝的异象和五灵根背后的阴谋还扑朔迷离,但只要身边重要的人皆安好,剩下的就只有希冀和祝福。

安齐远召出了白隼,载着苏澈往西莲诸峰飞去。

为了顺理成章地让苏澈拜入青阳洞,龙潜动用了龙剑山庄作为镇守青阳洞的两大势力之一的影响力,成功说服青阳洞的执道长老答应增加一次新弟子的入门考核。

原本在青阳洞鼎盛之时,每次的入门选拔都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壮观,而且其中也不乏天赋极好的修真苗子。

但即便青阳洞的灵气比其他地方要充裕,但若招募人数过多,就变相地摊薄了灵气,最后有可能导致所有人都无法物尽其用地修炼,反倒不美。

所以当时青阳洞是每五年招募一次弟子,而且招募秉承的原则是宁缺毋滥,所以即便每次都会有动辄上万人参加入门测试,最后能被选上的也不过十数人,简直比金榜题名还要难上数倍。

可自苏澈陨落之后,元婴长老和大批护法修士受到波及损伤惨重,青阳洞只能依靠龙剑山庄和若耶阁的庇护苟延残喘。

稍微有点眼力的修士都知道趋利避害,受不了佛修清苦的也会投到龙剑山庄和无赦谷去。

青阳洞的执道长老心急如焚,一开始就急功近利地每半年就召开一次入门测试,可后来却慢慢发现,青阳洞越是这样大反常态地大开方便之门,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让那些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修真苗子越发笃定青阳洞后继无力,纷纷“弃暗投明”,宁可等若干年后那些修真的名门大派招人之时再去参加,也不愿落了个先拜入青阳洞又再背叛出门的坏名声。

于是乎最后通过试炼选拔的,别说是什么不世出的单灵根了,就连双灵根天赋的也一个没有。

其中最好的一个三灵根的苗子,到了最后一步竟然说后悔了,当场就离了场,差点没把执道长老的胡子给气歪。

看着剩下的两三个天资十分一般的三灵根和一堆四灵根的人,执道长老甩袖而去,最后还是将入门测试改成了三年一次。

“距离上次入门测试还未到两年,不过既然龙潜那边开了口,那执道长老也不好直接回绝。”

“再加上龙潜安排好的人又恰到好处地透露出会暗地推荐一些好苗子给青阳洞的消息,执道长老原本的最后一点犹豫也被打消了。”安齐远解释道。

苏澈闻言不由得叹气。

“想当年,能进入到最后试炼环节的至少也是双灵根天赋之人,如今却连个三灵根的人都留不住……”

苏澈说罢眼神难免透露出几分黯淡:“这事都怨我……”

安齐远掐了苏澈的脸颊一把:“花无百日红。青阳洞已称霸轩辕大陆的修真界数百年,有盛必有衰,这原本就是天道循环的应有之义。”

“即便是因你飞升陨落之事被牵连,但青阳洞也不过是成也萧何败萧何罢了,若你的五灵根天赋能尽显,还怕以后这轩辕大陆没有青阳洞的立足之处?”

苏澈闻言脸上虽不显,但心中的那份重压却顿时散了不少。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魔头还是有几分安慰人心的本事的。

“原本我是打算让龙潜直截了当地将我们安插进青阳洞的,但重铸后你的情况依旧不明,也不知要在青阳洞修炼多久,若是做得太过明显,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还不若一开始就麻烦一些,把入门的一系列手续都办齐了,以后也不怕有心之人盘查。”

苏澈点头:“确实也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即便我要借着你的光才能拜进青阳洞,但按照规矩我也必须参加入门试炼。”

苏澈说罢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如今我虽能下地行走,但却连带有一些强度的动作做起来都十分吃力……”

“只怕到时候会更引人注意。”

安齐远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有我在,这些你就不必操心了。”

两人谈话间,白隼就已经落到了西莲诸峰的外围。

“我现在还是得先装成炼气后期的小修士,肯定不能驾驭白隼这种高阶灵禽,接下来的赶路只能骑马。到时候去到试炼场地,估计还得受那帮子道长的鸟气……”

安齐远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主,一想到待会参加入门试炼之前还得毕恭毕敬地给那些道行不知道要比他低上多少的老匹夫磕头行礼,说一点怨气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第106章:急转直下

看着安齐远越凑越近的脸,苏澈知道这魔头若讨不到点好处肯定是不会愿意继续卖力的。

苏澈有些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只见周围山泉熙熙松风阵阵,除了正停在山台上扭着头惬意啄毛的白隼之外,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苏澈紧闭双眼飞快地凑过去,用嘴唇碰了碰安齐远的脸颊,然后又熟门熟路地迅速缩了回来,努力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安齐远对苏澈那种掩耳盗铃的态度不禁失笑,但如今只要苏澈能主动示好,他就已经烧香拜佛了。

与之前苏澈那种清冷孤傲的态度相比,安齐远只觉得他的阿澈越来越有所谓的人情味儿,再不是之前那个只会一心修炼苦求飞升的冰冷美人了。

安齐远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恩,感觉又回来了一半力气,只是还是后继无力怎么办?”

苏澈没理会安齐远,只是凑到白隼面前,抬起手抚了抚它胸前的羽毛。

“你主人还没你顶用。”

安齐远从身后将苏澈的腰搂住,将人扯到了自己怀里。

“竟敢拿我跟畜生比。”

站在身后的白隼是第一次听安齐远说它是畜生,原本白隼的脾气就十分高傲,如今被人当着面骂畜生,哪里顾得上什么主从尊卑,对着安齐远就狠狠地扇了几下翅膀。

山林间因着巨大白隼的动作登时掀起一阵骤风,苏澈本就体弱,哪里能支撑得住,整个人都被风力顶到了安齐远身上。

“啊呀!”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苏澈抚着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正跨坐在安齐远身上。

苏澈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撑起身体从安齐远的身上翻下来。

可苏澈的体力现在基本上是一根手指就能推倒的状态,再加上方才被白隼这么一扇,就更是被扇得头昏眼花,一时间竟然连起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挣扎了半天却又重新趴落回去。

这一来二去的,苏澈的发髻和衣袍都乱了,胸前的衣襟更是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锁骨都露了出来。

“你!”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苏澈立刻就能感觉到安齐远的变化。

安齐远也不搭腔,只是顺势将手自下而上地钻进苏澈的衣袍,火热的手掌径直贴在苏澈腰侧有些微凉的皮肤上。

明显的温差让苏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安齐远碰到的地方开始被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痒!”

苏澈握住安齐远的手腕抗议,安齐远却顺理成章地将手掌往苏澈的背后探去。

苏澈的手拐不到那样的弧度,就这般被挣开了。

感觉安齐远的手掌轻轻地自己背后抚摸着,苏澈对这种亲昵的动作实在无法彻底排斥,毕竟他重铸之后在鸾凰族结界休养生息的日子里,难得的好睡眠都无一例外是在安齐远的抚慰下出现的。

苏澈见安齐远的手似乎还算规矩,便也松了身体,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安齐远上面,侧着脸就着现在的姿势将头枕在安齐远的胸膛上。

胸膛里的心跳声规律而有力,那种如火般旺盛的生命力让苏澈有些羡慕,而这魔头的呼吸总是能在他的脖子上撩起一片惊人的热度,如今的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到底还要不要赶路了?”

苏澈静静地呆了一会,感觉自己又有些眼皮发困了,这才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他一定是中了这个魔头的毒,否则怎么会在面对青阳洞入门遴选这样的关键大事也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意识。

苏澈甚至觉得,在这样风清日明的午后,能在山林树影间这般小憩上一个时辰,真的是一件神仙不换的乐事。

估计在潜意识里,他早就已经放心将与自己有关的任何事都交给安齐远打理了吧?

苏澈昏昏欲睡的当口,隐约感觉到衣袍被安齐远整理了一番后,被打横抱了起来。

唇上感到一片软软的温热,苏澈知道自己被亲了,可眼皮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撑开。

温热的触感只辗转了片刻,苏澈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安置在了马上,规律的马蹄声在下方响起,却远得像是山谷中淡淡的回音。

待到苏澈一觉睡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青阳县最好的客栈里。

安齐远也早已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袍,虽然身型未变,但脸却已经变成了只有十七八岁出头的青涩模样。

苏澈乍一看还真有些不习惯,特别是安齐远的样貌变得年轻了,可那双眼睛却还是如深潭般深邃,近距离看远没有之前那样协调。

安齐远看苏澈看着自己,露出一幅明显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有些懊恼地挠头道:“青阳洞的高阶修士都见过我,我的长相肯定得多改一些。”

安齐远现下的模样跟之前还是有三四分相像,可气场毕竟不同了,这样的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甚至还有些婴儿肥,是那种清俊但却还没有彻底长开的模样。

这样的一张毫无杀伤力的脸成功地将安齐远那种由内而外的狂妄之气完美地掩盖了起来,可当苏澈看到安齐远一扯嘴角就漏出来的两个酒窝的时候,还是不忍直视地用手挡住了视线。

“拜托你可不可以稍微离我远一点……”

这种莫名的违和感怎么就这么膈应人呢?

安齐远哪里肯依,直接就把脸贴到苏澈脸上去了。

“你以为我愿意变成这幅鸟样子?还不是因为要带着你混进青阳洞去?”

“你还敢笑?!”

安齐远原本以为苏澈在嫌弃自己,谁知道闹了半天才发现苏澈正颤抖着肩膀,用了十分的力道强忍着才不让自己抿着的嘴翘起弧度。

安齐远看着眼泪都快笑出来的苏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径直把苏澈的衣袍一掀,像大狗一般自下而上地钻到苏澈的衣袍里,张嘴就在苏澈柔软的侧腰上啃出了一个牙印。

“啊呀!安齐远,你这疯狗!”

安齐远从苏澈的衣襟口钻出个脑袋来,笑眯眯地道:“我真不介意你再笑笑。”

说罢就又示威似的啃了一口在苏澈的肩膀上。

苏澈被安齐远闹得不行,可这衣袍的腰带却被恰到好处地卡住,将里头的两个人都紧紧裹住。

苏澈只能满头大汗地挣扎着伸手想要去解开腰带,可是安齐远却又堵在那里,手指怎么伸都还是差了这么一星半点,反倒是裹在一起的身体越发燥热起来了。

看苏澈被憋的满面潮红,眼看就要虚脱在床上了,安齐远这才动手将腰带扯开。

苏澈先是松了口气,可即刻又意识到衣袍敞开之后他便上身赤裸了,只消低头一看就能看到自己肩膀上那还带着口津的牙印。

苏澈心里莫名地一紧,伸手就想将身边的薄被扯过来。

安齐远哪里肯让苏澈动弹,一下就扣住了苏澈的手腕,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露窘迫之色的苏澈。

“阿澈……”

安齐远的声音沙哑,像把重锤一般直接砸在苏澈的心上。

有点无法承受这种过度的暧昧,苏澈只能堪堪地别过脸去。

“阿澈,待你炼到元婴境界,我们便结成道侣如何?”

安齐远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回响,音量不大但是却如雷霆万钧。

“我是说,真正的道侣……像龙潜和杜遥那样,不,比他们更好的道侣。”

苏澈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虽说他早就清楚安齐远煞费苦心地为他张罗重铸之事,现在又为了帮他混进青阳洞不惜屈尊降贵,不过就是为了等他重登元婴的那天。

也只有到那天,他才有资格与像安齐远这样的化神修士结下道侣之契。

之前重铸尚未完成,苏澈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可如今重铸的门槛已经跨了过去,只要灵根赋上说的是真的,重登元婴境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样一来,到底要不要接受安齐远的请求,似乎也不再是像之前那样遥远的事情了。

安齐远这样出其不意却又郑重地提了出来,说直白点,简直就跟求婚没有什么两样。

但苏澈却从未把这件事正儿八经地上升到议事日程中去考虑,特别是在他完全没弄清他现在对安齐远所表现出来的顺从和妥协,到底是出于感恩的心情,亦或是别的一些什么的时候。

苏澈自诩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安齐远问的这个问题他连想都没有好好想过,又如何能立刻回答出个子丑演卯来?

安齐远定定地看着身下的人。

只见苏澈在听到他的请求之后,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带着犹豫的迷茫。

片刻之后,那种犹豫和迷茫也似乎渐渐被一种冷淡的漠然所替代。

安齐远原本清亮的眸色逐渐黯淡下来。

虽然他一直知道苏澈对于他就而言就像是远在天边的星子,并非朝夕就能够得。即便苏澈在渡劫失败道行尽失的时候,也依旧能轻易控制住他的喜怒哀乐。

安齐远从来没有奢望过只要对苏澈伸出援手就能得偿夙愿,毕竟重铸之事除了他,法正、阿凰和龙潜等人谁不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在帮苏澈?

可他却还是奢望着,奢望着他能够在苏澈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一席之地——那种跟法正这样的挚友不同的,可以上升到更亲密的关系上去的独特的位置。

但方才苏澈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的反应,却还是像一桶冰水迎头泼下一般。

安齐远觉得他甚至有点维持不住脸上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和煦。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又觉得如果下一秒他若从苏澈口中听到任何与拒绝有关的字眼,他极有可能会忍不住把这间屋子里除了苏澈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摧毁殆尽。

“你……”

苏澈有些担心地看着安齐远开始泛出淡淡殷红的眸子,十分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却发现喉咙不知为何变得干涩沙哑,说出来的话也低得险些听不见了。

第107章:奔赴试炼

“别说了,天色晚了,你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起早参加入门试炼。”

安齐远第一次如此心虚地打断苏澈的话,甚至还没等苏澈说话,就在下一秒撑起身体翻坐到床边,刻意背过身不去看苏澈脸上的表情。

“安齐远!”

苏澈半支起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但推门外走的安齐远竟破天荒地没有回头,待苏澈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下门扉还在那微微颤动。

苏澈有些懊恼地倒回床上,在心绪烦乱的辗转反侧下听到窗外传来的更鼓之声。

“都三更了,还没回来……”

苏澈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拧住了一样,以前他再怎么强烈反对安齐远也宁死不出他的房门,可这次安齐远却是自己离开了,而且似乎没有再回来的意思。

苏澈自认为方才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虽然他确实是在有点不那么适当的时候保持了沉默,但也并不代表他已经完全否决了安齐远的提议。

有好几次他已经起身下床穿鞋,想要走出房门去找安齐远。

只是,他有点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义——若是现在安齐远再用同样的问题来问他一次,他的回答又会是什么?

如果无法给出承诺,那么出去寻人的行为是不是就会变成一种利用人心的无耻行径?

挣扎了半晌,苏澈只得挫败地倒回床榻上,将无法入眠的一切原因都归咎在中午小憩的时间过长之上,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苏澈才迷迷蒙蒙地歇了过去。

“阿澈,起床了。”

安齐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澈先是迟钝地睁开了眼,头疼得半晌都没能把焦距对上。

等脑子终于运转起来之后,苏澈才记起昨天晚上与安齐远不欢而散的事情,立刻像触了电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安齐远也没想到苏澈就这么忽然鲤鱼打挺似地坐起来,一下没让开,苏澈的脑袋就这样磕在了安齐远的额头上。

这一磕安齐远倒没什么事,可苏澈立刻抚着额脸色发白地说不出话来。

安齐远昨夜一夜未歇,在外头灌了整宿的寒露,今早进门的时候还特意重新换了干爽的衣袍才过来叫的苏澈,他不想给苏澈留下那种冰冷的感觉,即便昨天夜里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寒意差点没把他冻僵。

苏澈看向安齐远的眼睛,里头依旧是浓浓的担心和化不开的暖意,好像昨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依旧是那样水过无痕。

可愣就是这样的温暖,才让昨夜的那种僵持和寒冷显得更为突兀。苏澈实在不知道他现在是应该向安齐远解释一下他昨天的想法,还是干脆保持沉默将这篇翻过去。

看着苏澈那微微翕动着嘴唇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的模样,安齐远只能在心中扯出一抹苦笑,面上却云淡风轻地招呼苏澈起身更衣用膳,态度甚至比之前还要殷勤几分,弄得苏澈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找不到之前相处的那份轻松自然。

“安齐远,我……”

眼看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妥当,两人立刻就要起身前往入门试炼会场了。看着安齐远转身开门前脚就要跨出门去,苏澈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了安齐远的袖子,可当安齐远回过头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苏澈却发现他又再度失语了。

安齐远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苏澈的发顶。

“什么都不必说了,一切等你修为提上去了再说也不迟。”

苏澈闻言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毕竟他现在只是炼气中期的修为,虽然灵根赋上说五灵根一旦铸成,修为就能以极快的速度累积,但即使再快也不可能三年五载就能达成。

这就说明,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用直接面对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安齐远看着苏澈脸上露出的毫不掩饰的陡然轻松的神情,心里苦得几乎能倒出胆汁来。

可苏澈的性子又是那种多逼不得的,事到如今只要能一直陪在苏澈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了。

两人各自撇开了心事,上了马飞奔而去,在指定时辰前赶赴青阳洞外门。

待两人到达下马之后,那里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一些今日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人。

苏澈环顾了四周,发现这些人加起来统共也不过五十有余,不禁想起昔日青阳洞新弟子入门试炼的那种人山人海的壮观场面,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这次来参加试炼的多数都是十六七岁出头的年轻人,有些还是父母陪着过来的,可只消一看就都是些贫苦人家出身的孩子,这很有可能是家里孩子多了养不起,所以才打了送到青阳洞修真的主意。因为即便因为天赋不高只能在外门做个杂役,但至少温饱是能够保证的。

虽然在这样的孩子里也不排除能出现好苗子的几率,但可能性绝对比金陵苏家那样盛产高阶修士苗子的大家族要低多了。

苏澈正看着,安齐远便已伸手揉了一下苏澈的脖子。

“莫要胡思乱想,你现下已经不是青阳洞的宗主苏澈了,那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

苏澈点了点头,伤春悲秋只能徒增烦恼,只需他修为精进,青阳洞来日的辉煌还是指日可待的。

苏澈与安齐远待在一起,并未像其他来参加试炼的人那样四处攀谈。

可即便两人已经转换容貌,但这对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只消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能成为吸引众人注目的焦点。

果然未过多时,就有人上前攀谈。

“在下淮南邓冲,今日也是来参加青阳洞的入门试炼的。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安齐远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灿烂笑容的年轻人,双手环胸并未答话。

苏澈有些尴尬地回看了安齐远一眼,这才笑道:“吾乃长安人士,姓苏,单字明,这位是我的表哥安远。”

那邓冲跟苏澈套了一会近乎,果然立刻将话题扯到了今日的入门试炼上。

“说起来,我今日对进青阳洞内门势在必得!”

“哦?”

苏澈对邓冲这样的自信感到有些意外。

邓冲笑眯眯地说:“我之前找人弄到灵根石测了一下,我可是双灵根天赋。虽然是水火相克的末端属性,但怎么说也比三灵根的要强上许多了。”

苏澈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可你是双灵根天赋,即便是水火二性,也能去比青阳洞更好一些的修真门派,怎么就……”

邓冲耸肩摊手道:“我这人性子直,受不了太多窝囊气。如果去龙剑山庄这样如日中天的大门派,估计还得从外门弟子开始一步步做起。”

“这青阳洞虽然已经没落,但怎么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来这里就是鸡头,直接就能进内门修习,又何必去那种大派苦哈哈地当个凤尾?”

“若是能被内门长老相上,直接传授我一些独门心法什么的,渡劫飞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说对吧?”

邓冲的一番话虽然十分功利,但却是实打实的大实话,苏澈听了只能微笑点头。

邓冲又道:“我看二位身姿挺拔长相俊秀,一看就跟其他人不一般,也不知道二位来参加试炼之前有没有像我这样自己摸过底?”

言下之意就是在打探苏澈和安齐远的底细。

可还没等苏澈有反应,安齐远就冷脸开声道:“我俩没有邓兄你的能耐,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弄什么灵根石。”

邓冲也没想到安齐远一开口说话就那么冲,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三人间的气氛登时尴尬得无以复加。

苏澈清咳了一声垂眸道:“我向来体弱,这次若不是表哥以参加入门试炼为借口带我出来散心,估计是连门都出不得的,所以这修真天赋什么的就不用多提了。”

“但我表哥是人中龙凤,我觉得他一定能够成功通过试炼,成为青阳洞的弟子。”

虽然这次额外加办的入门试炼完全是为苏澈准备的,但之前法正和龙潜就一再强调苏澈要低调行事,有点风吹草动的时候要毫不犹豫地舆论焦点引到安齐远这张虎皮大旗上。

经过之前的磨难,苏澈倒是体会到了许多之前他未曾注意过的微妙的为人处世之法,这次“祸水东引”也干得十分漂亮,连一直维持面瘫表情的安齐远也饶有深意低头看了苏澈一眼。

那邓冲方才被安齐远一呛,心里生了怨气,也不想再做这种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只是草草地跟苏澈瞎扯了两句就告辞了。

“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拽出朵什么花来!”邓冲甩袖在心中暗骂。

其实,邓冲这次决定拜入青阳洞门下,之前早就不知做了多少功课。他十分清楚青阳洞现在是求贤若渴,但却在之前几次招募里连一个好的三灵根都没能留住。

这次他可是双灵根天赋,相信轻易就能拔得头筹入驻内门。

原本他是自信满满,可方才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了这对一直缩在角落不与人搭话的表兄弟。看那气度和样貌似还有些竞争力,所以才忍不住上前打探一下底细,谁知道却莫名碰了一鼻子灰,着实让人气恼。

不过青阳洞在通过入门试炼之后就会立刻将新入门弟子分为三六九等,即便是同一等级的内门弟子在外门弟子面前都会有绝对的优越感和权威。

若等他进了内门,看他还不让那个叫安远的家伙好看!

就在众人还在津津有味地看好戏的时候,只见青阳洞的山门上空现出一片祥瑞的黄光,片刻后松风阵阵,吹出带着松香的沁人灵气,只消深吸一口就能感到通体舒爽。

片刻后,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下,有十数只凌霄仙鹤徐徐降落,坐在仙鹤背上的高阶修士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衣袂翻飞直如谪仙坠凡。再一细看,眉宇间端的是冷静肃穆,有种天然的不怒而威的气度。

第108章:验灵根

青阳洞的内外门长老一并出现,让在场的人神色皆是一震。

即便是自傲如邓冲之流,也在那种修仙之人特有的威压之下禁声敛目,就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一旁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农户子弟早已颤巍巍地跪下磕头,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

“诸位不必拘谨,在下乃青阳洞外门管事薛庆隆,代我门的各位长老欢迎大家的到来。”

外门管事出面主持大局,而内门地位最高的执道长老并未出现在这种入门弟子试炼的场合,只是派了座下一位结丹期的大弟子作为内门代表出席。

既然是代表内门,在这种场合架子肯定要端得更高一些。

在外门管事说话的当口,那模样看着四十岁模样的内门道修便毫不遮掩地将视线在场众人身上扫过,打量的意味十分明显。

可只消打量一下,那内门道修的眼底便开始出现带着嫌弃的鄙夷之色,待视线草草地转到了刻意站在人前显眼位置的邓冲身上时,倒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邓冲十分谄媚地朝那道修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可那道修却像是没看见似的,飞快地又把视线调转开去了。

安齐远原本就对常人这种争相看神仙的行径不感兴趣,像他这样的人物,平日里就是无赦谷的内门弟子都未必能有机会一睹真颜,更别提是出席这种低级别的招募新弟子的试炼了。

那结丹修士在他眼里根本就连蝼蚁都不如,安齐远自没心机去凑这种热闹,只是陪着苏澈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后。

可安齐远的身型毕竟高大健硕,即便什么都不做地站在人群之后,还是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那内门修士很快就把视线停在了安齐远身上,眼中原本的鄙夷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趣安然的态度。

邓冲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内门道修的神情,发现端倪之后便十分机敏地立刻回过头去寻找,果然发现与那道修视线相对的正是方才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安远,登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那么,其他的也不必多说了,现在就进行入门试炼的第一步,测试灵根。”

外门管事说罢,便挥动拂尘带出了一艘流淌着七彩灵光的巨大象牙艇,那象牙艇由七匹七色灵鹿拉着,看着端的是唯美大气。

邓冲等人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修仙之人用以代步的法宝和灵兽,一时间惊叹之声四起,就连苏澈为了配合自己的身份都故意装出了一幅惊艳的神情,惟有安齐远还是维持着面瘫的神色,完全不为所动。

想想也是,像这种九级法宝,除了样子好看之外没什么太多功用,虽然可以载人,却无法自行驱动,还必须配上七色灵鹿这样的灵兽拉着才能使用,完全是中看不中用的鸡肋。

而七色灵鹿也不过是低阶灵兽,跟白隼那样的仙禽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就靠着这象牙艇和七色灵鹿就想让安齐远变色,难度似乎有些大了。

众人在外门弟子的安排下依次上了象牙艇,放出象牙艇的外门管事拂尘一扫,那七匹灵鹿就踏蹄飞奔,将巨大的象牙艇腾空带起,未过多时就已经上到了云间。

众人皆趴在象牙艇边缘向下张望,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象牙艇是如何的精美,七色灵鹿是如何的温驯,青阳洞的景色是如何优美等等。

安齐远虽对这些无感,但看到苏澈因为重回久违的青阳洞而露出的一脸欣慰的神色时,还是不禁抬手搂住了苏澈的肩膀。

“做什么……”

苏澈有些讶异安齐远忽然做出的不合时宜的动作。

“风太大,我帮你挡一挡。”

苏澈不好拒绝,又发现方才吹了一阵风还真有点头脑发沉的迹象,便也未再推拒。

象牙艇在外门主殿紫气阁前停了下来。

紫气阁的建造理念取自“紫气东来、大道万方”之意,大殿之顶皆是用紫光石雕刻而成的琉璃瓦,远远望去便能看到一层由紫光石发出的祥瑞之光,配上其他雕龙画栋的装饰,着实有种华丽又不失高雅的大气之美。

众人被接二连三的美景震撼了心神,那些原本不过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前来参加试炼的人都换上了一幅郑重的神色,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嘴上念叨着一定要被选上之类的话了。

苏澈看着维护良好的紫光阁,心中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即便青阳洞式微,但毕竟是传承了千年的修真大派,又有若耶阁和龙剑山庄帮衬着,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困难击垮才是。

跟着外门弟子进了内殿,只见殿内檀香氤氲,正前方供奉着道修祖师爷的神像。

众人依着规矩上了香顶礼膜拜,之后才被引到一旁的东正厅,那里早就备好了一颗圆润硕大的验根石。

外门管事笑眯眯地朝众人道:“虽然这次决定增加一场入门试炼实属突然,但我门依旧会秉持宁缺毋滥的原则对各位进行遴选。”

“这验根石是今日试炼的第一关。四灵根者一律不收,三灵根以上的择优而录,尔等是否听清楚了?”

众人一听,脸上纷纷变了颜色。

之前他们听到的都是青阳洞如今极为好入,就是四灵根的也能在外门混个杂役的身份,三灵根更是能直接拜入内门长老座下修习。

可今日他们亲耳听到的却是四灵根的一个都不要,即便是三灵根天赋也未必会全要,看那架势,必是要对他们好好挑剔一番的了。

之前他们没开过眼,不知道青阳洞竟然是如此仙境,自然可有可无。可看到了方才那一系列排场,还有谁不想留下来?即便只能做个外门杂役,只要能得到上头偶尔赏下的一些仙丹,也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哪!

外门管事说罢,便开始让众人依次上前测试灵根。

这一测,果然发现这次前来参加试炼的人五分之四都是四灵根天赋,看到验根石上不断地浮现出各种搭配的四种杂色,外门管事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

虽然外门管事也不大清楚为何执道长老会忽然决定要加开一场入门试炼,但之前他倒是道听途说地打听到似乎是会有龙剑山庄保荐的人过来参加试炼。

可如今这四十多个人里头竟然连一个三灵根天赋的都没出现,剩下未验灵根的还不到十个人,即便这些都是三灵根也难成大用。

外门管事心中虽有困惑,但手上点人的动作却依旧如行云流水。

“轮到你了。”外门管事指着苏澈说道。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安齐远,安齐远默默递给他一个“没事”的眼神,苏澈这才走到了灵根石跟前。

苏澈将手覆在灵根石之上,立刻便有五色气雾上涌。

那五色气雾在灵根石内部迅速地蒸腾盘旋,可转了半晌也未见有停下来的迹象。

外门管事原本还神情松懈,可看到这异象之后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像这种极品的验根石,只有在遇到上佳的灵根天赋之时才会回转如此长的时间,若是遇上稀松平常的四灵根,只消将手覆上片刻就能见分晓。

难道眼前这个修长清秀的男孩就是龙剑山庄暗地里保荐过来的人?

外门管事正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将会在验根石上出现的结果,谁知等了半晌,验根石里的五色气雾终于凝固下来,结成了绿黄蓝褐四色灵气丝线,分别代表了木金水土四行。

外门管事立刻有些傻眼。

“这,这不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四灵根吗?”

虽然对验根石出现的异样百思不得其解,但验根石里呈现的四灵根的结果却是毋庸置疑的。

外门管事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神情盯着苏澈看了半晌,之后才无奈叹息道:“你站到右边去吧。”

苏澈早就知道测试灵根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倒也从善如流地就站到了已经挤满了人的大堂右侧。

好在接下来参加测试的几个人还算争气,竟连续测出来三个三灵根的天赋,让外门管事难看的脸色好转了不少。

待点到邓冲的时候,未测试灵根的就只剩下他和安齐远两人了。

邓冲早知自己的灵根天赋,在这关根本没有任何压力,径直上前把手覆在了验根石上。

果然,验根石里的气雾旋转了挺长的时间,然后才显出了蓝红两道灵气丝线。

“哦?水火双灵根天赋?”外门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惜就是属性相克,稍稍差了一些。”

见外门管事说话如此直白,邓冲有些谄谄然地将手缩了回来,外门管事继而笑道:“无事,天赋虽已定,但修行多看人为。日后你若是能潜心修炼,必能有所大成。”

言下之意,竟已是将邓冲当作青阳洞弟子看待了。

邓冲闻言大喜,恭恭敬敬地给外门管事做了个长揖,又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些已经被排除在外的失败者露出的艳羡的眼光,神情难免带上了几分得意之色。

“现下轮到最后一位了,请上前。”

安齐远懒得理会邓冲朝自己投过来的挑衅的眼神,几步上前,十分随意地将手覆在验根石上。

在安齐远的手接触到验根石的刹那,验根石中的五色气雾便开始急剧地翻腾起来。

即便是已是筑基巅峰的外门管事,在他主持的如此多场入门试炼中,也从来没有见过验根石会出现这样奇象。

原本,青阳洞的外门管事一职是很难落到他这种只有筑基修为的修士身上的,只是经过九天玄雷共凝的洗礼,门内许多高阶修士折损,外门管事的位置也虚空下来,这才轮到他来坐这个位置。

可自他掌管外门以来,因着参加入门试炼的新人天赋不佳,连双灵根天赋也是今天第一次出现,就连薛庆龙自己也不过是上品的三灵根天赋,自然没有见过此等阵仗。

等到验根石中的气雾盘旋半晌之后终于停止下来,众人看到硕大的灵根石中竟凝出了一条儿臂般粗的红色灵根线后,无不惊讶得目瞪口呆。

第109章:狂妄的要求

“单灵根?!”

“火属性的单灵根天赋?!!!”

验根石的结果一显,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瞬间沸腾起来了。

原本还一直端坐在离众人距离最远的主位上的内门大弟子杜长茂,此刻也完全按捺不住激动的神色。只见他迅速地从位置上站起,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了验根石前。

硕大的验根石此刻因为安齐远的火属性单灵根而散发出火红的耀眼光泽,映照在差点把鼻尖都贴到验根石上头的杜长茂脸上,竟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狂喜色彩的扭曲五官。

“真的是单灵根,真的是单灵根!!!”

杜长茂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只见他直接抓住了安齐远的手腕,让安齐远与验根石拉开距离后又重新按了上去。

当验根石中再次出现那条火红粗硕的灵气线后,杜长茂径直仰天大笑。

“上天诚不负我青阳洞,我青阳洞时运未绝、未绝呀!!!”

说罢,杜长茂便不顾还沉浸在震惊情绪当中没能回过神来的其他一干人等,紧紧拽住了安齐远的手腕朗声道:“走,立刻跟本座进内门去拜见执道长老,他老人家见到你定会十分欢喜。”

杜长茂的言下之意是安齐远根本就用不着再参加接下来的入门试炼了——单灵根天赋,即便是在青阳洞最为繁盛的时候,也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谁曾想到偏是在青阳洞没落于斯的时候,却能招徕这样不世出的奇才!

邓冲因着水火双灵根的天赋得到了外门管事的肯定,本还趾高气昂地站在只有寥寥数人的大殿左侧。

原本他不过想等着看安齐远的验根结果,心里盘算着即便安齐远跟他一样同为双灵根属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他们可以平起平坐。

谁知道安远那厮竟被测出是什么劳什子的单灵根,排场之大竟然能立刻被引荐到执道长老座下,看样子不出意外会立刻成为执道长老的座下弟子了吧?

原本邓冲还以为自己来了没落的青阳洞就能做块宝,谁知却倒霉地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单灵根比起来,水火属性的双灵根简直连渣渣都不如了。

邓冲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牙根痒痒,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妒恨得快滴下心头血来。

只见那安远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用手轻轻挥开了杜长茂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杜长茂对于安齐远突如其来的举动产生了片刻的怔忡,随后便立即反应过来,脸色也由方才的红光满面逐渐变得铁青起来。

杜长茂在心里暗叫不好。

之前在外门山门打第一次照面时,他就已经看出眼前这个名唤安远的年轻人非同一般,但没有验根石的验根结果为佐证,他自然也只是隐而不发。

可待到验根石证明了他的猜测,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虽然上头早就跟他明说了今日的新弟子入门试炼会有极高天赋的年轻人前来参加,可龙剑山庄那边对此事从头到尾都语焉不详,既没有透露参加者的姓名,更没有透露这个人的天赋究竟有多高。

杜长茂原本还想着龙剑山庄愿意放个上品的二灵根天赋过来就已经是很不错的厚待了,谁又曾想到这安远竟然是单灵根的天赋!

杜长茂心中越发笃定这个安远就是龙剑山庄保举过来的年轻人,所以才会在狂喜之下一反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做派,直接就想将人带到执道长老座下邀功。

可杜长茂却忘了考虑,万一这安远还真就不是龙剑山庄保荐过来的人又当如何?

若是方才稍微克制一下,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青阳洞和前来应征的弟子之间向来是双向选择的关系,若青阳洞遇到单灵根就能这样突破规则直接晋级,说好听点是求贤若渴,可往不好了说,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之前好像也是因为入门招募的时候这方面没处理好,所以才没能留住那个上品的三灵根天赋者。执道长老因此还大发雷霆,随后便将频繁举行的入门试炼改成三年一次。

思及此,杜长茂未免神色僵硬。

若这安远真的傲然挥袖而去,别说是他会被执道长老一招打成粉末,青阳洞上下的脸面也会跟着丢尽了,以后还谈何在轩辕大陆上立足?

杜长茂即刻神色凝重地凑上前一步,以特殊的只能由安齐远听到的传音功法传声问道:“年轻人,你莫不是反悔了,不想加入我青阳洞?”

安齐远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眼神中透出“道长你多虑了”的神情。

安齐远笑道:“道长抬爱,在下感激涕零。只是在下拜入青阳洞并非全为自己,所以还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若是道长答应,我安远发誓日后定与青阳洞之荣辱兴衰共存亡。”

安齐远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杜长茂的脸色菜稍稍有了些许好转。

“你说来听听,若本座能应下的,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安齐远笑道:“第一,我与我表弟苏明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可惜他身体孱弱、天赋不足,原本想与我一起拜入青阳洞,可方才因测出是四灵根天赋而被遣到了大殿右侧。”

安齐远说罢顺道望去,视线与苏澈的对上。

原本被众人堵在中间的苏澈被安齐远点了名,其他人面面相觑之下纷纷自觉后退,反而让苏澈从人群中凸显出来。

“我早已向上天发誓,此生与他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若他不能拜入青阳洞,那我与他便是生离,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在下还请道长开恩,让阿明跟着我一道入门。”

杜长茂原本还以为安齐远会提出什么了不得的条件,之前还一颗心悬在横梁上七上八下,现下听得安齐远不过是因为兄友弟恭而想开个后门顺带将表弟一起带入门下修行罢了,这也能从一个侧面说明这安远并不是一个为了前程就会抛弃兄弟的厚道孩子。

杜长茂听言,在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这个“安远”高看了几分。

杜长茂捋了捋山羊胡,道:“既然是在开始试炼前就已立下的规矩,四灵根天赋的人必定是通不过这场试炼的。”

邓冲在听到杜长茂说出这番话时双眼不禁一亮——若杜长茂坚持不让苏明拜入青阳洞门下,那么这个安远也必定不会入门。

只要安远一走,他邓冲依旧是稳稳的排位第一的双灵根天赋!

可还没等邓冲高兴多久,就又听杜长茂不急不徐地道:“苏明虽然已经落选,但我座下尚缺一书符童子。若是苏明愿意,可以直接到我所在的天音观修习。”

在青阳洞,只要道修达到筑基的修为,就可以在外门选择一处道观作为修习之地,并且在其座下可收纳炼丹、培草、书符和驯兽等各种童子以供驱使。

像杜长茂这样直接拜在执道长老门下的结丹道修,天音观自是位于青阳洞内门之中,且规模也必定比外门的各色小观要大得多,对双灵根天赋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去处,更勿论是这样一来,苏澈这样的“四灵根”废柴了。

有了杜长茂的应允,苏澈即便被入门试炼刷了下来,也照样可以轻轻松松进入青阳洞内门了。

原本话已至此,苏澈怎么说也应该走出来给杜长茂磕三个响头行拜师礼才是,可即便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苏澈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但安齐远却立刻错了一个身位过去,将苏澈挡在了自己身后。

“在下感激道长的恩德,只是在下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未说。”

杜长茂听过了第一个要求,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还算心思纯正,便也没有往远处多想,便道:“你说罢。”

安齐远道:“这个可能有些为难。”

“不妨向仙长直言,我既然愿意来青阳洞,自是对青阳洞有所向往。”

杜长茂点头认可。

若安齐远说他不是冲着青阳洞某些独一无二的地方来的话,就是杜长茂自己也不会相信。

这样的单灵根天赋,就是拿到如日中天的龙剑山庄去也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可这安远偏偏选择了正在走下坡路的青阳洞,那就说明青阳洞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安齐远加入其他门派得不到的。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是再没有顶尖的人才,青阳洞就只能坐吃山空。与其如此,还不如将所有诱饵都抛将出来做一番豪赌,争取将这个安远留在门下才是。

安齐远见杜长茂的神色并未有太大异样,这才道:“在下听闻,自青阳洞前任宗主苏澈渡劫陨落之后,他的修真洞府玄冰洞便一直处于尘封之态。”

“众所周知,玄冰洞乃青阳洞灵气最盛之地。虽然现下新任宗主的位置还悬而未决,但将玄冰洞空置实属暴殄天物。”

安齐远笑道:“在下斗胆,凭着我单灵根天赋的优势,在下请求执道长老做主,让我能在玄冰洞里修炼才是。”

“若能有所进益,我安远自会对青阳洞万死不辞。”

安齐远此言一出,即刻满座哗然。

就连早就做好要被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的杜长茂也不禁瞠目结舌——他活了这么多年,狂妄放肆的人不知见过凡几,但眼前这样一开口就讨要玄冰洞,话语间还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的家伙,除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之外,再无二家。

“哼,竖子无知!”

“玄冰洞自创派以来就只有道修一脉的宗主才能使用,你即便是罕有的单灵根天赋,但与道修宗主之位还差了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我青阳洞虽然求贤若渴,但还不至于能给你许下如此重诺。”

“你若求取别的法宝灵药尽可开口,可玄冰洞一事,别说是本座没有决策的权限,就是执道长老也不可能轻易给你允诺。”

想当然耳,就连执道长老都没有使用权限的至高无上的玄冰洞,又怎么会让一个不过是炼气修为的低阶修士占用呢?

在场所有人,都觉安远提出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胆大妄为了。

第110章:讨价还价

安齐远拱手道:“我自然知道自己所提之事不合常理,但俗话说得好,不破不立,玄冰洞虽自青阳洞创派以来就一直由青阳洞宗主所独享,但这不过是一种人为立下的规矩罢了。

“既然是规矩,那就可以打破。”

“请恕在下直言,青阳洞自前任宗主苏澈渡劫陨落之后便有一蹶不振之势,想必执道长老此刻所思所想的便是如何重振青阳洞的昔日雄风。”

“在下不敢欺瞒仙长,我其实早已从他处得知自己乃火属性的单灵根天赋,那个修真门派亦对我开出丰厚的条件力邀我拜入门下,但我并未应允。”

“我为的不是其他,既然选择了青阳洞,就是冲着玄冰洞这个独一无二的修真洞府来的。”

安齐远虽然语焉不详,但却隐隐透露出已有修真大派察觉到他的天赋并力邀他入派一事。虽然不知内情的人不会对此多做联想,但杜长茂却是知道龙剑山庄大反常态向青阳洞保举贤人一事的。

这么说来,这个安远背后站着的势力,就是龙剑山庄了。

杜长茂闻言心中五味杂陈——难怪龙剑山庄会如此轻易地将这样一个不世出的奇才拱手让给青阳洞,原来是这个安远早就非玄冰洞不可,所以才会回绝龙剑山庄的邀约,进而来参加青阳洞的入门试炼。

而龙剑山庄出面让青阳洞加开入门试炼,为安远开了后门,一来是看在日后若安远有所大成,也好以此“恩情”为借口邀功,二来也是卖给青阳洞一个面子,只要青阳洞收了安远,也就此又欠下了龙剑山庄的一个人情。

杜长茂原本还对龙剑山庄的保荐心存疑虑,现下看来,这些疑惑似乎都能被顺理成章地解释下来了。

见杜长茂的脸色晦暗不明,安齐远也不着急,依旧是那样胸有成竹地笑道:“再说了,即便青阳洞的规矩是只能让道修宗主独享玄冰洞,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谁又能知道,我日后能不能成为像苏澈那样的道修宗主呢?”

安齐远的言下之意,便是在暗示日后他若成了道修一脉的宗主,那么今日将玄冰洞借予他用之事,亦变成顺理成章的结果了。

果然,安齐远此言一出,又引来满场喧哗。

杜长茂闻言脸色是阵青阵红,也不知道是给激的还是给气的。

原本一直在旁观的邓冲见安齐远说话越来越离谱,一股子邪火就从脚底板直窜到脑袋上去,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不过是个还没正式入门的应试者的身份,直接不管不顾地就站出来指着安齐远道:“你现在所说所讲的,都不过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罢了。”

“即便你是单灵根天赋,又如何能证明日后定能达到化神修为成为一脉之宗?若过了百年千年,你也不过是停滞不前的状态,到时候又能用什么赔偿青阳洞出借玄冰洞的损失?!”

邓冲所言也确实有道理。

古往今来,单灵根虽然是百年不世出的极高天赋,但早早陨落的先例也屡见不鲜。

修真之路崎岖万难,别说其他有可能面临的杀伐风险,光就是突破每个大境界时需要抵御的反噬和天劫就足够抹杀一个人的性命了。

若是为了能更快地达到修为进阶的目的,修士更是回不遗余力地去参与秘境寻宝一类的冒险之事。

听说就连龙剑山庄现任的剑修宗主龙潜都差点在秘境探险中陨落,更何况是一个现下离筑基都还有一大段距离的年轻人?

安齐远回过身来,因着站在了端放验根石的高台上,自上而下俯视着看过来,即便这个身型高大的年轻人脸上还缀着两个稚气未脱的酒窝,但在视线相对之时,邓冲还是没来由地感到脊背生寒。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安齐远笑道,“我也很好奇我的天赋究竟能达到怎样的境界。可如今苦于没有合适的处所修炼,自然也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这样吧。”安齐远重新回过身去对杜长茂拱手道,“若仙长不嫌弃,不若将在下的请求传达于执道长老座下。”

“在下愿以半年为限,若是青阳洞愿意出借玄冰洞给我使用,我定倾尽全力日夜修炼,力争在半年内筑基。”

“若在下能做到,是否就说明,我有朝一日真就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的道修宗主?”

“这……”

杜长茂闻言眉关紧锁。

虽然他直觉上还是觉得这个安远的提议有诸多不妥,但不得不说这也确实是个折中的办法——这样一来既不会长期影响青阳洞的声誉,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检验这个安远是不是个能挑起青阳洞光复大任的人物。

邓冲原本还算克制,可当听到安齐远“大言不谗”地说要在半年内完成筑基,立刻便不管不顾地尖叫出声来:“半年筑基?你做白日梦吧你?!”

即便是当年被祖师爷最为看好的嫡传弟子苏澈,从炼气到筑基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实现。同样都是单灵根天赋的奇才,这个安远何德何能敢在众人面前夸下如此海口?

苏澈比谁都清楚安齐远的底细,对安齐远胡乱许下半年内筑基的诺言自然不以为意——若是安齐远愿意,半年内达到化神巅峰也不是不可以,筑基能算个啥?

只是就是连苏澈都不知道的是,安齐远当年从炼气到筑基,确确实实是只花了半年时间。

这也并非是安齐远的天赋比苏澈要高,而是那时恰好碰上两个筑基期的魔修为了争夺对方的法轮斗了个你死我活,最后两人都殒命了,蚌鹤相争的结果是反倒让路过的安齐远捡了漏,这也成就了他半年内从炼气突破到筑基的神话。

杜长茂闻言思忖片刻后郑重道:“既然如此,那便特事特办。本座也没有此等决策权限,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你引荐给执道长老,一切事宜皆由他老人家全权定夺。”

既然杜长茂已松口答应让安齐远进入内门拜见执道长老,便至少说明安齐远的这个提议还是有变成现实的可能性的。

邓冲一听,脸色陡然而变,即刻忍不住朝杜长茂道:“望仙长三思,若此事被传扬出去,让天下修士都知道堂堂的玄冰洞竟然被一个低阶炼气修士占用,青阳洞还如何在轩辕大陆上立足?”

杜长茂闻言朝邓冲甩袖冷哼道:“今日,除了能最后拜入青阳洞门下之人,都不会记得今天发生过的任何事。”

“如果想将此事传扬出去,也就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能够做到。”

“若是被本座发现有人故意对外渲染此事,妄图损害青阳洞声誉的,就别怪本座不留情面清理门户!”

邓冲原本不过是出于私心想要借青阳洞的声誉问题打压一下安齐远的嚣张气焰,谁曾想到这个杜长茂也是个十分忠心的,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哪里轮得到邓冲这样的小蝼蚁表态?

邓冲被杜长茂的一番话呛得脸色发白,浑身由怒火撑出的气焰也顿时消了下去,只得如被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退到一边闷声不语了。

“好了,不必多说,现下就随本座去见执道长老罢!”

杜长茂说罢拂尘一挥,便召出两只凌霄仙鹤。

安齐远抱着苏澈跃上了凌霄仙鹤的脊背,面带微笑的随着杜长茂绝尘而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邓冲。

苏澈坐在安齐远身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脸色阴霾的邓冲,直觉有些不好。

“这邓冲是双灵根天赋,青阳洞是肯定不会将他向外推的。”

“以后都是同门,而且还是同期进入青阳洞的,你这样一开始就落了他这么大的脸,日后也不知他要不依不饶到什么地步……”

安齐远不以为意地嗤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若是再嚣张一些,动动手指直接将他抹杀了就是了。”

苏澈无奈叹气道:“你莫遇事就喊打喊杀的。这邓冲毕竟年轻,又是双灵根天赋,自傲一些也是正常的。”

“若是要重振青阳洞,也确实需要像他那样有野心的人。若是连这点容人的能耐都做不到,青阳洞也不配在千百年来屹立不倒了。”

安齐远耸肩道:“是是是,我就知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护犊子。”

“你定是看那邓冲已经十有八九会是青阳洞的弟子了,所以才在我面前帮他说话。你这种盲目护短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你不让我动手,日后你若是被这种小蝼蚁叮疼了,可别来找我哭诉。”

苏澈笑道:“我怕什么,即便我不行,不也还是有你挡着么?”

说罢就没把邓冲的事继续往心里去了。

待到灵霄仙鹤飞到了执道长老所在的清虚观,安齐远和苏澈才结束了一路的窃窃私语,与杜长茂一道进了清虚观的大殿内。

这一次拜见,就算安齐远再想拿乔,在执道长老面前也是不得不跪的了。

好在这位执道长老丘全恕的年纪比安齐远和苏澈都要大上好几轮,完全可以用尊老敬贤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受创的心灵了。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丘全恕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脸色没有半分变样,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和蔼慈祥的面孔。

可丘全恕在沉默半晌之后说出来的话,可就不若他的外貌长相给人的感觉那般好相与了。

“安远,你的提议本座可以应允。当然本座也有本座的条件。”丘全恕道。

安齐远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便也恭敬道:“在下洗耳恭听。”

“你拜入青阳洞后,玄冰洞出借予你修炼一事,绝不会对外宣布,今日每个知情之人,皆要对此守口如瓶,对外只说你是在我清虚观内修炼。”

安齐远点头应允:“那是自然。”

“半年之后,无论你是否能够完成筑基,你也依旧只能拜在青阳洞门下,此生不许再转投他门,但也不得再提继续借用玄冰洞一事,你可应允?”

安齐远自然明白丘全恕这么做,不过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有机会到别的修真门派去罢了,无论他半年突破之事是成是败,在这点上,青阳洞完全不会吃亏。

安齐远再度点头。

“那么,本座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第111章:最后的条件

安齐远拱手道:“在下愿闻其详。”

丘全恕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视线从安齐远身上移开,径直落到了一直安静站在安齐远身后的苏澈身上。

“孩子,过来让本座看看。”

丘全恕朝苏澈招了招手,笑容和煦得就像是位普通农家的老翁,虽有仙人之风,但却绝不是像苏澈以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冰冷距离感,反倒能给人一种十分接地气的感觉。

可这个丘全恕在青阳洞经历大劫之后,能得到龙剑山庄和若耶阁一致认可,在临危受命之下接掌青阳洞执道长老的位置的人,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苏澈也隐约记得丘全恕这个名字。

在他还在宗主之位上时,这个丘全恕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诸多内门管事之一,当时主要负责管理内门炼丹所用的炉鼎器皿,说起来不过相当于内门的一个高级仓库管理员。

而苏澈之所以对这个丘全恕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在丘全恕掌管存鼎事务期间,存鼎阁内数以万计的大小炉鼎的分发回收工作皆做得滴水不漏,几十年来从未发生过一起被炉鼎器皿被私下挪用或被偷盗的事件。

这与灵草阁和炼丹阁经常性地出纰漏比起来,确实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了。

可即便苏澈对丘全恕这个名字有印象,可对这个人的长相和品性却没有什么记忆。

在每年庆贺道修昆仑元祖诞辰日的隆重庆典上,虽说青阳洞上下均需前往玄冰洞向宗主拜贺,但丘全恕还没有资格进入面积并不算大的玄冰洞内,而只是在洞府外平台上设的位置上落座,行拜贺礼的时候也是与诸多同等级的内门管事一起远远跪下,乌泱泱一片地下拜磕头,想要记住这样一张并不算十分出众的脸还真有点难度。

都说祸兮福之所倚,苏澈渡劫陨落对于青阳洞的大部分道修来说确实算得上是灭顶之灾,但对于丘全恕这样一直勤恳踏实呆在权力核心之外的道修来说,却不失为是一次可以崭露头角的绝好机会。

苏澈目前的身份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孩子,而且还被测出是四灵根的废柴资质,自然无法像安齐远那样恃才放旷,在众人面前还是要装出一副小白兔的模样才好混淆视听。

见被丘全恕点了名,苏澈只好露出十分害怕和担忧的神情,甚至没敢抬头正眼看端坐在主位上的丘全恕,而只是向安齐远发出了求救式的眼光,可怜得就像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兔。

安齐远万万没想到在道修宗主之位上向来高冷青贵,在外人面前鲜少会露出除了冷漠疏离之外的其他表情的苏澈,竟然还能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即便苏澈的容貌早已被法术改变过,但这法术是安齐远下的,目的是用来蒙骗其他人,可苏澈在他眼里看来却依旧是原本的容貌。

苏澈这软软萌萌地一装,差点没让安齐远当场气血上涌,只觉得鼻腔一热差点没滴下鼻血来。

可在丘全恕这种活得比他们还长几轮的老姜面前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安齐远只得将这口心头血狠狠咽了下去,给苏澈回了一个专属于哥哥的“没事,你去吧”的安慰神情,苏澈这才小心翼翼地低眉顺目地朝丘全恕走了过去。

待苏澈走到自己身边,丘全恕满目慈祥地拉了苏澈的手,还让苏澈抬起头来,细细地问了一些“你几岁了”、“家里都还有谁”之类的家常话题。

这些内容苏澈和安齐远在来青阳洞之前就已经事无巨细地套好了词,回答起来倒是毫无压力。

丘全恕看苏澈虽然神色紧张,但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思维清晰反应灵敏,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座听长茂说,你也想跟着安远一并拜入青阳洞门下?”

苏澈点头道:“我与表哥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表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苏澈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应付丘全恕,可听在安齐远耳里却通体舒爽,内心的喜悦莫名地就爆了棚。

丘全恕听了笑着摇头道:“本座知道你们二人兄弟情深,可青阳洞毕竟是修真门派,虽然也重视人伦亲情,但青阳洞更看重门下弟子对门派的忠诚。本座这么说,你可明白?”

苏澈其实一下就明白了丘全恕的言下之意,但碍于自己现下青葱少年的身份,自然只能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

丘全恕耐心解释道:“你的安远表哥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单灵根天赋,他如今要带着你拜入青阳洞修真,本座自是欢迎。”

“可本座也能看出,你表哥定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能一飞冲天气撼九天。”

“本座近来虽勉强突破到元婴之境,但也有自知之明,恐怕是到了元寿耗尽之日也无法再更进一步。”

丘全恕看向安齐远道:“若有朝一日,你表哥的修为超越了本座,本座便无法保证你们二人对青阳洞的忠心。”

安远是冲着玄冰洞才愿意拜入青阳洞门下的,若日后羽翼丰满,保不齐也会为了其他罕有的修真资源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所以每个修真门派都会在为门下弟子提供庇护的同时,为高天赋的弟子设置一些防止他们背叛师门的障碍,以绝后患。

丘全恕也不待苏澈说话,径直在手中变出了一个敞开的黑漆描金的镂空锦盒,锦盒里头躺着一颗小指头大小的金色丹药。

那丹药散发出清新的药香气味,只消闻那气味便知定然不是凡俗之物。

可苏澈在看到这颗金丹之时,还是不由得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便是一直作为潜规则存在在青阳洞门内的众人皆知的秘密——培元丹。

丘全恕道:“你天赋有限、体质孱弱,这次跟着安远来青阳洞,也是想求得青阳洞的灵丹妙药,以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这丹药名为培元丹,每半年服下一丸,便能培固元气强健体魄。服用时日久了,更是能增年益寿,对你的助益极大。”

丘全恕语气略一停顿,继而又道:“只是,这培元丹好虽好,却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一旦服用,便终身无法停药,否则就会经脉逆转败血而亡。”

“所以,这也是本座所提出的最后一个条件——若你愿意服下元培丹,你们二人拜入门下和出借玄冰洞半年之事本座皆会应允,而且无论最后安远是否能成功筑基,他也依旧会是本座的亲传弟子,青阳洞会举全门上下之力供养他一人。”

“不知这样的条件,你们是否愿意接受?”

安齐远闻言不由得瞳孔一缩,继而开声道:“既然仙长是担心在下日后有可能会背叛师门,那么元培丹理应交由我来服用才是。”

丘全恕道:“元培丹即便再有能耐,也从未有机会在有化神修为的修士身上试验过。”

苏澈是由当年的宗主直接带入门下一手栽培起来的,自然不会给苏澈服用这样的丹药。

“都说修士一旦进入化神之境,浑身血液骨骼经脉都如同重塑,能洗去体内的一切毒素和污垢,获得一个脱胎换骨的新生。”

“元培丹虽是补药,但也确实有它不好的一面。若你有朝一日到达化神修为,元培丹是否还能约束住你便不得而知了。”

丘全恕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安远是极有可能成为继苏澈之后的又一个达到化神境界的苗子,可与安远最为亲近的苏澈却只是个孱弱的四灵根天赋,最后能不能筑基都还两说,更勿论能达到化神之境了。

所以这元培丹用在苏澈身上,自然比用在安齐远身上更为保险。

只要安齐远还在意他的兄弟,就不会丢下苏澈的生死不顾背叛青阳洞。

苏澈既然是青阳洞的人,安齐远心中自然清楚他和苏澈都不会对青阳洞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所以也并不惧怕元培丹所谓的副作用。

可问题就在于苏澈现下是刚重铸的五灵根体质,谁又知道这个元培丹对于五灵根体质的人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于是安齐远在这一刻难得地心生犹豫,未能当机立断地答复丘全恕的要求。

“承蒙仙长看得起我们兄弟,苏明和表哥的前程和性命,就全然托付到仙长手上了。”

没给安齐远拒绝的机会,苏澈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看似有些勉强的微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伸手取了匣子中的元培丹,张嘴就吞了下去。

“阿明!”

安齐远紧张地跑上前去,当着众人的面将苏澈搂到自己怀里。

“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澈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安齐远稍安勿燥,然后摸着自己的喉咙歪了歪脑袋:“没有什么感觉,就觉得好像小腹的丹田处有些暖暖热热的。”

丘全恕闻言捋须大笑道:“那便对了,日后你即便修为不涨,也能做到百病不侵。只要定期来本座这领取丹药,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虽然青阳洞目前的综合实力尚无法与一些大派相提并论,但炼丹画符之术却是无人能及的顶尖,安远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安齐远见苏澈服了元培丹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安齐远便也只能顺势拉着苏澈对丘全恕行了拜师礼。

“弟子日后定会事事以门派荣誉为重,誓死效忠我道修青阳。”

“好好好!”

丘全恕笑得合不拢嘴,十分慷慨地赐给安齐远和苏澈一堆高阶灵药和低阶上品法宝,这才让杜长茂负责亲自给他们二人教导青阳洞的门规,七日之后正式开启玄冰洞供安远修炼。

安齐远和苏澈在清虚观的房间内安顿好,苏澈便立刻有些体力不支地坐到了床上。

“怎么了?”

安齐远眉关紧蹙,担忧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写满了整张脸。

苏澈苦笑道:“还好我现在真的是与常人无异的孱弱体质,方才在大殿上被丘全恕握住手腕的时候,我就感到他从我的脉门灌入了一道灵气。那道灵气在我体内的奇经八脉走了整整一圈,探明虚实之后才撤了出去。”

第112章:错有错着

安齐远闻言瞳孔一缩。

看来丘全恕还是对他怀有戒心,若非如此,又怎会特意亲自输入灵气来试探苏澈的虚实?

他安齐远本就是化神修士,在一个元婴修士面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识破的,只是若苏澈的修为稍微再高些,就会立刻被丘全恕看出破绽。

即便是龙潜那边也不好向青阳洞解释,为何要送一个已经有了一定修为的人过来青阳洞,而且还如此不加掩饰地就冲着玄冰洞去了?

只是安齐远在丘全恕面前必须最大限度地敛去威压,丘全恕借着寒暄在苏澈身上动的手脚过于细微,若是苏澈没有主动说起,他倒还真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苏澈擦去额角的冷汗道:“我自重铸完成之后身体就一直羸弱,经脉各处也是堵节遍布,只消一探就知底细,这倒不会有什么破绽。”

“只是你许下的半年之内完成筑基的承诺有些激进,现下若是我们想继续使用玄冰洞,就必须达成这个条件。但若是真达成了,会不会又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安齐远蹙眉:“我自是知道这次是兵行险招,一切都等你进入玄冰洞修炼之后看进展如何再说。况且只要完成筑基拿到了玄冰洞的使用权,以后我的修炼速度依旧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或快或慢的调整。”

安齐远正在说话的当口,却见苏澈额上的汗滴得越发厉害,不消片刻竟将胸前的衣襟给沁湿了。

安齐远顾不得其他,赶紧过去将人搂在怀里,却发现怀中之人呼吸急促非常,身体也烫得惊人,感觉比发高热还严重得多。

“阿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澈抚着普通乱跳的胸口,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安齐远:“不对,元培丹不至于有那么烈的药效……”

方才他服下元培丹之后,只是觉得丹田处微微发烫,可自时间慢慢往后推移,这股暖烫的感觉就变得越发明显,发展到后来竟已有炙人之感。

安齐远立刻扯开苏澈的衣袍将手覆在苏澈的丹田之上,只觉得手底的温度烫得骇人。

“不对,一定是元培丹在作祟!”

见苏澈如置火炉之中受尽煎熬,安齐远目眦尽裂,差点没能压制住沸腾的威压,脑海中瞬间出现了无数个将丘全恕凌迟致死的画面。

“你别冲动!”

苏澈勉强维持着神智的清明,吃力道:“元培丹的效用我是知道的,丘全恕绝对没有害人之意,只是我也没想到这元培丹竟然会对五灵根的体质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啊唔……”

苏澈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

下一刻,安齐远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从苏澈丹田处的皮肤上开始蔓延出一道极细的红色经脉。

红色经脉以极快的速度呈网络状分布开来,只消一看就知道是人体奇经八脉的布局。

“阿澈,阿澈!!!”

安齐远焦急大喊,谁知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折返的杜长茂听到屋内的动静,便立刻推门进了屋里,看到了眼前这幅苏澈浑身遍布红色经络地倒在安齐远怀里的画面。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杜长茂突然冒了出来,安齐远差点没能抑制住暴涨的杀机,一举取下眼前之人的脑袋。

若不是苏澈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着青阳洞,他早就踏平西莲诸峰将玄冰洞抢过来供养苏澈了,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地蒙混过关?

杜长茂被安齐远眼神中露出的赤裸杀意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想到眼前这个孩子现下不过只是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罢了,自己又怎么会在看到这双如幽狼般阴森的眼神会莫名地觉得心里发冷?

“元培丹!他吃了元培丹之后就这样了!”

安齐远努力控制住快要暴走的情绪,不让自己在青阳洞大开杀戒,可现在苏澈却已经浑身热汗意识迷离,眼看就要被药力蒸烤到虚脱了。

杜长茂赶紧给苏澈诊脉,发现苏澈的脉象跳动异常活跃有力,明显就是药力过剩造成的副作用。

“没理由啊!这元培丹本就是性情温和的补药,而且苏明本身就身体孱弱,照理说吃进元培丹之后药效反而没有其他身体强健的人吃的明显才对,可如今怎么会……”

安齐远此刻本就急火攻心,担忧和愤怒之情就更不加掩饰地溢于言表。

杜长茂也没时间理会安齐远的无礼,径直给苏澈渡了一道寒冰诀过去,暂时将苏澈体表的温度控制住。

“这种情况本座也是第一次见,现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带苏明去见执道长老。”

如今苏澈情况不明,安齐远又无法立刻跟青阳洞撕破脸,只得阴沉了脸将人抱起往丘全恕那里送。

毕竟这元培丹是青阳洞压箱底的东西,应该没有人能比丘全恕更了解这玩意的药性。

不消多时苏澈便被安置在主殿的软榻上。

丘全恕细细诊查了苏澈的情况,也是一脸疑惑地捋起了胡须,让在一旁只能干看着的安齐远差点没把牙都咬碎了。

“这确实是药力过剩的表现。”

丘全恕道:“可是,本座明明只给他服了一次的分量,但目前看药效发作的情况,症状至少五倍于他服下的元培丹。”

“什么?!怎会如此?”

丘全恕道:“之前门内确实有修士为求修为进益,偷着加倍服用元培丹的事情发生。”

“只是偷服元培丹的修士大多本身就有火灵根,元培丹的药性可以增益火灵根对于火元素的感知能力,所以能使修士更快地吸纳灵气中的火元素炼化为自身修为。”

“奇怪的是,你的表弟苏明在验根之时并没有火灵根,但在服用元培丹之后,身上竟然会出现具有火灵根的修士过量服药后才会浮现的红色经络,这种异象本座亦是闻所未闻。”

丘全恕在苏澈渡劫陨落之前既然一直在掌管炉鼎阁的事务,即便没有亲自主持炼丹之事,但也肯定对毒性药理有很高的造诣。

安齐远立刻联想到在重铸之后一直在苏澈体内蛰伏不出的火灵根,难道这次误打误撞地误服元培丹,反而将苏澈的火灵根给引出来了?

思及此,安齐远也没再多想,当机立断地朝丘全恕跪下道:“如今我兄弟危在旦夕,弟子听闻玄冰洞内的灵气有震热之功,甚至可吸纳天地间多余的火气,所以西莲一带从来没有出现过地裂喷火一类的天灾。”

“弟子斗胆请求师父网开一面,将我兄弟安置在玄冰洞中,待洞中仙气将他体内多余的药力吸尽,我便立刻将苏明撤出。”

“师父若愿打破规矩伸出援手,弟子日后定会为青阳洞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丘全恕原本还想劝安齐远莫要慌张,虽然现下元培丹药力正猛,但也不至于会要了苏澈的性命。

可原本丘全恕就想找机会施恩于安齐远,好让他死心塌地地留在青阳洞不做他想,如今又听安齐远提出这个请求,思忖了片刻倒也觉得并非是不可通融之事。

毕竟这玄冰洞本就要在三天后借予安齐远使用的,现在又牵涉到人命关天的事情,将时间稍稍提早一些也无不可,便点头应下了。

安齐远大喜,果然不管不顾地抱上苏澈就催促杜长茂在前带路。

可怜杜长茂身为一个堂堂的执道长老的亲传大弟子,竟然在一天之内三次沦落成带路之人。

不过好在杜长茂也是个惜才爱才的,倒也没计较安齐远的僭越,直接接过丘全恕递过来的玉符便领着人去了。

玄冰洞所在的峰崖陡峭险峻,石缝中生长着盘根错节的高大古松,崖壁上又有冰泉冷雾垂流而下,在半山腰处形成了天然的仙雾环绕、彩虹斜跨之观。乘着凌霄仙鹤从远处眺看,着实称得上是青阳洞的第一美景。

只是现在安齐远心急如焚,自然顾不上欣赏眼前的瑰丽。待杜长茂用玉符解开了玄冰洞的封印,安齐远后脚就将苏澈给抱了进去。

玄冰洞四周布满了七面冰棱,将洞府内部环绕得如同一座璀璨洁美的水晶宫。

洞府内流溢着一个五彩镜湖,湖中心有泉眼趵突,将阵阵带着浓郁五行灵气的水雾鼓涌出来。

镜湖中心有一个以冰棱雕铸的莲花底座,上头铺有雪白的天山长绒仙鹿的毛皮,显得简约大度之气浑然天成。

安齐远看到只觉得一阵眼热——这便是他的阿澈以前日夜修炼的地方。

“五色镜湖深不见底,与山崖中段的山瀑相连,以你的修为不可能过得去,还是将苏明交给本座吧。”

杜长茂伸手向安齐远要人,安齐远迫于形势,只能将苏澈转手他人。

看着杜长茂就要提起将人送到莲座上去,安齐远伸手扯住了杜长茂的衣袍:“师兄,把我也带过去吧!”

既然他已经拜入丘全恕座下,那杜长茂自然就是他的师兄了。

杜长茂见眼前的年轻人露出恳求的神情,想起他方才的失礼也不过是出于兄弟情深,便没有太多计较,挥手一推就先行用气把安齐远送到了莲座之上。

安齐远俯身跪在莲座上,看苏澈被杜长茂安置在长绒鹿皮之上,便紧握着苏澈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澈看。

果然,未过多时,苏澈浑身骇人的热度就渐渐减退了下来。

原本还在无序蒸腾的五色灵雾在苏澈出现之后,似乎开始形成了某种排列规律,淡淡地笼罩在苏澈的周身。

只是这种规律并不能维持多久,甚至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就又由变回了原来无序散乱的状态,然后又间隔了极不稳定的时间重新一闪而现。

第113章:进入玄冰洞

好在杜长茂并不知道五灵根的内情,自然也不会在一大片氤氲的五彩灵雾中观察到那种一瞬而逝的微妙现象,毕竟那些出现了瞬间规律排序的灵气也不过只有几根头发丝的厚度,若不是像安齐远那样一瞬不瞬地近距离盯着苏澈瞧,还真是难以察觉。

片刻之后,覆盖在苏澈身体上的五色灵雾像是被筛选过一般,蓝色的水灵雾被沉淀下来,淡淡地在那些红色突起的脉络上凝结成点点冰霜。

火红的脉络颜色随着冰霜的增加而渐渐减淡,突起的筋肉也逐渐平复了回去,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苏澈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好了,阿明他没事了!”安齐远将耳朵覆在苏澈的胸口,听到胸膛里头规律的心跳声,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惊喜,“玄冰洞果然是洞天福地,我兄弟的性命无碍了!”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杜长茂看得也是啧啧称奇。

虽说他不过是在前任宗主苏澈陨落之后才有幸进入过玄冰洞一睹真容,并无机缘在此修炼,自然不知玄冰洞的玄妙之处。

可如今不过是将药力过剩之人置于玄冰洞内,并没有做任何推功换法过渡真气之事就能无药而愈,此修炼圣地着实令人神往。

也难怪青阳洞历任宗主都死守此处宝地,平日里也极尽低调不与外处宣扬,一直维持至今的神秘感这才免去了外界无数的打探和觊觎。

杜长茂饶有深意地看了眼欣喜若狂地抱着依旧在昏睡的苏澈的安齐远,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竟然有此等胆色和谋略,一下就抓住了青阳洞的软肋一举取得了玄冰洞半年的使用权。

姑且不论他是否真能做到在半年内筑基,光是那过人的天赋和谋略,就足以在日后为青阳洞撑起一片天。

“难不成,这小子还真就能成为下任道修宗主?”杜长茂在心中暗忖,对有勇有谋的安齐远又不禁高看了一眼。

苏澈体温恢复了正常,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杜长茂见苏澈已醒,便带着两人撤出了玄冰洞,回到清虚观向丘全恕复命。

丘全恕虽然老谋深算,但毕竟成为执道长老的时间尚短,在苏澈陨落之前又一直游离在青阳洞的权力核心之外,对青阳洞的诸多秘辛也并不十分明了。

对于苏澈服下元培丹后药力过剩,又莫名地在玄冰洞内恢复了神智的事,丘全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只要留下了“苏明”的性命稳住了“安远”,具体的因果有的是时间细细查究,并不急在一时。

苏澈这次服用元培丹出事昏迷,就是苏澈自己都以为至少要在床上躺个三五天的,谁知道在那阵煎熬过去之后,竟觉得身体不若以前那般沉重,四肢也有了气力,坐卧行走都比之前更有中气,就连饭量都跟着增加了不少。

安齐远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由得庆幸他没有一时失去理智对丘全恕和杜长茂动手,更庆幸青阳洞是抚育苏澈成长的福地,心中越发确信只要回到玄冰洞,苏澈的修为进益指日可待。

“这么说来,你确实亲眼看见那些五色灵气在我周身蕴集了?”苏澈也丝毫没有掩盖语气中的惊喜。

安齐远点头道:“因我是单火灵根的天赋,修炼之时,火灵根能感知灵气中蕴含的火元素,并通过念力将火元素从混杂的灵气中分离出来,在运功之时自然会在全身覆上一圈火元素特有的红色灵光。”

“可你当时因为元培丹药力过剩已失去了意识,并没有刻意运转念力分离灵气,但那些五色灵气在贴近你身体的部分确实出现了有序的排列,只是可能你现下五灵根刚铸成还很孱弱的缘故。”

苏澈点头道:“我之前也是在筑基之后,才开始在修炼时浑身覆盖水灵根的冰蓝之光的。可若是不主动运转念力,确实如你所说不会出现灵气的分离。”

说罢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这么说来,只要灵气浓度足够,五灵根修士即便不动用念力也能吸纳纯粹的灵气?”

安齐远闻言不由得开怀大笑,长臂一揽就将苏澈给搂进了怀里,不由分说狠狠吻了几下苏澈的脸。

“别这么用力!”

安齐远的吻过于简单粗暴,差点没把苏澈的脸都给啄歪了,弄得苏澈只能不住地用手推搡,没一会就挣扎得气喘吁吁了。

“阿澈,阿澈,快点好起来。”

安齐远将捧着苏澈的脸,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苏澈的额头上。

苏澈被他亲得有些晕了,真是怕极了安齐远的连环攻击。

见安齐远的大头又凑过来,索性直接用手捧着安齐远的脸不让他继续动弹了。

但两人的距离着实太近,苏澈一开眼就能和安齐远那双带着温暖和欣喜的眸子对上,甚至还能清楚地在那双黝黑黝黑的瞳仁里头看到自己那渺小的倒影。

曾几何时,这魔头在他心中的印象已不再是初识初见的那种冰冷和暴虐,过去那双一旦染上殷红便会失去理智陷入狂躁的眸子,如今竟然能透出这样沁人心脾的暖意来。

苏澈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扑腾了一下,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自己竟然主动将额头凑了上去,轻轻地贴在了安齐远的唇上。

等苏澈终于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态之举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噌地一下就烧起了红云,热度甚至比之前服下元培丹之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我去洗把脸……”

苏澈说话的当口差点结巴到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好在安齐远的反应比他还要震惊,眼珠子都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苏澈更觉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遁地三百尺不再见人。

平日里无论是安齐远主动索吻还是他被动被吻,苏澈又怎会作出这种将自己双手送上门去的举动?

一定是元培丹的药力太猛了,一定是。

苏澈翻身下榻低头找鞋,身体却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搂住。

安齐远炽热的气息扫在他颈后,苏苏麻麻痒痒的,轻易就能激起一片浅浅的鸡皮疙瘩。

但让人意外的是,苏澈竟然发现自己对这种亲昵的姿势一点都抵触不起来,反而因为感受到安齐远的脸贴在自己脖子后面的温度而略略安心了不少。

“阿澈,阿澈,就这样……”

“我不逼你,我们每天就这样,进步一点点,一点点,直到你完全接受我为止……”

安齐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丝让人难以察觉的颤抖,其中包含着欣喜和不安,两种矛盾的情绪通过相拥的身躯传递过来,让苏澈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某种残忍。

但他真的很迷茫。

爱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称谓和概念,以前他对于这个词的认识,不过止步于他与师父之间那种长辈对于晚辈的关爱。

那种关爱是平淡如水却富含深恩的,跟安齐远这种如烈火烹油般炙热的情感完全不同。

苏澈不知道他对安齐远的感觉,是不是跟安齐远对他的感觉那样属于同一种。

但这种感觉确实是与法正和杜遥这样的朋友不一样的,可即便如此,苏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回应身后这个男人所给予自己的全部。

苏澈有些不安地握住了安齐远抱着自己的手,局促了半晌之后才讷讷地道:“我,我试试看吧……”

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安齐远的答复了。

安齐远闻言欣喜若狂,但又怕自己过于失态把苏澈吓到,只能强忍住不让情绪外露,激动片刻之后反而将话题扯回了正事上。

“若我没猜错的话,一直蛰伏在你体内的火灵根应该被元培丹的药力给引出来了。”

安齐远说罢从袖口取出了十方宝袋,念咒解开禁制后便取出了一颗手掌大小的验根石。

“你把手放上来试试看。”

苏澈依言将手覆在了验根石上,果然不出片刻,验根石内杂乱的灵气就凝成了五道细细的灵气丝线。

虽然那条代表火灵根的红色灵气丝线比起其他四根要更细一些,但却结结实实地成了型,不再像之前那般完全验不出来了。

火灵根出现了,安齐远和苏澈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随着落下了。

苏澈修养了两天身体完全恢复了正常,杜长茂便来给他们讲授门规,并传授了一些青阳洞基本的入门功法。

照理说苏澈不过是安齐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给带进青阳洞里的拖油瓶,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进入玄冰洞修炼的。

可安齐远说了,他只要见不到苏澈就心神不宁无法静心修炼,特别担心元培丹的效用还未完全过去。

杜长茂思前想后,便也答应让苏澈随着安齐远一并进入玄冰洞闭关。

反正既然都是破例,还不如将人情做到底,而且说白了这件事除了他和丘全恕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苏澈就这样被“顺道”带进了玄冰洞里。

杜长茂离开之时给两人留下了装有辟谷丹、应急的丹药和传音灵符的百宝袋后,便重新下了禁制离开。

苏澈和安齐远从今日起便会在玄冰洞里呆上半年。

待杜长茂一走,安齐远便动手在玄冰洞结界内再下了一层结界,之后便彻底解开了二人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安齐远身着一身黑底纹金的锦袍,挺拔的身躯在一片洁白的冰晶下显得尤为扎眼。

只见他转身朝苏澈伸出手:“来,我将你送到莲座上去。”

苏澈被安齐远嘴角那抹漾开的微笑晃了一下眼,鬼使神差的就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安齐远的掌心。

安齐远顺势将苏澈往自己怀里一带,箍着苏澈的腰将他抱到了莲座之上。

苏澈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放在了雪白的长绒鹿皮之上,满头的银丝如绸缎一般垂泻而下,搭在安齐远黑色的锦袍上,一时间竟如夜空银河般耀眼夺目。

安齐远勾起垂在苏澈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好好修炼,我在一旁给你护法。”

苏澈笑道:“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堂堂魔修宗主为我护法?”

安齐远顺势吻了吻苏澈的额头:“在下甘之如饴,任凭苏宗主差遣。”

第114章:半年之期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苏澈服下辟谷丹之后便免去了五谷轮回的烦恼,可以安心地将全副精力放在打坐修炼上。

只是虽然苏澈对青阳洞的内功心法早能运用得炉火纯青,但现下的身体毕竟不是之前的单灵根资质,在吐纳转息的时候难免要重新摸索出一套适合现下情况的修炼方法。

换做之前,苏澈只需要集中意念,想办法将五色灵雾中的水元素分离出来吸纳入体内,再催动真气将这股水灵气在全身经络中不断运转,然后将其内化为自身的元气藏于丹田之中,修为便能逐步提升。

可如今苏澈是五灵根资质,那便不能简单地只考虑水元素的吸纳,而是应该将所有的元素都吸纳进去。

可这样一来,就要花整整五倍的时间去分别分离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修炼的速度也就变成了原来的五分之一。

“一定有哪里不对……”

苏澈打坐打得有点累了,也不想老盘在莲座上。

安齐远将他带到灵池边上散步,苏澈走累了便躺下来,心安理得地将安齐远的厚重外袍当褥子,脑袋也顺势枕在安齐远的腿上。

“你之前说过,我在元培丹药力发作昏迷不醒时,五色灵雾在靠近我身体的部分就能形成有序的排列。”

“可我在打坐之时,虽然也能感觉到这种情况,但身体的自主吸纳收效甚微,对修为增长几乎起不到什么助益。”

安齐远一下下地抚着苏澈的长发,皱眉思忖了半晌道:“我记得《灵根赋》上说,五灵根资质的修士,在完成筑基之前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修炼进度都会不尽人意,看来这种身体自动分离元素的作用在你筑基之前不会太过明显。”

“如今要做的还是得心平气和地将修为提上去以完成筑基,等那时候再观后效也不迟。”

苏澈觉得安齐远说得有理,便也点了点头,想着也休息了一阵子了,也该继续修炼了。

可苏澈起得有点急,完全忘了安齐远的手指还穿在他的长发里,这猛一拉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头发就把安齐远的指甲给撕断了一半,指甲缝立刻渗出了血丝。

“这,你指甲这么长怎么还不理理?”苏澈抓过安齐远受伤的手皱眉问。

自从进了这玄冰洞,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替安齐远照料苏澈的生活起居,所以就是指甲长长了,也是安齐远用小锉刀一点点给苏澈整理好的,苏澈还以为,这魔头帮他锉完了,也该自己整理整理才是。

安齐远无所谓地撇了眼被扯掉一半的指甲,伸手就想把那碍眼的玩意给拽了。

“你做什么?!”

苏澈赶紧将安齐远伸过来的手拍开。

“拿来。”

苏澈一边手握着安齐远的手腕,又对安齐远摊开另一只手。

“什么?”安齐远笑问道。

“小锉刀啊!”

安齐远指尖一掐,一把精致的小锉刀便出现在苏澈面前。

苏澈接过锉刀,小心翼翼地将安齐远受伤的指甲给锉平了,然后想了想,又把其他指甲也都一并整理了。

苏澈低着头忙活,完全忘了一旁的安齐远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等他终于忙活完,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第一次亲自动手帮安齐远做事情,不禁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理所当然地享受安齐远所给予他的一切了,登时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虚。

可抬眼看到安齐远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苏澈觉得自己心里有某个角落也跟着渐渐化开了,就像冬日的冰棱终于遇到了春日的暖阳一样。

可这种融化的感觉并不让他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恬淡和舒适之感。

“以后我也帮你锉指甲?”

苏澈将小锉刀还给安齐远,然后故作自然地问了一句,可惜这是苏澈第一次开这种口,难免有些生若蚊蚋,耳力稍微差一点的还真听不出来。

安齐远抬手揉了揉苏澈的发顶。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早地把十片指甲都撕了。”

安齐远将自己方才受伤的那个手指递过去,苏澈一看,那道小伤口竟然已经恢复得连印子都没有了。

苏澈这才忽然记起化神修士的身体本就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反倒是他有点大惊小怪,着急忙慌地要给安齐远锉指甲了。

“爱撕不撕。”

苏澈将手上的小锉刀往安齐远的脸上扔,有些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就要走。

安齐远笑着躲过了,一把拽住苏澈的手不让他走。

“苏宗主,以后安某的指甲就都拜托给你了。”

安齐远说完,还十分配合地踢掉了脚上的靴子:“宗主大人,要不脚趾甲也一并帮我理了吧?”

苏澈见安齐远那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差点没气乐了,一脚就碾在了安齐远的脚背上。

“看你蹬鼻子上脸!”

其实苏澈这一脚踩得就跟挠痒痒似的,可安齐远还是很配合地抱着脚丫子倒地哀叫。

苏澈知道这魔头十有八九是在使苦肉计逗他玩儿,可又想到自己方才确实没刻意控制力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瞅了一眼。

安齐远用眼角余光瞄到苏澈回头了,立刻饿狼扑羊一样扑过去,一下就将苏澈摁倒在地。

“说,你废了本座的脚,要拿什么赔给本座,嗯?”

苏澈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没好气地道:“赔你一只脚,来,踩吧!”

安齐远忽然十分认真地盯着苏澈看,也不说话,整得苏澈一头雾水。

“一只脚不够,还是把你整个人都赔给我吧!负责照顾我一辈子。”

安齐远将苏澈的手扯到自己的唇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落了一个吻在上头。

苏澈愣了一下,眼睑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片刻之后撇过头去:“别闹了,快放开我,我该去修炼了。”

在苏澈说话的当口,安齐远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但很快便隐了去,换回了正经的神情。

“好了,不闹你。”

安齐远将苏澈抱回莲座上,自己转身返回池边。

苏澈看着安齐远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像忽然被压了块石头一样,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一想到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提高修为,不再成为大家的负累,这样才有资格与安齐远并肩而行,查出操纵了九天玄雷共凝害他渡劫陨落的幕后凶手。

这个巨大的隐患不除,别说是他自己的性命了,搞不好还会陪上这魔头和法正龙潜阿凰一众化神修士的性命。

只有想到这个,苏澈才得以摒除心中的杂念,重新回归到修炼时那种天人合一的纯粹境界中,全神贯注地动用念力分离五色灵雾中的各种元素。

在接下来绝大多数的时间里,苏澈优先将火元素分离吸收,用以强化那条新增的孱弱的火灵根。

待火灵根被火元素哺育得与其他四道灵根不相上下之后,才开始循序渐进地以金木水火土四个运转方向逐一加强。

虽然耗时较多,但相对的基础也打得十分牢固,半年的时间过去后,虽然玄冰洞的灵气只让苏澈的修为从原本的炼气中期上升为炼气巅峰,但那种丹田处元气沉淀的充实感明显比他单灵根天赋修炼时要更为明显。

在达到半年之期的最后一天,青阳洞知内情之人,上至丘全恕,下至刚入门就拜在了杜长茂座下的邓冲都无一例外地观察着玄冰洞那边的异象。

只是从旭日初升到夜幕降临,玄冰洞方向依旧沉静得如往常一般,隐隐地透出一股让人失落的迹象。

眼看申时只剩下最后一刻,待这一盏茶的工夫过去,约定好的半年之期就过了。

若安远无法完成筑基,便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再占着玄冰洞不放,执道长老即便再偏心安远,也不可能将青阳洞传承了数千年的老规矩开玩笑。

邓冲双手抱胸地站在天音观的陡崖上,露出这些日子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半年来,他虽以杜长茂弟子的身份入驻内门的天音观,但也只是与一众内门新弟子一起在东道场打坐修炼。之前光是习考门规就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剩下三个月还要在观内的各个炼丹房、符箓房和灵药房帮忙打杂,以便熟悉观内大大小小各种事务,最后才终于接触到了青阳洞最基本的入门心法。

这半年里,邓冲被各种天赋不如他却比他早入门的师兄们使唤得团团转,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是在专心修炼的。所以即便是双灵根的天赋,想突破炼气中期也实在是有些困难。

所以一想到那安远竟然一入门就进了玄冰洞闭关,独享洞天福地不说,还免受观内诸多琐事的烦扰,邓冲心中那股怨气便无法自抑地越积越深。

别说是不希望安远能成功筑基了,邓冲觉得安远那家伙最好能再急功近利些,若走火入魔直接折在那玄冰洞才好。

邓冲狞笑着掰断了手中儿臂粗的松枝,在冷风里耗了一夜,有些撑不住了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歇息。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东方天际忽然出现一道炫目的银白。

那道银白如爆发在湛蓝夜色下的流星雨,堪堪地映照了一方天际,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刺眼。

邓冲周身一震,立刻转过头去往玄冰洞方向探看。

只是那道银白之光已逐渐隐去,只剩下一道薄薄的光晕笼罩在山壁之上。

这一天,青阳洞知内情的人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只是各人的际遇不同心情也便不同。

相较于邓冲的愤恨难当,丘全恕和杜长茂则是难得的欣喜若狂,丘全恕甚至有违先例地命人开了供奉道修老祖的祠堂前去敬香祷告,在神像前止不住老泪纵横。

“天佑我大青阳,天佑我大青阳啊!”

安远如今已完成筑基,看来他丘全恕还有机会在元寿燃尽之前,看到青阳洞重新振作腾飞的一天。

第115章:露脸

安远出关了,在经历了半年的玄冰洞闭关后,终于在最后一刻掐着点完成了筑基。

玄冰洞外的封印被杜长茂解开后,雕刻有精致祥云盘龙八卦阵的厚重石门徐徐打开,一个身着青阳洞低阶修士特有的灰色道袍的高大身影从洞内徐徐踏出。

皎洁的月光从云朵稀少的晴朗夜空倾泻而下,外加玄冰洞内的七棱冰柱折射出五彩灵雾的温和光芒,竟将这个脸上还带着无法褪去的青涩之感的年轻少年烘托得有如神祗再临。

虽说只是完成了筑基,但从徐步而出的安远身上,丘全恕和杜长茂却看到了比修为进阶要多出更多的东西。

半年,说起来不过是一百八十二个昼夜,两千一百九十个时辰,安远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炼气到筑基的飞跃,实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质的蜕变,这放在之前简直是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丘全恕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用这半年测试安远的悟性和实力,甚至连时运这个因素也一并计算了进去。

若没有悟性,光靠杜长茂用那短短几天讲解的入门功法,安远不可能将那些功法自觉自发、举一反三地运用到修炼当中去;而若是没有实力和过人的心性和毅力,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抵抗住进阶过程中所受到的冲击和反噬。

最后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那便是时运——说通俗些就是福大命大,运好不怕命来磨。

这一点在修真界最是悬乎,而且无关人品更无关悟性和修为。

正如前任道修宗主苏澈,说起来那也是轩辕大陆最有灵性最有天赋的修士之一。只可惜他时运不济,渡劫之时偏偏遇上九天玄雷共凝的异象,那就是有再强的实力也抵挡不住那样的天劫。

现下看来,这个安远是以上三者都已具备,人品和胸襟亦不落人下,只要青阳洞悉心栽培,不怕日后不成大器。

安齐远步出玄冰洞,见到丘全恕的第一件事就是十分恭敬地执弟子礼,跪下给丘全恕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不负师尊期望,现已完成筑基,只是目前境界不稳,还需多加修炼巩固。”

这次的行礼安齐远倒是有几分甘愿,毕竟若不是这老头误打误撞地让苏澈服了培元丹,苏澈的火灵根也显不出来。

如今苏澈修炼进度虽慢却进益颇多,身体也比之前强健了不少,光是冲着这点,再让他给丘全恕磕十个头也是无所谓的。

丘全恕捻须开怀大笑,双手将安齐远扶起道:“徒儿有天人之姿,性子内敛沉稳不骄不躁,能有今日之功,玄冰洞虽是助益,但靠的还是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师徒二人寒暄了一阵,丘全恕便把目光投到了一直默默跟在安齐远身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苏澈身上。

“哦?苏明,这闭关半年可还习惯?”丘全恕和蔼问道。

苏澈笑道:“我资质愚钝,哪里比得过表哥的惊才绝艳?只是我沾了表哥的光,在这洞天福地呆了半年,虽然修为没有什么进展,但觉得中气比之前浑厚了许多,身体也越发强健了。”

丘全恕听言,正大光明地拉过苏澈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嗯,脉象果然比半年前沉稳强健了许多,只是你经络中仍有许多淤堵之处,日后修行定要沉心静气,不可见你表哥一日千里便贪图求快乱走捷径。”

“只有稳扎稳打地将经络中的淤堵悉数打通,才能将修真的根基坐稳练牢。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苏澈笑着拱手应道:“多谢师尊教诲,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丘全恕将安齐远和苏澈带回清虚观的大殿,命杜长茂从青阳洞藏经阁和宝库中分别取来了新的修炼功法和丹药法宝,悉数赐给二人。

“如今你依约在半年之内完成了筑基,本座自当遵守之前的诺言,将玄冰洞借于你修炼。”

安齐远闻言大喜,刚想起身道谢,便被丘全恕的一个手势给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只是,你既已经成为青阳洞的弟子,日后便要担起振兴我大青阳的重任。”

“提升修为固然重要,但这青阳洞门内的庶务你也应当适当参与,免得你与门派里其他弟子生了隔阂,日后对你的发展也是不利。”

青阳洞的处境毕竟不同往日。

昔日苏澈的师尊在位时,青阳洞不仅处于鼎盛时期,师尊座下更是早已培育出了包括均是元婴境界的四大长老在内的及许多高阶修士。

苏澈作为当时的宗主收下的年纪最小的关门弟子,即便完全将苏澈护在羽翼之下只让他潜心修炼不理庶务,青阳洞也足以运转顺畅。

这也正是为何后来苏澈成为了道修一脉的宗主,但却还是鲜少会卷入门派事务中,养成了既高冷却又有些单纯得不谙世事的矛盾性子了。

可现今青阳洞式微,连他一个昔日掌管炉鼎阁的掌事都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管理全宗上下事务的执道长老,宗派之艰难可见一斑。

他丘全恕是临危受命,如今的安远又何尝不是?

既然他享有了青阳洞最宝贵的修真资源,那么担在他身上的责任,就一定不会比他所享受到的权利要少。

安齐远自然明白丘全恕这么做的用意,而且占用玄冰洞暗度陈仓给苏澈修炼是一件长期任务,确实不能过于急功近利。

再加上丘全恕所说的让他参与处理青阳洞的庶务,在另一层意义上来说也不失是在替苏澈打理宗派,做起来倒也是心甘情愿。

“弟子任凭师尊差遣。”

见安齐远毫不犹豫地应下,丘全恕和杜长茂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好好好,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丘全恕语重心长道:“只是你如今已经完成筑基,别说是那些与你一道入门的同期了,就是早你几年入门的师兄弟,修为也没有一个能与你相提并论的。”

“但越是这样,你反倒要越发地恭敬谦逊。自古惊才绝艳者难免曲高和寡,特别在修真界又往往强调实力大于一切,但这些都是对那些没有门派之观的散修而言的。”

“你既然是青阳洞的一份子,自然要将青阳洞上上下下的人都视为一个整体,一个团队,无论他们的天赋高低,更无论他们的修为深浅。”

“你一定要时刻铭记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将这些都转化成自己的助力。万不能恃才放旷,给自己树立出许多无意义的敌人才是。”

“弟子铭记师尊教诲。”

听了上述这番话,即便是倨傲如安齐远,也不得不说这丘全恕确实有主持大局的眼光和魄力,能够这样一针见血一语中的地指出现阶段“安远”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又能将话说得如此到位妥帖,确实是一个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既然如此,你从明日开始,便与众新入门的弟子一起听讲习课。”

“你既已完成筑基,本座便命你为督训上人,负责指点在东道场的弟子修习入门心法。”

“当然,这些庶务也不过会占用你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你即可前去玄冰洞修炼,由你自己自由支配。”

丘全恕的安排,一方面能稍微压一压安远的求强求胜之心,避免盲目追求修为提升而忽视门派建设,二来也能激励其他弟子发奋修炼——毕竟放着这样一个奇迹的标杆在那,谁人能不心潮澎湃心生向往?

安齐远对这样的要求自然无不可,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

待到第二日天明,东鼓楼的晨钟照旧敲响。

成群的灵霄仙鹤在东升的旭日和似火的朝霞前飞过,在松风阵阵中发出阵阵悦耳的啼鸣。

邓冲昨夜彻夜未眠,今早更是眼睁睁地看着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听到晨钟敲响,邓冲赤红着眼睛本能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但挣扎了半晌,却迟迟没有下榻穿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昨夜安远完成筑基,今日执道长老为了振奋全宗士气,定会在晨会中宣布这一天大的喜讯。

这喜讯对于大多数青阳洞的道修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他邓冲来说,却恰恰相反。

“哼,若是也让我进玄冰洞中潜心修炼,不必每日做那些莫名其妙的杂事,我的修为也必定不会比安远差!”

邓冲恨得牙根痒痒,但奈何形势比人强,看着同房的一干同门都做好准备出了门,他若再不行动便只能平白被记个迟到,然后罚到灵草阁去捉虫除草。

待邓冲卡着点赶到清虚观前,那里早已乌泱泱地围满了内门弟子。

邓冲虽然是双灵根天赋入的门,但现下资历尚浅修为又低,排位自然要被排到最后头去。

所以当安齐远身着道袍被丘全恕从清虚观主殿领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能在人头攒动中看到安齐远的脸。

“诶,奇怪,那不是执道长老吗?”

“对啊,平时这种规格的晨会,不都是由执道长老座下的弟子主持的吗?执道长老今个儿怎么亲自出现了?”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不成?”

众弟子见丘全恕现身,纷纷惊讶地窃窃私语,地下登时嗡嗡声一片。

“大家肃静!”

跟在丘全恕身后的杜长茂上前一步,带着威压的一声低喝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丘全恕这才开声道:“本座今日现身不为其他,只是为大家介绍一位我门新入门的弟子。”

底下众人一听立刻傻了眼——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竟然能劳烦到堂堂的执道长老在内门晨会上亲自介绍,这到底是有多大的来头?!

“安远,你上前来吧。”

丘全恕递给安齐远一个眼神,示意他走到近前露面。

安齐远早就明白了丘全恕的用意,自会全力配合。

当他走到大殿高台边缘的时候,透过齐腰的汉白玉五蝠捧桃柱子往下看去,在拱手向青阳洞众弟子示意的同时,毫不掩饰地放开了浑身的威压。

“筑基修士!他竟然是筑基修士!”

第116章:谣言

安齐远外放的筑基威压让站在前排的纷纷后退惊呼,毕竟在场的弟子有不少是连筑基境界都没有达到的,自然会受到威压的影响。

安齐远见效果差不多了,便挥袖敛去威压,拱手朝下方的同门示意道:“在下安远,多有得罪,还请各位同门兄弟多多包涵。”

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变得落针可闻,在场众人无不齐刷刷地盯着安齐远看,心中不断揣测着安齐远的来历和身份。

丘全恕清咳一声道:“这是这次青阳洞加开的新弟子入门试炼,本座收下的一个徒弟。”

“之所以今日才将他介绍给你们,是因为他天赋极高,自入门之后便先行被我留在座下修行。”

“如今,他只花了半年的时间,便已从原本的炼气中期突破到了筑基之境。”

丘全恕此话一出满场哗然,登时间惊叹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就是杜长茂喝都喝止不住。

丘全恕给众人留足了惊叹的时间,待场内众人的情绪终于回归平静,议论之声也从方才的纷乱嘈杂变成窃窃私语后,才重新开腔道:“安远虽然是世间难得的火属性单灵根天赋,但若是没能自己参悟功法之道,没有夜以继日的刻苦修炼,即便是单灵根,也无法在半年的时间里完成筑基。”

目前在青阳洞留有记录的修士起居注里,上任宗主苏澈也是水属性的单灵根天赋,但也花了数倍的时间才完成了筑基,可见修士想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突破到筑基境界是何等的艰难。

“那日入门试炼之后,本座急于得知安远的潜力,所以未经正式的入门仪式便事从权宜先将他纳入座下。”

“借今日之机,本座将正式把安远的长明灯置于清虚观的宗祠之内。安远执入门礼后,便是你们的同门师弟。”

“尔等日后要孝廉友敬、互帮互助。”

“今日安远能做到的事情,你们双灵根的、三灵根的即便不能如此神速,但也要相信只要通过艰辛的努力,也总有一天会拥有属于你们自己的奇迹。”

“振兴我大青阳的重任,光靠一人无力为之。尔等均是青阳洞缺一不可的一份子,更需将自己之命运与青阳洞之命运紧密联系起来,时刻不忘悟本寻根、潜心修炼。心存大道才能身有大成,尔等知否?”

底下的人原本还以为丘全恕会长篇累牍地向他们陈述这安远是如何有天赋如何厉害,又或者是要暗示所有人都要将安远捧在手心里敬着护着一类的话,却没想到丘全恕对安远只是一笔带过,反而语重心长地教育众人要心存大道众位一体,即便不是单灵根,也能创造出属于双灵根、三灵根的奇迹来。

众人闻言双眼发亮,精气神都比之前的要振奋了不少,回答丘全恕的声音更是响彻云霄,有种不同以往的磅礴气势。

丘全恕显然对这样士气满满的效果十分满意,捋须微笑点头,又吩咐杜长茂为安远点上长明灯,打开供奉了道教祖师爷的祠堂让安齐远行礼后,正式将灯盏置于神龛之前。

日后只要这盏代表了命数的长明灯不灭,那便说明安齐远没有陨落。

供灯仪式一旦完成,安齐远便成了正儿八经的青阳洞弟子。

仪式举行完毕,丘全恕又宣布了他将安齐远命为督训上人之事。

众弟子听说竟然有机会可以亲自向眼前这个不世出的天才师弟讨教修炼心得,更是群情澎湃,一时间竟生出了源源不断的朝气,一扫之前门派没落带来的压抑和落寞,空气中弥漫的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自此,安齐远和苏澈正式拉开了在青阳洞修真的序幕。

在大张旗鼓地将安齐远收入门下之后,代表了苏澈命数的长明灯也在人群散尽之后由杜长茂不动声色地放置在安齐远的长明灯旁。

没有任何排场也没有任何人的注视,苏澈只是在安远和杜长茂的陪伴下在祖师爷的神像前磕了头,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苏澈所执的入门礼却比那许多年前懵懂无知时的叩拜更为虔诚。

是的,青阳洞,他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齐远继续发挥着他高超的变色龙属性,在青阳洞的各色人物中肆意周旋,在谦卑有礼的同时,又毫不吝啬地将修真的心得体悟都无私分享出来,遇到来求教之人更是无论天赋修为高低皆耐心作答毫不敷衍,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喜爱,连带着作为他“表弟”的苏澈也沾了不少光。

可是即便如此,安齐远也还没神通广大到可以令青阳洞的所有人都喜欢他——比如邓冲就绝对不可能。

自安齐远正式入门后不久,便有流言传出,说安远之所以能在半年内完成筑基,完全是因为执道长老违背祖例将只有道修宗主才能使用的玄冰洞借给安齐远做修炼用的缘故。

而且流言中还说得有模有样的部分是,安远不仅借助了玄冰洞之力,而且还得到了青阳洞最为机密的内功心法,辅之炼丹阁中最好的修真丹药,三管齐下才能取得今日之成就。

此流言一出,信者有之不信者也有之,可最后导致的结果却相当统一,那便是众弟子好不容易才燃烧起来的修炼热情,又被一盆迎头浇下的冷水给淋了个透心凉。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丘全恕给他们树立安远这个标杆,不外乎是想借榜样的力量让其他弟子振作信心刻苦修炼。

可若这个榜样与自己之间只有天赋的差别倒也还好,毕竟天赋既然是天赋,那便是在人出生之时便已注定的。

几乎没有人知道《灵根赋》的存在,即便知道了也很难做到灵根的增减,大多数人还不至于在天赋这个问题上意难平。

但若要论到修真资源的分配上,个人的想法自然会多了。

在天赋既定的前提下,占有修真资源多的人自然能有更多的机会提升修为。

正如青阳洞历来将弟子分为外门和内门,内外有天壤之别,而内门弟子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在内门,天赋高悟性好的弟子才有资格到内门的东道场修炼,其他弟子分别依其资质在南西北三个道场修炼,其中以北道场的最差。

在丹药和法宝的配给方面,也是优等弟子分得的多。

现下安远已经占了天赋的好处,若是像众人一样也是在东道场修习的,自然可以成为当之无愧的榜样。

可若安远是在玄冰洞修炼的,又将最好的丹药和法宝都占了尽,那剩下的两个条件似乎其他人等也完全无法做到——既然如此,那奇迹还有可能会在自己身上出现吗?

流言滋生伊始,影响倒不算明显。

可当三人成虎越传越离谱,连丘全恕的清誉都开始被拖累之后,杜长茂也不得不大发雷霆地进行了一次整肃。

“胡闹!道修修士的内丹是立命之本,就跟佛修的舍利、剑修的剑气和魔修的法轮一样与自身肉体不可分割,一旦分割便只有殒命的下场。”

“如今执道长老仍在,又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内丹挖出给安远提升修为?!”

“我青阳洞乃道修一脉最大的门派,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愧于天地,怎可能做出像魔修那种靠吞噬他人法轮来提高自身修为的邪恶之事?”

“此等荒谬之说,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传出来的!”

杜长茂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直盯着下头跪着的人不放,弄得一干道行不高的小修士两股战战,为了推卸责任互相指责,登时偌大的清虚观大殿便被各种口水战弄得乌烟瘴气,气得杜长茂青筋崩突,差点没拔剑把底下的人都给劈了。

安齐远一开始不过是低调地冷眼旁观,可到了后来见场面有些失控,这才开声劝阻道:“师兄莫气,如今这谣言的内容实则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却有模有样,有些地方甚至还能自圆其说,那便说明这谣言定是当时知道我在玄冰洞中修炼了半年的人那里传出来的。”

“其他的同门兄弟不过是听了最初的谣言,在口口相传的时候又无意加入了许多自己的猜想,所以才会被传成今日这幅模样。”

杜长茂点头道:“传播谣言之人必要严惩,但他们偏听偏信,弄得现在青阳洞人心惶惶,即便不是谣言制造者,也该当重罚!”

安齐远劝道:“都说法不责众,如今若是要彻底追查唯恐牵连过广,不好收场。”

杜长茂听安齐远分析得有理,便也强自压下了火气沉吟道:“那师弟你的意思是?”

安齐远道:“不如就把当初与我一同通过入门试炼的那几个弟子一并叫来,相信只需稍加审问,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杜长茂摇头道:“查出谣言制造者倒是不难,问题是要如何消除这谣言惹下的祸端?”

想到好不容易才被振奋起来的气势,竟然就被这样添油加醋的谣言给打破了,杜长茂这股子气便不打一处来,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一并砍了。

其实根本不用审问,安齐远便已经猜出会是谁在背后传播谣言。

与他一同通过入门试炼的还有四个新入门弟子,其余三人都曾在东道场修炼的时候向他请教过修炼的心得体悟。

他安齐远既然已经是化神修士,即便再年轻也比这些才十五六岁的少年长了不知多少岁,又怎会看不出他们对自己是真心佩服还是虚以委蛇?更何况还有一个一开始就跟他互看不对眼,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打过照面的邓冲?

第117章:意外出现的人

未过多时,邓冲等一共四名最新入门的弟子就被掌管戒律的监院修士给押了上来。

邓冲首当其冲被提在众人之前,脚刚跨过门槛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下,重重地跪倒在如镜面般光洁的青玉地砖上,登时疼得脊背冷汗直冒。

杜长茂看到这搅坏了一锅粥的四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挥了袖袍侧过身去,就连眼神都不屑于多给一个。

邓冲向来触角灵敏,如今见着阵仗,哪还能不知是冲着什么事来的。

果然,戒律监院一开口便问道:“关于最近门中所传的荒谬之事,是不是从你们嘴里说出去的?”

戒律监院乃筑基巅峰的中阶修士,问话之时向来喜欢以威压迫人,自会不遗余力地放开威压,也好一开始就把场子给震住。

果然,见戒律监院如此来势汹汹,其余三个入门弟子皆抖若筛糠,身体都匍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哪里还有什么底气强撑。但即便如此,这三人也异口同声地哭诉说他们位低言轻,根本就没有胆量质疑执道长老的决定,更不敢对此多加非议。

外加之前杜长茂也已经三令五申地不许他们将安远在玄冰洞修炼一事说出去,否则就小命不保,他们就更是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就是连说梦话也不敢多提半个字的。

邓冲也被戒律监院的威压压得有种五脏俱裂的感觉,但却未像其他三人那般狼狈,反而暗自运气将一部分威压抵消了去,勉强维持着跪姿,没有侧倒在地。

但即便如此,邓冲光是维持跪下的动作便已经十分吃力,牙关也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了淡淡的铁锈腥味,未过多时便汗湿衣襟。

杜长茂回过身来指着邓超道:“说,谣言到底是不是从你这里散出去的?!”

戒律监院见杜长茂亲自发话,立刻恭敬地侧身站开,威压也随之敛了去,好让邓冲留有气力回答杜长茂的话。

邓冲只是跪在原地保持沉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副“老子不服”的气场更是让杜长茂气得七窍生烟。

“果然是你这孽畜!!!”

邓冲闻言总算抬头,对着杜长茂道:“弟子承认,确实违背了真人所言不小心对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弟子却不觉得这是什么‘谣言’。”

“谣言之所以称之为谣言,是因为它泰半是不真实的,可我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参了水分的,又何来散布谣言之说?!”

杜长茂气道:“你还敢强词夺理?!”

邓冲道:“弟子记得,之前执道长老与我等三令五申,不过是担心安远在借用玄冰洞修炼之后在半年内无法完成筑基,出借玄冰洞之事就变得十分敏感,不好向外界交待。那半年里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弟子自然不会乱说。”

“可后来事实证明安远确实天赋异禀,在半年内就完成了筑基,想必他如今已经名正言顺地在继续使用玄冰洞。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即便执道长老没有正式承认,但也遮不了悠悠众眼,掩不了悠悠众口。”

“所以终于有一天有同门师兄弟因为我与安远是一道入门的缘故,威逼我将内情说出。”

“弟子虽然不才,但与师兄们说的都是一句都不掺水的大实话。难道安远不是因为玄冰洞所助才能在半年内完成筑基吗?难道执道长老没有给他传授过任何内功心法,没有赠予他修炼的丹药和法宝?”

“至于后来口口相传三人成虎之事,弟子也是始料未及。但弟子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捏造过执道长老将内丹传给安远这样糊涂的谣言,还请真人明鉴!”

安齐远闻言在一旁冷笑道:“你倒是说得好听。”

“明明就是你对我借用玄冰洞修炼一事心生不满在背后出言中伤,如今却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只说真话的受害者。”

“即便真如你所说你讲的话里没有半个假字,但谁又能知道你说话之时的语气和用词是否有所暗指,会让人生出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感觉来?”

“你对我心存怨怼这倒是无所谓,直接冲着我一人来便好。可如今因为谣言愈演愈烈,弄得青阳洞上下人心不安,让执道长老苦心经营的士气土崩瓦解。这完全就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也就只有你这样缺了心眼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邓冲见安齐远竟然堂而皇之地代替杜长茂说话,更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弟子问心无愧,若是因为说了真话而被处罚,弟子不服!就是下了十八层地狱做了厉鬼,也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杜长茂见这邓冲不仅巧言令色不知悔改,反而还出言相胁,实在是不知好歹,忍无可忍之下一道冰心诀就打了过去,若不是邓冲的道袍里穿着入门子弟必配的护心镜,早就被打了个胸口对穿了。

安齐远抬手挡住了杜长茂的动作,劝了句“师兄息怒”,却未等说出接下来的话,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阿弥陀佛,究竟出了何事,竟让真人动了如此肝火?”

见到从门外缓步踏入的身影,杜长茂脸色一凝,赶紧将冲天的怒气给收敛起来,快步提袍下了台阶,拱手迎上前去恭敬道:“贫道不知法能大师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赎罪、赎罪。”

“真人不必客气,贫僧只是例行巡视路过此地,先是见真人的真气外露,后又见有法术催动,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过来看看。”

杜长茂听言舒了口气道:“令大师忧心了,贫道不过是在处理门派内务,气急攻心便失了分寸,让大师见笑了。”

“哦?”

法能看了眼被打倒在地口溢鲜血的邓冲,摇头叹息道:“虽然贫僧不知真人动怒所为何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依贫僧看此子年幼,即便犯下错误也应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才是。”

杜长茂听了法能之言,脸上神色虽然不显,但心中已很是不耐。

原本若耶阁在危难之时出面给青阳洞支撑场面,青阳洞自然感激不尽。但自从确认无法寻到苏宗主的神识,法正宗主重回若耶岛主持佛修宗务之后,便留下了法能在此常驻。

法能是若耶阁的第二把交椅,同时也是化神境界的高阶修士,无论从地位还是从修为上来说,他杜长茂这样的角色在法能面前就是连孙字辈都排不上号,自然是法能说什么就只能是什么。

“孽畜,还不来给法能大师磕头谢恩!”杜长茂喝斥道。

邓冲也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能忽然出现这样的一尊大佛来救他于危难之中,顿时便觉得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便强撑起最后一口气跪着爬到了法能脚下磕头道:“弟子谢大师的不杀之恩!”

法能但笑不语,手中的法杖燃起一道柔和的黄光,顷刻间笼罩在邓冲身上。

邓冲只觉得浑身一轻,方才胸口处被击中之处疼痛锐减,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这莫不是传说中佛修一脉的普度众生?”

法能欣然笑道:“你年纪轻轻,倒算是博学多才,还懂得分辨我佛修一脉的法术。”

既然法能已经搀和了进来,又见法能对今日之事颇感兴趣的样子,杜长茂也实在不好意思将人往外赶,只好简单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但还是避重就轻地没有多提安齐远的身份来历,但出借玄冰洞和安齐远半年就完成筑基的事已经被传得内门人人皆知,确是纸包不住火的了。

“哦?”法能一听果然双眼发亮,“这么说来,这位小道长便是只用了半年就完成筑基的修真天才了?”

见法能的视线往自己身上扫过,安齐远立刻低眉顺目地朝法能作了深深一揖,一反常态地摆出谨小慎微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回道:“承蒙大师谬赞,弟子愧不敢当。”

“好好好!”法能笑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想当初贫僧足足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完成的筑基,如今看来真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也难怪你们青阳洞如此大手笔,愿意将历来只能由道修宗主独享的玄冰洞借出。”

“有此子在,青阳洞的重振指日可待了。”

法能说的话无可挑剔,但杜长茂听在耳里却莫名地冒了冷汗。

要知道,眼前的这个法能虽然也是佛修,但给人的感觉却与法正宗主不大一样。

修真之人多少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若说法正宗主是那种光风霁月般的磊落慈悲的话,则眼前的法能则更像是躲在厚厚云层中的朦月,完全无法透过层层阻碍看到他内里的本质。

可这法能在若耶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任何行差踏错的地方,修为进展也是循序渐进不温不火,位置虽然一直都被修为高他一阶的法正压着,但在佛修一脉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巨大势力。

杜长茂总有种奇怪的直觉,觉得这个法能并不是真心希望青阳洞能够迅速重振。

毕竟现下的轩辕大陆,正道以若耶阁为尊,特别是在苏澈渡劫陨落之后若耶阁无私的全力救济使佛修一脉博得了巨大的声望,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而龙剑山庄向来以中立之姿立身,从不主动标榜黑白,邪道则以魔修无赦谷一家独大。这样一来可谓是三足鼎立,局面最为均衡牢固。

可若青阳洞重振,首先要瓜分的就是同为正道的若耶阁的声望和地位,这肯定不是法能所要看到的。

若是让法能知道这安远实际上是龙剑山庄暗地里推荐过青阳洞来的,恐怕又会引发更多的猜忌。

杜长茂不得不担心,届时若为了无谓的门派势力之争,就将刚刚崭露头角的安远给折了进去,那青阳洞就真的难有翻身之日了。

第118章:邓冲的主意

杜长茂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将身位恰到好处地介入到法能与安齐远之间,虽然不至于担心法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试探一类的小动作,但财不露白、不想外人觊觎的道理却是人之常情。

法能亦不是不能体会到杜长茂这种护犊子的心思,便也十分识趣地未再刻意拉近与安齐远的距离,但即便如此,安齐远即使没有抬眼与法能对视,但依旧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带着犀利意味的审视目光。

半年内就完成了筑基的修真天才,隐藏在此种奇迹背后的秘辛,没有任何追求得道飞升的修士不会动心——若这个安远身上真藏有什么能使修为得到极快突破的秘密,想必这个法能也会不遗余力地想要分一杯羹。

只可惜这件事背后又牵扯到青阳洞的修真圣地玄冰洞,除了若耶阁的势力之外,龙剑山庄也形成了另一股强大的牵制力,法能作为佛修一脉的代表人物,自然不能明着染指其他门派的圣地,否则便会成为众矢之的,青阳洞和龙剑山庄都不会善罢甘休。

到目前为止,一直被认为是四灵根资质的苏澈一直被很好地隐藏在安齐远的光芒之下。

作为一颗晦暗的小星,缩在大殿角落静静伫立的苏澈此刻心下却百转千回。

这个法能的眼中有贪欲,苏澈十分本能地感受到了。

或许是之前他因着与法正私交甚笃的关系,对佛修修士印象大都停留在大慈大悲无私淡泊的思维定势上,特别是在青阳洞和若耶阁没有利益交集的时候,也确实没有契机发现这些隐藏得很深的蛛丝马迹。

但现下情势已经出现了变化——道修宗主渡劫陨落,青阳洞式微,若耶阁和龙剑山庄的势力在青阳洞名为辅佐实则把持,丘全恕道行有限无法与法能一流抗衡。

加之法正按照若耶阁的惯例要下界苦修,短期内无法重归青阳洞主持大局,法能上头无人弹压,在青阳洞的地位如同掌握了生杀实权的摄政王。

既然如此,法能也就没有必要再像之前那样谨小慎微——至少在杜长茂这样连名号都排不上的修士面前更是如此。但也正是因着这个契机,作为旁观者的苏澈才有机会看清一些东西。

微微眯起眼睛,苏澈将眸中的情绪隐了下去。

虽然安齐远化神巅峰的修为也非目前的法能所能及,但法能毕竟是化神修士,若不是有杜长茂刻意在中间挡着,两人距离拉得太近,也不是没有被识破的风险。

想当初龙潜不也是成功识破了安齐远的伪装,所以才会引发了那次后山的两派之争。好在当时有杜遥在,龙潜因着杜遥的关系才没有与安齐远死磕。

但若是被法能认出安齐远的身份,法能就能以各种正道之名聚众诛杀——毕竟安齐远无法解释,他作为堂堂魔修一脉的宗主,为何要屈尊降贵拜入青阳洞门下?若安齐远真要染指玄冰洞,那必定也是想要借玄冰洞之力为祸世间——如此一来,安齐远必定会被置于万劫不复、人人得而诛之的不利境地。

想到这,苏澈忽然一阵脊背生凉。

他之前把重归青阳洞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了,甚至在安齐远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他原本的那种防微杜渐的警惕心也早就放松,尤其是在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后更是如此。

可他却偏偏忘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忘了潜伏在前进之路上一直蛰伏着的毒蛇。

若是安齐远的身份真被拆穿,相信即便他苏澈愿意恢复真颜说出所有真相为安齐远正名,也必定只会落得个“邪道傀儡”的下场,同样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他的躯壳已换,水属性的单灵根已不复存在,青言的身体原本也不过是四灵根的资质,身份还是安齐远养在无赦谷的男宠。

没有外在特点做支撑,光空口白话地说自己就是前任道修宗主苏澈,想必没人会傻得直接相信。

苏澈在那边心思陡转,杜长茂这边却想赶紧把邓冲惹出来的祸端压下去以便息事宁人。

“如今这邓冲也对自己散布言论之事供认不讳,待我禀明了执道长老,便将他逐出青阳洞以示惩戒。”

邓冲一听要被逐出青阳洞哪里肯依,虽然他不大明白为何如此大名鼎鼎的法能大师会介入这摊浑水里,但他还是依稀能感觉到法能的出现就是为了要拉他一把的,便立刻抓住了这棵大树不放,跪到法能脚边磕头道:“弟子不服!弟子不过是说了真话,为何说真话的人就要受到惩罚?那那些将我说的话添油加醋造谣生事的其他弟子岂不是也该一并逐出青阳洞去?”

“你!!!”

杜长茂见这邓冲竟然如此不管不顾地向外人求助,更是气得眉角乱跳,心里后悔方才怎么没加些气力直接将这孽畜打个心眼对穿横尸当场。

法能目露慈悲,念了一句佛语道:“正如真人所说,如今真相已水落石出,追究过错已不是最紧要之事。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想办法消除众人心中的不平不甘,以公正仁义之念重塑正气方为正道。”

法能的言下之意是指处罚邓冲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青阳洞应该做些事情来平复已经在众弟子心中升起的不甘和怨念。

杜长茂碍于有法能在场发作不得,便也只得将怒气生生咽下拱手道:“那依大师看,此事该如何是好?毕竟这玄冰洞是执道长老开了特例才允许安远使用的,安远也是达成了极其苛刻的条件才得以继续使用玄冰洞。”

“可这邓冲又口口声声地对这个特例感到不服,但玄冰洞确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这个资质的人使用的。现实如此,贫道也无可奈何。”

邓冲一听杜长茂当着众人的面鄙夷自己的能力,登时脸色变得十分铁青难看。

法能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是和蔼笑道:“贫僧毕竟不是青阳洞之人,无权插手青阳洞的内务。不过既然此事之因皆从小道长这里缘起,想必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如就请这位小道长说说看,到底要真人如何处理此事,你才会觉得受到了公平的对待?”

法能一下就将烫手山芋重新扔回了邓冲身上,邓冲一时间也难免有些傻眼,但想到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咸鱼翻身的机会,立刻低头咬牙沉思了片刻。

“弟子不才,斗胆提出一计!”

杜长茂狠狠地瞪了邓冲一眼,挥袖未做应答,反而是法能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笑道:“小道长但说无妨。”

邓冲咬牙道:“启禀大师,按照青阳洞的惯例,一年之后便是例行的道修门内的门内大比。”

每个门派都会定期举行门内的比试,以便择优选出弟子代表青阳洞,参加若干年后各门齐聚的宗门大笔。

邓冲顿了一下,自知现下丘全恕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安远这棵苗子,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他分毫的,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只能想办法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了。

“执道长老之前也说了,要实现门派的振兴,我们青阳洞上下的弟子都是不可缺少的一份子,对于门派而言都同等重要。这样的话,若我能在门内大比上取得优胜,真人就该给比试中表现优秀的弟子以同等的待遇!”

“弟子不敢妄想能像安远那样进入玄冰洞修炼,但至少传授给安远的内功心法和配发的灵丹妙药法宝符箓,我们普通弟子也应该有资格拥有!”

邓冲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乍一听似乎并不是单纯为自己鸣不平,反而是将其他弟子的福祉也一并考虑了进去,颇具鼓动性和迷惑性。

杜长茂听言冷笑道:“但你也知道,青阳洞的门内大比历来有限制规定,不同境界的修士不能比试。如今安远已经完成筑基,而你却不过还在炼气期。以你的资质,一年之内也不可能完成筑基,根本就没有资格在门内大比上成为安远的对手。”

杜长茂如今已经厌透了这个不知好歹的邓冲,说话更是半分不留情面:“你自己不成器,难道还要安远停止修炼,好等你个十年二十年完成了筑基再来比试?”

“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真是荒谬!”

邓冲被杜长茂的一通抢白弄得脸色阵青阵白,哑口无言片刻之后,便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指着站在一边的苏澈道:“那我就跟他比!”

“这个苏明不就是安远的表弟吗?”

“他现下也不过是炼气期的修士,与我在一个水平线上,届时我与他比试,不也还算公平吗?!”

杜长茂一听差点没给气厥过去:“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苏明虽然是安远的表弟,但你也明知他不过是四灵根的资质,你却是双灵根资质,即便是水火属性不合,但也比四灵根不知强上多少倍!你如今谁人不挑,偏挑苏明下手,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公平’?!”

邓冲立刻反驳道:“弟子选择苏明做对手并非没有理由。虽然苏明是四灵根天赋,但既然他能伺候安远在玄冰洞里修炼,想必安远定不会不舍得将自己得到的丹药和法宝分给他,内心功法和修炼体悟更是不会藏私。”

“苏明本就托着安远之福占尽了地利人和,而我之于他不过是占了天赋之优,说起来不过是一人后天占优一人先天占优,又有什么不公平之处?”

法能看着杜长茂和邓冲两人在自己面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面上却依旧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一点波澜。

待到杜邓二人争辩得口干舌燥也没法定出个所以然来,法能这才开口朝苏澈问道:“此事原本与你无关,但偏偏邓冲却将你选作对手。”

“不知这位小道长是否愿意替你的兄弟出战,用事实来抚平众人心中的疑惑?”

苏澈抬眼看了一下法能,然后又很快地将眼睑垂了下去,这一顾一盼之间状似传递出了不少怯懦之意,让一旁的杜长茂也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苏澈赶紧将邓冲这荒谬的提议拒绝了才好。

第119章:苏澈的条件

苏澈的视线在自己的鞋尖上转了转,然后抬头看了眼杜长茂和法能,又怯生生地看向安齐远。

因着此刻法能和杜长茂的注意力都放在苏澈身上,反而没人注意到安齐远。

安齐远远远地看着苏澈有些古怪的表情,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杜长茂见苏澈一副完全没有主见的怯懦样子,有些难为地将拳头抵在唇上清咳了一声,苏澈这才把视线从安齐远的身上拔了下来。

“苏明,邓冲提的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谬,本座就替你……”

谁知杜长茂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苏澈用支支吾吾的语气打断道:“邓,邓冲,若我,若我赢了你呢?”

苏澈话刚说完,又立刻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事情,胀红着脸着急忙慌地补充道:“我,我是说在门内大比上,赢,赢你……”

杜长茂听言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种事情,即便不用特意补充说明,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听懂你的意思好么?!

就凭苏明这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单纯性子,跟邓冲相比别说是双灵根和四灵根的天壤之别了,光是论心机论脑子就已经见了分晓,即便有安远在背后相助,又怎可能在一对一的比武擂台上赢得了邓冲这个比泥鳅还要狡猾三分的臭小子?

邓冲见苏澈竟傻乎乎地要往自己设计好的圈套里跳,心里噌地一下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恨不得直接冲到苏澈面前去。

“若你真能赢我,你说让我如何,我便如何!”

他邓冲就不信了,即便他拿天赋异禀的安远没辙,还不能拿苏明这个小小的四灵根废物开开刀吗?

随便苏明开出什么条件,只要上了比试的擂台签下了生死状,苏明是死是活,安远又能耐他何?

“你真是够了!”杜长茂刚要发火打断二人间的对话,便见苏澈便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朝邓冲小声地应了一句:“那,那好吧……”

杜长茂登时傻了眼,看着苏澈说不出话来,“蠢笨如猪”四个字虽然没有直接从他嘴里骂出来,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写在了脸上。

邓冲见苏澈应下自然大喜过望,立刻转头看向法能道:“大师,您看苏明自己也答应了,真人若是再百般阻挠,岂不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虞?”

法能也点头道:“此举甚好,既是你情我愿之事,又能借公开公平公正的门内大比化解众人心中的不甘。即便这位苏小道长输了,充其量也不过是让青阳洞门下的弟子都能得到些好处,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坏事。”

法能话音一转,继而道:“不如苏小道长也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今日有杜真人和贫僧在,也好做个见证。”

法能此话一出可谓是对这件事一锤定音,杜长茂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瞪着苏澈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下来。

是,他是从来没有把安远身后的这个四灵根资质的拖油瓶小跟班放在眼里,可经过元培丹药力过剩之事后,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苏明对于安远的意义。

若苏明真在擂台上出点什么事,安远第一个就要被拖下水。这样一来,青阳洞心心念念要护着的苗子就肯定要遭这个无妄之灾。

可偏偏法能又一副甘做居中公断者的架势,摆明了就要把这件事进行下去,杜长茂是一肚子苦水喷不出来,只能活生生地咽了回去。

苏澈听了法能的话,又是眼神飘忽地四周转了转,直到在场除了安齐远以外的人都以为他八竿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时候,苏澈低下头在地上撵转着自己的脚尖,十分没底气地幽幽道:“我若赢了,那就请你自戕于众人之前如何?”

苏澈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一时间偌大的大殿内鸦雀无声,原本挂在邓冲脸上的窃喜之情也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法能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皱眉斥道:“但凡正道门派的门内大比,不过是为了选出优秀的弟子代表门派出战日后各脉的宗门大比,自然以切磋技艺、点到为止为原则,怎能轻言取人性命?”

“也只有无赦谷一流的魔修,才会有那种胜利之人能够吞噬落败之人的法轮这样荒谬的比试规则。”

“邓冲开出的条件不过是让大家都得到好处,而你却要取人性命。这种条件怎会是一个心在正道之人说得出口的?”

苏澈被法能一阵抢白,立刻露出一幅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模样来。

法能也不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立刻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再提条件吧!”

苏澈身型晃了晃,像是被法能的威势吓到了一般,全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法能见状心中暗自满意,只等苏澈将新的条件提出。

谁知等苏澈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型,却还是小声又结巴地道:“弟,弟子就,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荒谬,实在是荒谬!”

法能见苏澈不识好歹,也是气得直甩衣袖。

杜长茂见苏澈这么一捣乱,反倒将局面拉了些回来,心中暗自高兴法能吃瘪,面上却立刻站出来打圆场道:“竖子无知,大师莫怪,莫怪。”

法能冷哼一声未再作答,杜长茂只好脸带为难地问苏澈道:“苏明,平日本座见你性子敦厚良善,与其他同门师兄弟相处也颇为融洽,如今为何一开口就想取人性命?”

苏澈垂头答道:“回禀真人,苏明愚钝,向来不知何为真善,何为真恶。但我与表哥相依为命,只知若没有表哥,苏明早已是一杯黄土,又哪来今天的性命?”

“在苏明眼里,谁想害我表哥,谁在背后说我表哥的坏话,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他。”

苏澈说完,红着一双兔子般的眼睛,很是无辜地朝邓冲看去。

“邓冲,其实你与我们兄弟二人一道拜入青阳洞,我们三人的关系本应比其他同门更近一些才是。”

“只是入门当日我表哥与你说话不是那么客气,你便记恨于心,后来看到表哥是单灵根天赋略强于你,又得执道长老开了特例留在玄冰洞中修炼,你就更是妒忌。”

“正因如此,你不把心思放在如何修炼上,反而机关算尽在背后散播谣言动摇人心。”

苏澈顿了顿,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把方才有些不由自主外放出来的气势赶紧收了些回去。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出来,不仅害了表哥,还害了青阳洞上下想要通过自己努力达成目标的同门师兄弟们。”

“苏明实在愚笨,觉得若你在门内比试上还输给我的话,便说明你不仅心术不正,还实力不济……”

“那,那还留着你的性命有何用?”

“你,你——”

邓冲差点没被苏澈的一席话气得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杜长茂听得也是一愣,总觉得苏澈的话怎么听怎么漏洞百出,但当这些话全都说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笨人的逻辑特别简单粗暴或是尤其浅显易懂,却都恰到好处地给圆了回来,让人不禁发出“正是如此”的感慨来,端的是骂得不带一个脏字的淋漓畅快。

邓冲被气得眼角都充了血,直接仪态尽失地大吼道:“你个四灵根资质的废物,即便你能在玄冰洞修炼,即便你能被丹药和法宝养着,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苏澈听了邓冲的话,状似迟钝地朝法能看去:“原来,你也知道我赢不了你啊?那你还跟我下战书?不是明摆着占我便宜吗?”

邓冲一愣,才发觉自己是在气急败坏之下失了言,一时没防住就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所想给说出来了。

法能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对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邓冲十分鄙夷,只是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他既然已经介入此事,就断然没有把方才说出来的话又收回去的道理。

就在各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邓冲知道他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牙一咬心一横,朝法能和杜长茂拱手道:“弟子答应苏明的条件。”

“哦?”

杜长茂微眯双眼,若有所思地捋了捋山羊胡。

“你可想清楚了?”

毕竟邓冲求的只不过是修炼的丹药和法宝,但苏明却是想要邓冲的命。

虽说在相同的修炼时间里,即便有再多的辅助,苏明也不可能会在修为上超越邓冲,但苏明那边还有一个无法估量的不定因素——安远。

谁又知道这个安远会不会有什么古怪的法子替苏明扳回一局呢?

邓冲接下这样的条件,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的。

邓冲郑重点头道:“弟子想清楚了。”

反正事已至此,即便他现在收回对苏明的战书,也不过是落得个接受门规处罚,直接逐出青阳洞的下场。

若真如此,他学艺未成名声已毁,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重登仙途。还不如干脆豁出去放手一搏,至少只要有了门内大比之约,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即便是杜长茂也不能明着给他下绊子。

只要能在门内大比上赢了苏明这个废物,他就能得到比现在更多的修真资源。

在实力代表了一切的修真界,没有什么比拥有资源更加重要的事了。

杜长茂沉吟了片刻后,这才摇头叹气道:“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本座也不好阻拦。待本座将此事禀明执道长老,若他老人家也不反对,那便依你们之约行事便是。”

法能见事情已告一段落,便自行告辞退出了天音观。

杜长茂见碍事之人已走,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将邓冲眼不见心不烦地草草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安齐远和苏澈二人叙话。

“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杜长茂看着苏澈略显瘦削的身型,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这苏明是个胆小懦弱只会躲在安远身后寻求庇护的弱者,却不知他的内里还蕴含着这样蓬勃的生气,竟敢直面邓冲提出的如此不公平的挑战。

现下看来虽然这个苏明能赢了邓冲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但杜长茂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在比试擂台上护苏明周全才是。

第120章:禁锢之魄

事情阴差阳错地告一段落,杜长茂急着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丘全恕汇报,也没有心情再关心苏澈的真实想法,早早地就将他们二人打发回了玄冰洞。

待他们乘上凌霄仙鹤往玄冰洞飞去,苏澈一路上有些莫名的心虚,没有回头看安齐远。安齐远也破天荒地一直保持沉默,似是在以无言的方式抗议苏澈在对付邓冲问题上的自作主张,一时间气氛凝重得可以。

待灵霄仙鹤发出一声清啼,缓缓落在玄冰洞外的平台上,苏澈终于按捺不住回过头去。

“安齐远,你……”

谁知话音刚落,原本一直紧紧依偎在自己身后的高大身影忽然从凌霄仙鹤的背上滑跌下来,后背径直砸在青苔斑驳的石板地上。

“安齐远,你怎么了?!”

看到这样的异状,苏澈脸色登时煞白,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便跳将下来凑到了安齐远身边。

“扶我进玄冰洞……快……”

安齐远的脸色苍白中带着明显的灰败,苏澈一看便知是内里修为受到了重创的缘故。

想起方才在天音观中与法能的相遇,苏澈直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二话不说地用尽全力将安齐远支撑起来。两人扶持着开启了石门,这才步履蹒跚地走进入了玄冰洞内。

待厚重的八卦祥云门合拢,安齐远才算是完全卸下了防备,双膝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安齐远,是不是法能对你下了黑手?!”

苏澈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性。

安齐远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但在听到法能的名号后,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他……还不至于有这般能耐……”

可是刚说没两句话,安齐远便用手捂住嘴,片刻后,竟有大股殷红的血液从他紧闭的指缝中蜂拥而出。

苏澈这下真的是慌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赶紧说啊!”

安齐远此时的意识已处于清醒和昏迷的临界状态,但见苏澈如此焦急地偎在自己身边,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是我,是我自己用‘禁锢之魄’强行将法轮封印……”

苏澈闻言大惊:“禁锢之魄?那不是你们无赦谷专门用于惩罚犯了门规的魔修修士的法术吗?”

禁锢之魄,顾名思义就是将魔修修士赖以生存的力量之源法轮进行部分乃至全部的封印。被封印之人因元力受损,必然会导致全身经脉血流运转不畅,所以必然会出现修为折损、功力衰退的后果。

安齐远点头道:“法能是化神修士,他与我距离太近,若不将我的法轮加以封印,即便我已将修为收敛到极致,也还是有可能会被他感悟到煞气的存在……”

今时不同往日,昔日在青阳洞内门与龙潜狭路相逢,安齐远并不十分顾忌是否会被龙潜识破,大不了打上一场便是,自然有恃无恐。

可今日他带着苏澈重返青阳洞,是打定了主意要隐瞒身份在青阳洞长修的。

若一开始就被法能给识破看穿,日后再想入门便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宁可在远远地感觉到法能的灵力波动之后就立刻动用禁锢之魄将自己的法轮进行了部分封印,也不愿被法能当场拆穿,让苏澈陷入“与魔修同流合污”的泥潭当中。

“蠢货,你怎么能……”

苏澈原想开骂,但才说了没几个字,发现语气中竟已带上了莫名的哽咽。

苏澈不想再说话,却发现安齐远在匆匆交待完缘由之后,已经闭了眼陷入昏迷。

苏澈凑到安齐远身边,用手抬起安齐远的脑袋,让他的头像往常那样枕到自己的腿上。

只是即便安齐远已失去意识,但经脉堵塞血流逆转的痛苦依旧让他眉关紧锁,间或还会忽然发生痉挛浑身抽搐,嘴中又不断地呕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苏澈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又热又痒,像是被火燎了似的,酸酸胀胀的难受非常。

眼前朦胧一片看不清东西,但却能清晰地看到被安齐远的血染红的衣襟和袖袍。

苏澈卷起自己宽大的袖袍替安齐远擦了擦,可惜血液粘稠,一抹开反而晕得到处都是。

安齐远颊边的两道鬓发也沾了血污,黏糊糊地粘在脸上,落魄得一点都不像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魔头。

“蠢货,当真是蠢货……”

自从突破到化神境界之后,像今日这样完全失去意识的经历离安齐远已经非常遥远了。

安齐远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终于觉得似乎应该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卧在了五色灵池的中央莲座之上。

被血迹沾污的道袍早就不知道被苏澈丢到哪里去了,用于束发的青玉道贞象牙法冠也被卸了下来,安齐远发现自己如今正不着寸缕地平躺在莲座上。

呃,不,准确地说,还有一件白色的衣袍覆盖在某个重点部位上,不至于是真正的一丝不挂。

安齐远睁开眼,便看见在自己身边闭目打坐的苏澈神色恬淡,平静得与平日无异。

但只需细看,却能发现苏澈打坐的姿势与往常相比大有不同,手势也不再是之前道修所惯用的拇指掐于中指指尖、双手自然搭放在膝盖上的动作。

只见苏澈右手水平悬于左手手心之上,双手平置于心口位置。

在苏澈手心悬对之处,用肉眼可见一渐渐凝聚而成的五色圆珠。

这颗气珠虽小但却并非静态,细细分辨才发现这颗珠子实则是一个正在不断缓慢旋转的小气旋。

气旋因循着某种规律转动,远看过去才会像是一颗流光溢彩的五色圆珠。

安齐远也是第一次看到苏澈用这种方法修炼,之前虽然能偶尔发现覆于苏澈四周的灵气会呈现出有序分布,但却从未见过苏澈能将这种灵气凝成某种形态。

安齐远大喜,刚想挣动坐起,便见苏澈开了眼,全神贯注地将悬在掌中的五色圆珠轻轻地推送到他的丹田处。

“阿澈,你这是……”

未等安齐远把话说完,只见那五色灵珠迅速地穿透皮肉潜至身体深处,将原本如刀割火燎般疼痛的法轮安抚了下来。

待那五色灵气散去,骇人的疼痛被奇迹般地镇压了下来,虽然还不可避免地留有钝痛之感,但已比之前那种要人性命的痛楚要好了许多。

苏澈见安齐远已恢复意识,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下已是狂喜。

草草将外放的意念收回,苏澈凑上前去托起安齐远的脑袋。

“你现下感觉如何?”

安齐远顺势握住苏澈的手道:“好多了,别担心,我没事。”

苏澈摇头道:“你别骗我,即便你醒了,但法轮受禁锢之魄封禁已成不可逆转的事实。”

安齐远无奈叹气道:“知道瞒不过你,但禁锢之魄毕竟只是封印法术,并非真正破坏了法轮,虽然需要一些时日恢复,但绝不是什么不可逆转的结果。”

苏澈顿了顿,低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受了禁锢之魄后,你的修为现下还余多少?”

安齐远见苏澈这么一问,心里立刻开始绕出许多弯弯道道。

苏澈与这魔头相处甚久,哪能不知安齐远心中的小九九,立刻出言警告道:“你若敢说谎试试?”

安齐远犹豫了一下,暗自运转灵力后才道:“化神初阶。”

苏澈不由得瞪眼:“撒谎!”

安齐远无奈道:“元婴巅峰。”

苏澈直接就要甩袖离开,安齐远才不得不道:“元婴中期。真的,没骗你。”

“怎么会这般严重?”

苏澈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差点没回过神来。

从化神巅峰直接滑落到元婴中期,这无论对哪个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现实。

安齐远状似无意地笑道:“只要能瞒天过海躲过法能的窥探就什么都值了,元婴中期虽然有些不济,但已足够应付青阳洞里的事情。”

“再说我之前在玄冰洞里除了陪你修炼便整日无所事事,如今修为降下去了,倒可以找点事做,赶紧修炼修炼,也好解除禁锢之魄的后遗症才是。”

苏澈闻言神色难免有些黯淡:“需要多久?”

安齐远挠挠后脑勺望天道:“短则十年,长则……说不清。”

安齐远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圆场才能稍微减轻苏澈的一些内疚感,可下一秒却被忽然扑上来的苏澈抱了个满怀。

“安齐远,你别担心。”

“我会好好修炼的,我一定会很快地进阶。”

“下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安齐远的下巴抵在苏澈的肩上,因着拥抱的姿势的缘故,他看不到苏澈此刻脸上的表情。

但苏澈话语中带上的微微颤抖却如同心头那根已经被悄然波动的琴弦,同时弹在了两人的意念中,让人生出种不约而同的淡淡的晕眩感。

这也,有点太不真实了……

安齐远忽然有种自己在做白日梦的错觉。

而苏澈虽然也对这种暧昧到了极致的对话感到浑身上下皆不对劲,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放开这个被自己主动搂在怀中的魔头。

他一定是中邪了。

苏澈想。

没有人去打破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对方的呼吸极有规律地拂过彼此颈边的发丝,骚动中带出一丝痒痒的触觉。

这种感觉与心中的萌动似乎又相同又不同,复杂得有些令人难以言喻。

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过了良久,久到苏澈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快要僵了,才开始略微挣动了一下,用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此时的安齐远虽然早已反客为主地将苏澈卷进了自己怀里,但苏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难为情的推拒却没有再让他像以往那样的失魂落魄。

安齐远眉眼带笑地看着那个连视线都未曾与自己对上的苏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分激动而将这头胆小的白鹿惊走为好。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凝出那颗五色圆珠的?”

第121章:悟道

忽然被安齐远问到这个问题,苏澈的脑子明显还处在打结状态,一下就给哽在了当场。

照理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只是若要说到悟道之时的心路历程,苏澈就有一种很想直接把这一篇掀过去,再也不要提起的冲动。

到底要怎么描述,才不会让这个狡猾狡猾的魔头看出破绽?

因为苏澈实在说不出口,这凝出五色圆珠之法,正是在看到安齐远伤重昏迷之后,在心急如焚地全幅身心都在叫嚣着要想办法救他的冲动的刺激下才悟出来的。

那种强烈的冲动和欲望将浑身的感官都张开到了极致,意念的凝成让苏澈体内的灵气开始以丹田为中心形成了道状似漩涡般的“气海”。

只是这个初初形成的气海未能形成气候,但却足以让遍布在苏澈周围的五色灵气产生波动。

在苏澈有意识地控制下,五色灵气以蜿蜒之势卷入到气海之中,迅速地通过漩涡的推力往四周发散,不消多时,被吸纳入体的便充盈了整个经络。

发现这个新大陆的苏澈确实又惊又喜。

若是丹田处的“气海”得以形成,那便说明他之后的修炼不必再遵循之前的离析之法,省略了必须分别离析出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后再逐一吸收进经脉循环运转的步骤。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节省掉大量的时间,而且五种元素灵气同时在经脉中循环,又可以最大程度地扩充经脉的容度,是乃真正的属于五灵根独有的修炼之法!

只是苏澈很快就从欣喜中沉静下来。

五灵根的修炼之法在阴差阳错中寻到了,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安齐远遭到的重创。

相对于受伤的魔头,苏澈觉得这个无心插柳的成果并没能让他真正开心起来。

既然已经发现了独属于他的修炼之法,苏澈觉得,五灵根天赋一定还有其他更为过人之处——除了自修,或许也能修人。

看着面色灰败双目紧闭的安齐远,不知为何,苏澈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心力”二字。

是的,执念。

他在陨落前,与安齐远同为单灵根天赋,在修炼上的悟性和所付出的努力几乎相差无几,但事实上安齐远却比他更早地达到了化神巅峰的境界。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皆因魔修一脉吞噬法轮的古怪修炼方法所致,但与安齐远相处下来,苏澈却发现即便魔修能靠吞噬他人的法轮迅速提升修为,但法轮入体之后依旧要经历一个消融转化变为己用的漫长过程。

而且魔修所吞噬的法轮级别越高,消融转化所带来的反噬风险也就越大。

消化一个法轮所需要的时间,其实并不比道修修士闭关长修的时间短。

这样说来,安齐远之所以能在修炼境界上略胜自己一筹,并不全因魔修一脉修炼功法的缘故。

苏澈不由得想到安齐远一路走来,在自己身上所体现出来的那种可怕的执念……

是了。

苏澈忽然有了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与安齐远天赋齐平努力相当,唯一的差别就是他在精神上远远没能达到安齐远修炼时的那种“执着”,而这种执着又恰好体现成魔修修士赖以为生的“心力”。

正是这种执念,造成了他们二人之间修炼进度的差异。

苏澈垂下眼睑扪心自问,他在陨落之前的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师父的希冀?为了青阳洞的声誉?

亦或是在人云亦云之下,除了追求渡劫飞升之外,他其实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了?

苏澈似乎明白过来了。

为何明明在鸾凰族的结界之中完成重铸之后,本应出现的火灵根却迟迟没有出现。待错有错着地服用了元培丹好不容易现形之后,他却迟迟没能找到修炼的法门,只能一味地按照原来单灵根天赋时的修炼方式去逐一离析灵气。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感受到他迫切的“诚意”,五灵根的潜力自形成之后就如一潭死水,再未被激发过。

精神刺激的缺乏让五灵根的天赋像是只有一个小小的排水闸口的巨大湖泊,即便蓄水量巨大,也像是被捏住了咽喉,难有泄洪的可能。

想到这里,苏澈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是了,他或许已经找到了可以激发那一潭死水焕发生机的动力之源。

但此刻这个动力之源却已然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面前。

忽然意识到什么的苏澈不由得苍白了脸,手心下意识地拽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袍,却无法抑制住内心越发狂乱的心跳。

只是之后安齐远在昏睡中的抽搐和吐血让他无暇多想,强烈的意念萌动让苏澈开始能更为自如地控制丹田处的那道气海。

摒除了其他的杂念,苏澈将要救人的意念发挥到了极致。

果然,五色灵气的流动确如他意念所操控的那样,开始按照他的想法流转到他想要的地方。

虽然气海最强盛之处为丹田无疑,但只要意念足够强烈,苏澈发现气旋同样可以出现在别的地方。

最后,苏澈选择让气旋悬停在双掌之间,这样一来便可以以掌心相护,将凝成的五色圆珠过渡到安齐远体内。

虽然没有任何经验可以说明苏澈这么做是能够帮助到安齐远的,但他却有种奇怪的直觉,觉得这凝成的五色圆珠与佛修的修复法术有异曲同工之效,必定能对安齐远的伤势有所缓解。

果然,在五色圆珠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安齐远体内后,安齐远的抽搐和呕血现象减少了,面容也比之前变得安详平和了许多。

苏澈大喜过望,便一直不断地集中意念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安齐远恢复了意识。

可如今安齐远忽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起自己着五色圆珠的来历,难不成他还能腆着脸皮实话实说地告诉安齐远所有的真相吗?

“你在我心中很重要”,类似这样的话,就是让九天玄雷再劈他一次,估计他也说不出口。

见苏澈的脸色忽然被尴尬的情绪染上了莫名的酡红,安齐远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找到修炼法门是天大的喜事,而且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修炼之术外漏的戒备,苏澈没理由露出这种欲语还休的窘态来。

“你莫不是在悟道之时想通了什么?”安齐远继续着一针见血的犀利风格,让苏澈不由觉得还是沉睡当中的魔头更可爱一些。

刻意冷淡地白了安齐远一眼,苏澈跟他打太极道:“说了你也不懂。”

见苏澈神态别扭,安齐远越发好奇。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懂?”

面对安齐远的死缠烂打,苏澈摆出一副“懒得跟你扯皮”的神态,又要继续打坐凝珠。

安齐远一把扯住苏澈的手:“你不说也成,我们来算算你擅自答应邓冲比试的帐如何?”

如若不是安齐远提到这茬,苏澈差点都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苏澈平淡道:“邓冲的战帖是冲着我下的,我自然有权决定是否应战。”

安齐远脸色不愉道:“若只是你们二人间的比武切磋我自是不会担心,毕竟他只是个水火相冲的双灵根,而你不仅是五灵根天赋,又有之前的悟性和实战经验傍身,他又能耐你何?”

“只是你别忘了,青阳洞今非昔比,这门内大比本就是难得的盛事,届时包括法能在内的一干若耶阁和龙剑山庄的高阶修士也会应邀观战。你现下正是需要韬光养晦从长计议的时候,又何须为了邓冲这样一个宵小平白引起他人的注意?”

苏澈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心里明知安齐远说得有理,只是当时见邓冲仗着有法能撑腰便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前挑衅,他自心生不快。

加上那邓冲又事事针对安齐远,他苏澈身为这件事的当事人,却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安齐远身上。

在意识到这点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奇怪的冲动。

他很想问安齐远一句,你这样一直不停地付出,难道就不会累吗?

又或许真的是现在的自己太过弱小,以至于这个魔头即便真的累了乏了,却依旧找不到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张开羽翼顶着所有的暴风雨,只为将他护在身下吗?

也就是在那一刻,苏澈从内心深处第一次对邓冲萌生了杀意。

这样一只小蝼蚁,若放在之前,安齐远定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可如今却因为他的缘故,这小蝼蚁竟然敢爬到太岁头上作威作福,而安齐远却只能甘于忍受这样的挑衅,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法轮的煞气而动用了禁锢之魄。

苏澈别开眼去,脸上有那么一瞬即逝的落寞,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法撼动的刚毅。

“你放心吧,我会赢得笨拙点,做得不那么漂亮,让旁人看起来像是走了狗屎运便行了。”

苏澈之前的实战经验足以将所有的手脚做得天衣无缝。

安齐远忽然凑上前来,双手捧住苏澈的脸不让他动弹。

“奇怪,你之前还说邓冲是难得的好苗子,为了重振青阳洞便要有容人之度。现下怎么转变这般快,竟毫不犹豫地就想取他的性命了?”

苏澈在心里啐了一口,虽然很想吐槽说出“还不是因为你”这样的话,但奈何脸皮太薄,依旧抿着嘴没有吭声。

安齐远将自己的鼻尖凑近了苏澈,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再近一些双唇就要碰上对方的位置了。

“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就亲你了啊!”

苏澈闻言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安齐远看了半晌。

安齐远打算继续使用惯来的无赖招数,用这种方法逼供,在苏澈身上向来屡试不爽。

谁知苏澈只是看了他一下,然后,就破天荒地闭了眼。

这下反而轮到安齐远傻眼了。

这,他的心肝宝贝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122章:进展

看着在自己眼前双眸紧闭,只剩下眼睑在不安颤动的苏澈,安齐远觉得自己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难题。

如果苏澈这次反常的举动看作是欲拒还迎的话,安齐远觉得这方法用在自己身上似乎并不会奏效,而苏澈显然也不会笨得自己送上门来。

但若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心觉得这样亲将下去也没问题的话,那这种变化是否可以解读为苏澈心态上的某种转变?

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老话,苏澈这颗大冰疙瘩终于给自己捂化了?!

就在那么思忖的瞬间,已足够安齐远的心肠百转千回。

只是苏澈的示弱也就只存在安齐远难得犹豫的那几秒钟里。

就在安齐远终于决定先不要纠结到底他的心肝宝贝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忽然转了性子这个问题,先把肉吃到嘴里才是最关键的时候,苏澈原本还在忽闪忽闪的长长睫毛忽然扇开,苏澈黝黑又带有蓬勃生气的眼眸突然十分诡异地瞪着自己。

苏澈开眼正好看到安齐远的唇凑了过来,然后侧过脸去十分不客气地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安齐远的脸颊上。

“啊?!”安齐远不明所以地傻了眼。

看到错愕地呆在原地斜眼看着自己的呆愣魔头,苏澈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齐远实在是太有喜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安齐远见苏澈笑得开怀,又想起方才两人的各种失常,便也忍俊不禁眉眼带笑,然后也跟着闷闷地笑出了声。

“阿澈,我的好阿澈……”

在这一刻,为了这样明若春光灿若朝霞一般的笑颜,安齐远觉得即便苏澈要让他当场将心肝都剜出来,他也不会有片刻的迟疑。

待苏澈笑够了,眸子里还残存着一汪浅浅的笑泪,扭头对从身后抱着自己的大熊道:“你莫烦我,我要开始修炼了。”

苏澈下了逐客令,言下之意是要安齐远退回到五色池边自己呆着去。

安齐远伸手狠狠地揉了几下苏澈的发顶,可惜苏澈的头发向来如丝绸般滑不留手,任他百般搓揉也会在松手的那一刻恢复原本的顺滑,着实令人懊恼。

安齐远觉得气出得差不多了刚想收手,手背却被一道温暖的柔软所覆盖。

安齐远有些惊讶地看着主动伸手握住自己的苏澈,眼神中毫无掩饰地透露出讶异。

苏澈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到安齐远微微张开的五指指缝中——原本是想将这魔头的手握在掌心里,可对比之后却发现两人的身型相差有些距离,他的手也不若安齐远那般大,自无法完成到那种将人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的动作。

苏澈垂下眼睑,神色不明地问道:“安齐远,你可信我?”

安齐远释然笑道:“我何尝不信过你?”

正是因为信你,所以才会如此长时间地将那种刻骨噬心的思念压抑在心底,即便已得到了陨落之后的你,却依旧相信总有一天你能重新与我并肩而站。

他的苏澈,永远都会是那枝只在悬崖之巅绽放的冰棱之花,也只有像他这种不畏惧困难甚至是死亡去攀登险峰之人,才有资格将他采撷到手。

苏澈点头:“我会……嗯,非常认真考虑你说过的那件事的,只是这还需等我修为提上去了再说。”

“所以这段时日里,你我都需潜心修炼才是。”

虽然之前就已经答应过安齐远会考虑他所提的结下道侣之契的事情,但苏澈那时候的心态多少都带有些迫不得已的敷衍,相信安齐远也会被他在情势所迫之下不得不勉强为之的态度给刺伤了。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愿意认真考虑他与安齐远的未来。他会在这段时间里思考清楚,到底这样的情感之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然后要选择一条怎样的路继续走下去。

安齐远闻言几近狂喜。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觉得有些承受不起,甚至开始感到眼前都在闪耀着代表了幸福的星星,砸得他有些昏昏然地分不清东南西北。

越发用力地抱住怀中的苏澈,安齐远在傻乐了半晌之后,才将下巴抵在苏澈的肩膀上,语带促狭地问:“你方才说的会认真考虑的事,究竟是指哪件事?”

苏澈气不打一处来,脸颊却飞上了两抹十分可疑的酡红:“你莫要明知故问!”

安齐远道:“你须认真考虑之事着实太多,你若不清楚明白地说出来,怎能让我心安?”

苏澈没好气道:“不明白便算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安齐远若有所思道:“你这岂不是在给我出难题?”

苏澈扭头看了那又在耍赖的魔头一眼,神色中尽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的意味。

安齐远故作正经道:“若你方才说的会十分认真地考虑的事情是指与我结下道侣之契的话,那我又何必着急把修为提上来?”

道侣之契只能在境界相差不大的修士之间结下,如今安齐远的修为被打回了元婴境界,这样一来只要苏澈的修为达到结丹之境,两人便有机会结下道侣之契——这远比等苏澈修炼到元婴境界的时间要提前了许多。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兮福之所倚?”

安齐远原本难免有些受挫的心情如今完全是拨开乌云见明月,一幅高兴得恨不得点鞭炮庆祝的样子。

苏澈只觉得眼前的魔头真是疯了。

他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一个修真之人因为道行逆退却如此兴高采烈的怪胎了。

苏澈转过身去伸手狠狠捏住安齐远脸颊上的肉用力旋转,直将那魔头折磨得哇哇求饶才松了手。

“你莫要看不起我,元婴之境虽难,但我也有信心在你恢复化神修为之前突破。”

苏澈正色道:“所以,不要为了等我就停止你自己前进的脚步。”

“九天玄雷共凝的真相至今扑朔迷离,也不知道后面还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即便不为我们自己的事情考虑,这谜团一日不解,修真界将要面临什么没人能说得清楚。”

安齐远一听,面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是了,近日里在玄冰洞里与苏澈独处,这种美好的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差点让他也丢掉了最基本的警备之心,甚至觉得只要能跟苏澈尽早结下道侣之契,便是让修为停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被苏澈的一言惊醒,安齐远立刻发现是他自己想岔了。

“阿澈抱歉,我定不会再说之前那样的玩笑话了。”

虽然有些像只被主人抛弃的落寞大狗,安齐远还是披着苏澈留给他的外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五色池边。

苏澈不由得叹气。

相对于之前自己恨不得安齐远闪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来烦他的那种心态,如今看他这么可怜兮兮地落寞走开,竟然有种想要扯住那魔头长到拖地的辫子将他重新扯回自己身边的冲动。

可一想到要是真把那魔头扯回来,估计又要缠着自己腻歪个没完没了了。

苏澈狠下心切断视线不去看安齐远,确认安齐远是真的乖乖回到池边之后才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于公于私,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修为给提上去,才能避免之前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情再次发生。

思及此,苏澈静下心来,再一次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五灵根修炼之法和这幅身体特有的气海的感悟上来。

苏澈在陨落之前就是不世出的修真天才,如今换了个更为霸道的天赋体质,即便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修炼经验用以参详,可一旦突破了感悟的壁垒,之后的修炼自是如鱼得水顺畅自如。

在短短月余的时间里,苏澈便已感悟出更为快捷的修炼方式。

在最初之时,苏澈虽然不需再像之前那样分五次离析灵气加以循环吸收,但在将灵气吸入气海之后仍需耗费一定的时间将其进行排序后再于经脉中流转。

虽然这样的修炼方法比起之前可谓是事半功倍,但苏澈觉得仍有可以改进的余地。

闲暇之余与安齐远说及此事,在修炼方法上比苏澈更擅长找捷径的安齐远也很快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之前你为了缓解我的伤势,就想出了通过气海的控制将五色灵气在掌心凝成圆珠的方法。”

“若是你能控制气海,让五色灵气直接通过五道不同的进路同时进入到经络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然一体地进入气海的话,估计成效会更加明显。”

苏澈觉得安齐远的分析有理,不断喃喃自语地重复着安齐远话中的某些关键字眼。

“五道进路,同时进入……”

“五道进路……”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苏澈和安齐远心有灵犀地互看一眼,竟同时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自己的心思。

“你想的可是跟我一样?”安齐远笑道。

苏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张开手将十根修长如玉般的手指亮在了安齐远面前。

“姑且试试看,我给你护法,若有问题会立即打断你。”

安齐远语带鼓励。

苏澈盘腿而坐,将掌心朝上置于膝上,十指却不若以前那般放松,反而有意识地微微张开。

集中意念之力感受气海旋转的规律,苏澈试图将笼罩在周身的灵力都充分调配起来,并集中到掌心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澈的面色不若之前那般轻松,额上也开始浮出星星点点的冷汗,看得安齐远眉关紧蹙。

可目前还没到需要盖棺定论的时候,安齐远虽然担心,但又想起之前苏澈曾问过自己的是否相信他的话,便直觉觉得苏澈定能迈过这道坎没有问题。

第123章:门内大比(一)

终于在胸前的衣襟被汗水彻底浸透之后,苏澈的指尖开始依次出现黄绿蓝红褐五道被分离开的纯粹的五色灵气,而非是之前那种相互混杂在一起的五色灵雾。

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纯粹灵气在五灵根特有的气海的漩分之下,经过苏澈意念的引导,从五根手指的指尖直接均匀地汇入到经络之中,完成了将混杂的灵气在体外先行分离再行吸收的目标。

直到看到这个画面,安齐远一直紧握的拳头才渐渐松开,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里已全然被汗水湿透。

可谁知安齐远这边刚放松了戒备,苏澈那边却陡然收功,身子一歪就趴倒在莲座之上。

“阿澈!”

安齐远冲过去将软倒的苏澈抱在怀里,将糊在苏澈脸上那些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发丝轻轻拨开。

“是不是哪里感觉不对劲?”

苏澈闭眼在安齐远怀里喘了半天,然后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待看到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之后,安齐远才算是彻底将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没事,就是因为太过畅快淋漓了,才害怕过犹不及伤了经脉。”

苏澈笑了起来,眉眼中尽是突破了修炼瓶颈之后的肆然快意。

安齐远抱着苏澈,忍不住不断地将吻落在他依旧汗湿的脸上。

“太好了阿澈,太好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五灵根天赋修炼的方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澈的修炼进度可谓是突飞猛进。

但五灵根天赋决定了在完成筑基之前的打基础阶段,苏澈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达到与其他人看似一致的结果。

因此自寻找到最佳修炼方式之后的大半年里,苏澈虽然每日都能将浑身经络吸纳灵气的能力发挥到最大,但气海却依旧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任凭经脉中的灵气不分昼夜地积淀沉降,也依旧与完成筑基有一定距离。

自谣言事件发生之后,杜长茂为了防止多生事端,已经向丘全恕请令让安齐远闭关潜心修炼,不再担任督训上人之职。

丘全恕自然知道法能插手此事之后的利害关系,自然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允了杜长茂的提议。

可这样一来,却也堵住了安齐远外出替苏澈打听“敌情”的脚步——想必这一年来,邓冲也是丝毫不会掉以轻心地潜心修炼。

安齐远也不是没考虑过找个机会潜出封印去打探一下消息,即便他本人不出去,最不济也可以用法力操纵灵兽或者傀儡人偶到邓冲处探看,可这些想法都无一例外地被苏澈给否了。

“你既然已经被法能盯上了,想必他为了摸清你的虚实,定会在邓冲身边布下眼线,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那边就能收到消息。”

所以别说是安齐远本人破解杜长茂的护法封印偷溜出去了,就是操纵灵兽或者傀儡人偶也会或多或少地留下灵力的痕迹——而安齐远现下的修为不过是境界未稳的筑基初阶,又怎么可能有本事突破结丹期修士设下的封印?而那种只有无赦谷的魔修才会的蛊惑灵兽和操纵傀儡的法术就更容易暴露身份了。

这种授人以柄的事,苏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安齐远去冒这个险的。

“啧,这个邓冲真是……”

安齐远只觉得后槽牙直痒痒,这还正所谓是蛤蟆不咬人但是膈应人。

苏澈云淡风轻地笑道:“你也太爱瞎操心了。以邓冲的资质,绝不可能在一年之内完成筑基,最多也不过是修到炼气高阶罢了。”

“我现下虽然还在炼气中阶停滞不前,但已有突破的迹象,相信不出几日也能进阶。”

“在修为平起平坐的前提下,邓冲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苏澈像是在安慰一只暴躁的狮子,几乎快把所有的可能都给说出来了,安齐远还是在那咸吃萝卜淡操心。

“再说了,丘全恕和杜长茂都知道我之于你的重要性,他们为了你,定会想办法保全我,不可能让邓冲有机会下黑手的。”

安齐远闻言皱眉道:“我自是不会怀疑丘全恕那边的诚意,只是法能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谁能知晓他在这段时间会不会私下与邓冲接触,给予他法术上的指导甚至是一些提升修为的秘药?若是如此,邓冲的实力定会比一般的炼气高阶要强上不少。”

“而且在比试擂台上若是有法能暗自阻挠,哪怕是丘全恕出手恐怕都难以护你周全。”

苏澈心中无奈,但却知道再这么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直接佯装生气道:“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不济?再怎么说我之前也是达到了化神巅峰境界的修士,难不成还会输给一个被法能指点过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安齐远见苏澈语气不愉,便也赶忙解释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人在修真悟道上确实是厉害,但若是要比心黑,却与那些人差得老远。”

苏澈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安齐远看:“你说得也是,若我的心思能有你一半的弯弯绕绕,之前又怎么会圆扁由你地平白被折腾了那么久?”

一看话题被歪到了之前的旧账上,安齐远脸上的表情都快有些挂不住了,只得像被霜打了的白菜一样蔫了下来。

“阿澈,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偷溜出去打探消息总成了吧?”

苏澈不由得在心中暗笑,但脸上却依旧冷若冰霜。

“还有呢?”

安齐远想了想不得不补充道:“哦,还有,你一定会赢。”

苏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重新回到莲座上打坐入定,再也不看安齐远一眼了。

安齐远见苏澈似乎不再纠结于旧事,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发觉近些时日以来两人的互动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澈对他的脾气拿捏得越来越到位,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莫名被苏澈吃得死死的,偏偏他又甘之如饴地丝毫不想反抗。

细想起来,这种夫纲不振的感觉还真算是种甜蜜的痛苦。

而时间也在两人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之下,来到了青阳洞门内大比的这天。

随着玄冰洞外护法封印的解除,安齐远带着苏澈步出洞外,对在八卦祥云门边负手而立的杜长茂作揖行礼。

“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照理说,无论是丘全恕还是杜长茂,原本都习惯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安远身上。可这次两个年轻人一走出来,杜长茂下意识地就将视线落在了苏澈身上。

因着没有旁人,安齐远并未刻意收敛威压,放出了属于筑基初阶特有的不那么稳定的灵波,但境界还是比一年前刚完成筑基时的明显巩固了许多。

杜长茂对这样的进展感到相当满意,拍了拍安远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径直走到苏澈跟前。

“哦?炼气中阶?”

杜长茂只需一探便能知苏澈的虚实,见苏澈在玄冰洞中闭关整整一年,身边又有安齐远点拨,竟然也只练到了炼气中阶。

想起邓冲不日前就已突破至炼气高阶,眉关不由紧锁,果然天赋之间的差距是后天努力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即便在这一年里,他在丘全恕的默许下已经有意无意在暗处给邓冲下绊子,特别是最后几次集体派发丹药,因着杜长茂手下的弟子都知道邓冲因为得罪了自己的师父而故意将邓冲的那份丹药给“弄丢”了,待邓冲跑去补领的时候,炼丹阁的人又以丹药已发罄为由没有再给他补上。

那时候杜长茂隐在暗处,清楚地看到了遭到拒绝之后邓冲脸上一闪而过的扭曲。

只是杜长茂无法再做更多。

一来是邓冲给苏澈下战书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虽然众弟子因为青阳洞上层的关系不敢与邓冲过多往来,但内心里对邓冲的做法并非全然不认同。

特别是邓冲许下的条件是要求改善对所有弟子的丹药补给,光是这一点就得到了足够的群众基础。若是杜长茂那边的黑手下得太过,反而会引起众怒,让舆论彻底倒向邓冲那边,着实不美。

二来自邓冲那日被法能救下之后,便每日不辞辛苦地前去法能暂居的蓬莱阁磕头问安。

虽然法能每次都以出家人闭关清修为由没有出门见客,但这种类似于向法能报平安的做法设计得着实精妙。

试想想,每天都来磕头请安的邓冲若是哪天没有按时出现,法能岂不是就立马能知道邓冲出了事?

特别是在邓冲向法能门外的小沙弥说到自己被同门排挤故意弄丢了他的丹药之后,小沙弥竟然还“自作主张”地将数瓶若耶阁特制的修炼丹药赠予邓冲,还说了一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鼓励之语,气得一直跟在暗处的杜长茂胡子乱飞。

而事实证明,这个邓冲虽然双灵根属性为水火相克的下品,但在修真悟道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如若不然也不会在短短的一年里就突破了炼气高阶。

若不是其人急功近利心术不正,也不失为重点培养的一个好苗子。

杜长茂无奈叹了口气,尽量不带消极情绪地对苏澈道:“你以四灵根天赋之力,仅仅闭关一年就修到了炼气中阶实属难得。我看你中阶的气象大满,似也有再次突破之相,与刚突破炼气高阶的邓冲相比差距也不会很大。你不必心生负担多做勉强,在比试擂台上只需尽力而为便是。”

苏澈淡笑拱手道:“多谢真人提点,苏明省得。”

杜长茂见苏澈乖巧,不由得安慰道:“即便是败了,也不过是亏了执道长老的灵药阁罢了,而且那些丹药也是分发给青阳洞的众弟子,可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没什么好在意的。”

此言一出,便说明在见到苏澈的那一刻,杜长茂已经觉得苏澈与邓冲的对决胜负已分了。

第124章:门内大比(二)

一路跟在杜长茂身后,苏澈一直保持着惯来的小透明状态未多做言语,反而是安齐远与杜长茂相谈甚欢,杜长茂更是不遗余力地将门内其他完成了筑基有可能成为安齐远对手的修士的情况事无巨细地交待了一番。

“因着邓冲是对苏明下了战书的,他们二人之间的比试不需另行抽签,抽签不过是决定比试的场次,并不会因此更换对手。”

“倒是你,安远。”杜长茂捋须道,“虽说你年纪轻轻便以天人之姿完成筑基,但现下离筑基中阶尚有一段距离,且自入门之后一直闭关,缺乏实战经验,与其他饱经历练的筑基修士相比恐怕并不占优。”

安齐远谦逊道:“弟子省得与其他师兄之间的差距,只抱着学习的心态,并不在意输赢之结果。”

杜长茂闻言满意点头,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安远以半年之时完成筑基,如今又破了先例独占玄冰洞,自然会成为门内大比上众人瞩目的焦点,别说是所有可以成为他对手的筑基期的修士,就是已经到了结丹境界的道修也有想要与他一试身手的想法,不过碍于规则限制无法实现罢了。

若安远觉着自己天赋过人便觉得必胜无疑目中无人,一旦落败必然心生屈辱和怨怼。

怨怼之心一起,必然会影响洪正之气,对接下来的修炼产生不好的影响。

但现下看来,安远这两表兄弟年纪轻轻竟然能如此泰然自若,仿佛还真不把那些胜败之事放在心上,谈笑之间端的是镇定从容,实在让人心生好感。

杜长茂不再多言,挥手召出了凌霄仙鹤,将二人带至早已人声鼎沸的内门比试赛场上。

因下界灵气稀薄修真进阶困难,各门各派的内门大比的间隔均不低于十年,有些财力不那么雄厚的小门小派更是几十年才举行一次内门大比。

而之前青阳洞因苏澈渡劫陨落之事受到重创,群龙无首之下门内秩序一度混乱一片,内门大比自然无法如期举行,一直拖到了今年。

既然是门派式微之后的第一次内门大比,即便如今的青阳洞手下已派不出什么能够引人注意的种子选手,但安齐远的盛名却阴差阳错地经过邓冲制造的谣言事件广为人知,使得此次宗门大比悬念顿生精彩无比。

遇到这种盛事,一直被长期派驻在青阳洞主持大局的若耶阁的法能和龙剑山庄的闻复山皆应邀出席观战,法能和闻复山手下的一干佛修和剑修弟子也纷纷列席,让这原本只是道修一脉之事的内门比试演变成多方参与的聚会。

比试赛场照例在青阳洞的大日坨峰顶上硕大的环形平台上举行。

大日坨峰上的平台乃天然形成,青阳洞世代弟子每日登山练功,皆会向上搬运天青色的水磨石,按照早已定好的布局垒放,这便建成了这个气势磅礴的比试道场。

今日的道场上旌旗飞扬,道场中央更是铺上了代表了青阳洞的八卦祥云厚毯,加之周遭的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烘托出一种激情澎湃的旨趣。

分布在青阳洞各个道观的道修们陆续乘骑凌霄仙鹤前来本不是什么奇事,可当一同载着安齐远和苏澈的凌霄仙鹤飘然而至的时候,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立刻指着还在十丈开外的安齐远高声叫道:“快看,是安家两兄弟!”

人群在瞬间沸腾起来。

“是安上人没错!”

“安远终于来了!!”

苏澈也没想到安齐远的人气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不管此刻他身上背负的评价究竟是正面的多还是负面的多,安齐远俨然已经成为类似于精神领袖一般的存在了——恐怕这种只消一出现便引爆全场的效果,就是执道长老丘全恕都未曾料到的吧?

安齐远与苏澈在众人瞩目中跃下了灵霄仙鹤,相对于方才的激动,众人在近距离看到安齐远之后反而安静了下来,虽然偶有几声窃窃私语,但更多的还是用目光在审视眼前这个足足有一年未见了的督训上人。

苏澈才刚站定没多久,便见原本聚拢的人群在相互盼看之下自动自发地分出来一条并不明显的小道,顺着小道看过去,才发现站在里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备受瞩目的另一个对象——邓冲。

托了邓冲的福,原本一直打算在修得大成之前充当小透明的苏澈也成为了仅次于安齐远的关键人物,只不过内门的低阶修士大多修为都在炼气中期之上,很快便能感受到苏澈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不过是区区的炼气中阶,原本那股有些莫名惴惴不安的热乎劲便立刻被一种带着鄙夷的看好戏心态给取代了。

邓冲早在大半月之前就已经突破了炼气高阶,基础的攻击法术更是练得炉火纯青,与许多已经是炼气高阶多年的师兄比试也鲜有落败,如今对战一个只有炼气中阶的苏明,获得胜利看起来不过是囊中取物般容易。

苏澈轻易便能从周围人脸上表情的转变探知他们情感的变化,这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若是放在未陨落之前,别说是后来已经成为一脉之宗的他,便就是刚拜入门下道行还未修起的时候,光是顶着师尊的关门弟子的尊贵名头,身边的人就无不战战兢兢不敢以真性情示人,哪里会当着他的面露出这般真实的情绪转变?

苏澈不禁觉得自己重活一世着实是老天爷在给他补课,愣是把以前缺的那部分情感体验都一一给补全了。

刻意低下头避免与旁人四目相对,苏澈尽力营造出怯场的姿态,这样更符合他现下废柴拖油瓶小跟班的身份。

只是他这一露怂,别说是周围的人,就是一直在观察他们兄弟二人的杜长茂都被唬了过去,在苏澈低头露怯的瞬间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透露出一种“明明是兄弟怎么就能相差这般多的”无奈之情来。

安齐远倒是维持着向来的镇定自若,在刻意无视众人的注目和议论之后,自行到人数众多的筑基弟子的队伍中站好。

好在筑基修士的队伍就在炼气修士队伍的旁边,所以安齐远和苏澈即便各自归队,但却还是能形影不离地站在一起。

厚重的鼓声在山谷间骤然响起,比试时间已到,内门大比正式拉开了序幕。

炼气、筑基、结丹和元婴四支队伍皆派出代表上台抽签,以决定比赛的对手和场次。

因着这次有若耶阁与龙剑山庄的人作为观战的外宾,这见证抽签的事情自然交给了法能和闻复山。

抽签结果很快便出炉,苏澈和邓冲的比试被安排在了艮兑组的第十一场,而安齐远则是在坎离组的第三场。

四个组别的比试同时进行,这样一来,安齐远的第一轮比试会在苏澈之前进行。

自抽签结果公布后,苏澈早早地就跑到了坎离组占据有利的观战地形,而其他同门自然知道苏澈和安齐远的关系,也没有争抢的意思,让苏澈轻易就占到了极好的位置。

只是他自重归青阳洞以来,多数时间都在玄冰洞闭关,至于那个被抽做安齐远比试对手的名唤陈翔的筑基道修实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不知道该说陈翔师兄走运还是倒霉,竟然第一轮就遇上安远。”

身后传来其他同门弟子的议论,苏澈自然而然地竖起耳朵听。

“那又如何,陈翔师兄好歹是筑基中阶,怎么也要比筑基初阶强吧?”

“再说了,师兄可是在前任宗主渡劫陨落前就一直在青阳洞修炼了,之前也曾被执道长老派下山替老百姓斩妖除魔,光是经验就比乳臭未干的安远强了不少吧?”

众人闻言皆不禁点头。

可在众人皆觉得陈翔不大可能落败的时候,一道清朗低沉的声音有些突兀地打断了众人津津有味的谈话。

“若陈翔真那么有能耐,就不会等到苏宗主陨落之后才有资格进入内门了。”

众人一听脸色皆变得有些难看。

青阳洞在鼎盛之时,就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能进入内门修习,陈翔既然之前一直在外门驻修,想必天资确实有限,也难怪在这种时候被人如此吐槽。

苏澈闻言回过头去,便见一身形高挑修长,看起来年约二十三四的男子抱剑而立,虽然也跟大家一样身着灰色道袍,但出色的容貌和眉宇间无法遮挡的英气却让他有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

苏澈感受到了这个男子外放的威压,心中暗道一句“筑基巅峰”,视线在那男子身上打量了一下便迅速收了回来。

一来是在修真界森严的等级划分中,低阶修士是不能这样目光直视地打量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的,二来这个男子虽然只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但苏澈直觉觉得其不像是泛泛之辈,若是被人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也是不好,便自觉回避了去。

围观的众人大多是炼气期的低阶弟子,被那男子一呛,自是憋红了脸不敢吭声。

其中倒是有几个与那男子相熟的弟子,见那男子表了态,立刻语带谄媚地应声道:“还是区师兄说得有理。”

那姓区的男子充耳未闻,反而径直撇开众人走到苏澈的身边站定,目光并未落在苏澈身上,平时前方擂台问道:“你觉得待会谁会赢?”

苏澈明知这姓区的是在问自己,却权当没有听见一般没搭腔,那区姓男子遂转头将脸凑到苏澈脸边道:“我在问你话呢,竟敢故意不理睬?”

第125章:门内大比(三)

苏澈故作惶恐状地垂头望着地上天青色的水磨石地砖,磕磕巴巴地问道:“师、师兄,您,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区姓男子啧了一声,斜眼瞟着苏澈的侧脸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

苏澈没有搭腔,继续摆出一幅无害绵羊听不懂人说话的样子。

见两人之间明显露出一种区姓男子仗着自己修为高就在欺负苏澈的样子,一直跟在区姓男子身后的一个筑基初阶的修士赶紧上前扯了区姓男子的袖袍,在他耳边低声道:“长镜师兄,你何必招惹他?虽说他那个表哥现下不过是筑基初阶,可他们背后站着的人可是执道长老和杜真人……”

区长镜撇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欺负他了?问他话他不回答,我追问一句就叫‘欺负’了?”

那劝和的道修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好再说什么,干脆闭了嘴去站到了区长镜身后。

区长镜这次总算是正面对着苏澈问道:“我刚才是在问你话,你倒是说说看。”

苏澈直觉觉得区长镜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十分有趣,便故意抬头十分无辜地问道:“师兄,您方才问了什么来着,我没大听清楚……”

“你……”

区长镜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看苏澈在众人面前那副既害怕担忧又怯懦胆小的样子,这才恨恨地将已经快到嘴边的训斥给吞了回去,努力耐下性子重复了一次道:“我问你,你觉得待会陈翔和安远的比试,谁会赢?”

苏澈想也没想就回答道:“那自然是我表哥会赢。”

“哦?”区长镜挑眉道,“你可知道你表哥只是筑基初阶?陈翔可是筑基中阶多年了,之前还接过执道长老的委派下山除妖降魔,实战经验十分丰富。”

苏澈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筑基初阶和筑基中阶的差别有多大,可我就是觉得我表哥会赢。”

对于这种仅靠直觉又没有丝毫根据可言的回答,着实让人挑不出什么刺来。

区长镜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然后又接着追问道:“那若是我和安远比试呢?”

苏澈闻言有些错愕:“可,可这场比试还没开始,也不知道下一组表哥会抽到谁……”

区长镜道:“我直觉觉得他下一场的对手就是我。”

区长镜完全将方才苏澈那种直觉式的回答活学活用了回来。

苏澈只得在心下叹气,却又不好明着得罪人,只好喏喏道:“可,可我不大清楚师兄你的修为……”

区长镜被苏澈问起,脸上多少有些得意:“我乃筑基巅峰。”

苏澈犹豫了半晌,让人感觉他正在胜负的选择中徘徊。

只是在他还没有正面回答区长镜的时候,比试开始的鼓点声响起,吸引了包括区长镜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苏澈也就顺势将视线转回了擂台上。

坎离组的前两场比试在苏澈看来平淡无奇,因着抽到签的对手都是处于一个级别的筑基修士,势均力敌不说就连用的招式法术都十分雷同,对于苏澈这种曾经站在修真界顶峰的人来说着实没有什么可看性。

反倒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区长镜等人看得津津有味,大多数前来围观的炼气期弟子更是时常爆出惊呼声和雷鸣般的掌声,气氛十分热烈。

胜负没过多久就有了结果,待负责裁判的道人宣布第三场比试即将开始的时候,已经把全幅注意力都放在了擂台上的苏澈忽然听到身边的区长镜啧了一声抱怨道:“真是的,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苏澈回过头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与前两场相比,不仅身后的观战台已经满满当当地全挤满了人,有些没占到位置的道修还径直不远处的石崖石峰上站了,围观的甚至不乏有结丹期的修士,聚集的观众比前两场的加起来还要多。

区长镜语带揶揄地道:“你还真得跟祖师爷祈祷让安远赢,不然他这脸可丢大发了。”

苏澈自然没有回答,之前安齐远便说过了,对上筑基中阶的修士他是不会手软的,到时候只要输给一个筑基巅峰的道修就能把一切都给圆过去。

“筑基巅峰……”

苏澈心里微微咯噔一下,不由得抬眼扫了一下身边的区长镜。

这个区长镜,不就是筑基巅峰吗?

区长镜注意到苏澈在抬眼偷看他,又顺势看到苏澈那半边被易容得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稚气未脱的脸,竟鬼使神差地忍不住伸手掐了苏澈一下。

“看什么看?没大没小的。”

苏澈被区长镜这神来一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区长镜却已经松开了手。

还没等苏澈说什么,便听周围的人一阵鼓噪,重新将视线调回擂台才发现原来是安齐远已经现了身,而且视线正好落在自己身上,脸色阴霾得可以滴出水来。

苏澈这才意识到方才区长镜捏自己的脸的动作应该是被安齐远看到了,心下暗叫不好。

安齐远这魔头领地意识超强,平日里就是他多看别人一眼都能吃味半天,如今区长镜却当着安齐远的面捏自己的脸……

苏澈忽然觉得大事不妙,心下想着这场比试结束后的抽签可千万别中了区长镜的乌鸦嘴让他们二人碰上才好。

苏澈在安齐远布满阴霾的视线下不得不转头往身边看了看,试图找个别的空位移个地方好避开这个区长镜。

可这场安齐远对决陈翔的比试实在是万众瞩目,苏澈就是想另外找个位置挪一挪窝都没办法做到,反而还被熙攘的人群不断地往观战台的中央挤。

在苏澈又一次被身边的人挤着碰到了区长镜的手臂后,区长镜又见苏澈一直在身边不断张望挪动,还以为苏澈是被旁边的人给挤了站得不舒服,索性伸手一揽就把苏澈揽到了自己身前相对宽松的位置上,用自己比较高大的身型替苏澈挡住了身后还在不断涌动的人潮。

“别再乱动了,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区长镜低头对依旧不安生的苏澈警告道。

苏澈现在真的只想扶额呻吟。

他现在刻意避开不过是为了区长镜的人身安全考虑,谁知道区长镜这缺心眼的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反而还作出这么让人怀疑的动作来。

苏澈觉得现在除了向祖师爷祷告千万不要让这两个人在后面的比试上碰到之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化解安齐远已经蔓延到这边的怨念了。

“坎离组第三场比试,开始!”

随着裁判道人的一声令下,原本就因为受到过多关注而紧张不已的陈翔立刻用十指掐出法阵,顷刻间便在右手掌心凝出了两柄泛着淡黄色的旋风双拐,脚底蹬出影舞空行的步法径直朝安齐远的门面攻去——意图来一个先发制人,靠风系攻击法术的气势将安齐远的气焰先行打压下去。

这风系法术在道修中和雷系、冰系法术一样,是由基础五行金木水火土的攻击法术衍生出来的二级攻击法术。

二级攻击法术虽然没有一级攻击法术那种精纯的威力,但胜在能够结合不同灵根天赋的人发挥出其特有的威力,且消耗的灵力也比使用一级攻击法术来得要少。

比如像邓冲这种水火相克的双灵根属性,无论是用水系攻击法术还是火系攻击法术,威力都容易被另一种灵根属性克制住,而用金木土其他三系的一级攻击法术又缺乏相应的天赋。但如果他选用风系或者雷系的法术,用得好的话效果也不会比用一级法术来的差。

所以在修真界有这样一个真理,那就是天赋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修士修为的高低,但后天的努力和经验却能使处在同一个境界的修士存在天壤之别。

见陈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安齐远攻去,台下围观的众人不禁发出惊呼。

原以为身为筑基中阶的陈翔在一开始说什么也要稍微表示一下谦让,至少不会在一开场就使出这样攻势猛烈的杀手锏,丝毫不遗余力地就朝修为比自己低一阶的年轻小师弟攻去才对。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大家觉得匪夷所思——那便是原本该迅速调动灵气用身法避开陈翔这次进攻的安齐远竟然纹丝不动,反而如磐石一般立在原处,看那样子似是完全没有躲开的打算。

“安远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只能做出这样的解释。

毕竟若是在陈翔做出攻击的第一时间安齐远就采取行动的话,还是很有可能可以躲过这个来势汹汹的攻击的。

可如今陈翔的攻击进程已然过半,眼看就要攻入十分危险的近身范围了,安齐远却还是丝毫没有躲避的意图,除了可以用“被吓傻”了这个理由来解释,还能怎么解释?

陈翔在攻入安齐远的近身范围之后,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果然,在一开始就采取这种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的进攻方式来对付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即便这个安远是百年不世出的单灵根天赋又如何?在目前他们二人都是筑基境界的前提下,对法术运用的纯属度和实战的经验才是能分出胜负的关键所在,更何况他现下的修为还比安远筑基初阶足足高了一阶?

陈翔想罢便越发催动丹田中的灵气加快了影舞空行的身法,盘算着就算不能一招制敌也能给安齐远以重创。

就在很多炼气期的年轻小道修都惊呼着忍不住用双手捂着眼睛的时候,原本还纹丝不动的安齐远竟然动了!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安齐远脚下踩出了一个几乎是全青阳洞的道修都会的身法真元华闪,在陈翔的旋风双拐即将要击打到自己的时候凌空跃起,然后在陈翔头顶的高度径直回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用脚尖以十分轻盈的姿态从陈翔暴露在后的颈后的死穴轻轻拂过,但却没有动用任何的真气,便如飞燕般轻盈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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