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前对头(修真 四)——草草~

第126章:门内大比(四)

在安齐远稳稳落地的一霎那,全场因为方才眼见安齐远就要被来势汹汹的陈翔迎头痛击而惊呼出声的众人,在安齐远稳若泰山地落地之后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虽说安齐远的胜利完全在苏澈的意料之内,但用这样的手段取得胜利……

苏澈在心中叹气——这也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一些。

也难怪就连有资格坐在视野极好的主位上观战的杜长茂都惊讶地站起了身来,在场除了如法能、丘全恕和闻复山一类依旧不动如山的重量级人物之外,其他人即便反应没有杜长茂这般大,却也足以用“瞠目结舌”四个字来形容。

众人惊讶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真元华闪的身法可以说是道修入门身法中最最基本的一种,顾名思义就是修士必须催动灵力聚集于足下,然后依靠极快的速度躲过对手的进攻——这是每个青阳洞道修在习得灵气吐纳的心法之后必学的躲闪技能。

照理说,安齐远在这样的门内大比中用出这么寻常的招数本不足为奇,但熟知青阳洞法术的众人之所以如此惊讶,不过是因为真元华闪既然称之为“闪”,便是因为此身法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那就是真元华闪只能进行短距离的直线躲避,而基本无法做到中途改道或弧线行进。

如果想要改换方向躲避,那就只能在短直线行进到某一个点之后,再度凝气变道直线移动到另一个点,无法连贯而行。

这样一来,再度凝气就难免会耽误一定的时间,留给对手可趁之机。

可方才安齐远用到的真元华闪,不仅是在跃起之后径直以弧线轨道快速行进到陈翔的身后,更为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经过二次凝气,反而直接在空中旋身反转,直取陈翔颈后的死穴。

若是方才安齐远的脚尖带上那么一点真气,被擦到死穴的陈翔便会毫无疑问地陈尸当场。

安齐远稳如泰山地落地之后,陈翔依旧维持着方才双手紧握旋风双拐向前攻击的姿势,只是手中凝出的风系攻击法术击出之后打了个空,被早就设置在擂台周边的防护结界吸收殆尽,并不会影响到场外观战的观众。

可陈翔击出的那记龙风鼔确实威力惊人,在砸到防护结界之后立即绽放出耀眼的黄光,足见陈翔对安齐远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若是安齐远没有用出方才那招精妙绝伦的弧线反转真元华闪,被这道龙风鼔击中,即便不死也要被打个半残。

陈翔的动作在空中僵硬了片刻之后才颓然收势,敛去了浑身外放的灵压转身朝淡然而立的安齐远拱手道:“多谢师弟手下留情,陈某心服口服。”

安齐远也顺势拱手客套道:“师兄承让。”

待台上的两位当事人结束了对话,负责裁判的道人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擦了一下额角溢出的汗滴大声宣布了比试结果,顺势敲下了比试结束的鼓点。

众人这才在鼓点声的提醒下幡然回神,场面又从方才的落针可闻变回了之前的鼓噪一片。

“怎么可能?!真元华闪怎么可能做到弧线步法?”

“何止弧线!而且还外带凌空的全身回旋!我不会是眼花看错了吧?安远在回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重新凝气?”

“没有,绝对没有!弧线躲闪和转身回旋绝对是一气呵成的,我敢用性命担保!”

“一气呵成?!真元华闪就是变换行进方向都需要重新凝气,怎么可能一次凝气就同时做到弧线行进和转身回旋?”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还完全沉浸在方才安齐远和陈翔的那场比试中,就连坎离组的第四场比试开始了都没有人注意到新上场的人。

苏澈低下头不着痕迹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好在自他渡劫陨落之后这些后生晚辈的青阳洞道修都没怎么有机会见识过之前各脉的宗门大比。

这招用真元华闪做弧线行进并且在半空转身回旋的技法实则是苏澈自己独创改良的,这招所用的招式虽然极其基础,但若要做到此等精妙的变换则需要十分高明的领悟力,特别要能将凝出的灵气在脚底分布在不同的部位,然后通过灵压的差距便能将原本只能直线行进的真元华闪改变成弧线的轨迹。

而紧接而来的转身回旋则必须要求修士具有十分精湛的灵气控放能力,将一次完成的凝气分两次灌入到脚底——第一次用于完成弧线行进,而剩下的部分则用于转身回旋。

真元华闪的原理虽然简单,但要做到这样精妙的控制却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只是在那次与安齐远对决的宗门大比上,因着二人都是化神境界的高阶修士,在眨眼之间就能用出数种组合的法阵、攻击术和身法,外加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加持和固阵,这样一个基本的真元华闪的变型根本就不会引起其他高阶修士的过多注意。

况且苏澈还清楚地记得那日法能作为若耶阁的代表之一,参加了另一场同时进行比试,并没有机会观战,而丘全恕和杜长茂甚至没有资格出席宗门大比,所以安齐远才堂而皇之地将苏澈之前仅在宗门大比上用过一次的招数依样画葫芦地用了出来,引得全场震惊。

苏澈刚把思绪从回忆中拔出来,这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个自比试开始之后就一直未再言语的区长镜。

有些讶异那个跟话唠差不多的区长镜竟然气都没多喘一下,苏澈正觉得奇怪,回过头去却看到依旧抱胸而立的区长镜此刻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由之前那种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变成了现下充满了斗志和杀气,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与安齐远比划一番的激动模样。

苏澈有些不习惯区长镜那种红了眼角的斗鸡模样,故意开声问道:“区师兄,你怎么了……”

区长镜这才回过神来,十分兴奋地握着苏澈的肩膀摇晃道:“苏明,你表哥真是个天才!”

“承蒙夸奖。”

区长镜话音未落,就觉得手上一疼,原本还被控制在掌心下的苏澈瞬间被扯了出去,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身前的人已经换成了方才还在比试擂台上的安齐远。

“安远?”

虽然轻松便获得了胜利,安齐远脸上并没有洋溢什么喜色,反而在接近区长镜之后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让区长镜莫名地生出一种自己变成了蟾蜍然后又被眼镜王蛇盯上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表哥,方才人多拥挤,多亏区师兄照料,我才能占到这么好的位置看你比试。”

苏澈哪能不知道安齐远那种醋坛子打翻的状态,赶紧介入二人之间隔开距离,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偷偷朝安齐远使眼色。

安齐远阴霾着脸色盯着苏澈看:“这么说,我还要多谢区师兄对你照顾有加咯?”

苏澈真恨不得直接跺安齐远几脚,可奈何自方才安齐远用改良的真元华闪取胜之后,比起之前越发万众瞩目,若是这时候苏澈有点什么小动作,根本躲不开周围的幽幽众眼。

苏澈无奈,只得直接上去挽了安齐远的胳膊。

“表哥,我们赶紧去抽下一组的签,也好知道比赛的场次。”

安齐远见苏澈主动贴了过来脸色微霁,但在被拖走之前还是回过头去饶有深意地看了区长镜一眼。

区长镜已经从方才那一霎那的怔忡间反应了过来,又见安齐远投过来的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心下升起某种奇怪的直觉,但一时半会又不太能摸清头绪,索性十分直接地对渐行渐远的安齐远喊道:“望有幸能与师弟比试一场才好。”

安齐远因着被苏澈急匆匆地扯走了并未搭腔,只是从表情上看似乎并不反对区长镜方才的提议。

区长镜心中大喜——如果说他之前就跟青阳洞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对半年之内就完成筑基的安远还心存疑虑的话,那在看到那招精妙绝伦的真元华闪之后,没有人再会傻到去质疑安齐远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真天才的事实。

就是苏澈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只不过是在两强对抗的比试中惊鸿一瞥出现过的小招式,安齐远不仅能记得,还能依样画葫芦地将其他门派的身法轻松重现,确实是其他天赋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苏澈不由得捏着下巴努力回忆,那一次的宗门大比虽然以他险胜安齐远告终,可依照他后来知道的真相,那时候的安齐远实际的修为上其实比他还要高上一阶的。

这样说来,安齐远极有可能是在宗门大比中故意放水让他获胜。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苏澈的脸色难免变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安齐远还沉浸在区长镜泡出的醋缸之中无法自拔,好不容易才被苏澈扯到了人烟稀少的二次抽签场地中,安齐远看暂时还没有其他场次获胜的修士过来抽签,反身便将苏澈压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方才那劳什子的师兄怎么对你如此热络,你竟还让他贴你这般近?”

安齐远炽热的鼻息喷在苏澈脸颊上,苏澈只消一张眼就能看到安齐远那双带着愠怒的眸子。

“那只不过是出于同门情谊帮我的一个小忙罢了,我只是个炼气期的修士,若没有你的光环罩着,区长镜也不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虾米。”

苏澈试图拨开安齐远撑在自己脸边的手,但这种尝试显然失败了。

“注意到我的道修多了去了,可偏就是他对你动手动脚……”

谁知还没等安齐远“兴师问罪”完,苏澈就已经沉下了脸,黝黑的眸子带着审视的意味一瞬不瞬地盯着安齐远看。

“怎么了?”

这下轮到安齐远被苏澈看得有些发毛。

苏澈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可话刚到嘴边,又转念想到纠结于这样的真相对他们的现状根本就毫无意义,遂又撇开头把话给咽了回去。

第127章:门内大比(五)

见苏澈撇过头去完全不想搭理自己,安齐远有些着急地轻捏了苏澈的下颌,强迫着将他的脸扭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你在闹什么别扭?”

苏澈见安齐远分明是做贼的喊抓贼,不禁微眯了双眼道:“你在这种场合用出弧线回旋的真元华闪真的好吗,就不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高调地展露才华,虽然可以化解众人一直以来对安齐远存有的疑虑,但若是被法能一流的人抓到些蛛丝马迹,难免会自找苦吃。

安齐远撇嘴道:“反正无论是高调还是低调,法能那厮是肯定会紧盯我不放了。还不如趁机展露一下‘才华’,至少会让丘全恕和杜长茂他们死心塌地地护着我。”

苏澈自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故意这么问也不过是想把话题扯开罢了。

安齐远看苏澈依旧有些心不在焉,还以为苏澈的心思还放在方才的那个区长镜身上,但对眼前这人是骂舍不得打更不可能,只得恨恨地吻了上去,直把苏澈弄得险些岔了气才停下。

“你疯了!万一等会来人怎么办?!”

苏澈用手背狼狈地擦着唇角沾染的口津,一边压低了声音责骂一边朝入口处张望。

安齐远眯着眼凑近道:“你若是再跟那个区长镜不清不楚,我一点也不介意在门内大比上公开你我的关系。”

反正除了必须禁欲的佛修之外,修真之人在道侣的选择上并不拘于性别,在轩辕大陆表亲也可成婚,“安远”和“苏明”这对表兄弟即便凑在一起也不足为奇。

苏澈气闷道:“关系?什么关系?我还没正式答应你吧?”

安齐远不由气结:“早晚的事!”

两人正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门外果然有了动静。

苏澈赶紧将安齐远推开了一些,待抬眼一看,发现进来的人竟然就是区长镜,端的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老话。

区长镜刚进门,便见长廊的廊柱后闪出来两道人影,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安远和苏明。

“怎么,你是第三场的,到现在还没抽完签?”区长镜问道。

他之前抽到的是坎离组第五场比试,第四场的两个道修比了个两败俱伤都无法继续参加下一场比试,所以他作为第五场比试的胜利者进来进行新的分组抽签,谁想到竟然在半路碰到了安远两兄弟。

苏澈有些尴尬地笑道:“我方才太高兴了,就跟表哥多说了几句,现下就去抽签。”

安齐远看也没看作为师兄的区长镜一眼,径直拽了苏澈的手腕就大步往里头的大殿走,让莫名就被独自撇下的区长镜十分诧异,有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待进入到大殿,安齐远和区长镜才被告知必须等坎离组所有的修士都完成比试之后才能统一抽签,这样一来,苏澈就必须先行去自己所在的艮兑组参加比试。

“不行,我得跟着你去。”安齐远拽着苏澈不放手。

在一旁听到安齐远说话的区长镜不禁皱眉道:“可若你错过了抽签,就只能被算作是弃权了。”

安齐远无所谓道:“那便当我是弃权好了。”

区长镜闻言不禁气结,他还想着能在接下来的比试里和安远碰上,如今看来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根本就没想过成为他的对手。

苏澈明知安齐远不可能缺席观战他与邓冲的比试,对安齐远的决定倒没有什么反弹。反正安齐远方才已经风头大盛,之后即便撂挑子弃权了也不是什么太过惊世骇俗的事。

看着安齐远和苏澈头也不回地原路折返,区长镜差点没被安齐远那傲慢得可以的态度气得胸口发疼。

安齐远一路陪着苏澈往艮兑组的比试赛场走,发现这边围观的人明显比坎离组那边少了许多,稀稀拉拉的观众似乎让台上正在比试的修士也没怎么打起精神。

台下聚集的人原本三三两两的没什么兴头,可不知当谁眼尖地发现安齐远也到了艮兑组之后,众人的情绪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高涨了起来。

“安远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还要去抽签决定下一场的顺序和对手吗?”

“你傻啦,没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苏明吗?明显就是来给他表弟撑场的。”

“可是,这样一来若是错过了坎离组的抽签岂不是相当于弃权了?”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经上次与陈翔师兄的一战,已经没有人能撼动安远在执道长老心目中的地位了。”

周遭的人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安齐远充耳未闻,径直往擂台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齐远那种嚣张的魔头气场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能散发出莫名的威慑力,所过之处竟能让包括不少修为高于他的筑基期弟子在看到他之后便自动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通路,让他们二人能畅通无阻地往前走去。

苏澈借了安齐远的光走到了观站台视野最好的正前方,才发现旌旗上挂着的数字是“捌”,说明艮兑组这边正在进行第八场比试,比刚结束第五场的坎离组速度要快了不少。

作为当事人的苏澈便也就随着众人一起在台下围观,等到比赛场次终于到了第十场的时候,苏澈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稀稀落落的观战台不知什么时候又再度挤满了观众,而且这人满为患的景象与方才安齐远和陈翔对战的那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人?”苏澈有些咋舌。

安齐远嗤了一声道:“估计都是想来看看日后能不能分到更好的丹药吧!”

跟围观安齐远与陈翔那场比试不同,众人关注苏澈与邓冲的这场比试一来是出于对未来丹药补给的关注,二来更多的是想看看苏澈的笑话——一个四灵根天赋的炼气中阶废柴对战双灵根天赋的炼气高阶能手,怎么看怎么都是胜负已分的结果。

“苏明”的修炼成果大家虽不得而知,但邓冲那种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用功劲儿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苏明即便再努力,也不可能比邓冲做的更多。

在天赋差别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后天努力又无法补足,苏明能够获胜的希望实在是小之又小。

只是即便大家都早已笃定此战的结果,但还是会忍不住过来围观一下过程。

可怜还没等苏澈上擂台,就已经有无数人在心中默默为他点蜡了。

第十场比试结束的鼓点终于敲下,裁判道人已经在台上报出了苏澈和邓冲的名字。

安齐远饶有深意地看了苏澈一眼,伸手揉了揉苏澈柔软的发顶:“别学我光顾着出风头。”

苏澈无奈地轻推了安齐远一把:“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不炫会死。”

安齐远嘴角含笑,道了一句“去吧”便没再多说。

原本众人都以为已经在擂台正前方的苏澈会直接提气跃上擂台,谁知道苏澈竟然抬步绕了大半圈,最后沿着擂台右侧的青石台阶徒步走了上去,这一举动着实让众人更加失望。

就在苏澈还在不疾不徐地登石梯的时候,身边忽觉一阵疾风掠过,待定眼一看,发现一直迟迟没有现身的邓冲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并提气从苏澈身后反超,先苏澈一步落到了擂台中央。

“快看,是邓冲!”

“方才那身法是真元华闪吧?”

邓冲因着要集中精力备战,在比试开始前一直留在道场聚气修炼,自然没有机会去围观安齐远与陈翔的比试,也不知道方才发生在坎离组擂台上的震撼一幕。

所以在他用几乎只有筑基初阶的修士才能达到的行进速度的真元华闪超越苏澈登上擂台的时候,原本盘算着至少能听到台下的众人发出惊讶的低呼声才对。

邓冲疑惑地低眼扫了一眼台下,却发现观众们无不露出吃到鸡肋般乏善可陈的表情,心下难免打了个咯噔。

想当然耳,在亲眼见识了安齐远那个华丽丽的弧线回旋版真元华闪之后,又有谁会对不过是速度比正常快了一些些的真元华闪感到意外的?

苏澈看了邓冲使出的想要先声夺人的小伎俩不禁心中暗笑,但面上却一点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径直低头登自己的台阶,然后让邓冲在台上脸色不愉地等了一小会儿。

裁判道人见苏澈终于磨磨蹭蹭地上了台来,用带着些许怜悯的眼光看了苏澈一眼,然后才开始比试前核对身份等一系列常规准备。

“艮兑组第十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随着比试开始的鼓点声响起,站立台下的安齐远即便对苏澈抱有极大的信心,但依旧难以按捺心下涌起的担忧——毕竟这是苏澈自渡劫陨落以来首次与他人对战。

鼓点一响,邓冲竟没有动作,只是站立原地微仰着头,神色倒是没有任何不敬地对苏澈道:“你是炼气初阶,我便让你三招罢!”

苏澈闻言心里忍不住笑——在比试擂台上,从来没有硬性规定炼气中阶必须礼让炼气初阶,只是有些修士秉持公正之念而自动自发地让出一定招数,未免获胜后落人口实罢了。

所以即便邓冲不明说,直接让三招也就让了,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心中自有计较。

可邓冲却当着众人的面清楚明白地说了出来,看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让自己三招似的,

这种间接地表现出胜券在握的高傲姿态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不过既然邓冲自己愿意提供这样一个台阶,苏澈也不会傻到有送上门的便宜不去占。

只见苏澈拱手笑道:“那在下就承让了。”

苏澈语毕,手上便掐出了一个风系的基础攻击法术鱼龙舞,双拳燃起两股只比拳头大了两圈的气旋,径直朝邓冲的脸面招呼过去。

邓冲一看苏澈这般不客气的攻了过来,心下不禁暗嘲一声“不过这点水平”,然后很快地用真元华闪避了开去。

“呀!”

苏澈露出一个攻击扑了空很是吃惊的神色,让围观的修士们无不在心底暗自叹息。

第128章:门内大比(六)

既然一击不中,苏澈便立刻抬起双手在胸前结阵。只见他拇指和食指成九十度角结成一个方框,里头凝出如红石榴一般的色泽。

片刻后,红石榴的灵气凝成了一把不伦不类的像鱼梭子一般“武器”,再度朝邓冲的门面打去。

众人见到那鱼梭子般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禁咋舌。

“这,这莫不是初级剑气攻击法术——少阳剑气?”

“看那结法阵的手势是少阳剑气没错,可即便是最初级的少阳剑气,灵气凝成的也应该是一柄小短剑才是啊!怎么会是个鱼梭子?”

有一个同是炼气中阶的弟子无奈扶额道:“估计是苏明操纵灵气的方法不对,所以少阳剑气并没有凝成剑型,反而退化成鱼梭子的模样了……”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低阶修士闻言忍不住大笑道:“没错没错!我记得你初练少阳剑气的时候,还曾经把剑气凝成竹签子一般的形状,着实好笑!”

那被当众揭短的弟子脸色登时胀得通红:“那是因为我一开始没能充分领会少阳剑气的运气诀窍的缘故,后来我打出来的少阳剑气都是剑的形状,你少抓着第一次的事情不放!”

“哈哈哈。”

台下因为苏澈打出的鱼梭子形状的少阳剑气而笑成了一片。

这门内大比怎么说也是各个境界的道修一展才华的舞台,即便是最不受重视的艮兑组的低阶修士,一旦站在这比试擂台上,也会尽己所能地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可这苏明倒好,才上台打出第二招,就弄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少阳剑气来,平白惹得大家笑话。

难不成真的是四灵根天赋的苏明已经黔驴技穷,所以即便是这种程度的少阳剑气,也必须用出来应战邓冲了?

再度用身法避开这柄奇形怪状的少阳剑气,邓冲心中对苏澈的嘲讽更甚。

他就知道,即便有安远这样的天才指点,四灵根天赋是苏明这种愚钝之人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便苏明再努力,也不可能在今天的比试上战胜自己。

思及此,邓冲原本还带着些许忐忑的内心彻底地被胜券在握的自满所取代,之前带着审视和戒备的眼神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不自觉地透出蔑视的神态来。

安齐远在台下看得内心直叹气——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心肝还会有这样捉弄人的恶趣味。

现下看着虽然是苏澈在法术的使用上错漏百出,但其实这种笨拙的方式恰好是一种极佳的保护色——可以放松对手的警惕,然后找准时机出其不意地给邓冲予致命的一击!

看到自己打出的鱼梭子型少阳剑气再度被邓冲避开,苏澈脸上十分应景地露出“晴天霹雳”的表情,台下的观众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这苏明真逗,他还不会真以为这样的鱼梭子能击中已经是炼气高阶的邓冲吧?”

“就是就是,即便是我这样的炼气中阶弟子,也轻易就能躲闪过去呢!”

邓冲笑眯眯地对苏澈道:“苏道友,还剩最后一招了。”

苏澈将脸上“惊恐”的神色刻意收敛起来,很夸张地吞了口口水,然后双臂张开在空中画出一个八卦的图形。

“乾坤八卦斩,破!”

苏澈这招乾坤八卦斩用得倒是有模有样,在外人看来似乎是苏澈被邓冲方才的话挑衅到了的缘故。

一般来说,修士在情绪波动的一定范围之内确实会短时间提升招式的攻击力。

邓冲这次不再能简单地用真元华闪解决问题,只得在用身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之后,同样打出一个相对的乾坤八卦斩,将苏澈的八卦斩给抵消了去。

邓冲的击出的乾坤八卦斩明显要比苏澈击出的大了一圈,在吞噬掉苏澈的八卦斩之后,剩余的外圈又凝成了一个圆镜大小的八卦斩,直接往苏澈身上招呼了过去。

苏澈其实早就料到了邓冲会以同样的招式抵消他击出的乾坤八卦斩,自然就算计好了会有一个没被抵消的多余出来的小八卦斩会朝自己打来。

苏澈立刻作出一幅惊慌失措的模样,竟然连真元华闪这样的基础身法都没有用,径直转头往擂台的边缘撒腿就跑,看得台下的众人是目瞪口呆。

“苏明,苏明他跑什么啊……”

“威力被削弱成这样的八卦斩,随意往旁边一避不就好了?”

苏澈跑到擂台边缘,明显已经无处可躲,若是再往前就要跃出擂台败北了。

苏澈“只好”一屁股往左边倒去,也就是这恰到好处的一“倒”,让苏澈十分惊险地避开了原本要打在他身上的八卦斩。

只见那小八卦斩击到了苏澈的衣袍下摆,生生给燎出了一个大洞来。

台下的众人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来,苏澈也“气急败坏”地从擂台上站了起来,低头一扯自己的衣袍,发现衣袍竟然透了,直接就能看到里头穿着白棉中裤的双腿。

苏澈故意涨红了脸指着邓冲质问道:“你耍赖,你明明说要让我三招的,怎么就出手伤我了?”

这下轮到邓冲无言以对了。

他这次还真心的是没有出手,谁知道这苏明竟然如此不济,就连这种程度的小八卦斩都躲不过。

苏澈故意耍无赖道:“我不管,这招不算,你得多让我一招!”

苏澈此言一出,就连裁判道人都看不过去了,直接开声道:“苏明,莫要胡闹,在比试擂台上让招本来就是出于自愿之事,断没有强令人让你的道理!快快做好准备继续比试!”

苏澈被裁判道人这般数落,脸上的表情自然是气鼓鼓的,两腮因为易容术的关系竟然有些像胀了气的河豚,看得安齐远心里欢喜得不行,但面上却偏偏要露出一副担忧不已的神情好配合苏澈此刻的狼狈。

邓冲将苏澈和安齐远的表情变化一点不落地看在了眼里,原本还存有一丝丝怀疑此刻也被苏明这种蹩脚虾的表现给彻底打消了。

既然之前礼让的三招已过,虽然速战速决是不错,但若是能利用苏明来挫挫安远的威风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邓冲提气稳住下盘,看那架势明显是由之前的防御状态切换到攻击状态了。

苏澈一看也赶紧将那碍手碍脚的衣袍下摆给撕了,然后一改方才手足无措的模样,竟十分熟稔地掐出了一个辅助加持技能逍遥游。

逍遥游,取自“北冥有鱼,化而为鹏,四海之内,任我逍遥”之意,能短暂增加移动速度和真气回复速度。

相比苏澈之前用出的没有什么实际攻击力的鱼龙舞和不伦不类的少阳剑气,这逍遥游的法决掐得倒是又快又准,在邓冲的攻击法术还没有出来之前,就已经有一层柔和的绿光笼在了苏澈周身。

像这一类辅助加持的法术,一般由具有木属性天赋的修士修炼尤为相得益彰,因木在五行中主掌生发,内有固本培根之意,自然最合适不过。

邓冲因是水火双属性的灵根天赋,所以对这一类木属性的加持法术的领会要稍微艰难一些,而且他这一年来的修炼无不以取胜为目的,更觉得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所以都在不遗余力地加强练习攻击力十分高的冰、雷一系的法术,对逍遥游这种加持法术把握得不大到位。

见苏澈有些出人意表地用出了逍遥游,邓冲心中有一丝小小的错愕,但很快就将全幅精力集中在手中结出的落雷决上。

很快,邓冲浑身外放的灵气开始在苏澈头顶凝成一片云压,一道惊雷从云压的裂缝中朝苏澈的头顶直击而下。

苏澈故意大叫一声,终于十分狼狈地用出了真元华闪,可以说是手脚并用地往前趔趄扑去。

好在苏澈所用的真元华闪速度虽然不算很快,但因为有了逍遥游的加持,速度竟比之前邓冲出场时用的真元华闪还要快上了一些,再次险险躲过了邓冲的落雷决。

之后,众人便见苏澈不断地往自己身上加持逍遥游,不断地重复提气凝气,用真元华闪在比试擂台上左冲右突。

邓冲那边虽然一派气定神闲地对苏澈进行了持续进攻,一直追在苏澈后面打,但苏澈却十分“走狗屎运”地每次都能险险避过。

众人在台下看得欢乐,笑声不绝于耳。

原本觉得苏澈会撑不过邓冲的三招,谁知道现在都已经快到第十个回合了,苏澈竟然还在擂台上坚守,着实是运气逼人。

观众们由一开始的唏嘘喟叹,变成了后来的只要苏澈险险避过一次攻击,便忍不住拍手叫好的程度。

众人真恨不得苏澈能再避开几次,也好全了他们看好戏的心态。

这样进行十多个回合,邓冲直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真气就要被苏明这只打不死的耗子给活活拖死了,便一改之前要跟苏澈“玩玩”的心态,决心快刀斩乱麻地将苏澈一举击败。

而苏澈那边也觉得这戏演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挑挑邓冲的破绽,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将这厮整下擂台去。

邓冲果然收敛了心神,指尖飞舞之下迅速地掐出了苏澈最为熟悉的玄冰咒。

苏澈一看,只觉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陨落之前,因着他的水灵根天赋,所以对由水系攻击法术衍生而出的冰系攻击法术是再熟悉不过了。

光是从邓冲掐法决时的手势、念咒的速度和灵气运转的情况,苏澈甚至只凭经验就能猜出邓冲的这招玄冰咒会有多大的威力,以及会朝什么方向击去。

第129章:门内大比(七)

苏澈等的其实就是这一刻。

见邓冲口中吟唱的法决已快要落下最后一字,苏澈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脚下运转的“气息”自然而然地跟着“紊乱”了起来。

在一阵胡乱躲闪之下,苏澈竟然“误打误撞”地进到了玄冰咒最为核心攻击范围之中。

邓冲见苏澈踉踉跄跄地自己上门来送死,心下更是大喜,遂加快速度将最后一个字诀念下,一道尖冰便随着灵气的凝结横空出世,以极快的速度径直往苏澈的脑门上打去。

若是苏澈被这个冰锥击中,必然横尸当场。

见情势如此紧张,就连一直在场外紧张旁观的杜长茂都忍不住站起身来,颇有试图在最后一刻出手为苏澈挡下这致命一击的架势。

可就在这时,原本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比试擂台的安齐远像是生了心电感应一般,回头径直与杜长茂的视线相对,然后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杜长茂见安齐远竟如此镇定,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况且与自己相比,安齐远与苏澈的距离更近,若真的需要出手相助,安齐远也能在第一时间拦下邓冲的攻击,可若是他杜长茂出手做这件事,难免会被其他弟子认为他为人处事有颇多偏颇,平白给苏澈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杜长茂决定不出手的片刻,苏澈忽然真的在最最危急的关头猛然“摔倒”在地,而这一倒,正好让他险险地避开了迎面袭来的冰锥。

只见那硕大的冰锥几乎是擦着苏澈的头顶飞射而去,一把削下了不少苏澈的头发。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冰锥刺入场外的防护结界中,爆出一片耀眼的银蓝之色。

邓冲也万万没有料到,他这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的一击竟然会扑了个空,头脑顿时有些空白。

而即便此刻邓冲还能保持正常的思维,也会发现方才全力使出的一击已经将他为数不多的灵力消耗了大半,在禁止使用丹药、符箓和法宝,单纯依靠修为和经验的比试擂台上,邓冲想要再继续方才那样猛烈的攻势,至少得歇上一段时间。

而摔倒在地的苏澈虽然呈现出一个非常不雅的“狗啃泥”状态,但只要细心留意就会发现,苏澈撑在地上的手已经悄悄结成了某种法阵的姿势。

就在众人都在为再次出现在苏澈身上的狗屎运议论纷纷聒噪不已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摔得灰头土脸的苏澈竟然还能趴在地上几近无声地念起了法决。

等邓冲终于从一击不中的失败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从地上出其不意地闪出了一个约摸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乾坤八卦斩,而这种程度的八卦斩,以邓冲现下需要保存灵力的状态来说,是断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用出另一个八卦斩去抵消的。

所以最省事的办法依旧是用身法向侧后方躲避这个小小的攻击,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节省灵力,也可以拖延时间,顺道把苏明那比他还要少的灵力也一并耗空。

邓冲的第一反应确实不能说是错误的,可当他将灵力灌输到脚底试图躲避这一击的时候,却莫名地觉得脚踝受到了一个拉扯的力道,像是有一只手从地上伸出猛然拽住了他的脚一般。

只见邓冲由于起势过猛,竟然身型不稳向后重重地栽倒了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邓冲的意外跌倒,那个威力并不大的乾坤八卦阵也依样画葫芦地贴着邓冲的头皮飞了过去。

可区别是方才邓冲击出的玄冰咒只是将苏澈的长发削短了一截,而这个看着不起眼的乾坤八卦斩却因为落点过于刁钻,竟然活脱脱将邓冲头顶的头发都剃了个底儿掉,活脱脱地露出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头皮来。

就在邓冲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再战的时候,只听架在擂台中央的鼓点被一颗投掷到台上来的石子给砸了一下,登时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

这时,有些发愣的裁判道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举起了手中的鼓槌高声道:“比试结束,苏明获胜!”

“什么?!”

这会,不仅是邓冲目瞪口呆,就连台下围观的大多数人都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苏明怎么就赢了?”

“裁判道人弄错了吧?”

此时,在前方围观的一个尚未开始比试的筑基期道修嗤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邓冲方才跌倒的时候,左手撑在擂台的警戒线之外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因着每个人站立观看的角度不同的关系,有许多人的视线被邓冲的身体及宽大的衣袍所阻挡,自然没能看清邓冲在跌倒瞬间的情况。

但那个说话的筑基期道修却是看得再清楚不过的——邓冲在往后摔倒的时候,虽然上半身并未着地,但左手在往后支撑的时候确是已经越界了的。

而根据青阳洞门内大比的规则,修士之间的比试不一定非要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只要一方能将另一方逼出界外便也算赢。

既然苏明方才已经将邓冲逼出了界外,那胜负就已然有了分晓,也难怪身为苏明表哥的安远会在裁判道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行扔出石子敲响了比赛结束的鼓点。

“怎么会……”

邓冲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宣布了比赛结果的裁判道人,显然完全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败北。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邓冲目眦尽裂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同样灰头土脸的苏澈道:“我怎么可能会输给区区一个四灵根的废物?!”

“一定是苏明使诈,一定是他使诈!!!”

邓冲的眼角因为愤怒而充满了猩红的血丝,让他扭曲的五官变得越发狰狞起来。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安远!!”

“一定是你在台下使诈,你到底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帮的这个废物?你还不从实招来!!!”

邓冲在台上不管不顾地谩骂着,完全没有考虑到因为今日是青阳洞难得的盛事,所以许多外门子弟也获准进入内门观战。而在这些低阶修士中,大有四灵根天赋的人在。

邓冲骂人的话虽然明显是冲着苏明去的,却也无可避免地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将一群不容忽视的“大多数”也一并骂了进去。

“切,技不如人就直接做人身攻击?凭什么说你双灵根天赋的就一定会赢?我倒是觉得苏明的修为也不过只比你低了一阶,若真的鸿运当头,赢了你也是很正常的。”

一个同是四灵根天赋的修士忍不住出言维护道。

“你给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

邓冲像疯子一样在台上大喊大叫。

“裁判道人,裁判道人,方才一定是有人使诈,否则我怎么会像是被鬼定了身一样,脚踝有种被人猛拽了一把的感觉,所以才会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若是有人使诈暗害我,这比试结果就是要不得的,必须推翻重来!”

相对于邓冲的气急败坏,苏澈这会子反倒是气定神闲。

只见他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上也热汗直流,明显一幅灵气耗尽十分疲累的样子,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反倒是裁判道人见邓冲因不服比试结果仪态尽失地胡乱谩骂,引起了众怒不说,还不断地质疑他的裁判结果,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恼火。

裁判道人正色道:“邓冲,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就算你质疑我的裁判,你也不想想,观擂台上还有执道长老及法能大师、闻大剑师在场,又有谁敢在他们老人家眼皮底下出手作弊?!”

“况且,你现下明明已经因为被逼出界外而输掉了比试,却还不知自己到底输在何处,可见你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光是这一点,你就已经远远比不上心思清明的苏明了!”

“他?”邓冲指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苏澈不屑道,“他心思清明?我呸!”

见邓冲依旧冥顽不灵,裁判道人无奈地继续解释道:“方才就在苏明意外跌倒在地躲开了你的玄冰咒攻击之后,就已经悄悄结下了木系辅助法术‘附地藤’了,而你竟对此毫无感觉!”

“随后,苏明故意发出一个威力不大的乾坤八卦斩,其实根本就不是想攻击你,反而是要诱你上钩。”

“他明知你为了节省几被耗尽的灵力,必然会使用真元华闪躲避八卦斩的攻击。而你若不是过分轻敌,就不会在苏明跌倒在地之后就只顾着懊悔自己那一击不中的玄冰咒,而不去观察对手的状况了。”

“但凡你花点时间关注苏明,就不会错过他在摔倒在地的那刻就已经开始悄悄结下的附地藤法决。”

“如今你中了别人的陷阱被逼出界外而不明所以,还在众位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智都比成熟得多的元老面前质疑比试的结果。”

“若苏明真的如你所说是个废物,那你邓冲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裁判道人的话说得句句诛心,邓冲越听脸色就变得越发惨白,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怎么可能?附地藤?”

“哈哈哈,他怎么会练这种无用的法术……”

在邓冲看来,也就只有像驭雷诀、旋风引和玄冰咒一类极具攻击性的法术才是在比试中获胜的关键,而像附地藤这种木系最为初级的辅助法术,他当时拿到修炼指引的时候只觉得是浪费时间的垃圾法术,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而谁又知道,他今日竟就败在了这样一个只需几天时间就能掌握得很好的初级辅助法术之上?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澈终于站起身来。

只见他抬手弹了弹身上沾染的灰尘,朝邓冲道:“邓道友此言差矣。”

“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无用之法术,更没有真正无能之人。”

“法术运用之巅峰,在于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平心而论,我确实无法使出邓道友那样攻势犀利的玄冰咒,但只要使用得宜,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用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附地藤外加小小的乾坤八卦斩,也就侥幸能赢了你。”

苏澈笑道:“所以,我虽是四灵根天赋也没什么好自卑的,只要能将我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我照样不会比双灵根天赋的邓道友差。”

苏澈狡黠地笑着,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灿若星子。

“大家说是也不是?”

第130章:门内大比(八)

在场的四灵根天赋的外门弟子在听了苏澈的反问之后纷纷击掌称是,就连一些三灵根天赋的弟子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这种以弱胜强的戏码,明显要比安齐远那样的不世出的天才获得一个完全是意料之中的胜利来得要更鼓舞人心——即便弧线回旋的真元华闪已经亮瞎了众人的双眼,但想要实现这种程度的对灵气的控制实在是过于困难,常人很难复制这样的成功。

但像是苏澈这样,不过是用了大家能学会的乾坤八卦斩和简单的附地藤便实现了的胜利,才真正让那些天赋不高的道修们看到了超越的力量。

这时候,人群中充溢的正能量已经达到了峰值,大家被苏澈方才说的那番话打动,似乎已经把之前坐等邓冲取胜后能够分享丹药补给这个附带的好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之前众人对苏澈的否定,现下看来不过是他们内心对于自己的一种带着自卑的不认同的折射。

在那些四灵根天赋的道修心里,常年被压抑着的心志和逐渐被现实磨平了的棱角,让他们早已丧失了期待奇迹在自己身上出现的希望。连带着他们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胜利会出现在入门不过一年有余的苏澈身上。

但苏澈此刻却是真真正正地赢了。

姑且不管这样的胜利是运气的成分多一些还是实力的成分多一些,但一个四灵根天赋的人用最简单不过的方法战胜了双灵根天赋的邓冲确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肯定,“苏明”的胜利让他们再次寻回了当年初入青阳洞时的豪情壮志,让他们再度确信他们拜入青阳洞不仅仅是为了追求增加那几十年的阳寿那么简单。

“苏明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带头在下方喊了这么一嗓子。

这一声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跟着举手大喊起苏澈的假名,就连一直在远处观擂台上不发一语的丘全恕都起身为苏澈鼓掌。

是的,在这样一个低级别的比试中获得胜利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一个仅有炼气中阶的低阶修士嘴里,丘全恕却听到了许多连那些结丹甚至到了元婴境界的高阶修士都不一定明白的道理。

那便是法术运用之巅峰,并非是一味地追求术法之强大,而是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和最小的代价来达成目的。

因着身为青阳洞目前位序最高的执道长老的丘全恕都已起身鼓掌,位序在其下的其他道修自也不能安坐不动,只好纷纷跟着站起随礼。

虽然法能与闻复山是修为比丘全恕还要高的修士,但在青阳洞毕竟也还是客人的身份,自然要秉着客随主便的道理,一并站了起来。

被苏澈一席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的邓冲原本还指望着之前一直给予他帮助的法能能在这种危急时刻出面帮他力挽狂澜,可当他看到法能竟然也随大流地跟着丘全恕站起身来之后,脸色已如死灰一般沉寂。

回想起当初他一时自满便应下的以生命为赌注的比试之约,邓冲此刻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那些所谓的修真丹药,到底是他太自信,还是太看轻自己的小命?

邓冲只觉得膝盖一软,登时便如丧家犬一般跪跌在了擂台上。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向祖师爷祈祷苏澈获胜之后会心情大好,然后大发慈悲地放他一马。

可邓冲毕竟想错了。

若是放在渡劫陨落之前,苏澈尚且会怜惜蝼蚁皆有的偷生之意,将那邓冲像畜生昆虫一般放生也无不可。

可自经历了那万般险阻之后,苏澈却已然明白,像邓冲这样的蝼蚁,若是放生还真有可能会引来像法能这样的猛虎祸患。

他如今已不是渡劫之前那样的孑然一身,他身后站着的安齐远,还有那些被卷到整件事来的法正、龙潜和杜遥等等都有可能会因为他的一时仁慈而受到牵连。

妇人之仁在一些人和一些事上是绝对要不得的。

于是,苏澈在一片欢呼声中,不知从哪里弄出了一把匕首,一下便甩到了邓冲跟前。

“邓道友,愿赌服输,你既然已经输了,现在就是实现你诺言的时候了。”

邓冲一听,骤然抬起的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

“苏明,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出于妒忌之心四处散播安远的谣言,更不该贪图修炼丹药而擅自挑战予你!”

“我真的错了,我向你道歉,也向安远道歉……”

“可我真的不想死啊……”

邓冲说着,竟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我跟你年岁相仿,想必你也能理解我这种年轻人急功近利的心态。”

“而且,而且我才十六岁,即便不修真,本也还有许多年可活……”

邓冲说着,甚至还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挪动着膝盖跪到了苏澈脚边。

“求求你不要杀我,你让执道长老逐我出青阳洞,或者废去我的修为都可以。”

“但求你留我一命……”

“我给你磕头,给你表哥安远磕头!”

邓冲说罢,便似疯子一般在对着苏澈磕起头。

一时间,台下众人反应各异,说邓冲可怜的人有之,说可恨的人有之,可更多说的却是可悲。

也是,今日之事,完全是邓冲当日主动向苏澈下战书所埋下的因,在嫉妒和贪婪这些负面情感的驱使下,生出的那些自满和轻敌,轻易就应下了以生命为赌注的比试,又进一步将他推入了死亡的深渊,这便是之前的因所结下的果。

如今邓冲是自食苦果,又能怨得了谁?

苏澈冷声道:“并非是我不愿饶你,只是求仙问道自有正途,并非是靠一时的小聪明就能成事的。”

“你当初散播谣言不过是想引起众怒中伤我表哥安远,并以此逼迫执道长老对你一碗水端平。如此这般,你即便要挑战,也不应选我做对手。”

“而你之所以向我下战书,不过是笃定了我必定会输给你。”

“若事情果真像你预想的那样发展,我不过就是你获取修炼灵丹的一个过墙梯罢了。”

“在你心中,人和法术不过都是被你玩弄于掌心之物,你又何尝真正正视过你的对手,真正尊重过你所修习的每一个法术?”

“其心不正,其身可诛。这是我表哥安远告诉我的,我深以为然。”

“如今,你若是慷慨殉道,倒也能成全了你最后的名声。”

苏澈说罢一摆衣袍,将邓冲抓着自己袍尾的手狠狠甩开。

听了苏澈的一番话,全场登时寂静无声。

若不是苏澈最后将安齐远的名头拉出来震场,众人皆有种像是被俯瞰众生的道修宗主训话的即视感,哪里像是一个只有炼气中阶的年轻修士说出来的水准?

可即便心存疑惑,但安远确实在实力和悟性上都是毋庸置疑的天才,或许还真可能是他平日里对苏明说过了这番话,所以苏明才能在这样的大场合上原样照搬地将如此震撼人心的话重复出来。

众人也未再议论起哄,只是有无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同时朝擂台上的邓超看去,无数道夹杂着各种情绪的视线一并落在邓超身上,让他登时觉得快要被这些尖锐的视线射得肠穿肚烂而死。

屈辱、愤恨、不甘、悔恨……

太多情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但邓冲却知道,即便他今日不当众自戕在这擂台上,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绊脚石的杜长茂也会暗中动手将他铲除。

颤抖着用手拿起被苏澈甩在面前的匕首,邓冲强忍着哽咽将匕首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打磨得光滑锋利的刀面映照出他此刻的窝囊和狼狈,在那一瞬间,邓冲忽然觉得似乎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了——至少与这种完全丧失了尊严的时刻相比。

闭上眼,邓冲只想狠狠地往自己的脖子抹去,好结束所有加注在他身上的屈辱和愤怒。

可就在锋利的刀刃就要划破他的颈动脉的时候,他紧握匕首的右手忽然一麻,五指一松,手中的利器便哐当掉地。

邓冲诧异地重新睁开了双眼,只见那原本远在观擂台上的法能已经在他身边翩然落地。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子之前虽心存恶念,但如今却已能幡然悔过。”

“放下屠刀都能立地成佛,更何况此子犯下之错尚远远未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法能口念佛语转身向皱着眉头的丘全恕道:“还望执道长老法外开恩,代贫僧向这位苏小施主求个情,若是可以,贫僧愿代为受过。”

法能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若是真的让法能“代为受过”,岂不是要让他代替邓冲自戕而死?

让一个已臻化神境界的高阶修士代一个只有炼气高阶的低阶修士而死,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就算苏澈有这个胆量当众应下,丘全恕也断然会拦阻下来。

姑且不说现下青阳洞还需要若耶阁在这里牵制龙剑山庄的势力,就是看在以法正宗主为首的众佛修为寻找前宗主苏澈的神识所做出的各种努力的份上,也不可能会让法能暴露在这样的危险当中。

所以法能提出的这个代为受过的条件,听起来是十分大公无私冠冕堂皇,可只要是洞悉局势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在变相逼丘全恕出面压制苏澈,好饶过邓冲一命罢了。

果然,丘全恕听了法能的话脸色即刻变得有些僵硬,杜长茂更是气得胡须乱颤——若是他修为足够,真恨不得上前狠狠抽那法能的脸几下。

若不是当初有法能怂恿撑腰,邓冲那厮早就被他逐出青阳洞了,又怎可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来?

如今苏澈在他们提心吊胆之下总算是侥幸赢了邓冲,原还想着终于能借苏澈之手清理门户,谁知这法能竟又不依不饶地跳将出来,看那样子还是不救下邓冲誓不罢休的架势,怎能不让人气闷?

第131章:门内大比(九)

邓冲见法能终于在最后时刻出面救他于水火,脸上的表情早已不是用“感激涕零”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不过邓冲这厮在这种敏感时刻倒还真不敢像之前那样抱着法能的腿大喊救命了,毕竟再怎么说他现下也还是青阳洞的人,法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插手干预青阳洞的内务,说好听了是看不下去出手救人,说不好听的就是挟恩求报,仗着自己背后若耶阁的势力当众打了执道长老丘全恕的脸面。

果然,在这种关乎宗派尊严的问题上,丘全恕也并非是那么好相与之人。

只见他脸色晦暗不明地道:“若本座没有记错的话,当初邓冲向天赋和修为明显不如自己的苏明下战书之时,法能大师也是在场的见证人之一。”

“况且,当初我座下弟子杜长茂认为邓冲所提之事过于离谱,本有意阻拦,后来也是在大师的首肯下才最终默认了他们的赌约。”

“如今胜负已分,邓冲本应履行承诺。如今大师又提出此等要求,岂不是为难于我?”

既然已经被当众挑衅,丘全恕也不大介意将法能之前干的“好事”也一并抖出来说道说道。

见丘全恕暗指自己插手青阳洞事务,还纵容邓冲恃强凌弱跟苏澈定下了这样的不平等条约,风向一下就朝丘全恕那边倒去。

法能被丘全恕反将了一军倒也不恼,反而顺应大流笑道:“今日的比试,苏小施主确实让贫僧眼界大开,也真是应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老话。在某些方面,贫僧自认悟性还比不上这个十多岁的娃娃,更何况是与他同龄的邓冲?”

被法能点了名,苏澈再不情愿也只能露出一副愧不敢当的表情来。

虽然心中对法能此人十分不屑,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炼气中阶的低阶修士,能在这样的场合得到法能的赞誉,在其他道修眼里简直就跟被皇帝点了状元一样值得骄傲。

法能见场面气氛稍缓,继而解释道:“贫僧当时不过是想,与其让不满的怨气在这两个年轻人的心中堆积,还不如让这种情绪转化成前进的动力,所以才觉得借着青阳洞门内大比的契机,以一种无伤大雅的方式让这两个孩子能关明正大地纾解心中的不平罢了。”

“如今结果已出,却也让贫僧幡然醒悟。”

“若当初不是贫僧不忍见像邓小施主这样的苗子被逐出青阳洞,也不会冒然出面维护。而谁知正是贫僧的出面维护,却让邓小施主陷入了生死险境。”

法能无奈摇头道:“如此说来,如今之局面,皆是贫僧一手种下的孽因。”

“我佛慈悲。佛陀尚有割肉喂鹰之举,贫僧虽不能与佛陀相依并论,但代为受过确实是出于真心,还望苏小施主成全。”

法能这一席话说得虽然语调平稳,但确实能让不知情的人感动得声泪俱下。

可苏澈一听法能什么佛家典故不用,偏偏选了佛陀割肉喂鹰的典故来说事,心中自是不快。

没想太深的人自然会以为法能是在暗喻自己愿代替被鹰捕食的猎物奉上自己的血肉,乍听之下似是法能表明心迹的肺腑之言,但苏澈却明白,割肉喂鹰的典故更多的是在强调佛陀用牺牲自己的善举唤起鹰的慈悲心,从而使鹰免造杀业。

于是乎苏澈在法能的话里,竟然从一个要求失败者履行诺言的胜利者的正派角色,变成了一个妄造杀业、跟鹰犬没有差别的滥杀无辜者的反派角色。

这种几近完美的偷换概念,一下就将苏澈从道德制高点上拉了下来。

面对这样的烫手山芋,苏澈只得“诚惶诚恐”地回应道:“苏明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让大师代为受过。”

苏澈语气中遍是无奈,似乎在透露着对法能以高压低的不满。

法能见台下众人已经因他的话开始窃窃私语,便又立刻加码道:“若苏小施主愿饶过邓冲一命,也算是广积福德,贫僧愿为苏小施主打开座下的库房,将若耶阁的丹药送给在场的诸位道友,为苏小道友及你的表哥种下善缘。”

这下,除了之前的“威逼”,法能现在明摆着就是在公开利诱了。

这下场下的人可就沸腾了。

说起这若耶阁的丹药库房,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青阳洞是所有修真宗派中最擅长炼制丹药的,但这并不表示青阳洞能够炼制所有种类的丹药——至少能够修复创伤甚至能让濒死之人回春的丹药就不行。

这类与佛修的修复术功能十分近似的丹药,只有若耶阁的修士能够炼出。

可惜若耶阁位处海上仙岛,常人无法问津,而佛修修士炼出的丹药本就稀少,断然不会对外贩卖,偶有外流也是因为有佛修下界苦修,见到有缘之人才慷慨相赠,实可谓是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

若法能真的兑现诺言打开库房,哪怕只能分到一小瓶修复丹,但带在身上就如同身边跟了一名能够在危急之时救人于危难的佛修修士。

修真之人谁人不会在修真之路上遭遇点血光之灾?只要在关键时刻能有这类丹药傍身,无异于无形中多了几次活命的机会,又有谁人不思谁人不想?

而今日因着门内大比的缘故,几乎所有的道修都已前来围观擂台比试。

法能既然开了口,就肯定得兑现诺言,在场的人见者有份,即便每人只能分得一小瓶修复丹药,这总量加起来也是不容小觑的。

苏澈也没有料到,法能竟然为了邓冲能作出如此大的牺牲。

思及此,苏澈不由得暗自递了一个眼神给台下的安齐远,只见安齐远此刻也是眼神晦暗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也与自己一样在纠结于法能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见苏澈朝自己看过来,安齐远微不可见地朝苏澈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再在此事上死咬不放。

苏澈也正有此意,如今的他与法能相抗无疑于螳臂挡车,而他现下更感兴趣的是,法能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会这般维护邓冲这样不起眼的小蝼蚁。

或许顺着这条线索能查到什么也说不定,所以邓冲的小命现下反而可以留着。

苏澈见状便就坡下驴道:“既然法能大师如此慷慨惠泽我青阳洞的诸多同门,我也不应再不识时务地与人为难。”

“只要邓道友能以此为戒,以后好自为之,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便好。只要他不做危害我表哥之事,苏明又怎会这般为难于他?”

苏澈摆出了一副极端护犊子的姿态,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四灵根天赋的低阶修士,竟然大言不惭地表示要保护自己的兄长。但偏偏就是这种反差萌,让台下的众多道修都忍不住心中一跳,对这个脸上带着些略为呆萌的婴儿肥,却在关键时刻杀伐果断的小屁孩又有了新的认识。

“只是……”

苏澈刚表完态,语气又忽然有了转折,让在场众人的心又立刻悬了起来。

只见苏澈对法能笑道:“都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即便我不追究邓道友散播谣言中伤我表哥之过,但因他的不当言论引发的人心动荡却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况且经此一役,我不觉得邓道友还有脸面继续留在青阳洞修炼。所以还请邓道友解下道袍,遵从杜真人之前对你的处罚,速速离开青阳洞才是。”

见苏澈抢先表态要清理门户,丘全恕那边也暗自松了口气。

事情这样收场自是最圆满不过的,像邓冲这样心术不正的害群之马即便留了命在,也不应再继续留在青阳洞。

苏澈此言一出,台下又再度议论纷纷。

若邓冲真的被逐出青阳洞,即便不死也与修真断了缘分,日后怕是再难有门派愿意纳他入门了。

原本还以为邓冲会仗着法能撑腰死皮赖脸地恳求丘全恕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可谁知当他听到苏澈的话,在怔愣片刻之后,竟真的站起身来脱下了代表青阳洞的灰色道袍。

只见他将解下的道袍十分认真地铺在青石地砖上细细折叠,然后又将头上的发冠取下放在叠好的道袍之上,走到苏澈面前双手奉上。

苏澈面无表情地接过,直觉觉得邓冲这厮竟然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便如此爽快地脱了道袍,完全不似他为人处世的风格,想必还有后招。

果然,还没等苏澈把道袍拿稳,便见邓冲已转过身去噗通一声朝法能跪下。

“大师,邓冲无德无能,今日竟拖累大师至此。”

“如今我已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虽称不上大彻大悟,但已十分肯定被大师点化。”

邓冲双手合十,用虔诚无比的眼光自下而上地看着法能道:“像我这样被逐出师门苟且偷生的罪人,愿余生常伴青灯古佛以恕去罪业。”

“还请法能大师为小的剃度……”

邓冲说完便朝法能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双目微合垂头不语。

邓冲此言一出,别说是丘全恕、杜长茂一众青阳洞的高层黑了脸,就连一直旁观不语的其他佛修都开始变得不淡定起来。

这邓冲脱下了道袍,虽未明言但已是板上钉钉的被逐出青阳洞的弃徒身份,而这也便罢了。

可如今这脱下的道袍上的体温尚未完全凉透,邓冲竟然就已经打起了另投他门的主意——而且这个“他门”还不是什么其他记不住名字的小门小派,竟然是同样大名鼎鼎的若耶阁!

按照若耶阁的规矩,只要接受了出自阁内的佛修修士的剃度,那便是若耶阁门下的弟子。

邓冲虽并未明言要拜入若耶阁,但一开口却是求法能为他剃度。

也不知他到底是真的不清楚若耶阁的这个规矩,还是明知如此刻意为之?

可邓冲毕竟是法能救下的,如今要遁入空门请求法能剃度似乎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邓冲这一下,可又将法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第132章:门内大比(十)

也不知道是不是邓冲的要求真的在法能的意料之外,法能的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为难之色。

若是法能应下替邓冲剃度,则无异于当众收下了刚被青阳洞踢出门外的弃徒,大大地打了丘全恕的脸。

可若是不应下,则说明号称众生平等的若耶阁也不过是个会用有色眼光看人的虚伪宗派——方才法能自己也说了,身为“可造之材”的邓冲虽犯了错,但因为已有悔意罪不致死,应该给邓冲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既然如此,邓冲如今已愿意如法能说的那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若法能不给这个机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相当于承认了他方才说的那番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在放屁?

看到法能沉默不语,虽然苏澈一时之间也还没能理出头绪,但还是忍不住想跟邓冲说上一句“干得漂亮”!

沾上这样的熊孩子,法能也只能暗自忍耐邓冲这种坑完上家坑下家的超低情商。

就当在场的所有人都寂静无声地凝望法能,看他到底要如何处理此事的时候,法能忽然长叹一口气,将手轻轻覆在邓冲的头顶上道:“邓冲,并非是贫僧不愿为你剃度,只是你现下不过是出于一时冲动便要遁入空门,若贫僧轻易应了你,也是对你的一种不负责任。”

“不如这样。”法能道,“贫僧受法正宗主委派,还需长年留守青阳洞。你既对青阳洞抱有悔罪之心,那便应该为它做些什么以赎清自己的罪孽才是。”

“如今你既然已被丘掌教逐出门派,也不便继续留在青阳洞里。但贫僧座下的的佛修弟子有一部分正驻扎在青阳洞山门之外的玄妙峰苦修,负责驱赶一些即将闯入外门结界的高阶灵兽。”

“你若愿意,便先以居士之名带发修行。玄妙峰虽在青阳洞宗门之外,但却依旧是守护青阳洞的一处必不可少的屏障。你若能为驱赶灵兽出一分力,不仅能戴罪立功,而且也能通过历练增长修为和见识。”

“若苦修数年之后,你皈依佛门之心不改,届时我们再来探讨下一步的事情也不迟。”

法能说罢转身朝丘全恕看去:“丘掌教,不知这样贫僧处置是否合适?”

丘全恕听了法能的建议脸色稍缓,苏澈则在心里暗忖这法能果然是活得比他跟安齐远都要久的老狐狸,就邓冲这点想要借若耶阁的规矩趁机改门换派的小伎俩,要套这样的老姜进去实在是嫩了些。

果然,对于这样两厢得益的处理方法,丘全恕自然没有不认同的道理。

那玄妙峰虽然离青阳洞不远,但与外门相比实在是个清苦之地。

因着地势的关系,玄妙峰如瓶颈一般正好卡在广袤的西莲群山和青阳洞所在的区域之间,经常有生活在西莲群山的高阶灵兽试图越过结界捕食。

在苏澈渡劫陨落之前,玄妙峰会由一名至少是结丹期修为的道修带领其座下的弟子前往修行,并定期进行轮换。这样做一来是通过围捕诛杀试图闯入结界内的高阶灵兽以维护门内的安全,二来是围捕高阶灵兽不仅能积累实战经验提升修为,更为重要的是可以收集到不少高阶灵兽的皮毛血肉和内丹用以制作各种丹药和法宝。

可既然是高阶灵兽经常出现的地方,那也从一个侧面说明玄妙峰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而且因为地势的缘故,玄妙峰虽然十分重要,但由于处于狭长的“颈口”地带,气候严寒不说且风速奇大,灵气无法在此处沉降,及其不适合修炼。

所以青阳洞才会一直采用轮换驻守而不是派固定的班底长期驻守的方式来守卫玄妙峰。

可自九天玄雷共凝之后,青阳洞的高阶道修折损巨大,以往门内满地走的结丹修士如今也成了不可多得的人才,被派往其他更为重要的职位上。

故而玄妙峰这边,就变成由若耶阁派出的佛修镇守。只是区别在于佛修不轻易杀生,对于高阶灵兽也多是只赶不杀,除非有那种完全失了性子非要伤人闯阵的才会例外地动手。

若邓冲真的被撵到了那里,作为一个不过是炼气高阶的弃徒,姑且不说那些佛修会不会一视同仁地平等待他,就是玄妙峰那边恶劣的气候、危险的灵兽和极不适合修炼的艰苦环境,就足够这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邓冲好好喝上一壶的了。

可提出要赎罪的是邓冲,要遁入空门的人还是邓冲。

法能这招正是釜底抽薪——你不是要赎罪吗?那就去清苦之地为青阳洞驻守“边疆”好了;你不是要遁入空门吗?带发修行其实也跟遁入空门差不多了,吃糠噎菜禁欲戒嗔这些戒律一样都是要守的,除了还有头发但却没有名分之外,跟真正的佛修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总之是邓冲明面上所求的法能都已经满足了,然后又默默地把阴了他的邓冲给狠狠地摆了一道,真不知法能这是以退为进地护着邓冲还是真心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苏澈真不知道是不是也应该再给法能说一个“干得漂亮”,只是看邓冲在听到法能的建议之后那再度如死灰般惨白的脸色,默默地在心中给他点了一根蜡烛。

事到如今邓冲也无计可施,怔愣半晌之后只得接受现实分别向法能和丘全恕磕头道:“多谢执道长老不杀之恩,多谢法能大师救命之恩,邓冲铭感五内,必定日夜在玄妙峰感念各位恩德。”

语气说到最后已有哽咽之声,估计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悲催未来哀悼吧?

就在众人不知应该如何评价邓冲的遭遇之时,只听一直没有表态的苏澈忽然大喊了一声“啊呀”,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从一出烂俗的苦情剧上转移了过来。

只见苏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掌心上大声嚷嚷道:“糟糕了,我表哥为了看我比试,还没去坎离组抽签呢,可千万别轮空了啊!”

说罢竟然拱手朝丘全恕等人示意,径直跃到了台下,拽了安齐远的手腕就往抽签的场地跑。

众人一看先是被苏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看看,人苏明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

之前说要取邓冲的性命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大伙儿还觉得这苏明实在是有些过于狠辣,后来又觉得他不过是十分单纯地想要以一己之力维护他的表哥,着实是直来直去不带拐弯的真性情。

现下又见苏明竟然当着诸位重量级人物的面不管不顾地跳下擂台先行开溜,为的就是害怕自己的表哥错过抽签的时间丧失比试的资格,性子之憨厚耿直更是令人心生好感。

相对于说话做事都充满了各种花花肠子的邓冲来说,苏明这小子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

丘全恕见苏澈竟然完全不甩还在擂台上的法能,直接扯着安齐远一溜烟地跑远了,实在是没礼数到了极点,立刻朝法能拱手道歉道:“本座管教无方,此等劣徒让法能大师看笑话了。”

虽然丘全恕嘴上将苏澈说成是“劣徒”,但语气中的宠溺和维护之情却展露无遗。

这种时候法能即便真的心里气得嘴角抽抽,此时估计也只能露出无所谓的微笑了。

果然法能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道:“苏小施主虽天赋不高,但悟性极佳。长老能有此等爱徒实是幸事。”

于是乎,在重新恢复正常的一团和气之下,丘全恕和法能等人物重新落座,邓冲被掌管戒律的道修领走,裁判道人重新敲响了比试的鼓点,众角色各归各位,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那边,苏澈拉着安齐远一路小跑,虽然并未回头对视,苏澈却小声说道:“我感觉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安齐远捏了捏苏澈的掌心:“我知道,一切等回到玄冰洞再议。”

苏澈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与安齐远赶回了抽签的大殿里。

等两人赶到大殿里一看,因被邓冲之事拖了不少时间,坎离组的抽签果然早已结束,现下围了不少艮兑组的低阶修士在等候抽签。

安齐远见状无所谓道:“我比试不比试不重要,倒是你可要好好再练练手。”

谁知安齐远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

“安道友可不能偷懒,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说服王真人破了例,让我代你抽了个签的呢!”

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区长镜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身后的柱子上,朝安齐远挥了挥手中拿着的签条。

“怎样?可不要太感谢我。”

安齐远虽然心中大骂这个区长镜狗拿耗子,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面瘫表情。

“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谢了。”

区长镜一听差点没被气得跳脚,哪有人会这般不要脸,竟然直接自己回答不用谢的?

相对于安齐远的淡定,苏澈反倒是有些担心地主动凑上前去将区长镜手里的签条扯下来看:“我表哥下一场的对手是谁?不会是你吧?”

苏澈自然知道区长镜自见识了安齐远使出的弧线回旋真元华闪之后,就一直很想找个机会与安齐远切磋一番,所以难保他不会在抽签上动手脚,故意买通那个负责发签的王真人,将自己与安齐远分在一组。

若区长镜是别人还好,安齐远自然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在苦战一番之后故意输给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以免太过抢眼。

可区长镜虽然是筑基巅峰,但却因为之前对自己似有“不轨之心”而被安齐远列到了黑名单里。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安齐远怎么可能会故意输给区长镜?

可若是安齐远赢了区长镜,这西洋镜又得如何去圆?

第133章:门内大比(十一)

苏澈一边问一边急急忙忙地将抢到手的签条打开看,一看那签条中写的名字是“邵光耀”,下头标了个“伍”,然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你啊!”

区长镜听了不禁翻了个白眼道:“虽然王真人给我破了例,可我还没手眼通天到能买通王真人给我安排对手的程度。”

看到眼前这两个不过是今天刚认识就貌似已经很熟络的人,安齐远板着一张比锅底还要黑的脸,一把将苏澈扯回了自己身边。

“想必那王真人也不过是看在我是执道长老座下弟子的份上,才给破的例罢了,想要暗箱操作安排对手,区师兄恐怕还欠点火候,你就不必为他操心了。”

见安齐远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吐槽,区长镜又再度被气得跳脚。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好心好意帮你……”

没等区长镜说完,已经完全放下心来的苏澈就扯了安齐远的手腕:“那你先去比试,我这边估计还得等上一会才能抽签。”

安齐远放低视线看着苏澈点了点头,两人完全没把还在一边跳脚的区长镜放在眼里。

“你,你们……”

区长镜捂着抽痛的心口,颤巍巍地用手向左指着渐行渐远的苏澈,又抽搐着用手向右指着渐行渐远的安齐远,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苏澈接下来抽到的是一个名为“陈阿大”的同为炼气中阶的对手,安齐远那边的邵光耀则同为筑基初阶。

两人便按照原定的计划,中规中矩地在打斗一番之后取得了胜利,在比试过程中也并未爆出过于亮眼的招式,让人山人海一般的围观群众都觉得有些失望。

在第三轮抽签中,苏澈抽到的是炼气高阶的对手,索性打了两下之后就输了去,然后无事一身轻地跑去围观安齐远的比试。

待见到安齐远时,安齐远恰好刚抽好签走出大殿,见了朝自己跑过来的苏澈,脸色有些不大好。

“怎么了?下一轮遇到谁了?”

安齐远将手中的签条递给苏澈,苏澈一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区长镜?还真遇上他了?”

苏澈将签条还给安齐远:“这,我已经依照计划输了,你要不要也……”

“你觉得我会输给他?”安齐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让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顿时变得阴风阵阵。

苏澈道:“你怎么可能输他,你不过是故意不想赢罢了。”

虽然眼前的魔头有时候城府很深智商极高,但在短路的时候也出奇的幼稚,亟需一些善意的谎言来安慰。

果然,安齐远蹙起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可旋即又皱了回来道:“可这次我是真心不想输。”

不仅不想输,还想将那个姓区的在擂台上打个狗啃泥。

苏澈皱眉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今日已经足够抢眼了,若再赢了区长镜,恐怕……”

安齐远一幅完全听不进去的样子,见苏澈说得多了,竟然回头朝苏澈低吼道:“你为何要如此护着那姓区的?你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跟他见面!”

苏澈也快要被这样神经质的安齐远给搞毛了,直接冷了脸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凭什么要护着一个没打过两次照面的人?安齐远,你到底想要暗示什么?!”

见苏澈生气,安齐远这边才稍微消停了点,但依旧是黑着脸沉默不语。

苏澈拿这个暗自憋闷气的魔头没辙,硬的法子用了似乎不顶事,看来还得给点甜头才行。

苏澈四下张望了一番,趁着没人的时候猛地凑上前去捏住安齐远两边的颊肉,将他的脑袋扯了些下来。

安齐远有些惊讶地看着苏澈,又见苏澈将额头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苏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你是费了多大功夫、做了多少事才能入得了本座的法眼的?难道本座就会那么容易看上别人?”

“你这魔头还能不能对自己更没信心一点?”

安齐远一听,脸上的阴霾登时一扫而空,一双眸子也像是被灌注了灵气了一般晶亮得吓人。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苏澈自称“本座”,他都有一种无法自抑地想要将眼前的人压倒的冲动。

“阿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安齐远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苏澈则大笑道:“你就安一百个心吧,即便区长镜真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对他也断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你知不知道,有你一个已经很烦人了啊!”

虽然苏澈只是很随意地说出了内心真实所想,但却不大能体会这番话在安齐远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苏澈第一次直接且正面地承认,他安齐远在他心里是有一个位置的,而且这个位置似乎还是独一无二的,别人轻易是无法取代的。

安齐远怔愣片刻之后,才乐得伸手捧住了苏澈的脸,狠狠地将自己的额头往苏澈的额头上印,直到苏澈被弄得生疼抗议,安齐远才稍稍松开,将唇印到了苏澈额头那个被自己生生碾出来的红印子上。

就在安齐远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陌生人的灵波,显然是有人往这边过来,两人只好赶紧分开,免得落人口舌。

“安远,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虽然他们并不认识这个面生的道修,但这个道修明显是来找安齐远的。

“下一组马上轮到你了,赶紧过去候场罢!”

无奈之下,安齐远只好领着苏澈到了坎离组的比试场地上。

“下面是第七组比试,由安远对战区长镜。”

在裁判道人的主持下,区长镜早已摩拳擦掌地等候在台上,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安齐远虽然珊珊来迟,但因着众人对他期望极高,所以也十分自然地忽视了迟到片刻这种小细节。

安齐远看了一眼苏澈,随后提气跃上了擂台。

“区师兄,请。”

比试的鼓点敲响,区长镜立刻掐出了一个镰火术,变幻出一把带着赤焰的镰刀,径直往安齐远头上劈去。

“安师弟,你天赋异禀实力惊人,师兄我就不让着你啦!”

苏澈看着在台上迅速打成一团的两人,有点无奈地想要扶额。

这区长镜果真是个话唠,就连在台上比试都能废话不停。相比之下,安齐远的沉默寡言稳如泰山,绝对比区长镜更像师兄一些。

可虽然是个话唠,但区长镜的镰火术确实实力惊人,手上打出的招数丝毫不含糊,一个镰刀挥下就能斩出四道火刃,可见他的镰火术已经修到了第四阶。这样看来,区长镜在筑基巅峰修为的修士中排位至少能跻身前五。

就在四道火刃分别从不同方向袭向安齐远的时候,即便安齐远用身法躲闪,也至少会被一道火刃击中。

就当大家都在纠结安齐远是不是又要动用弧线回旋的真元华闪躲避时,安齐远却出人意表地用出了一个三阶的水系法术“困龙引”。

困龙引,顾名思义就是将灵气凝成水蛇状,将区长镜打出的火刃困住。

因在五行中水能克火,所以三阶的困龙引就能将四阶的镰火术的火刃给抵消掉。

可三阶的困龙引只能化出三道水蛇,区长镜的火刃还剩下一道,安齐远轻易就用简单的真元华闪避过了。

“天哪,三阶的困龙引?如果没记错的话,安远是单火灵根天赋吧?他竟然已经练出三阶的困龙引了!”

因困龙引是水系法术,有火属性灵根的修士一般很难掌握其精髓,修炼进度更是比其他法术缓慢。虽然五行的法术人人都可以修炼,但修士们出于对修炼效果考虑,一般都很少修炼与自己属性相克的法术。

可方才众人都亲眼看见安齐远用出了三阶的困龙引,这样的领悟力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

区长镜见自己的镰火术被破,不仅不气恼,反而满面红光越发兴奋。

“安远,你果然配做我的对手!”说罢又掐出法决进行下一轮进攻。

这一次安齐远并不打算继续被动下去,一招五阶的天降玄火赶在区长镜吟唱完成之前抛了出来。

只见五个硕大的火球也依样画葫芦地分别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区长镜打了过去,区长镜无奈之下只得临时换咒,掐出了方才的镰火术削掉了四个火球,打算同样用身法避开剩下的那个火球。

可就在区长镜打算掐出瞬移法决避让的时候,原本悬在他头顶的火球忽然不见了踪影!

区长镜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此中有诈,旋即转回身去。

果不其然,那原本悬在自己头顶的那个火球根本就是个法咒掐出来的幻影,真正的火球其实是从他背后的方向袭来的。

“雷元爆!”

在危急时刻,区长镜大喝一声,在没有用吟唱加持的情况下直接用出雷系三阶的单向攻击术,将那个在自己背后偷袭的火球给抵消了去。

众人只见一道雷电与硕大的火球碰撞在一起,瞬间爆出了耀眼的亮光,惹得一些只有炼气修为的低阶道修赶紧遮住了眼睛以免被亮光灼伤。

就在硝烟散去之后,台上的两道人影又重新战在了一起,打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就在苏澈担心安齐远到底还有没有要输掉的意思的时候,只见区长镜长跃而起,以一记雷霆万钧的五味真火朝安齐远劈去。

安齐远原本手中就已经凝出了一柄同样燃着烈焰的双戮戟,见区长镜袭来,自然用双戮戟抵挡。

只是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时候,任何技巧都已经无济于事,拼的就是谁的灵力更浑厚,能坚持更久。

果然,只有“筑基初期”的安齐远在支撑一阵之后,手中的双戮戟便出现了龟裂。

“糟糕,安远的灵气不够了!”

众人见状不禁惊呼,但同在围观的苏澈则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后,“灵力不济”的安齐远只得收回了手中的双戮戟,在收回法术的瞬间,自然受到了区长镜灵力的冲击,被一击而中猛退了几步,后脚跟恰好踩出了界限之外。

在众人一片惋惜声中,安齐远终于输了。

第134章:门内大比(十二)

“啊,怎么这样……”

见安齐远的后脚跟踏出了界外,台下发出一阵惋惜之声。

看来,在安齐远一路凯旋得胜之后,台下的观众已经习惯于提前预设比试结果,而当眼前的结果跟自己预设不一样的时候,自然就会产生出巨大的落差感。

但他们却忘了,若是换成其他人,很少有人会认为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够在对战筑基高阶修士的比试中获得胜利。

见比试结束的鼓点敲响,安齐远在挥开区长镜的火镰之后又后撤了三步,这才冷着脸拱手道:“区师兄果然厉害,在下输了。”

区长镜顺势将外放的灵压收回,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

就在裁判道人即刻要宣布比试结果的时候,区长镜却忽然抬手制止。

“真人且慢。”

裁判道人虽然疑惑,但却还是依照比试规则暂时将宣布结果的步骤押后。

青阳洞的门内大比有规定,若参加比试之人对对手在比试中出现的违规或作弊行为,在比试结果正式宣布前可以向裁判道人申诉一次。

可按照以往出现的情况,一般进行申诉的都是比试中的输方,比如方才在艮兑组苏澈对邓冲那场比试,邓冲就是利用这点才有机会说了那一大堆的废话。

但在这场比试中,区长镜明明是胜方,照理说不应该主动叫停才对,而且方才的比试无论是安远还是区长镜,都绝对没有违规使用暗器或者比试前服下违禁丹药的迹象,所以区长镜的叫停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区师弟,你有何话要说?”裁判道人皱眉问道。

区长镜阴沉着脸并未看向裁判道人,反而转头问安齐远:“安远,你方才是不是有意输给我?”

区长镜此言一出,再度将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安远故意输给区师兄?!!”

“不会吧,区师兄怎么说也是筑基巅峰修为,安远即便再厉害,但硬拼灵气也难免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不至于说故意输吧?”

“而且故意输了比试又有什么好处?若是赢了,执道长老那边的奖赏想必无比丰厚呢!”

“就是就是!”

“区师兄明明赢了,却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想再听安远说一次‘心服口服’之类的话才甘心啊?”

……

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众人皆觉得区长镜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像安远这种恃才放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比试上故意输了场子?况且还是在他心爱的苏明表弟面前!

区长镜对台下的议论充耳未闻,只是直勾勾地用带着审视的眼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安齐远,视线之犀利简直能在人脸上直接烧出个洞来。

安齐远沉默片刻,半晌之后才道:“安远技不如人人,输了就是输了,这是个板上钉钉的结果,没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说法。”

区长镜道:“我不信!你明明能够再战,却留有余地。以你的实力,绝对不会不知方才你即将踏出界外。”

“我若是你,在出界之前定会以法术反击,再以身法闪避,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踏出了界外!”

而且还好死不死地只是后脚跟踏出去那么一丁点。

安齐远明显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与较真的区长镜扯皮,只见他转身朝裁判道人拱手道:“还请裁判道人给安远一个说法。”

见着烫手山芋一下子又丢回了自己头上,裁判道人只觉得头疼。

以往处理的先例都是输方抗议对手在比试中为了获胜不折手段地违例,可现下即便区长镜抗议的事情是真的,但青阳洞却从来没有规定过在比试中不可以故意放水一心求输啊!

况且从方才两人对战的情况来看,安齐远之所以会被逼出界外确实是因为在短兵相接之时灵气储备不如区长镜的缘故,并非是技法不良或者经验不足。

而灵力储备是硬伤,初阶修士与巅峰修士比原本就有很大差别,区长镜却坚持说安齐远是故意输的,难道说这个安远体内的灵气根本就没有比区长镜的少?

可这修为高低很好判断,但体内到底剩余多少可以用于战斗的灵气却如人饮水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根本无法从外部进行判断。

见裁判道人皱眉不语,区长镜直接拱手道:“师兄,我要求与安远再战!”

“胡闹!”裁判道人闻言立刻喝斥道,“素来只有在比试上的输家才有资格提起申诉,你本就是获胜一方,如今提的观点也无从论证,若再不依不饶阻挠比试进行,当心我取消了你的比试资格!”

“可,安远他真的是……”

区长镜原本还想辩驳,可裁判道人已不耐烦地大声宣布了比赛的结果。

这样一来,区长镜获胜的结果已不可更改,安齐远被正式淘汰出局。

见安齐远“低调”地从擂台侧边的台阶走下,苏澈作为一个十分关心大哥的弟弟,见状立刻匆匆奔了过去,期间还不忘狠狠地给区长镜飞了几个眼刀子,以谴责他方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人行径,将“耿直呆萌乖弟弟”的角色诠释得淋漓尽致。

安齐远看着只觉得好笑,待苏澈走近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差点没按捺住去掐他故意鼓起来的腮帮子。

区长镜也随即下了擂台,见安齐远陪着苏澈就要走远,立刻追了上去。

“安远你给我站住!”

苏澈无奈,只得回头面对区长镜这颗甩不掉的牛皮糖。

“你赢都赢了,到底想怎么样?如果实在想输,就把获胜的奖品给我好了!”

区长镜没有理会苏澈,径直与安齐远的目光对上:“我不知道你为何故意隐瞒实力输给我,但我确实是真心实意想与你切磋。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比一场,你尽管将你的实力都亮出来,我保证不会与别人说道。”

苏澈听了区长镜的话只觉无奈,若是安齐远真的将实力都亮出来,即便是只有现在元婴巅峰的境界,恐怕你区长镜也会直接被挫骨扬灰。

“区师兄,你就别再胡闹了,你别忘了青阳洞内禁止私斗,私下比试若被人告发,你和我表哥都吃不了兜着走,表哥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苏澈说罢拉着安齐远就走,留下区长镜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跳脚。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区长镜愤懑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真真正正地将我看做对手!”

苏澈拉着安齐远将区长镜甩开之后,立刻皱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做得天衣无缝,就连裁判道人都看不出问题,那个区长镜怎么就能一口咬定你是故意放水?”

安齐远思忖了片刻才道:“这个区长镜很可能有通感。”

“通感?”

苏澈闻言有些惊讶:“这可太少见了!”

若说他们单灵根天赋的修真天才是万里挑一的话,则有同感的人比单灵根天赋出现的几率还要少!可见通感之稀有。

通感与悟性不同,悟性是指修士在修炼过程中对灵气运转的感悟和对法术规律的体会。

像安齐远和苏澈前身,因着都是单灵根天赋的关系,他们的悟性也是当世修士中级别最高的。

但有悟性并不代表有通感。

通感是一种把不同感官的感觉沟通起来的能力。

通感强的人,可以将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各种官能进行沟通,打破官能之间固有的界限。

这种通感有时候又能表现为一种奇怪的直觉,也正是因为官能界限被打破,所以这类人在遇到某些特别细微的变化的时候,总能比常人更为敏锐地感受到这些变化,从而辨识出常人无法辨识的一些细微差异。

只是通感与修为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所以在修真界中对通感的关注程度自然远远比不上对灵根的关注程度。

“没错,我原本就是设法对法轮进行了限制,可以运转的部分灵气确实只剩下筑基初阶的程度,即便换做法能也很难看出端倪,但区长镜却还是感觉到我依旧有灵力富余。”

“估计是他的通感感觉到了我那部分受到了限制的力量的存在,但他毕竟修为有限,通感也不够敏锐,外加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此等异于常人之处,平日里也没有刻意修炼,所以他只是知道我还留有余地,却无法准确感应出这个‘余地’到底还有多少。”

苏澈闻言不禁咋舌道:“那若是他日后修为提升,难不成还能靠通感一眼看穿你是……”

苏澈将“魔修”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若真如此,那区长镜就必须除掉了。

安齐远道:“那倒未必,通感与悟性不同,不会能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增强。”

“但也不排除他哪天忽然茅塞顿开发现了自己的通感,然后加以修炼。若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苏澈眼神一黯道:“难道真的要……”

安齐远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我故意输掉比试的事实,难保他日后还会做出比这更出格的事情。”

苏澈道:“我并非是妇人之仁,只是我与区长镜虽然也是今日初识,但他气场清明性格直爽,绝对不是邓冲那样下三滥的货色。”

“就这样抹杀他,我于心不忍……”

在苏澈眼里,这个区长镜也是他道修宗主座下的一个徒子徒孙,若不是出于对品行败坏的惩罚,没有哪个宗主会想要抹杀这样一个不错的人才。更何况这个区长镜还是个怀有通感的难得一见的人才?

安齐远抬手揉了揉苏澈的发顶笑道:“现在他通感还弱,还未到需要抹杀的地步。况且我们接下来就要再度回玄冰洞闭关,与他短期内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倒也不急在一时。”

“而且,即便哪一天他通感有所增强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我也还有其他处置他的方法,未必只有抹杀一途。”

“哦?”苏澈对此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方法?难不成你还能封印他的通感?”

安齐远但笑不语,但不知为何,这看起来明明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背后总有种刮着阴测测的北风的诡异感,让苏澈莫名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不用这般担忧了。”

安齐远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只可惜邓冲被发配到了玄妙峰,那里有众多佛修弟子驻守,若是冒然对他动手难免惹人怀疑,只好留着他的小命让他多活几天。”

苏澈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又随大流地去围观了震巽组和乾坤组的比试,待所有比试都结束之后,才领着自己赢得的那份奖品缩回了玄冰洞里。

第135章:筑基

回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玄冰洞,苏澈忽然有股想要瘫在水晶莲座上再也不要起来的冲动。

安齐远笑着伸手帮苏澈揉脖子:“怎么,这样就累了?”

安齐远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配合着人体暖暖的温度,让苏澈像猫儿一样眯起了双眼。

“我就算是五灵根,但也不过是炼气中阶,跟你如何能比?”

虽说这一次的门内大比总算是安然度过了,但这个过程中也确实出现了许多他们无法掌控的意外因素,比如法能再度出面保下了邓冲,初识的区长镜竟然有通感等等。

前路到底还有多少荆棘苏澈不得而知,如今的他只想完全放空大脑,好好地让过于紧张的神经松弛松弛。

两人修整了不到半日的时间,苏澈就原地满血复活,将法能许诺给青阳洞门内所有道修的修复丹从荷包里取了出来。

安齐远看着苏澈七手八脚地翻出修复丹,饶有深意地看了苏澈一眼,嘴上却未发一言,显然是与苏澈想到一块去了。

虽然法能借着救出邓冲的名头将修复丹慷慨赠予青阳洞的所有道修,但这种广派丹药之事着实少见,即便有救人做幌子,但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只是就目前所有的迹象来看,尚不足以认定法能有不轨之心,更无法确认他与之前九天玄雷共凝的事件是否有联系,所有的怀疑不过是来源于苏澈和安齐远的直觉罢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需要通过事实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这大名鼎鼎的修复丹被装在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白瓷瓶子里,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倒是与若耶阁向来的低调朴素相一致。

将瓶塞拔出,倒出的修复丹共有五颗,每颗都是淡金色小拇指头般大小的药丸,散发出一股清甜怡人的莲香味。

苏澈十分自然地伸手从安齐远的腰带里取出了自己的十方宝袋,在诸多宝物中找出了一个同样的瓷瓶。

“这是以前法正送给我的修复丹,单从外观看二者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安齐远接过来源不同的两枚修复丹,碾碎之后分别点到舌尖上试了试味道,随即皱眉道:“我对丹药之事不甚了解,一时也说不清二者之间存在什么差别。”

苏澈也试着浅尝了一下两枚丹药,但因着若耶阁的炼丹方式与青阳洞的完全不同,他虽身为极擅长炼丹的道修宗主,但对这种佛门秘方也无可奈何,只得叹气道:“可惜现下我们无法脱身去找法正,若是法能派发的丹药有问题,法正定能看出来。”

苏澈轻捏手中的瓷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每个修士在门内大比上的获胜场次不同,所获得的奖赏自然不同,所以每个人所得的荷包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样才能防止错拿他人之物。”

“若是法能的人早就知道哪两个荷包是给我们的,会不会给我们的修复丹与给其他道修的并不一样?”

安齐远笑而不语,只是从袖袋里取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

“这是……”苏澈有些讶异地接了过来。

“这是我从别的道修那里摸过来的,那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

言下之意是法能即便要暗害,也不会挑这样的小修士下手。

苏澈将第三瓶修复丹也倒了出来,对三者做了许多对比,但却依旧没能找出差别。

“难道法能是真心想用修复丹救那邓冲?”苏澈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明明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无法找到症结所在的无力感实在是糟透了。

安齐远抓起一把散落在苏澈膝边的银色长发,放到自己鼻尖轻嗅:“有很多事要慢慢查,不必急于一时。若法能真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来。”

苏澈只得放下手中的丹药碎末,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

“怕就怕法能人心不足蛇吞象,张的网太大。若到时候青阳洞又像九天玄雷共凝那般遭到毁灭性打击的话,恐怕就真的要在轩辕大陆覆灭了。”

若师父留下的千年基业就这样毁在自己手里,苏澈即便能凭着五灵根天赋得道飞升,恐怕在仙界也无颜再见师父他老人家了。

安齐远哪能不知苏澈的忧虑,只是别说是仅有化神中阶修为的法能了,就是他安齐远联合了法正、龙潜和阿凰之力,恐怕也难以做到让天雷共凝,更何况还是整整九道?

若法能真与九天玄雷共凝事件有关系,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便是法能的背后还有他们所不知的操纵者,而法能不过是被当成棋子使罢了。

听了安齐远的分析,苏澈皱眉道:“若是法能都被当成棋子,那他背后的势力岂不是令常人难以抗衡?”

“既然如此强大,又何必畏畏缩缩地躲在暗处不现身?”

安齐远道:“这也是我觉得疑惑的地方。而且自那次共凝异象之后,天道运转就再也没有大的动静,着实难以想象此乃人为之事。”

若九天玄雷共凝是有人有意为之,那为何之后却没有乘胜追击继续有所行动?反而是七拐八绕地引导苏澈重铸五灵根?

两人想得头痛欲裂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暂时将这一团乱按的事放到一边先行修炼静心。

苏澈如今已能将新的修炼方法运用得纯熟自如,每当他凝气修炼,水晶莲座上便能看到有如彩虹一般的五色灵光流转的美丽画面,着实赏心悦目。

可在修炼到半道的时候,苏澈却忽然收势,十分激动地睁开了双眼。

安齐远被苏澈异常的情绪影响到,也中断了打坐开声问道:“怎么了?”

苏澈道:“虽然我们分辨不出那三枚修复丹的区别,青阳洞里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分辨出来!”

苏澈重回青阳洞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听他这么一说,安齐远一猜便猜到了是谁。

“之前好不容易才甩掉他,如今又要去寻他?”

苏澈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之前也说了他是比单灵根天赋还少有的具有通感之人,或者他能察觉出什么不同之处也说不定。”

虽然苏澈所言有理,但安齐远本能地排斥其他与苏澈亲近之人,这个新出现的区长镜尤其烦人!

“那姓区的简直就是张狗皮膏药,一旦沾上就很难甩掉。”

“况且我们若直接将三粒丹药交给他辨别,以他的头脑必会怀疑我们这么做的动机。若是要向他解释,岂不是要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安齐远正色道:“虽然说服区长镜为我们辨别丹药并非难事,但除非你能下定决心在完事之后将他抹杀,否则我不会放心让我们阵营之外的人知道五灵根这件事。”

苏澈明白安齐远的谨慎有理,可这种过河拆桥又害人性命的事情苏澈实在难以下手。可若法能派发的丹药真有问题,又会牵连青阳洞上下数千名修士的安危,这实在是个两难的抉择。

“你让我好好想想。”苏澈眉关紧锁。

安齐远劝慰道:“你也不必过于着急,法能派发的修复丹在其他修士眼里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他们大多只会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才会使用。”

“如今修真界还算太平,近期内应该不至于有大规模的冲突发生,使用修复丹的机会不多,即便有问题影响也不会太大。”

“有时间瞎担心,还不如赶紧提升修为。按照《灵根赋》里面的说法,你在完成筑基之后的修炼进度会一日千里。届时若你不需再依托玄冰洞,我们大可下山去寻法正问个清楚。”

听了安齐远的话,苏澈心下只觉一股暖流涌过。

按照这魔头之前简单粗暴的心性,估计会直接抓了区长镜来验药,之后就如蛇虫鼠蚁一般处理掉就是了。

可安齐远却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这样滥杀无辜,便也没有再提抹杀之事,反而愿意绕一大圈去找根本不知身在何处的法正。

这样的转变或许连安齐远自己都没有察觉,但苏澈却因最初在苏青言身体里重生却没有被安齐远认出身份来的时候的那段境遇,对这种改变的体会更为深刻。

曾几何时,这魔头已不似魔头,竟开始拥有这样一副柔软的心肠了?

思及此,苏澈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摒除了脑中的杂念认真修炼起来。

时间在两人的指尖中悄无声息地流逝,半年之后,苏澈进阶为炼气高阶,开始朝筑基境界冲击。

在入定的状态中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天,当苏澈忽然觉得自己的气海内已经积累到九分满的时候,灵气的进入似乎已经无法切断。

大量的灵气从十指盈盈灌入,到了后来,苏澈甚至觉得不仅是十指,而是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成为了灵气进入的通道,整个身体像是干旱龟裂的土地,迅速地将甘霖吸收殆尽。

苏澈甚至没有时间去提醒安齐远赶紧为他布好阻止灵气外放的结界,当最后一丝能够填满气海的灵气被吸入之后,苏澈只觉得脑中一片白光爆涌,身体瞬时有种被灵压撑爆的错觉。

那种膨胀压迫的感觉似乎将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细胞都狠狠地挤压了一通,这种压迫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让苏澈难受得几乎要窒息,但他依旧没有停止让灵气灌入自己的身体。

当这种压迫感到达极限之后,苏澈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个细胞里都有一些不需要了的东西被狠狠“排挤”了出去,腾出来的空间则让新的充满了蓬勃生机的东西填满。

这种除旧纳新的感觉,舒服得让人想要引颈长啸。

待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苏澈知道,他终于完成了筑基。

第136章:梵奇秘境

睁开双眼,苏澈看到的是安齐远一双满带笑意的温柔眸子,心情更是史无前例的畅快。

虽然他的前身已经经历过数次不同境界的进阶,对这种如获新生的感觉并不陌生,但重铸五灵根后的第一次进阶,苏澈还是感觉到了天赋不同带来的差异。

“完成筑基的感觉可好?”

其实安齐远更想知道的是五灵根的筑基与单灵根的筑基有何不同。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安齐远的问题,反而十分嫌弃地看着自己被身体排出的秽物弄脏的衣袍,皱着眉说了句“我想洗澡”。

虽然他大可以用清洁术清洁身体,但与真正的洗澡却也还是两码事,苏澈真的十分想念在清澈山泉中沐浴的感觉。

于是安齐远偷偷带着苏澈潜出结界外,找了最近的一处山瀑让苏澈梳洗,苏澈有些尴尬地背对着安齐远,明知某种过于热烈的视线快要将自己的脊背烧穿,他也只能全然当做不知。

只是他们二人溜出玄冰洞本就是违例之事,若是再被人撞见在这隐秘山瀑中腻歪后果则有些严重。

此处小山瀑落差不大,从最高处到下头的水潭不过一丈多高。

水流冲击而下的流速不大,山瀑之下的水潭也只有及膝的深度,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淋浴场。

此时正值早春,山谷中的垂丝海棠开得极艳,大片的粉紫在嫩绿中延绵相连,就连小山瀑边上的山壁里也盛放着不知名的野花,而苏澈此时正站在一片山花烂漫映衬下的山瀑中,乌黑的及地的长发顺着水流延绵,与白皙的脊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名地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情。

安齐远站在不远处痛并快乐着地饱了眼福,在终于快要到按捺不住的临界点之后,只能找点事干好转移一下注意力,索性将苏澈脏污的衣袍拿到下游去清洗。

苏澈自完成筑基之后五感较之前更为清明,安齐远一走开他便即刻感觉到了。

悄悄回过头来,却在水帘中看见那个高大的魔头竟蹲在河边帮他清洗衣物。

谁又会想到,堂堂的魔修宗主竟然会这般屈尊降贵任劳任怨不顾形象地蹲在河边替另一个人搓洗衣物?若是被无赦谷的魔修修士看见,估计会不敢置信到自戳双目。

想到筑基之后浑身的味道连苏澈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苏澈不免有些尴尬,又见安齐远正专心洗衣,便趁着这个空档淌水上岸披了衣袍,跑到安齐远身边欲将他手中的衣袍抢过来。

“我来洗吧!”

安齐远拨了苏澈的手一把道:“就剩最后一件了,你刚洗干净就别凑热闹了。”

苏澈定眼一看,发现安齐远手中拿着的竟是最贴身不过的亵裤。

苏澈只觉得脸上一热,立刻又下手去抢。

可这一抢没个轻重,只听脆弱的布帛发出嘶啦的声响,棉布所制的亵裤就这么壮烈牺牲了。

“这……”

苏澈尴尬地看着随水流飘远的破布,忽然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回头去看安齐远。

只听安齐远笑道:“这可怎么办?抠门的青阳洞一年只给低阶道修两套衣袍,如今弄坏了一条亵裤……要不以后就穿我的?”

虽然民间经常用“好得穿同一条裤子”来形容关系非常铁的男性友人,可苏澈却明白他跟安齐远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友人”关系,如今安齐远却说出这种话……

好吧,他明显是被这魔头调戏了。

苏澈只得假装没有听懂,转身想把放在一旁石头上的已经洗干净的衣袍抱起来。

只是苏澈不知道的是,因着他的长发未干,在扭头之时发梢上的水滴顺着脖颈曲线顺流而下,没入了并未收拢的衣袍之内。

从安齐远的角度看去,恰好可以看到胸前的一抹若隐若现的樱红。

“阿澈……”

安齐远的眸色一深,身体已经比思维更诚实地将身边的人扯到了自己怀里。

苏澈只觉得忽然间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禁锢在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

“唔嗯……”

安齐远的吻霸道得不容抵抗,苏澈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只够用来紧紧揪住安齐远背后的衣服,脑中早已因为意料之外的亲吻而变成了一团浆糊。

就在苏澈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出手阻止安齐远已经往下摸到了自己腰带的手的时候,安齐远的唇忽然撤离,下一秒又把苏澈敞开到快要滑落下双肩的衣袍重新拢了回来。

“玄冰洞外围有动静,估计是有人来寻我们。”

苏澈一愣,赶紧打醒精神随安齐远现行溜了回去。

他们二人前脚刚到,后脚玄冰洞门外就响起了杜长茂的声音。

“多年不见,小师弟在玄冰洞可安好?”

安齐远与苏澈互看一眼,安齐远随即示意苏澈留在洞内,自己则开启八卦祥云门走了出去。

只听安齐远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杜师兄,十年不见,您气色越发好了。”

苏澈听了安齐远的话心中有些惊讶,原来他这一闭关,竟然已经过了整整十年,而他却对此浑然不觉,甚至感觉闭关不过是昨日发生之事。

杜长茂看着健步走出的安齐远,眼中的欣慰之色甚重。

“筑基巅峰?好,好,真是太好了。师弟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与我平起平坐了。”

杜长茂是结丹期修士,如今不过是结丹中阶的修为。只是他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才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可安齐远只花了半年时间筑基,十年之后就达到筑基巅峰,如今看着隐隐已有突破之象,着实是速度惊人。

安齐远知道杜长茂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如今忽然造访,必定是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前来告知,便也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师兄此次前来是否有什么可以指点师弟之处?”

杜长茂捋须笑道:“指点谈不上,只是来通知你与苏明一件大事。”

“近日来执道长老卜卦算出,云梦泽里的梵奇秘境有即将开启之象,此等盛事在修真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哦?梵奇秘境?”

安齐远闻言也有些惊讶。因着魔修一脉并不擅长卜卦掐算,但丘全恕一流的道修却是个中能手。

以往虽然无赦谷也能在第一时间得到秘境开启的消息,但多是靠觉非罗一类埋在青阳洞中的暗棋将情报送回,却很少有这样直接听到确凿消息的。

杜长茂道:“你应该也听说过,这梵奇秘境是上古时期一位被因为犯了色戒而被逐出佛修宗脉的被废宗主梵奇留在云梦泽中的一处秘境。”

“因着梵奇痴恋上凡人女子犯了色戒而被驱逐,后又为了纪念与那女子的爱情,在那处秘境中留下了许多二人相处之时的雕像和壁画,极为惊世骇俗,为佛修一脉所不齿,所以此次秘境开启,佛修一脉的修士皆不会前往。”

杜长茂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虽然轩辕大陆上的秘境为数不少,但质量同样良莠不齐。像梵奇秘境这样由上古修士留下的仙人洞,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佳秘境!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上古乃仙人二界并未截然分离的时代,那时候充沛的灵气充溢在尘世间的各个角落,并非像现在的下界这般灵气稀薄。

那时候的修士,即便也被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和化神五个等级,但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当时的化神境界的修士,在现世看来已是大罗金仙级别的神仙人物。而那梵奇既然是当时佛修一脉的宗主,那便肯定已臻化神之境。

试想由他留下的秘境,内里富含的宝物会有多么罕有!

像这种上古秘境开启的消息,肯定是瞒不过龙剑山庄和无赦谷这样的大宗的。

但如今若耶阁却因为梵奇的身份的缘故退出了竞争,那就少了一支势力来分一杯羹,这对青阳洞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这十年间也曾遇到过秘境开启之事,只是执道长老觉得那些秘境的级别尚不只得你为此打断修炼前往探险,所以我也从未受命上来寻你。”

“可这梵奇秘境非比寻常,此次执道长老打算派出门内最精锐的队伍前往探险,你安远也在队伍之中。”

杜长茂拍了拍安齐远的肩膀:“你也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了。”

安齐远拱手道:“多谢师兄告知。只是若我前往梵奇秘境,那我表弟他……”

杜长茂皱眉道:“以苏明的天赋,如今应该尚未筑基。梵奇秘境毕竟是上古秘境,里面凶险异常,若你带他前去,岂不是……”

杜长茂担心“苏明”修为太低,进到秘境当中还需安远分神保护,无形中成了安远的拖油瓶,平白增加了安远的危险。

安齐远笑道:“我也不愿阿明身陷险境,只是他陪我闭关多年,自然也想出去走走。我想跟执道真人讨一个恩典,让阿明跟着我一路前去,届时我让他在外围等着不进秘境便是。”

反正只要苏澈跟着自己出了青阳洞,要不要进秘境就不是杜长茂能管得到的事情了。

杜长茂见安齐远如此懂事便也没有多疑,当即就应下会替安齐远向丘全恕开这个口,安齐远又连连道谢,让杜长茂笑得合不拢嘴。

送走了杜长茂,安齐远这才回到玄冰洞内。

“梵奇秘境,这可是自我懂事以来第一次遇到的上古秘境。”苏澈感叹道。

就是之前龙潜遭遇赤螭从而与赤螭精血相容后进阶的那处秘境,在规格上也无法与梵奇秘境相提并论。

“或许,这也真是个极好的机会也说不定。”

第137章:前往秘境(一)

虽然谈不上在玄冰洞里呆腻了,可经过长久闭关之后能出去放放风本就是最开心不过的事,如今竟然还遇上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上古秘境开启?

作为资深的修士,无论是出身道修的苏澈还是出身魔修的安齐远,就没有能在上古秘境前毫不动心的定力。

这次能名正言顺地走出青阳洞,对已经许久没有与无赦谷联系过的安齐远也大大有利。

只是苏澈虽已完成筑基,但若不想过早泄露五灵根的秘密,自然得隐藏真实修为。

于是苏澈十分保守地将自己伪装成了炼气中阶的修为,与安齐远一道到了丘全恕的清虚观内听候指示。

因着安齐远和苏澈常年在青阳洞闭关,与其他师兄弟缘分淡薄,这次出关再会也着实记不住几张脸,倒是一路上都有认出他们的师兄弟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才步行至清虚观外围的宽台上,便忽觉一道掌风从背后呼啸而过,巧妙地避开苏澈之后径直朝安齐远的后脑勺打去。

安齐远似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只见他十分有“先见之明”地侧了身去,准确无误地避开了这击霹雳手,然后用十年前在门内大比中亮瞎了众人双眼的弧线回旋真元华闪璇过身来,将苏澈护在自己身后。

“区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见安齐远不费吹灰之力就躲过了自己用了至少六分力道的一击,区长镜心中埋藏了整整十年的想跟安齐远一较高低的想法越发强烈了。

“筑基巅峰?!”

区长镜感受到安齐远散发出来的威压先是一惊,片刻后却叹气道:“安远,你果然是天才。”

安齐远笑着拱手道:“师兄谬赞。”

记得十年前他区长镜已是筑基巅峰,而十年后,原本不过是筑基初阶的安远却已经和自己平起平坐。

区长镜对单灵根天赋之人的修炼进展并不嫉妒,他也只不过是对之前安齐远在门内大比的时候故意放水一事耿耿于怀罢了。

区长镜两步走上前去,双手环胸抱着自己的拂尘,故意越过安齐远挤到了苏澈身边,差点没把鼻子对到苏澈的脸颊上。

“嗯?你小子怎么才炼气中阶?”

苏澈在安齐远没发飙之前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

“我资质愚钝,怎能跟表哥相提并论?”

虽然区长镜心里明白,以苏澈的资质十年里修到炼气中阶已是不易,但还是忍不住要气一气那心高气傲的安齐远,便一把伸手搂住苏澈的肩膀道:“一定是你表哥藏私,不肯将修炼秘法告诉你。干脆你到我的洞窟里来,我保证把我这些年来的修炼心得倾囊相授!”

“这……”

就在苏澈皮笑肉不笑的当口,一直将心思放在调息苏小师弟身上的区长镜只觉得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当下立刻疼得松开了搂着苏澈的肩膀,下意识地反捏住安齐远的手腕哀叫道:“安远,你做什么呢?!”

安齐远阴测测地笑道:“区师兄,这是小弟新练的小把式,正好想试试看在筑基巅峰的修士身上用是否奏效。”

安齐远这招极其阴损,别看只是简单地用手将区长镜的肩膀捏住,实则却有一股真气从安齐远的指尖流出,渗入到区长镜体内之后迅速寻到他的经络走向,然后与体内的经络逆向对冲,自然会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这招一般得用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否则只要区长镜提前有所防御,只要运气将安齐远刚刚渗透进来的真气立刻顶回去即可。

可惜区长镜只顾着借挑逗苏澈来刺激安齐远,却没想到安齐远会真的对他“动手”,所以才着了安齐远的道。

“松手,松手,哎哟!”

两人正闹得欢腾,恰好路过的杜长茂听到他们三人闹出的动静便过来查看,安齐远这才松了手,毕恭毕敬地朝杜长茂行礼。

“执道长老都快入座了,你们不去大殿集合,竟然还有功夫在这里胡闹!”

杜长茂的及时出现化解了一场可能的比斗,区长镜气呼呼地看着安齐远领着苏澈跟在杜长茂身后朝大殿走去,不服气的他三步并做两步赶了上去,直接就挤到了苏澈和安齐远的中间,生生把两人分开。

“你!”

可惜有杜长茂在场,安齐远也不好对这缺根筋的区长镜下狠手,两人在眨眼之间就在极小的范围内过了不下十招,最后还是着实发火了的杜长茂回过身来拧了区长镜的耳朵将人提在身边才算完事。

区长镜被杜长茂扯着耳朵走,一边哀叫还一边抗议道:“为啥就扯我一人?安远他也动手了!不公平不公平!杜真人你这是偏袒,护犊子!”

杜长茂见区长镜竟然还顶嘴,立刻踹了两脚过去,将区长镜的道袍都踹出了两道印子。

“你还好意思说?非得掺和到人兄弟之间才高兴?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是不是?”

区长镜又是被拧耳朵又是被踹,才算是消停了,可这样一来一路走过去都引来不少同门的侧目,区长镜实在丢不起这个脸,又连连向杜长茂讨饶。最后是在下了保证绝对不再搅合安齐远和苏澈之后,杜长茂才算是松了手。

见区长镜不断地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杜长茂叹气道:“我那文静的妹妹怎么就能有你这种像皮猴一样的孙子?!”

区长镜原本被杜长茂当着外人的面教训了还挺蔫耷的,可一听杜长茂提起自己的奶奶立刻就炸了毛。

“你不是说不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外人的吗?怎么忽然就提这茬了……”

区长镜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自己声量有些大,后半句就立刻湮了下来。

杜长茂闻言狠踹了区长镜一脚,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不瞒你说,这小子其实是我带进门来的外孙,他奶奶是我的亲妹妹,我是他的舅老爷。”

杜小妹嫁去的夫家姓区,所以区长镜跟杜长茂是有血缘关系的。

“我之前一直隐瞒我与这小子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不想他借着我的名头狐假虎威,更不想别人觉得他是我的亲戚就受到了什么偏袒。”

“可这次……”

说到这里,杜长茂语带犹豫。

“这次他也在前往梵奇秘境的名单之中,而你们二人皆是筑基巅峰实力相当,我动了私心,便将你们二人分到了一组,也想你们路上有个照应。”

杜长茂有些担忧地看着区长镜,对安齐远道:“我这外孙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整日只想跟人比划拳脚,其实没长什么坏心眼,人也不差,坏就坏在性格莽撞,做事不分轻重缓急。”

“我看你是个极稳重之人,他人进了梵奇秘境那种凶险之地,我也不求你能助他脱身,只求在你有余力的时候帮衬他一把,让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了。”

区长镜听了杜长茂这种语带拜托的话不禁瞪大了双眼:“舅姥爷你有没有搞错,我和他一样都是筑基巅峰,凭什么让他帮我啊?!”

杜长茂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人安远能和你一样吗?你筑基花了多少年,他花了多少年?而且你那鲁莽的性子能不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一起长一长?!”

在内心深处,杜长茂始终凭着直觉相信安远是个集能力和福缘于一身的人,即便梵奇秘境再险恶,安远还是应该能活着回来。

可区长镜就未必了。

所以他不惜用了一点手段将安齐远和区长镜分到了一组,原本还打算在他们临行前再私下托付安齐远这件事。

可还没等他做成这件事,便看见区长镜跟安远两兄弟闹成了一团,就差没动手打起来了。

为防二人结仇,杜长茂只得将自己的计划提前实施,当着安齐远和苏澈的面说出了自己和区长镜之间的关系。

对着杜长茂,安齐远维持着一向的恭敬和客气。

“师兄交待的事我自然会照搬,只要区师兄莫要再招惹我表弟便是。”

区长镜一听气便不打一处来。

“我就偏招惹,看你能把我吃了?!”

说罢还伸手去勾苏澈的头发,可还没等手指碰到苏澈就被发毛了的杜长茂一把打了下来。

“你若再如此胡闹,我便请执道长老将你从名单中剔除出去!”

杜长茂这一剂可是猛药,果然,说到这个,区长镜立刻老实了。

“让我不胡闹可以,但你得让安远答应认认真真地跟我比试一场。”

杜长茂看区长镜竟然还跟自己提条件,完全没了解自己的用心良苦,气得就差没吹胡子瞪眼睛了。

安齐远这次倒是爽快:“若能活着从梵奇秘境中回来,我自会与师兄比试一场。”

区长镜一听立刻双眼发亮。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安齐远说罢朝区长镜伸出了手。

区长镜大笑,将手掌与安齐远的合击。

“驷马难追!”

“看我从秘境里寻得机缘,再与你打上三天三夜!”

安齐远笑道:“在下拭目以待。”

杜长茂见两人重修于好这才放下心来,领着三人登上了大殿的台阶。

果然,丘全恕在这次全员召集的会议上宣布了梵奇秘境开启的消息,对于大多不知内幕的其他道修修士来说自然是完全出乎意料之事,但对于安齐远和苏澈这种早就收到风声的人来说却没有这么大的震撼力。

丘全恕随即宣读了此次前往梵奇秘境的道修名单,而安齐远和区长镜不出意料地分在了一组里。

那一组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其他三个同是筑基修为的道修。

第138章:前往秘境(二)

众人按照分组情况自觉地按组别站在一起,也是为了方便混个脸熟。

安齐远所在的组组长是个资历很老的道修,名唤郑东,模样看着虽然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可实际年龄已过百岁。

听到安齐远被分在自己一组,郑东看样子并不惊讶,也许是杜长茂早就受命跟他打过招呼了。倒是其他两名道修明显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可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被掩盖不住的狂喜所替代——队伍里有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存在,无形中就提高了战斗力。跟着安齐远这样的强运之人,也许不尽是能从凶险的梵奇秘境中全身而退,搞不好还真能遇到不错的机缘。

众人刚按分组情况站定,丘全恕就自主位上站起,跟大家交待此次前往秘境的注意事项。

“梵奇秘境毕竟是上古秘境,据之前留下的零星史料上的记载,梵奇秘境共分三层。”

这种对于上古秘境的记录,一般都是每个门派前往秘境探险后的幸存者留下的,自然十分珍贵,每个门派都将这样的记录视为最高机密,轻易不会对外泄露。

若放在青阳洞式微之前,遇到这样的上古秘境开启,为了防止泄密,也很少会在这样全员集合的场合下说。

只是现下青阳洞的有生力量有限,若是畏首畏尾地藏私,就很有可能让这批道修也折损在梵奇秘境中,所以也由不得丘全恕不说了。

众人一听丘全恕说的是关于梵奇秘境的秘辛,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听丘全恕娓娓而道:“梵奇秘境原本是被逐的佛修宗主飞升之前的仙人洞,在他即将分升之时,便下了三道禁制,将他的洞窟分为三个境界,分别是‘欲’、‘情’与‘爱’,也代表了他对人间情爱之事的理解。”

众人听了丘全恕的话不禁面面相觑——对于一个曾经站到了佛修一脉巅峰的修士来说,竟然如此不避讳地将自己的仙人洞命名为欲、情、爱三界,实在是有够惊世骇俗,也难怪若耶阁至今对梵奇此人讳莫如深。

在秘境外围,即为‘欲’界。此界所占范围最大,凶险度最低,但宝物也最少。

欲界之后的情界,境界明显要高出一层,凶险程度也比第一界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此次青阳洞不允许元婴界别的道修参加探险,就连杜长茂这样身居要职的结丹期修士也没有在派出名单之中。

丘全恕道:“此次前去梵奇秘境,寻求机缘固然重要,但还是要将人身安全放在首位。”

“若丢了命去,就是再好的机缘也无福消受。”

“所以,结丹期的道修最多只能前往‘情’界,筑基期的修士,也只能在‘欲’界范围内活动。”

“同一组的成员要互相监督,切莫急功近利,妄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

“是。”

台下众人皆齐齐应是,但心里却各有各的算盘。

若“欲”境确已足够凶险,自然无人有胆量再去挑战“情”境。情况若是相反,即便丘全恕现下三令五申,也挡不住人内在的贪婪本性。

丘全恕已是见过世面的老姜,哪能瞧不出那些弟子是阳奉阴违之辈?只怕他跟这些人的缘分也快要走到头了。

见丘全恕做过告诫之后便没有再多说的意思,便有弟子按捺不住追问道:“长老,除了您方才说的分界之外,就没有其他关于梵奇秘境的消息了吗?”

丘全恕摇头道:“距离梵奇秘境的上一次开启已过千年,哪怕是前两任宗主,在渡劫之前都没能碰到这种机缘。”

“千年之前,青阳洞也是这般派人前去探险,只是到了最后,仅有一位元婴老祖活着回来,关于梵奇秘境的三层境界,还是这位老祖在咽气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众人一听,便又开始面面相觑,满场原本还算高涨的气氛登时凝重下来。

虽然弄不清千年前的青阳洞到底派了多少道修前去,但最后只有一个元婴老祖回来也实在过于惨烈。

丘全恕道:“本座也未曾去过梵奇秘境,但也知道既然是上古秘境,机缘虽大,也必定凶险非常。”

“尔等须谨记本座教诲,量力而行才是。”

众人又齐齐应是,只不过这一次的回应明显比之前那次虔诚了许多。

待听完丘全恕的训话,队伍便各自解散,每个小组的道修都凑在一起找了地方商讨对策,郑东也领着组里的四人外加一个苏澈,找了个空处说话。

郑东先是从袖袋中取出五只锦囊分发给众人:“这是在执道长老那领的,里头有些保命的符箓和丹药,你们收好。”

其他两人将郑东递来的锦囊接在手里,视线却还是若有似无地瞟过安齐远手中的那个锦囊。

虽然五只锦囊从外观看来都一模一样,且方才看郑东的样子也不像是经过了刻意安排的,但他们还是忍不住猜想,那个分给安齐远的锦囊,里头是不是装着与他们不一样的东西。

区长镜虽然一直因为安齐远不愿尽全力与自己比试而多少有些介意,但看到组里那两个不成器的同门竟然露出如此小肚鸡肠的猜疑眼神,自然十分恼火。

“看什么呢你们?!”区长镜想也不想就一嗓子吼了过去,那两人自然知道区长镜的意思,这才收敛了眼神不再打量。

安齐远在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锦囊举起道:“这锦囊我也没拆开过,若二位师兄喜欢,大可以用自己的跟我调换。”

那两人互看一眼,也不知如何应答,反倒是看起来像是老好人一般的郑东发了火。

“胡闹,难道你们觉得执道长老会心存偏私,特意给安远不一样的宝物吗?”

安齐远笑道:“郑师兄不必动怒,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安某心同日月,并不介意与人调换以证青白。”

区长镜在一旁抱胸看着,忍不住对那两人嗤笑道:“若是执道长老藏私,大可以私下里把东西塞给安远,又何必在给郑师兄的锦囊里动手脚?你们如此心胸狭隘,还没遇到患难就做出这种寒了人心的举动,到时候若真在梵奇秘境里遇到凶险,哪还能指望你们?”

面对区长镜这样的直白,那两人也忍不住发了火。

“我们不过是因为与安师弟长年未见,这才多看了几眼罢了,你莫要上纲上线地把屎盆子往我俩头上扣!”

苏澈也没想到这支队伍在刚成立之初就开始内讧,只得充当和事佬劝架。

可苏澈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莫名地把炮火吸到了自己身上。

只听那个名唤黄培林的道修对着苏澈不屑道:“你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跟班,我等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另一个名唤岳帅的道修也搭腔道:“一直听说你们表兄弟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次前去探险,难不成你也要跟着我们?”

这一来也是反击方才区长镜的桀骜,二来也确实担心道行太低的苏澈会拖他们的后腿。

之前在那黄岳二人攻击自己的时候依旧云淡风轻的安齐远,听到话题被扯到苏澈身上,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被一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黄培林和岳帅都不由得骇得后退了一步,莫名升起一股脊背发寒的感觉。

安齐远道:“既然如此,那安某便与你们二位划清界限,至此之后生死两不相干,同样的,届时二位也不要怨安某见死不救。不知二位对这样的结果是否满意?”

“你们够了!队伍刚成立,竟然就在这里闹内讧!”

身为组长的郑东赶紧介入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马当中。

“明明是他们先挑的事,都是筑基修士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被郑东压制了下来,但黄培林还是在那喋喋不休地抱怨。

区长镜也不服气道:“不管了不了得起,都比你罗里吧嗦的这娘炮强!”

“既然安远跟你们拆伙,我也要拆伙,我跟安远和苏澈一伙,我可不嫌苏小弟麻烦。”

区长镜说罢又想去捏苏澈那被易容出来的婴儿肥,只是安齐远先一步出手将他的手给拨开了。

“够了,给我闭嘴!”

郑东立刻将唯恐天下不乱的区长镜喝停,继而叹气道:“你们都给我冷静冷静,拆伙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的。执道长老交待过了,每个小组必须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你们不要以为所有的凶险皆来源于梵奇秘境。这次前往秘境的除了我们青阳洞之外,还有龙剑山庄和无赦谷的一干人马,加上其他的小门派和散修,总数就不下千人。”

“若秘境中真的有稀世法宝,难不成其他门派的人就会干瞪眼看着你把宝物取走?”

“恐怕秘境的凶险还是其次,门派之间的争夺才是最为残酷的。”

秘境毕竟只是禁制,只要拥有足够的智慧可以化解,就不怕取不到宝贝。

怕就怕众人皆不甘心宝物旁落,更不甘心落到自己死对头手里。只要有资源,自然就不缺争抢的人。

“我们青阳洞与如日中天的龙剑山庄和无赦谷相比本就式微,若我等再不团结,别说是秘境寻宝,恐怕就像执道长老说的那样,最后把小命都给丢在那里了!”

郑东的一席话说得区长镜等人面带愧色,终于消停下来不再叫嚣着拆伙了。

郑东说完,便转身朝安齐远拱手道:“安师弟是我们五人中天赋最高的,或许在他日危难之时,能带我们另辟蹊径化险为夷也说不定。”

第139章:前往秘境(三)

在明面上,安齐远自然不会跟身为组长的郑东对着干。只是自得知梵奇秘境开启之后,他便打定主意要带苏澈寻到秘境里的第三重,也是最高境界“爱”界中一探究竟,为的就是为苏澈找到能够更快提升修为的机缘。

既然想要进入“爱”境中又不被青阳洞知悉,同组的人就一定要甩掉。为了以防万一,或许仅仅甩掉还不够,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些人永远地闭上眼和嘴。

所以安齐远方才才有意语带挑衅,为的就是挑起黄培林和岳帅的不满,继而引发对立。

若是能直接拆伙单独行动是最好不过,可现下看来郑东作为组长却具有非同一般的凝聚力,三言两语就让黄培林和岳帅闭了嘴,就是他安齐远也不好辩驳,只得暂时默认现状。

苏澈哪能不知安齐远心中打的算盘,只是他也没有料到区长镜与杜长茂之间竟然还有血缘关系。

若换做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杜长茂自他重回青阳洞之后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若是撇下区长镜不管,外加区长镜又因为他与黄培林和岳帅闹翻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鲁莽性子,说不好还真是有去无回。

这样一来,区长镜反倒成了甩不掉的拖油瓶。

见苏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区长镜趁安齐远被郑东拖住了注意力的空档,一把揽住苏澈的肩膀把苏澈给勾了过来。

“小子,别愁眉苦脸的!你哥哥我多有能耐,看我进那梵奇秘境里给你找个宝物出来,亮瞎这棒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说谁呢你?!”脾气同样不好的黄培林听到区长镜这般指桑骂槐立马又跳起脚来,可还没等他彻底发作,安齐远就已经揪着区长镜的衣领把他抡了个圈,直接将人给掼到地上去了。

“哎哟喂呀,疼死小爷我了!”

区长镜一边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边站起来,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怒意也没带,反而齿牙咧嘴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样,似乎已经以激怒安齐远为乐了。

苏澈和郑东都无奈地直摇头,最后这第一次小组碰头会就这样草草散了。

在回厢房的路上,安齐远扭头看了眼似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澈,又想起方才区长镜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便径直伸手扯了一把苏澈落在胸前的长发。

“诶?你干嘛?”

这一扯虽然不疼,但还是让苏澈小小地皱了一下眉,注意力也顿时回归。

安齐远将脸凑过去,恶声恶气道:“不允许你想那个姓区的!”

苏澈道:“我没要想他,只是我们杜长茂待我们不薄……”

“得了得了。”安齐远叹气道,“我就知道你心软会吃这套。”

回到厢房中,安齐远道:“我已经第一时间将梵奇秘境要开启的消息传去了无赦谷,相信觉非罗会把事情安排好。”

“到时候只要把那小子丢给觉非罗照顾,我们就可以脱身了。”

苏澈虽然觉得安齐远说的是一个不错的方法,但还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觉非罗以前的身份可是无赦谷安插在青阳洞里的暗线……”

区长镜是在杜长茂的教育下长大的,以杜长茂对青阳洞的忠诚度来说,区长镜必定也不会低到哪去。

脾气火爆的区长镜若是跟觉非罗对上……

苏澈顿时有些无法想象这样的画面。

“到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以觉非罗元婴老祖的道行,还能管不住区长镜那只皮猴?”

苏澈无奈道:“话不能这么说……”

青阳洞的道修有时候脾气拗起来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就怕比起将区长镜交给觉非罗,还不如直接将区长镜一人丢在“欲”境当中。

安齐远见苏澈话里话外还是围着区长镜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出言打断了。

只是苏澈的声音莫名地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失声了,原来是因为凑过来的安齐远离他越来越近,两人的唇几乎在下一秒就要碰上。

苏澈第一反应就是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后撤,一直撤到背部已经顶到罗汉榻的扶手上了才终于停下。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嗯?”

眼看安齐远就要继续那个在山泉边被中途打断的吻,苏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安齐远……”

“闭嘴。”

安齐远用了少有的命令语气,但声音中却充满了矛盾的宠溺。

苏澈脑门一热,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就这样闭起了双眼。

唇上有柔软温热的触碰感传来。

因着视觉的暂时受阻,唇上的湿热的触感反而更加明显。

“阿澈。”

四片唇辗转了片刻,安齐远带着些低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嗯?”

苏澈只觉得自己脑筋有些短路,就连十指都不自觉地揪紧了安齐远背后的衣袍。被安齐远的气势完全压制住的感觉,绝对让苏澈有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张嘴。”

安齐远继续着他的命令口气。

“不要了……”

意识到安齐远想再进一步,苏澈立刻欲将安齐远推开,可双手刚从安齐远的衣袍上松开,手腕就被两条从安齐远衣袍中钻出的金色灵蛇缠住,双手立刻动弹不得。

“你,你竟然有宵金蛇这样的神兽!”

而且有雌雄两只!

见到宵金蛇的第一眼,苏澈就完全无法将视线从它们身上移开。

宵金蛇的雄蛇头顶会有一颗如镶嵌了翠绿宝石一般的菱形斑点,雌蛇则在背部有一条玫红的亮线,一直蔓延到尾部。

别看这两条宵金蛇只不过有小指头般粗细,但只要主人召唤,它们立刻就能合二为一幻化成威风八面的宵金龙。

“张开嘴,这两条宵金蛇就归你了。”

安齐远眉眼带笑地轻捏着苏澈的下巴。

苏澈小啐了安齐远一口:“若我不稀罕呢?”

安齐远笑道:“那你就亏了。”

还没等苏澈反应过来,安齐远就轻轻捏住了苏澈的双颊,舌头灵活地侵入到苏澈的口中。

“唔嗯……”

被占了便宜的苏澈用双腿蹬了几下,安齐远见他不老实,干脆整个人骑到了苏澈身上,利用体重的优势将苏澈压得密不透风。

“我,我说你够了……”

直到苏澈觉得唇上生疼,安齐远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开。

“如何,反正无论如何结果都会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宵金蛇要了的好吧?”

安齐远用调戏的语气笑道。

苏澈完全不想搭理这个厚颜无耻的魔头,只是爱灵兽如痴的他确实完全无法将视线从安齐远手腕上的宵金蛇移开。

“来。”

安齐远扯了苏澈的手,在苏澈的右手食指上扎了一个小口,将苏澈的血滴到了雄蛇的菱形斑点上。

被滴到蛇体上的血液很快被吸收殆尽,片刻后,只见宵金蛇在安齐远手腕上扭了扭,然后慢慢地顺着安齐远的身体爬回了苏澈手腕上,然后隐成了一直手尾相扣的金色蛇形镯子。

苏澈不由得瞪大双眼:“这对宵金蛇竟然没有认主?!”

苏澈过于吃惊,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他坐在安齐远盘着的腿上、身子又窝在安齐远怀里的姿势有多暧昧。

安齐远笑道:“当我知道青阳洞的苏宗主喜欢灵兽之后,就不遗余力地去搜刮了不少稀有的物种。”

“这对宵金蛇因为没有认主,所以只能一直用我的修为压制着兽性,训练起来比较麻烦,如今也不过只相当于人类修士结丹期的修为,不过将来用来应个急倒是可以的。”

此去梵奇秘境凶险非常,安齐远想把苏澈武装到牙齿也丝毫不为过。

“就你这魔头会暴殄天物,宵金蛇这样的神兽也不过能帮你应个急。”

嘴上虽然嫌弃,但想到这魔头在这么多年前就已经不予余力地在搜刮他喜欢的东西,光是这份诚意就足以让人心头一暖。

安齐远趁苏澈将注意力都放在手腕上的宵金蛇上的时候,趁势将苏澈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用带着些许胡渣的下巴搓在苏澈光滑如水煮蛋的脸颊上。

“你若是能讨大爷我开心,比宵金蛇还稀罕的东西我都给你。”

苏澈被那种痒中又带着些微疼的触感逗笑,动手去推安齐远的大脸。

“别闹了,眼看就要出发了,赶紧说点正事行不行。”

将话题扯回梵奇秘境之上,苏澈忽然想到一件事,进而从安齐远的怀里弹了起来。

“对了,既然龙剑山庄也要派人去,龙潜和杜遥会不会一并前去?”

安齐远摇头道:“就在我们在玄冰洞闭关后不久,龙潜为了冲击化神巅峰之境,也与杜遥一并闭关了。估计这一闭轻易出不来。”

苏澈闻言不由有些失望,看来这次只有他和安齐远,还有一个能相见却不能相认的觉非罗一起去梵奇探险了。

******

日子很快到了全员出发的那天,丘全恕率领其他留守弟子,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山门外。

“各位珍重,愿你们的长明灯永明不灭。”

“师尊珍重。”

众人拱手拜别丘全恕,然后纷纷用灵力召出凌霄仙鹤,陆续绝尘而去。

“也不知他们会在梵奇秘境中寻到怎样的机缘……”

看着在天边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随即又隐没在天际线上的身影,丘全恕不仅感叹道。

“师尊放宽心吧,人各有命,但像安远那样强运之人,搞不好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结丹修士了。”站在丘全恕身边的杜长茂捋着胡须笑道。

“那便借你吉言了。”丘全恕微微点头,这才领着一众青阳洞弟子缓缓回了内门中去。

第140章:前往秘境(四)

不同于以往零星的队伍,此次青阳洞派出的七十多名道修驾驭着凌霄仙鹤浩浩荡荡地在云雾中穿梭,场面蔚为壮观。

他们此次前去的是一个名唤“鹏浦”的海湾,那里具有十分独特的地形地貌。

听说鹏浦湾是由巨大耸立出海平面的怪石群圈成的一个半月形的海湾,洋流在这里被生生改变了流向,一部分围绕着礁石群流入鹏浦湾内部,另一部分则绕开礁石群沿着原本的轨道前进。

根据千年之前的山河志,东海之上并没有这样一个奇特的海湾,所以很多后来的人猜测,这个巨大的海湾极有可能是梵奇被逐出若耶阁之后,自己划海而建的。

佛修向来喜静避世,最为喜欢不与凡世相连的海山仙山仙岛,即便是离经叛道的梵奇也不例外。

可海上仙山又何其难寻?就拿轩辕大陆来说,能称之为仙岛的也不过是蓬莱一个罢了。

而海洋的幅员比陆地还要辽阔,气候更是变化无常难以捉摸,所以要在海上寻到一个灵气集中的之地便更是难上加难。

从高空向下俯瞰,便能看出那些矗立而出的巨大的礁石群明显就是利用地形地势在引导灵气流往内里的中心地带汇集。而充满了灵气的洋流经过位于礁石群中央的那座孤岛之后,再流出的洋流就基本失了灵气。换句话说,灵气漩涡在经过那座岛屿之后,就被吸收殆尽了。

虽然鹏浦湾在这茫茫东海上不过如沧海一粟,但如果这个海湾真的是仅凭梵奇一人划海而立的话,那梵奇的修为之深厚便可想而知。

只是在梵奇飞升之后,位于这座小岛上的梵奇秘境便被他布下的禁制隐蔽起来,轻易不会露出真颜。

只有等到机缘到来之时,笼罩在鹏浦湾上空的漫天浓雾才会散开,露出可以进入核心地带的入口。

只是,明明在凌霄仙鹤背上时就已经能看到在灵雾中若隐若现的海上宫殿的模糊轮廓,但领头的仙鹤在飞到鹏浦湾外围的时候就怎么也不肯往里飞了,任凭道修们如何用威压鞭策也丝毫不管用,大约是鹏浦湾里头有什么东西让胆小的灵霄仙鹤给骇着了。

众人无奈,只得让灵霄仙鹤在鹏浦湾最外围的一块比较平坦的礁石平台上停下。

七十多只灵鹤纷纷落在嶙峋的礁石上不安地抖动翅膀,道修们也从灵鹤背上下来,脸色大多有些不好看。

想想也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应该是要直接驾驭灵霄仙鹤飞抵梵奇秘境的腹地的,可现在只是在礁石群的最外围就进不去了,看来要寻到机缘的困难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大。

为了稳定人心,这次秘境探险的总领队——一位结丹巅峰的修士李昊然将众人集合在一起。

“虽然凌霄仙鹤无法进入腹地,但执道长老也并非没有预见,他老人家不是已经为大家准备了可以用灵力驱动的扁舟吗?”

大家早就对青阳洞下发的锦囊里的东西了若指掌,自然知道那个法宝。

李昊然率先将锦囊中的扁舟放了出来,跃到了船身内。

“我与我的组员先行到前方探路,若遇到危险自会放出信号警告大家,若能顺利前行,你们只管跟在后方即可。”

众人看李昊然如此身先士卒,自也不能太过落后,便纷纷取出锦囊将扁舟放到了海面上,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人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李昊然与另外四名结丹修士催动灵力驾舟前行,可惜海湾内礁石林立,使得视野十分狭隘。所以常常是李昊然还未走多远便被礁石挡住了身影,最后只得不断地发出规律的口哨声来传递出他们目前还安然无恙的信息。

就在众人小心翼翼地尾随前行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众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刹住了脚下的扁舟,脸色发白地问道:“李师兄,你,你遇到什么了?”

片刻之后,只听李昊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无赦谷的众位,青阳洞李昊然这厢有礼了。”

众道修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原来是跟无赦谷前来探险的人碰上了。

可众所周知,魔修和道修向来不对付,李昊然就算跟无赦谷的人打了照面,也用不着这般客套才是。

难道无赦谷那边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苏澈也回头看了安齐远一眼,安齐远似乎早就料到两方人马会早早碰头,便递给苏澈一个肯定的眼神,苏澈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驭舟转过一个急弯,果然见到前方同样立在船上的无赦谷魔修们。

只是那领头之人并非是什么没见过的生面孔,而是青阳洞大多数道修们都再熟悉不过的前内门长老觉非罗!

见到这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青阳洞的道修们无不脸色骤变。

与众多身着玄黑衣袍的魔修不同,觉非罗依旧别着清透温润的羊脂白玉法官,穿着三套层叠的白袍,除了衣袍的下摆不再绣着青阳洞特有的八卦祥云图样之外,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这也与他身后立着的那些或单臂独眼,或魁梧落腮的魔修们格格不入。

可即便对这样一个青阳洞的“叛徒”恨之入骨,青阳洞的众人在见到觉非罗之后还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觉非罗的境界已至元婴,身后站着的还有数位元婴魔修,明显就是冲着梵奇秘境的第三重境界“爱”界去的。

反观他们青阳洞,其中修为最高的李昊然也不过是结丹巅峰,与无赦谷相比,完全可以用实力悬殊一词来形容。

也难怪李昊然会如此客套,若是两队人马一言不合先打杀起来,别说他们青阳洞要进入梵奇秘境中寻宝,恐怕就连秘境的边都摸不上就全部折损在此处了。

只是发生这种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不大,若魔修这样公然屠杀正道之人,必定会引起公愤,成为众矢之的。

可若是进入秘境之后再在背后下黑手,就说不定了。

所以于公于私,李昊然都不会允许手下的人跟无赦谷结上梁子,所以更要带头表态,先向觉非罗抛出橄榄枝了。

见李昊然拱手行礼,觉非罗也客气地微笑点头道:“李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李昊然一听觉非罗依旧沿用以前在青阳洞时对他的称谓,明显也在释放善意,心下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等的灵霄仙鹤在飞到鹏浦湾边缘的时候便不愿再飞了,我等无奈,只得放舟前行。”

觉非罗点头道:“我等的白隼也是同样的反应,看来鹏浦湾里头或许有禽类的天敌。”

李昊然一听觉得有些不妙。

虽然觉非罗并未言明他们所乘骑的白隼是什么级别的灵禽,但既然是元婴老祖的坐骑,等级应该比他们的凌霄仙鹤要高才是。

若是觉非罗的白隼都害怕的东西,岂不是极有可能比他们的修为还要高?

看李昊然脸色发白,觉非罗道:“早就听闻梵奇秘境凶险非常,如今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若众位不嫌弃的话,还请与我们一道结伴前行,互相照应。”

估计是看出了李昊然想搭便车跟在无赦谷队伍之后的想法,觉非罗先他一步提出,明显是在给青阳洞台阶下。

李昊然闻言大喜,拱手道谢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可惜还没等李昊然把话说完,便有一声嗤笑从身后的队伍里发出。

“呸,谁他妈愿意跟一个背信弃义的看门狗一个队伍!”

“这,是谁在胡言乱语!”

李昊然闻言大惊失色,立刻回过神去寻找罪魁祸首。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我区长镜说的又如何?!那人面兽心的妖怪还能吃了不成?!”

区长镜毫不犹豫地驾驭扁舟从队伍中驶了出来,一双盛满了怒火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觉非罗。

“他奶奶的,一个不过是筑基巅峰的黄毛小子,也敢在你祖爷爷面前叫嚣?”

一个一直站在觉非罗身后的彪形大汉站了出来,手上举着一把比十个人头还要大的巨斧,径直指着区长镜。

“觉谷主,就让我把这小子的皮生剥下来给您老人家当屁股垫子!”

那彪形大汉说完,身后的一众魔修便发出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大笑,笑声直破天际,让人渗得荒。

区长镜虽然道行不算高,但在兄友弟恭的青阳洞里一直都受到他人的礼遇,哪里被人这样无理地当面呛声过?登时只觉得气血冲脑,竟然想要不顾那大汉是元婴初阶的修为,冲上去就想跟他拼命。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苏澈早就发觉了区长镜的不对劲,先他一步将人给扯了下来。

安齐远也察觉到自觉非罗出现之后,区长镜的情绪就有些不对。

虽然平日里区长镜是有些冲动好事,但却绝不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类型,照理说不该在这种场合跟无赦谷的人过不去才对。

可就是方才那一下没拦住,区长镜的那句呛声觉非罗的话就这样让他喊出去了,这下似乎有点剑拔弩张的样子,若这时再不拦着,真说不定要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端来。

区长镜被苏澈拦腰抱住往后顶,自然也不能出手伤了苏澈,只能红着眼朝苏澈低吼道:“阿明你给我让开!”

安齐远自然不喜欢苏澈跟别人过多接触,不等区长镜喊话,就已经伸手将苏澈扯回来了。

只听安齐远冷声道:“他愿意当别人的屁股垫子就让他去,拦着他作甚?”

第141章:陈年往事

安齐远一来是在说反话警告区长镜识趣一些别再搅事,二来即便区长镜真经不起激真就冲上去“教训”觉非罗的话,区长镜也死不了——因为他早就跟觉非罗说好了要找机会将这个拖油瓶扔给他。

若区长镜真冲上去,觉非罗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拿下”,倒还省事了。

可虽然安齐远心里有谱,其他青阳洞的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见区长镜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蹦跶出来,众人皆黑了脸,领头的李昊然即刻沉声朝区长镜低喝道:“不可无礼,还不赶紧跟觉道友……呃,觉前辈道歉!”

李昊然深知区长镜那比牛还要倔三分的性格显然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所以李昊然嘴上虽然是在喝令区长镜道歉,但却同时跟郑东和安齐远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想办法将区长镜闭嘴。

苏澈虽也不担心觉非罗会对区长镜下狠手,但却难保无赦谷其他不知内情的魔修不会这么做。

未免事态扩大,苏澈也暗中向安齐远摇头示意此非良计。

安齐远向来对苏澈的请求没有抵抗力,只得在啧啧嘴之后与郑东合力将区长镜“制服”,驱动扁舟往远处躲闪。

虽然无赦谷的魔修们杀气腾腾,但觉非罗见青阳洞的道修面色煞白,倒是云淡风轻地朝众人道:“诸位不必惊慌,我无赦谷还不至于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可即便如此,已经被扯走了的区长镜的骂声还是从远处传来,弄得在场之人好不尴尬。

李昊然见状放心不下,担心同为筑基修为的郑东和安齐远压制不住区长镜,便又让与他们同组的黄培林和岳帅跟过去帮忙搭把手。

另一边,安齐远和郑东架着区长镜走在前面,苏澈在后头驱动扁舟跟着。

只听郑东碎碎念道:“你今日怎的如此疯魔,平日也没见你会如此不顾大局。”

这会子区长镜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一些,嘴上虽然还在骂骂咧咧的,但却不像方才那般声嘶力竭地胡吼乱叫了。

安齐远自然也觉出了区长镜的反常,但也知道在众人尚在场的情况下,区长镜不可能说出心中的真实所想来。

“你别再嚷了,都离那么远了,说什么觉非罗也听不见,你又何必白费功夫?”

安齐远虽然语气平淡,但却掩盖不住声音中的嫌弃。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苏澈道,“要不,让我单独跟区师兄谈谈?”

“好。”

“休想!”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郑东略为尴尬地看了安齐远一眼,心下觉得这安齐远未免也太紧张苏澈了。可令人无法解释的是,就在不久前,为了要将苏澈带进梵奇秘境,竟然将青阳洞派发给自己的救命锦囊和若耶阁的那瓶修复丹作为交换条件给了黄培林和岳帅。

可让郑东想不通的是,既然安齐远如此紧张“苏明”,那就更不应该让修为只有炼气中阶的苏明进入凶险的梵奇秘境才是。

郑东也猜不透这种看似矛盾的表现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安齐远在他眼里确实是越发的莫测高深了。

苏澈无奈地朝安齐远道:“没事的,我就是和他说说话。”

见安齐远沉着脸未知可否,苏澈没再理会他,而是直接跳到区长镜身边,扯着区长镜说:“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区长镜向来将这个长着一张婴儿肥脸的“苏明”看成自己的弟弟,一般来说应该是哥哥开导弟弟,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区长镜着实拉不下这个脸,索性撇过脸去不搭理苏澈。

苏澈见他拿乔,便凑上前去低声道:“你若再不说实话,我就跑去跟那个觉非罗说你其实很崇拜他……”

苏澈话还没说完,炸了毛的区长镜就已经跳起来将他捂住嘴拖到了一边。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区长镜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哦?这么说真被我猜中了?”

苏澈就觉得这其中定有猫腻——区长镜即便再痛恨觉非罗背叛青阳洞的事,那也应该以青阳洞的大局为重,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公开挑衅觉非罗才对。

而且在两拨人马相遇之前,区长镜与他们的扁舟距离很近,苏澈完全能观察到区长镜情绪的变化。

总之,区长镜的反常完全是从觉非罗出现开始的,似乎在认出觉非罗身份之时,区长镜就已经失去平日的理智了。

“我这不是崇拜!不是!”区长镜急赤白咧地解释道,“谁会崇拜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

区长镜说着说着,眼眶竟然还有些泛红。

“说不定,说不定苏宗主渡劫陨落也跟他和无赦谷有关系……青阳洞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系……”

苏澈没想到会从区长镜嘴里听到这些,心中也略为宽慰。

“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莫要胡说。而且即便你所言非虚,也要知道这觉非罗原本就是无赦谷的人,谈不上吃里扒外。”

“据我所知,前任宗主苏澈向来深居简出,与你们这些低阶修士基本没有什么往来。你与他本就没有什么私交,又何必拿他来当挡箭牌?”

听了苏澈的话,区长镜只能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盯着苏澈看。

“你这毛头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如此厉害,一眼就能发现这么多……呃,端倪?”

苏澈道:“男子汉大丈夫藏着掖着像什么话?”

区长镜见瞒不过苏澈,索性一屁股坐在扁舟上,像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狗儿般赌气道:“是,我是因为觉非罗才拜进的青阳洞没错。”

原来在区长镜还年幼的时候,家乡冀州突然闹起了瘟疫死了不少人,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可事情却远远没那么简单。

就在村民在自家田埂间打算掩埋刚过世的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之前被埋下的尸体竟被人挖走了。

当时去官府报了案的村民还以为是自家倒霉遇上了这种事,可后来才发现,不仅是这家人的坟被挖了,其他家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死去亲人的尸体都不翼而飞了。

于是官府派衙役在坟头蹲点守株待兔,可谁知“兔”没逮着,派出去的衙役们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下镇上就真的慌了神了,众人纷纷求到区家,求区家派人到青阳洞找在那修行的杜长茂,求杜长茂过来帮忙解决这件棘手的怪事。

可杜长茂当时不过是青阳洞外门的一名刚刚完成筑基的低阶道修,外加当时由于还有苏澈坐镇,青阳洞的风头一时无两,有时候结丹修士都未必能进得了内门,由此可见杜长茂的地位在当时的青阳洞是多么微不足道了。

但即便如此,区家还是责无旁贷,就算只有一分的希望,为了能活下去,他们也必须到青阳洞一趟。

区家在青阳洞外门找到杜长茂之后,便哭诉村中遇到的怪事。杜长茂闻言心急如焚,但却困于青阳洞的森严门规不能外出,只得花费重金拜托门里一些老资格的道修,请求他们帮忙弄到外出的通关令牌。

最后的结果是通关令牌没有弄到,杜长茂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那就是当时已经高居内门总管的觉非罗。

据觉非罗的说法,在村里作祟的并非是什么恶人,而是一种名为“嗜尸蛊”的虫子。这种虫子是稀有的雌雄同体,在遇到活人的时候会变成带有剧毒的雄虫,让碰过它的人都中毒而死。待人死后,这种虫子就会演化成雌虫,在尸体上产卵繁育,从而孵化出更多的嗜尸蛊。

杜长茂虽然已经筑基,但却对于这种数量巨大且极有可能是当时一个被称为百毒教的修真小门派用来蓄蛊的虫子无能为力,最后只得恳求觉非罗出手相救。

所以,区长镜仍然清楚地记得,他初见觉非罗的那一天,区家村的土地上燃起的那场焚天烈火。

“所以,你完全是因为觉非罗才走上修真这条路的?”

区长镜虽很想硬着头皮否认,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对苏澈说谎。

“那时候我才七岁,换做谁,都没办法不去崇拜一个在滔天烈焰中像神祗降临一样的仙人吧?”

那时候,那片曾经富饶的土地被惊恐和绝望所笼罩,家家户户都挂着代表了丧事的白帘,似乎未来的日子也像这席白帘一样的惨白,一样的失去了希望。

但后来,这一切被他的舅爷爷,也就是杜长茂带来的那个神仙般的人物彻底地改变了。

这个名叫觉非罗的人,仅凭一己之力就在方圆百里的土地上燃起了滔天的巨火,但这种灵火却丝毫不会伤害上头的一草一木,只有无数肥硕的白色虫子被这股烈焰逼迫而从地底钻了上来,最后在烈焰当中被化成了灰烬。

村民们又惊又喜,对着这个穿着翩翩白袍的男子跪地膜拜,而他也被家人按着头叩在地上,等再度抬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觉非罗的身影。

“这样一个能救人于水火的人,怎么会是魔修?怎么会?!”

区长镜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用手狠狠砸在一旁的巨石壁上。

第142章:寻惑的攻击(一)

“魔修也是人,只不过是修炼方法不同,怎么在你嘴里就变得猪狗不如了?”

安齐远的声调难得地有些许升高,他倒是不在乎区长镜的看法,只是这家伙当着苏澈的面这样诋毁魔修,万一因此影响了他在苏澈心中好不容易才升起来的地位岂不是得不偿失?

只是区长镜还沉浸在自己的懊恼中,对安齐远的话没怎么上心。

若不是因为觉非罗,他也不会不顾家族反对走上了孤寂艰辛修真之路——他想成为像觉非罗那样的人,一直想,所以才会追随着觉非罗的脚步,义无反顾地拜入了青阳洞。

只可惜刚入门的他修为太低,根本没资格进入内门。而觉非罗那时却已经是内门总管,这种云泥之别也曾让区长镜一度自卑,甚至还觉得在觉非罗飞升之前他也未必够格入驻内门。

只是,世事无常。

前任宗主苏澈渡劫失败后,一切都变了。

觉非罗是魔修,背叛了青阳洞。

青阳洞日渐式微,就连他这样刚完成筑基的低阶修士也跨进了内门的门槛。

可即便如此又怎样?

这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相差太远,而最重要的是,觉非罗已经不在了。

苏澈不禁问道:“这么说,你是因爱生恨,觉得觉非罗的魔修身份破坏了他在你心目中的完美心想,所以在第一眼认出他来的时候才这般反常了?”

区长镜闻言不禁被苏澈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因爱生恨,不要乱用成语好吗!”

安齐远见不得区长镜跟苏澈这般你来我去,直接跳上区长镜的扁舟,插在两人中间。

“照你这么说,如果那日出现在区家村,不惜耗费灵力救你们于水火的是一个魔修的话,你就不会像对待道修那样对待他了?”

安齐远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区长镜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他倒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最初得知觉非罗是魔修的时候,他有种天都塌了的感觉——标杆倒了,人生似乎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和方向。

为此他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舅姥爷差点没打断他的腿。

只是那时候杜长茂不过是劝慰他说不值得为这样的叛徒生气,还说了不少“若是真生气,那便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修为”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话。

于是,他不得不将“报仇”替换成他新的人生目标,而他之所以对法术如此痴迷,泰半原因皆出于此。

可是,已经将觉非罗恨透了的青阳洞的道修们却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如果在相识伊始,他就知道觉非罗并非出身于名门正派的青阳洞,而是一个剑走偏锋的魔修,他又待如何?

难道这个道修或是魔修的身份,会对觉非罗救人于水火的行为产生什么本质的影响吗?

如果早就知道觉非罗是无赦谷的人,他区长镜会不会同样出于钦佩之情,追随着觉非罗拜入无赦谷成为一名魔修呢?

太多的疑问从脑海中升起,瞬间冲毁了这么多年来区长镜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让他陷入了自我混乱当中。

见区长镜脸色阵青阵白,苏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来说去,不还是因爱生恨嘛!或许觉非罗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你又何必这样上纲上线地揪着这个不放?”

区长镜这次没有立刻出言否认,只是整个人都像是被五雷轰顶一般呈现出呆若木鸡的状态。

就在这时,被李昊然派过来的黄培林和岳帅一脸晦气地寻了过来,见区长镜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无精打采,顿时也面面相觑起来。

“好了,别在怄气了。现在我们还得跟无赦谷的人一道找到进入梵奇秘境的入口,你也可以借机再观察看看觉非罗的为人。你之前从来没有机会跟他相处过,不要轻易对一个人下结论比较好。”

苏澈一边劝一边想伸手去将区长镜拉走,安齐远看穿了苏澈的想法,直接抢在前面推了区长镜一把。

区长镜本就神情恍惚,自然没想到安齐远会忽然来这一手,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一掌推到了水里。

鹏浦湾的海水凉得渗人,区长镜一掉到水里就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安远,你个小子怎么在背后使黑手?!”

区长镜刚想开骂,原本一脸轻松站在扁舟上看好戏的黄培林却忽然指着区长镜身后出现的大片黑影,哆哆嗦嗦地道:“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黄培林说完,安齐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二话不说就在手中唤出一条及物鞭,一下就卷住了区长镜的腰想将他从水里提出来。

苏澈也察觉到情况不对,也在第一时间用灵力加持在及物鞭上,合力将区长镜从水中提了出来。

就在区长镜的身体离开水面的一刹那,海里的那道黑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片刻后,那道黑影便紧追着区长镜跃出海面,露出极其狰狞的面孔。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黄培林吓的脸色苍白,指着那人脸鱼身的巨大怪物尖叫道。

安齐远并没有纠结于那跃出水面的怪物的恶心长相,只是那怪物似是盯上了区长镜,在一击不中之后,竟然又重新从海中跃起,朝扁舟上的人冲去。

若是被这大东西冲到,扁舟必定会被掀翻。如果调到水里,那便是这种水生灵兽的天下,他们即便水性再好也难以全力发挥,何况安齐远还是单火灵根的修士,就更不宜在水中作战了。

区长镜虽然一开始有些猝不及防,但在被安齐远扯上来之后就回过了神来。

见那怪物竟然又从海中跃出直往船上冲,期间还露出一口锈迹斑斑的獠牙,区长镜和安齐远便十分有默契地使出了两记乾坤八卦斩,直接将那怪物劈成了两半。

苏澈见这两人杀伐果断倒没怎么担心,而且有他人在场,他也只能继续伪装成无能的炼气中期拖油瓶。

只是虽然不能出手,但苏澈还是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用出木系法术,让密集的藤蔓在那被切成两段的怪物身下织出了一张密集的网,将尸体甩到了一旁的礁石上去。

黄培林虽然一开始被吓得不轻,但发现那怪物轻易便被乾坤八卦斩给砍成了两半,明显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灵兽,便撇了撇嘴道了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可以”,便也挥出一记乾坤八卦斩往水下浮动的黑影打去。

“快住手!”

苏澈这边刚忙活完,回头就看见缺根筋的黄培林往水里挥出乾坤八卦斩。

可惜黄培林的手太快,两拨人之间又隔着一些距离,苏澈根本来不及将那记乾坤八卦斩给拦下来。

“糟了!”

就在黄培林的八卦斩击中了水中的阴影之后,便见水下迅速地泛滥出一片血红。

黄培林见自己一击得手,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觉得把自己方才的惊恐失态丢的脸给补回来了一些。

苏澈已经来不及再解释什么,直接朝众人吼道:“赶紧退上礁石!”

“什么?”

黄培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苏澈喊话的意思,就见那抹血红泛滥开的地方迅速地集结了更多的黑影。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膨胀了起来,围绕着那抹血红疯狂地旋转着。

就在黄培林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是时候,他所站立的扁舟之下便被旋转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径直将船带人一起吸进漩涡中央去。

黄培林吓得不轻,赶紧提起浑身真气踩出真元华闪向高空跃去。

可他一跳离水面,便即刻有数只比方才那头更为巨大的怪物一并跃了起来,同时张开充满了腥臭腐败气味的大嘴朝黄培林扑咬过去。

苏澈此时已经与安齐远和区长镜一起跃到了礁石上,见黄培林遇险,苏澈立刻朝离此时离黄培林最近的岳帅喊道:“赶紧将他拉到礁石上去,不能让寻惑吃到任何血肉!”

这鱼身人面的怪物苏澈也只是在灵兽志中读过有关它的记载,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

若灵兽志上的记载属实的话,寻惑这种灵兽并不会主动攻击不在水里的对象。可一旦攻击展开,任何血肉的味道在海中散发开来,附近闻到血肉味道的寻惑就会以惊人的速度集结起来,并且身型会暴涨数倍,以快速游动的方式凝出漩涡,将猎物卷到漩涡之中再分食殆尽。

这也是为何安齐远和区长镜将跃出水面的寻惑杀死的时候,苏澈会用木系法术将寻惑的尸体扔到礁石上去的原因。

可谁曾料到那根本没受寻惑攻击的黄培林会突然抽风,主动用八卦斩砍死了还在水中游弋觅食的寻惑?

寻惑在体型没有暴涨之前,身型就已经有两个成年人大小。一只寻惑的血肉,足以将方圆十几里的寻惑都吸引过来。

数量庞大的寻惑在身型暴涨之后旋出的漩涡威力极大,被盯上的猎物极难逃脱,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黄培林虽然脑子不够使,但只要他身边的岳帅靠得住,在第一时间学安齐远那样想办法将黄培林扯到一旁的礁石上去,然后再想办法躲避寻惑的攻击就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时候的岳帅却早已被眼前突变的情况吓傻,听到苏澈的喊话后完全没顾得上黄培林,径直孤身一人跃到礁石上去了。

第143章:寻惑的攻击(二)

就在岳帅放弃救援跃离黄培林身边的之后,已经被数条跃起的巨大寻惑吓傻了的黄培林完全没将苏澈的喊话听到耳朵里,而是毫无章法地用尽全力攻击不断朝他扑来的寻惑。

于是又有数条寻惑被斩落海里,恶性循环一般地引来更多的寻惑。

“糟糕了!我们要赶紧撤离!”

见局势已经朝无法扭转的方向发展,只得放弃黄培林立即离开,否则就会被寻惑群弄出的漩涡给卷进海里。

就在苏澈说话的当口,安齐远和郑东、区长镜皆纷纷亮出飞行法器打算立即撤离。

可当他们将灵气灌注进法器中后,却意外地发现飞行法器竟毫无反应,看样子像是失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鹏浦湾的气场非常奇怪,凌霄仙鹤一靠近就不肯再飞了,如今飞行法器也失了灵,哪怕扁舟没有被寻惑掀翻,如今像是滚水一样正在沸腾的海面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的。

就在这说话的瞬间,黄培林的身影已经被重叠跃起的寻惑完全遮挡住。在层叠的寻惑终于落水之后,海面上哪里还有黄培林的身影?

“培林!”

惊魂未定的岳帅见黄培林被寻惑拖到了海里,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敢置信的。

方才虽然他在第一时间闪躲开来,但在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正是他方才的一时犹豫,跟他同室多年的黄培林很可能已经死了。

在愧疚感的驱使下,岳帅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礁石边往幽深的海里探望。

苏澈在远处见状忍不住伸手扶额道了一句“蠢货”,就在苏澈话音刚落的瞬间,在海面上显出倒影的岳帅就被忽然跃起的寻惑给拽到了海里。

在岳帅被撕碎的道袍漂浮在海面上之后,苏澈心里忽然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若是没有郑东和区长镜在场,安齐远可以不受约束地使用元婴巅峰修为的话,带他们三人脱离寻惑群的包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偏偏他们又不能在区长镜面前露馅。但若只是凭现在的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加上一个只能是炼气中期的自己,在法器和飞行灵禽都没法用的时候,他们基本不大可能能从这群吞了两个筑基人类修士的寻惑群的包围下逃出生天。

就在寻惑群飞快地分食了岳帅的尸体后,立刻将视线放在了还在礁石上的苏澈三人身上。

亲眼目睹寻惑食用人的郑东如今脸色已然煞白,他也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进入到梵奇秘境的第一重的时候,就已经折损掉了两名队友。

“现在该怎么办?”

郑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若是能动手大开杀戒他倒不介意与这群畜生拼死一搏,可偏偏寻惑只要吃到新鲜的血肉,体型、攻击力甚至是智力都会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

如今面对这杀也杀不得躲也躲不开的窘况,着实是令人胆颤,难不成他今日真要葬生在这鱼腹之中?

安齐远看着已经开始跃出水面朝他们扑来的寻惑皱眉道:“先清掉一批再说。”

于是安齐远、区长镜和郑东三人脊背相靠,将苏澈护在中间,然后趁寻惑高高跃起的时候将其斩杀,然后再由苏澈故技重施用木系法术结网将寻惑的尸体抛到礁石上。

可就在众人拼杀了不到一刻钟之后,原本面积就不大的礁石上已经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寻惑尸体,可还是不断地有寻惑跃起。

“不行了,礁石上堆不下了!”

苏澈试图将一只被斩成两段的寻惑的尸体继续堆叠起来,但奈何寻惑不仅体型巨大,鱼身也非常滑溜,根本就不可能堆叠太高。就在新的寻惑尸体被堆上去之后,整座寻惑的尸山都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吞食了筑基修士血肉的缘故,这群寻惑在被杀了一批之后,似乎还总结出了安齐远他们攻击的规律,不再继续跃出水面攻击了。

“这群畜生,终于被我们吓退了吧?”

郑东趁着空隙抬手擦了把汗,语气中带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

“别高兴得太早,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区长镜警惕地看着依旧不平静的海面,手中握着的剑丝毫没有松懈过。

就在他们还在凝神观察寻惑动静的时候,苏澈忽然发觉脚下的传来地震般的震动。

“又怎么了?”郑东脸色大变。

苏澈道:“糟糕,寻惑好像是想将礁石撞碎!”

这群寻惑已经知道跃出海面就极有可能会被杀死,索性直接去撞海底的礁石。

若礁石被撞塌,上头的人自然就会掉入海里。而只要进入海里,就是它们寻惑的地盘了。

“混蛋,畜生!”

在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之后,看穿寻惑意图的郑东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风度,不禁破口大骂起来。

虽然寻惑群轮番冲撞,但礁石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被撞碎的。但剧烈摇晃的礁石让堆在上头的寻惑尸山开始垮塌,即便所有人都用木系法术结出密网来阻止寻惑的尸体滑落海里,但奈何筑基修士的修为有限,就算合众人之力,也难以如此长时间地固定住山一般的尸体。

首先支撑不住的就是郑东。

方才砍杀寻惑的时候,他对灵气输出没有掌控好,灵气亏空较大,再加上他的三灵根属性里有金属性,不大擅长木系法术,没坚持多大会就支持不住了,在他负责的方位上漏出了一个大缝,寻惑滑溜溜的尸身就从那缝隙中滑了下去。

“不好!”

果然,寻惑的尸身一入海中,立刻就被疯狂的寻惑群分食殆尽。

见攻击方法奏效的寻惑的攻势越发猛烈起来,礁石被撞得纷纷碎裂坠落,人在上头几乎要站不住脚。

既然已经有了缝隙,再结网也已经没用了,其他三人只得将法术收回保存体力。

“现在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寻惑的尸体滑落海面,勉强能稳住身型的区长镜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安齐远护住苏澈,看了一眼海里游窜的黑影,道:“你们都修习过水盈罩吧?”

水盈罩是一种水系护身术,尤其适合在水下施用。修士能用水盈罩在水下结出一个空间,里头能保存一定量的空气,也能抵御住一部分来自外部的攻击。

郑东道:“可是即便用了水盈罩,进入海里也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从礁石被撞击的剧烈程度就已经可以看出寻惑群的疯狂,即使水盈罩能耐住撞击,他们筑基修士能结出的罩体也不大,里头的空气最多能让他们再坚持个一刻钟。

“一刻钟也够了,我们这边这么大动静,其他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区长镜的言下之意要支撑到救兵前来。

安齐远斜睨了区长镜一眼,嗤笑道:“你觉得那群最高修为不过是结丹期又缺乏常识的人,能奈何得了这群寻惑?”

他们的队伍里若不是有苏澈这样一个爱研究灵兽的人在,不知要吃多少亏才能发现寻惑这种吃了新鲜血肉就能实力暴涨的特性。

见区长镜脸色更差了些,安齐远一点也不介意继续落井下石。

“如今也只能求爷爷拜奶奶地,看看你最厌恶的那个觉非罗愿不愿意再次出手相救吧。”

安齐远说完便已经掐出了水盈罩的法咒,就在法咒掐出后不久,礁石便彻底崩塌,人也跟着碎裂的石块一起落入了海中。

海面下的情况远比在站在礁石上更恐怖。

至少在礁石上的时候,他们只是在寻惑跃起的时候才能看到它们狰狞的面孔,而且寻惑离着他们毕竟还有一段距离,又哪会像现在这样,看到密密麻麻的寻惑一条挨着一条地堵在自己身边呢?

“我操你大爷的!”

落在了海里的区长镜被寻惑顶来撞去,水盈罩的外观就是一个圆润的球状,寻惑想要将罩体撞裂,但乍一看却像是一群鱼顶着球玩儿似的,颠来复去的晕眩感让区长镜差点没吐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盈罩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区长镜在被撞得七晕八素的同时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就像是被人卡住了一般,即便他用尽全力地撑开肺腔吸气,但肺里却感觉不到氧气的进入。

但最糟糕的还不止于此。

水盈罩本就是需要消耗灵力维持的护身法术,可方才区长镜刚经历过一番恶战,灵力消耗的程度可想而知,如今又要用灵力不断地修复被寻惑撞烈的罩体,原本预计能坚持一刻钟的水盈罩,在不过三分之二的时候,罩体就已经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了。

“阿明……”

海水疯狂地从裂缝中灌入,很快就没过了区长镜的脖颈。

区长镜挣扎着想看一眼苏澈的情况,但奈何视线却被巨大的寻惑遮挡,眼前一片昏暗。

难不成真的就要死在这里?

他甚至连梵奇秘境都没有真正踏上。

若是让舅姥爷知道了,肯定又要摇头叹气说他没用吧?

真是不甘心。

感觉到海水已经没到了鼻端,区长镜觉得与其窝囊地被海水淹死,还不如在死之前跟这群畜生拼上一拼,至少也能再多砍几条泄泄心中的不甘也是好的。

思及此,区长镜索性完全撤掉了水盈罩,双眼一瞪,就要将最后一道灵力凝成刀剑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寻惑劈去。

第144章:探路(一)

数道泛着白光的乾坤八卦斩将最外围的三条寻惑砍成了几截,四周的水域被一片浓重的猩红笼罩。

这几道八卦斩已经将区长镜的仅存不多的灵力耗空了,失去了水盈罩的保护,冰冷腥臭的海水从口鼻灌入,很快区长镜就觉得肺部都要炸开了。

也许这次是真的玩儿完了……

就在区长镜闭起双眼等待该死的寻惑给他最后一击的时候,眼前模糊的光影却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区长镜疑惑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只看见自己身前横过了一道白色的背影。

那人用手臂将一条差点把他脑袋咬下来的寻惑挡了下来,但手臂却无法避免地被寻惑的尖牙刺得血肉模糊。

就在下一刻,区长镜只看到周围爆出一阵极其刺眼的白光,区长镜本能地把双眼紧紧闭上了。

等片刻后再睁开眼,却只见觉非罗的脸就近在咫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距离近的似乎只差几根头发丝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就能碰上。

区长镜吓了一跳,一口气没顺过来,径直在水中呛了个天昏地暗,本就僵硬的手脚更加不协调起来,浑身重得像灌了铅一般往海底沉去。

见区长镜在水中连挣扎的气力都没了,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伸手箍住区长镜的腰,将人往海面上提。

区长镜从来没有觉得一丈多的距离竟然有这么远!

仿佛是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一般,等区长镜终于被丢到礁石上去的时候,只觉得肚子里灌的都是腥臭的海水,胸肺里甚至连让空气进入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先趴在礁石上将海水吐个痛快。

可即便已经故意背过身去避开觉非罗的视线,区长镜还是觉得自己的背后快被一种带着嘲讽的视线给射穿了。

等吐完了海水,区长镜甚至不敢回过头去,就是害怕看到觉非罗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二次了。

又被觉非罗救了一次。

缓过劲来的区长镜挫败地猛捶了身下的礁石数下,甚至觉得被觉非罗救还不如葬身鱼腹来得好。

可待他懊恼了片刻之后,才忽然想起安齐远、苏澈和郑东的安危竟然因为觉非罗而被他完全抛在脑后了。

惊醒过来的区长镜跌跌撞撞地半爬半冲地跑至礁崖边,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十分触目惊心。

只见视线所及之处,海面上皆漂浮着寻惑已经被切成碎段的尸体,原本蔚蓝的海水已彻底变成了猩红的炼狱。

区长镜哪里能在这片尸海中找到到苏澈他们的身影,只得双手握紧突起的礁石,朝辽阔的海面声嘶力竭地喊道:“阿明!安远!!”

“郑东!!!”

区长镜喊了好几声,直到听到苏澈的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看来也是化险为夷了。

区长镜这才松了口气,可这股好不容易因为担心而提起来的气一泄,整个人就像是脊梁骨被抽走了一般,竟似一摊烂泥般地瘫软在地上了。

区长镜还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可须臾之后,便见一双白鹿皮靴无声无息地立在他的眼前。

这长礁石上只得他和觉非罗两人,即便不用抬头看,区长镜也知道踩着这双已经被海水浸透了的白鹿皮靴的人是谁。

贴在礁石上的十指下意识地往早已被风化了的石缝里抠——在这世上,区长镜最不想的在觉非罗面前认怂。在看到这双白鹿皮靴的时候,区长镜甚至觉得与其让他以这幅熊样与觉非罗面对面,还不如直接让他葬身鱼腹来得好!

“小道友,方才喝了不少海水吧?”

觉非罗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那关切的语气中让人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嘲讽之意,可不知为何这句话听在区长镜耳里却比什么都刺得荒,挂在身上的湿透了的道袍让他觉得由内到外全都寒透了。

“小道友,方才不是话挺多的么?怎么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了?不会真伤着哪儿了吧?”

觉非罗很少有心情跟人这般磨叽,可不知为何偏偏就是眼前这个敢当众跟他呛声的小道修,让他少有地起了兴趣。

如果没弄错的话,这小道修也不过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吧?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敢当面辱骂元婴老祖。

可看这小道友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就像是跟自己有什么杀父夺妻之恨似的。可他的记忆中完全没印象有认识这样一个人,所以就更谈不上结仇结怨了。

也不知这小家伙哪来的那么大的怨气。

区长镜看到两只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然后很自然而然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松开!”

区长镜下意识地就想将觉非罗的手给拍开,可他的手是拍过去了,但觉非罗的手却还是稳稳地掐住他的下巴,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觉非罗的脸上虽然还是挂着一副春风化雨般的微笑,但区长镜本能地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区长镜身体僵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觉非罗的手已经穿过他松开的道袍,将手掌贴在了他的腹部。

“做什么……混蛋!”

觉非罗的力气出奇的大,再加上他刻意释放出来的元婴境界的威压,竟然将区长镜压得完全无法动弹。

“我看你不仅是肚子进了水,脑子也跟着进水了。”觉非罗温文尔雅地说道,声调甚至没有半分波动。

“不如我给你清一清,不用谢我。”

觉非罗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真气就从他的指尖径直过到区长镜的体内。

魔修的灵力本就霸道,在修真界跟剑修一样向来以高强的攻击性着称,与佛修那种温和滋养的灵气截然不同。

可想而知,被这样一股极具进攻性的灵气灌入体内,无异于同时有千万把小刀在自己的经络中横冲直撞。

区长镜立刻疼得脸色煞白,身体甚至无法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放……放开……”

觉非罗压制着区长镜,硬是让灵气顺着他的经脉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这才在他的腹部重重一击。

区长镜被这一击弄得趴在地上呕出了一大滩带着腥味的咸涩海水,待那股骇人的疼痛感过去,身体被堵塞的经络反而有了种被疏通的畅快感,方才因为灵力枯竭而造成的手脚麻痹症状也随之消退了不少。

“脑子有没有清醒点?”

没等区长镜回答,觉非罗一把将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然后脚下踩出了青阳洞的高阶身法碎空之舞,两三下就落到了安齐远和苏澈所在的礁石上。

安齐远和苏澈身上虽然也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水草,但实际上情况却比区长镜要好得多。

毕竟安齐远的修为远不止筑基巅峰,再加上苏澈本就是筑基修士,靠两人的灵力也足以撑到觉非罗过来救场。

“长镜!”

大难不死的郑东见区长镜被觉非罗扛了过来,先是欣喜若狂了一番,待冷静下来之后才向觉非罗拱手作揖道:“多谢老祖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觉非罗笑了笑,将肩上的人像甩破布一样丢给郑东。

“若人人都像你这么识趣,我这吕洞宾也不至于被狗咬了。”

“你说谁是狗?!”

被甩了个七荤八素的区长镜显然还没吃够教训,红着眼眶冲觉非罗骂了一句,但奈何气势就弱了不止半分,听起来还真有点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却不敢扑上去撕咬的小奶狗一般,竟莫名地透出几分可怜的气场来。

安齐远趁机给觉非罗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觉非罗这才没有搭腔,总算把话题引回了正道上。

“这次你们的队友虽然糊涂犯傻惹来这寻惑之乱,但也算错有错着。”

“我方才在下水救你们的时候,在寻惑栖身的巢穴附近发现了三条被海水淹没的古老步道。”

郑东一听立刻来了劲:“难道这就是进入梵奇秘境的通道?”

觉非罗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没错。”

“所以世间之因缘也正是如此。若不是我之前与青阳洞有缘,也不会在你们落难的时候搭一把手。而若我不出手,自然也就无法发现深藏海底的入境步道,更别提这些步道都被这些畜生给遮挡住了。”

这时候,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觉非罗是在给他们青阳洞台阶下,郑东立刻十分有眼色地接茬道:“那是那是,我们也这也勉强算是将功补过了。”

觉非罗见区长镜堵着一口气立在那,视线仿佛是被放了黏胶一样粘在自己的鞋尖不肯移开,样子竟有些像自己在小时候养过的一种叫仓鼠的宠物,脸上的笑意更甚。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三条步道到底通往何处。”

梵奇既然身为前佛修宗主,秘境中所有的禁制都充满了玄机。

正如欲、情、爱三种境界本就没有十分明显的分野一般,这三条步道在表象上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实在无法从肉眼上分出高低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

郑东闻言脸上不禁露出难色。

觉非罗笑道:“很简单,只要有元婴修士愿意前往探路,然后再折返,将每个境界的情况与大家说明不就皆大欢喜了?”

第145章:探路(二)

郑东无奈道:“可,这次青阳洞派出的修士中,并没有元婴修为的……”

郑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谄媚,显然想要借着觉非罗跟青阳洞的关系搭趟便车:“若是您不嫌弃……”

郑东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区长镜给打断了。

“不是还有龙剑山庄的人要来吗?何必要食嗟来之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被呛水和呕吐的关系,区长镜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来得沙哑,说起话来虽然还是语气生硬,但气势显然没有方才的足了。

觉非罗转过头去看了眼需要靠在礁石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的区长镜,摇头笑道:“着实可惜,龙剑山庄的人应该是第一批到达梵奇秘境的,若无意外,他们应该已经先行进入秘境中了。”

若不是有安齐远的密令,觉非罗也断然不会带着无赦谷的人在这里等着青阳洞的人过来。要知道秘境里虽然凶险,但机缘也是大大地有,先一步进入的总有更多的可能能分到一杯羹。

郑东闻言,更坚定了要借无赦谷的光蹭口饭吃的决心,便沉着脸喝令区长镜道:“不许再胡说!方才若不是觉道友出手相救,你现在还能有命在这说混话?”

“我是组长,这件事自然由我说了算!”

区长镜看郑东哪壶不开提哪壶,却也正好戳到了他被觉非罗救起的痛处,只得憋了一股气站在那里不吭声。

郑东见区长镜态度放软,便也继续趁热打铁地劝道:“你莫要再任性。方才与寻惑一战,你也应该知道这梵奇秘境有多凶险了。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总得替安远和苏明想想。你别忘了苏明可只有炼气修为!”

区长镜闻言看了眼同样狼狈的安齐远和苏澈,这才恨恨地撇过了头去,似是接受了郑东的提议。

就在区长镜好不容易才决定在屋檐下低下头的时候,觉非罗却道:“郑道友,我有说过我不介意么?”

按照原来的计划,本就该在众人遇险的时候,让寻惑顺理成章地除掉多余的人以掩人耳目,然后再由觉非罗护送着安齐远和苏澈进入秘境的。

可当觉非罗收到计划有变的消息时,还对安齐远送来的传音蝉中提到的需要“尽量保全”的人感到好奇,但后来一见,发现不过是个脾气暴躁的愣头青,又觉得好笑,难得地生起了逗弄之心。

区长镜闻言如同被当头棒喝,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东闻言急道:“这……您既然都愿意出手相救,怎的……”

觉非罗笑而不语,只是摩挲着手中一串与佛珠极像的珠串。与他们几人狼狈的模样相比,那仙风道骨的姿态比谁都像是正儿八经的道修。

区长镜恨得牙痒痒的,可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光打嘴炮占占口头上的便宜只能显得自己更没底气。

郑东见状,心中不由得对觉非罗又钦佩了半分——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心机和城府,再加上几近完美的保护色,也难怪觉非罗能潜伏在高手如云的青阳洞这么多年也没被发现。

“还不快跟觉道友道谢外加道歉?!”

见觉非罗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区长镜的身上,郑东立刻敏感地意识到了症结所在,立刻将区长镜揪到了觉非罗面前。

都说救命之恩大过天,可区长镜虽然明知一码归一码这个道理,但不知为何一看到觉非罗那张找不到任何破绽的脸,区长镜就只能梗着脖子僵在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张俊脸也随之胀得通红。

觉非罗见状十分随意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见觉非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像是在质疑在场的人无人能帮得上他忙似的,区长镜不知为何又有些不爽起来。

“欠你的人情,我一定会还!”

区长镜的眼睛大而有神,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的时候,觉非罗心里难得地也被这样专注的眼神勾了一下,无端地生出几分愉悦来。

“哦?小道友的话,你可一定要记得才好。”

区长镜感觉到了觉非罗语气中的调侃,竟然在那一刹那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只得像被刺激了的河豚一样胀着一股气憋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

觉非罗将视线从区长镜的身上摘下来,转而对郑东说道:“既然如此,你再去找两组人跟着我,由我带着你们进入秘境。”

郑东一听喜不自胜,若是别的魔修伸出援手他还未必能够相信,毕竟魔修的狠辣阴险和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早就闻名于世,与魔修结队简直就跟孤身进入秘境一样充满了危险。但觉非罗在青阳洞众人眼中还是不同的,这不仅是因为在得知觉非罗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从未做过对青阳洞不利的事情,而且就像之前说的,他那种清心寡欲和仙风道骨甚至比许多真正的道修还要像道修。

郑东带着外表狼狈的区长镜和苏澈安齐远三人回到大部队,虽然青阳洞的众人因为距离的缘故并大清楚那边的情况,但从寻惑群闹出的动静和最后觉非罗使出的大范围群体攻击术万丈归零来看,就已经知道郑东那边定是陷入了一场恶战。

在海面上漂浮的巨大的寻惑尸体随着洋流的运动漂到这边的时候,很多第一次出来探险的道修都被寻惑那丑陋的模样吓呆了,众人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纷纷猜测着郑东代领的那个五人小队还能有多少人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果然,在觉非罗带着郑东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黄培林和岳帅的身影。

筑基期的修士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在场灵根天赋并不算佳的道修们来说,能修到筑基境界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存在了。可这秘境外围的寻惑一下就让两位筑基修士给折了,若是没有觉非罗出手,恐怕包括天才安远在内的六个人都得止步于此了。

由此看来,秘境里头的凶险更是无法估量。意识到这一点的道修都惨白了脸,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凝重不堪。

郑东见青阳洞的士气竟然如此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了下来,心中虽有怅然但也不打算勉强鼓励,毕竟在实力面前一切豪言壮语都是虚妄,只有真正克服恐惧选择进入秘境的勇者才有可能得到梦寐以求的机缘。

觉非罗将方才与郑东商量好的组队方式说了出来,众道修听言可谓是喜忧参半——喜是喜在有元婴老祖能带着他们进入秘境探路,忧也是忧在带队的元婴老祖竟然是与青阳洞向来不对头的魔修。

觉非罗面带微笑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而补充道:“梵奇秘境凶险非常,若是万一误入第三重境界‘爱境’,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总之这是一件极有风险的事,大家若是心有顾忌,可以选择留守此地,等我们探好路出来,大家再决定要不要进入秘境。”

觉非罗的话自然很让人心动——等先遣部队将路子探清楚了再进入,无疑就躲过了最为危险的爱境。可相对的,最好的宝物和机缘也不可能会留给后面进来的人,先遣部队必定是第一个摘到果子的。

于是这场探险,又变成了一场用生命下赌注的博弈。

青阳洞的众人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阵,最后有一批不到十人的道修决定充当先遣部队跟着觉非罗进入秘境,其他的人留守外围等待消息。

郑东看着站出来的六个人,又对还“苍白”着一张脸的苏澈道:“你方才受了惊吓,不如留在外围等我们的消息……”

还没等郑东说完,苏澈便摇头道:“我要跟表哥在一起。”

虽然知道苏澈说的是场面话,但安齐远听在耳里依旧受用,便顺势握住苏澈的手作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而苏澈也只是略略低下头未在言语。

这一幕看在觉非罗眼里自然十分惊奇。

记得在十多年前苏澈和安齐远还未前往青阳洞修炼的时候,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是一个跑一个追,周瑜黄盖般折腾得不亦乐乎,即便有时候安齐远能找着机会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地揩苏澈的油,但苏澈眼底里闪过的不情愿的抵触情绪却很难被大家忽略。

曾几何时,像今天这样被安齐远紧紧地握住手,苏澈眼里闪过的除了略带尴尬的不自在之外,那种高高竖起的像城墙一般的抵触和防备已经没有了。

这不由得让觉非罗好奇起来——这弹指一瞬的十多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像尖冰一样的苏澈也渐渐融化开来。

郑东的心理活动虽然远没有觉非罗这般复杂,但眼底也依旧闪过了一抹可惜的神色。

以苏澈现下的修为,若是跟着进了秘境,哪怕只是进到第一重欲境,恐怕也很难保住性命。

郑东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顾虑都抛出脑外,进而对除苏澈外的八名道修道:“我们正好分成三组,每组三个人,有无赦谷的前辈带路兵分三路进入秘境探路。”

大家对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但也有人直截了当地对郑东道:“但我不愿跟安远一组。”

郑东在心里叹气,知道“安远”是被“苏明”这个拖油瓶拖累了——谁都知道先遣队伍进入秘境中探路是九死一生,安远带了个只有炼气期的拖油瓶在身后,若真遇到什么险情,定会尽全力保护苏明。这样一来,无形中相当于战斗力被削减了三分之一,难以守望相助。

在他们看来,跟安远分在一组,无形中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棺材里。

第146章:第一重

安齐远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苏澈则由于眉眼低垂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人多有先入为主的习惯,见苏澈这般模样,还以为是苏澈对于自己成了拖油瓶的事情感到自卑,就连方才提出不愿意跟安齐远分在一组的人脸上多少也露出了些不自在的神色。

区长镜是向来看不惯那种患难时刻抛弃队友的行径的,之前在清虚观分组的时候,许多人都因为没能跟安齐远分在一组而怨声载道,如今这些家伙一见情况不对,就立刻要划清界限了,实在是小人行径!

区长镜错开一步站到安齐远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还有我呢,我跟你们一组。”

安齐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似乎在表达“你很明智”的意思,让区长镜一脸的莫名其妙——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是安远向自己表达不离不弃的感激之情吗?怎么倒变成像是他区长镜占到了什么便宜似的?

“既然这样,我和区长镜依旧和安远一组,其余人自己商量着组队吧。”

郑东虽然天赋不高,但人品却也是十分好的,关键时候也拎得清,难怪会被杜长茂选做组长。

在两派众人面前,觉非罗自然不会介入到青阳洞的内务中,待郑东他们终于把分组事宜确定下来,觉非罗才不温不火地伸手点了郑东道:“你们组跟着我走吧。”

区长镜见觉非罗指明要带他们组,脸色纠结得可以,但挣扎了半天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当着觉非罗的面呛声。

觉非罗就是喜欢看区长镜脸上露出的这种哑巴吃黄连的表情,脸上虽然不显,但内里的愉悦指数却直线飙升。

“那么,我们就选中间那条水道好了。”

觉非罗将视线从区长镜脸上扯下来,指着早就已经内定好的线路对众人说道。

既然是寄人篱下,郑东自然对区长镜的提议没有意见,在催促觉非罗他们服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之后,就跟着觉非罗潜入了水下。

筑基期的修士在水下能够闭很长一段时间的气,像觉非罗这样的元婴老祖更是不用担心,只是因为方才的一战水里漂着的都是寻获被切断的尸体,洋流一时无法散开,海水里污浊的血腥味依旧令人作呕。

好在行进一段时间之后,水中的血腥味渐淡,但水下的光线也越来越昏暗。

待游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果然依稀能见到海底有三条蜿蜒的小道,幽深辽远地分三个不同的方向蔓延至远方,透着一种未知的恐怖。

在前方带队的觉非罗头也不回顺着中间小道去了,安齐远拉着苏澈紧随其后,郑东回头看了看落在了队伍最后的区长镜,回过头来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区长镜自认绝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人,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条小径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直觉在向后拉扯着他前进的脚步,似乎一旦踏上了这条路,人生轨迹就会被彻底改变一般。

“怎么了?快跟上!”

郑东在水中说话,一串气泡从他张开的口中冒了出来。

区长镜甩了甩脑袋,将那种莫名的不安给甩了出去。

他不能怯场,至少在觉非罗面前不可以。

于是一行五人终于踏上了真正通往梵奇秘境的道路。

在沿着海底小道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时间,虽然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晦暗,但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遭到任何攻击,这让在寻获那里吃了大苦头的郑东和区长镜十分诧异,对这条小径的终点也倍感好奇起来。

其实早在青阳洞的道修到来之前,觉非罗早已派人将梵奇秘境的入境之路探查清楚了——他们现下走的这条是通往第一重的“欲”境。

按照安齐远的说法,苏澈虽然是五灵根天赋,但毕竟只完成了筑基,在未突破之前冒然前往“情”境和“欲”境皆不明智,还是第一重比较适合苏澈。

与刚进入的时候相反,脚下的小径在一段下行之后开始有了坡度,让人感觉目的地就快到了。

虽然知道有安齐远和觉非罗两个大神在绝对会万无一失,但苏澈还是开始无法自抑地兴奋起来,深藏在内里的冒险因子开始躁动了。

待再走了三丈多的距离,最后一丝光线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吞没,觉非罗从置物袋中弄出一颗夜明珠照路,众人在夜明珠发出的柔和光线下看到了前方的几十个台阶。

登上台阶,一行人终于脱离了腥咸的海水。

“呼!真是憋死人了!”

再次踏上陆地,区长镜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踏实过。

区长镜刚想施一个干燥术让身上不再这般湿漉漉的,抬眼却看见觉非罗依旧浑身滴水。

原本飘逸的白色锦袍在吸水后变得半透且沉重,挂在高大的觉非罗身上,竟然莫名地让人升起一种够口干舌燥的感觉……

区长镜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抽什么风,只能暗自咽了口口水稳住心神,撇开视线不去看觉非罗。

而苏澈这边自上岸之后,也觉得这梵奇秘境当中的灵气流动虽然充沛但十分诡异。

安齐远低下头将唇贴在苏澈耳边小声问道:“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很奇怪?”

苏澈当然知道在身边还有区长镜和郑东的时候自然不方便让他们的对话被听到,可安齐远这种贴着他耳朵说话的姿势也太暧昧了些,苏澈只觉得浑身一震机灵,差点没忍住一掌把人给挥开。

安齐远觉得苏澈的反应似乎有点大——以前有外人在的时候也不是没这么说话过,怎么苏澈却是一副浑身都快烧起来的模样?

“是有些怪怪的,这里的灵气跟青阳洞的相比一定多了些什么……”

苏澈是五灵根,对灵气的感知能力比安齐远和觉非罗都要强。

直觉告诉他,灵气里夹杂的东西是无害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危险。

“难道梵奇秘境都是如此昏暗?”

若是没有夜明珠,秘境里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第一次进入秘境的郑东十分好奇,努力抬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觉非罗道:“那倒未必。梵奇上仙既然将秘境分为三重,自然是每重都有不同的风貌。”

苏澈也道:“听说这三重境界都是根据梵奇对欲、情和爱的参悟来设定的,可现下四周如此昏暗,似乎没办法分辨出我们到底是在哪个境界当中……”

郑东闻言便在手上掐出了一个火焰术,用灵气凝成一团发光的烈焰,凑到离身边不远的石壁上看了一眼。

“咦?这石壁上怎么有这样的奇怪线条?”

郑东的发现让众人都凑了过去,果然在不甚光滑的石壁表面,明显有一些人工刻画上去的线条,区长镜也依瓢画葫芦地用火焰术扩大了观察的范围,但还是有些不得要领。

“这些线条怎的没个规律?”

觉非罗见状也走了过来,显然这时候他身上的衣袍已经干了,方才那种奇怪的气场也随之消失,让区长镜暗地里松了口气。

觉非罗举着夜明珠在不大的范围里转了一朝,然后道:“这应该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区长镜闻言忍不住想喷——谁不知道这些人为的线条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只是规律难寻,实在分辨不出是什么图案罢了。

觉非罗语罢也不多说,手中灵光一转便见一道灵气像烟火一样直窜天际,在空中炸出一团紧蹙的白光来。

借着这道白光,区长镜等人这才看清了那些线条组成的所谓的“图案”。

“这,这都是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区长镜看到石壁上的巨大画像不禁血气冲脑,三观都快被眼前震撼的景象所颠覆。

那些线条近看时不过是一些看似无甚规律的存在,但在看清整个石壁穹顶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线条构成了巨大且栩栩如生的立体人像。

而且,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些赤裸人像所摆出的姿势正是行鱼水之乐的欢好之姿!

于是,在场的五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

安齐远捏着下巴,唇角带着若有所思的坏笑,觉非罗依旧是看不出心中所想的完美微笑;

郑东瞪大了双眼呆若木鸡,而区长镜和苏澈都尴尬得面色绯红,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们童子鸡的身份。

“这,难怪梵奇会被逐出若耶阁……”

呆滞了片刻之后,觉非罗打出的那抹似烟火一般的灵爆恰好湮灭,众人又重至昏暗之中,回过神来的郑东不禁喃喃自语。

“狗屁狗屁!都是些狗屁!”

相对于其他四人的反应,区长镜的反应最为激烈——只见他紧闭双眼在原地跳脚,每骂一句语气都差得恨不得要自戳双目一般。

活了这么多年,虽然还是童子鸡,但区长镜怎么说也是个筑基修士,对于这种欢好之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之前也没收过一些外门的炼气期弟子偷偷藏在枕头下面的春宫图,不能说完全没见过世面。

可方才映入他眼中的那两副巨大无比的画像,根本就是两个同性好吗同性!

若是不出意外,这巨大的画像中的主角就是梵奇和他的爱人,因为其中一个人是个光头,且头上还有受戒留下的十二个戒疤。

在未进入梵奇秘境之前虽然已经知道梵奇是被逐出宗门的佛修宗主,但因着梵奇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生历程,以区长镜这种心智健康的青年为代表的大多数修士们对梵奇的评价还是十分正面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对梵奇抱有许多美好的幻想。

第147章:第一重(二)

有时候为了维护某些自己一厢情愿构筑出来的虚拟形象,像区长镜这样的热血青年也在到达梵奇秘境之前无数次地脑补过关于梵奇的种种。

特别是梵奇是因为被发现破了色戒才被逐出佛修一脉的,但这并不妨碍区长镜将梵奇的传奇人生想象成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故事中的梵奇从凶残的魔兽爪下救下的美丽孤女,从此对身负血海深仇的善良女子一见倾心,甚至愿意为她抛弃佛修宗主的地位,只求双宿双飞花开并蒂……

个屁!

在觉非罗发出的灵爆照亮整个洞窟之后,区长镜才发现自己是太傻太天真。

梵奇爱上同性也就罢了,自己藏着掖着并没什么不好,可他却偏偏唯恐天下不知一般,在这洞窟中刻上这么栩栩如生的两幅壁画。

心中暗自崇拜的偶像形象再一次破灭,区长镜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果然是遇到觉非罗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就在区长镜紧闭双眼原地跳脚的时候,忽听郑东惊诧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区长镜睁开眼,便见在一片漆黑的洞窟上方的中央处,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出一株荷鹭草。

这株荷鹭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虽然不足以将整个巨大的洞窟照亮,但却恰到好处地将洞壁的两幅巨画显得更为立体。

随着荷鹭草的结蕾开花,空气中弥漫出浓郁的甜香味。

这些甜香味与灵气中原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元素结合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眼前一花。

区长镜不禁觉得膝盖有些发软,只能赶紧动用灵力抵抗,同时再度狠狠地闭上眼睛揉了揉,谁知待再睁开眼时,发现原本不过是静止在墙上的壁画竟然开始动作起来。

画像中的梵奇疯狂地动作着,原本静谧无声的洞窟内开始传出布满了情欲的低喘声。

这种声音在耳边的回转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发展到后来便开始带上了无法克制的呻吟。

区长镜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身边的队友,谁知道睁开眼睛四目望去,身边竟然有无数对梵奇与他的爱人正用各种不同的姿势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即便区长镜心底再抵触再不想听不想看,却发现无论怎样闭紧双眼也好堵住耳朵也罢,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还是无孔不入地直接印射在脑海中,很快地在他身上点燃种种陌生的反应。

“不,我不要看……”

“安远、苏明,你们在哪……”

区长镜疯狂地想寻找队友,但身边却密密麻麻地堵满了赤裸的梵奇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哪里能见着安齐远和苏澈的身影?

幻象发展到后来,身边的梵奇的脸孔开始变样,待区长镜抬头一看,却发现眼前肢体交缠的那对人竟然变成了安远和苏明!

“安远,安远你疯了!赶紧放开你弟!”

“他是你弟啊!”

眼前的一切过于逼真,区长镜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幻境还是真相,只是当他看到眼前的这个“苏明”不断地苦苦哀求“安远”放开他,但“安远”还是置若罔闻地继续实施着暴行的时候,区长镜再也无法淡定下去,在手中掐出一个乾坤八卦斩就朝施暴的“安远”打去。

谁知那“安远”不过是十分随意地将手一抬,便轻易地将区长镜那记使了十足十功力的乾坤八股斩给化解开来。

“怎么可能?!”

区长镜不相信跟他一样都是筑基巅峰修为的安远能这样轻易挡开自己的全力一击,可当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后再度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施暴的人已经不再是安齐远,而是一张他记了十几年的面孔。

“觉非罗?!”

区长镜弄不清为何安齐远会变成觉非罗,待他神色恍惚地将视线移到被压在“觉非罗”身下的人时,喉中立刻发出了一阵暴怒的嘶吼。

“混账,畜生!”

“放开他!不,不是……”

“放开我!”

看到那个在觉非罗身下苦苦挣扎的人从“苏明”变成了自己,区长镜仅存的一点理智也消失殆尽,特别是看到压在“自己”身上肆虐的觉非罗朝他露出一抹得意至极的坏笑,甚至将身下的人的双腿大大张开,生怕他看不清任何一个细节的时候,区长镜怒吼着发出了一连串的攻击。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将眼前这乱七八糟的一幕都轰个稀巴烂!

“你给我醒醒!!!”

忽然,火辣辣的疼痛从双颊传来。片刻后,区长镜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外界的空气似被人刻意阻断了一般,吸不到氧气的整个肺部都火辣辣的疼。

“啊!!!”

区长镜猛地一惊,整个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包括觉非罗在内的四名队友都围在他身边,郑东和苏澈正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长镜,你冷静点,你中了荷鹭草的迷毒了!”

郑东的声音从外围断断续续地传来,但被阻隔了空气不再继续吸入迷毒的区长镜的神智恢复了一些。

“我,我怎么了……”

区长镜一开口,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比以往低沉上了半分,但奇怪的是腔调中竟带着几丝若有似无的春意,话一说出口就连区长镜自己听着都觉得变扭。

“很好,看来是真醒了。”

觉非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因着方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幕依旧印在区长镜的脑海里,以致于即便理智已经回归,但区长镜对觉非罗的声音还是充满了戒备,下意识地就想从地上弹跳起来好躲得远远的。

可他一动,却发现他此刻是半躺在觉非罗怀里的,觉非罗从身后将他的腰环住,似是怕他再度暴走,力道用得十分大,这也让觉非罗的后背避无可避地紧贴在觉非罗的胸前。

区长镜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爆炸开来。

方才在那幻境之中,里面的“觉非罗”也有过像现在这般从后方抱住自己……

“放,放开我……”

区长镜有些艰难地挣扎着。

“放开你?让你再发疯一次,朝我们不要命地砸乾坤八卦斩吗?”

觉非罗戏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人的距离近到区长镜都能感觉到觉非罗在说话时气息拂过后颈寒毛的触觉。

“什么?我方才,攻击你们了?”

区长镜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他只不过是幻境中的人动手罢了。

苏澈点头道:“你方才确实动手了,猝不及防地就打出来一个威力十足的八卦斩。好在觉非,呃,觉道友给郑东挡了一下,不然他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了。”

照着以前的习惯,苏澈向来都是跟觉非罗以姓名相称,但他现在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道修,自然要对元婴老祖用尊称,可一时之间还不那么容易转过来,险些露出马脚。

区长镜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际。

“你究竟看到什么幻想了,竟然会这般猝不及防地攻击自己人?”

郑东也很好奇,见区长镜被控制住已无危险,忍不住问道。

区长镜一听,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再度如潮水一般涌进脑海里,烧得他脸色发红。

“呃,就是,就是看到有魔兽攻击我……”

“不对。”

觉非罗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荷鹭草其实是生长在多情崖中的一种催情草,对人没有实质性的危害,但却因为具有催情的功效,经常被合欢宗用来炼制丹药。”

“你既然是中了荷鹭草开花时散发的迷毒,那看到的就不可能是什么魔兽。”

见自己善意的谎言被觉非罗毫不留情地戳破,区长镜脸上的温度比方才烧得还要厉害。

“你,你管我看到了什么!”

见区长镜一幅不愿多提的样子,觉非罗脸上又是一幅莫测高深的表情。

“你这藏着掖着的鬼祟模样,反倒让我们更想知道你看到什么了。”

区长镜见觉非罗摆出一副“你不说就休想我放开你”的无赖样,最后感觉腰上的手越搂越紧,只得选择性地将幻境中的一部分情节说出来。

“我,我看到安远对苏明动粗,我看不过眼,就动手了。”

虽然区长镜说得隐晦,但中了荷鹭草之后看到的“动粗”,不用想也知道是个什么内容了。

苏澈也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中枪,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尴尬起来,反倒是安齐远是一幅遗憾可惜的样子,仿佛恨不得替区长镜受过似的,让苏澈只得在暗处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背才算是收敛了点。

觉非罗闻言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为了阻止安远施暴,所以才对幻境中的安远动粗的咯?”

区长镜见觉非罗有种刨根问底的架势,气得声音都有些带抖:“不然你觉得我是会随便对队友动手的人吗?”

觉非罗闻言笑道:“可是方才在后来,你明明喊的是我的名字,而且还说什么‘混蛋’、‘禽兽不如的畜生放开我’之类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区长镜哪能想到中了荷鹭草迷毒的他到后来竟然如此夸张,竟然把脑海中想的东西都给一并骂出来了,而且骂出来也就罢了,估计在这过程中还露出了一副被羞耻和情欲折磨得不轻的样子,而这幅丢人的样子不仅让苏明、郑东他们看到了,就连觉非罗也看到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148章:第一重(三)

见区长镜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和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的局促,看在觉非罗眼里觉得异常地开心。

若不是有旁人在,苏澈又一再护着这个小道修,已经很难对别的人或事产生兴趣的觉非罗真的很想狠狠地“欺负欺负”眼前的小家伙。

显然,目前的调戏已经很难满足觉非罗的促狭心理了。

觉非罗和区长镜之间的气场过于暧昧,身为组长的郑东不得不开口替区长镜解围。

“这可真是奇怪,我们在场的其他四人也都中了荷鹭草的迷毒,觉道友功力深厚不受影响是理所当然的,但为何我和安远同为筑基巅峰修为,却没有被幻相迷惑呢?”

“而且,连只有炼气修为的苏明也同样不受影响。”

觉非罗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显然,这迷毒发作不发作,与修为高低没有关系。”

现在区长镜是被觉非罗用滤空罩给罩着,暂时隔离了荷鹭草发出的迷毒,才不至于继续被幻境所害。

郑东疑惑道:“既然跟修为没有干系,那到底是什么条件触发了幻象?”

有别于郑东和区长镜的一脸不解,安齐远和觉非罗似是已心中有数,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英雄所见略同之后,才由觉非罗开口道:“郑道友,莫怪我问得直接,若不弄清是怎么回事,恐怕我们五人只能继续困在这洞窟之中,无法找到破解第一重禁制的方法。”

见觉非罗有了头绪,郑东自是高兴:“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觉非罗闻言笑问道:“不知郑道友可否经历过情欲之事?”

这问题一出,不光是被问的郑东,就连一旁的区长镜和苏澈脸上都难掩尴尬之色。

郑东顿时觉得舌头有些捋不直——青阳洞虽然没有若耶阁那般戒律森严,但因修习道修独门心法的缘故,要求固本还阳不近女色,他自修习心法到达一定层级之后,就没再这方面破过戒。但若要轮到入门之前……

可方才他还说了要知无不言,如今若是有所隐瞒又怕耽误大事,可若说出来,其他三位同门还不知道要怎么看他。

见觉非罗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郑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在拜入青阳洞前,我的家人有给我准备过通房丫头……”

觉非罗其实对郑东的答案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很想假公济私地知道自家宗主跟苏宗主走到了哪一步,而且,他似乎更在意区长镜的答案一些。

见郑东已给出肯定的回答,觉非罗的视线先是扫到了安齐远和苏澈的身上。

果然,相对于脸皮赛城墙的安齐远,苏澈的满脸通红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回答了这个问题。

很可以嘛安宗主~

觉非罗给安齐远递过去一个“你很不错”的眼神,却有些意外地发现安齐远的眉头有些微蹙。

觉非罗见状立刻将原先的设想推翻——看来是长征路漫漫,安宗主这批饿狼看来是已经闻到了肉味甚至已经舔了舔,但离真正拆吃入腹还有点距离。

苏澈其实很想提出异议——若这壁画上的“内容”才是真正的鱼水之欢的话,他和安齐远分明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但即便如此,他与安齐远的耳鬓厮磨却绝对不少,而且有好几次,他都在安齐远的刺激下尝试到了登顶之乐。若说完全没有过情欲之事的经验也有点说不过去。

正在坦白与不坦白之间纠结的时候,向来不乐意他与苏澈之间的隐私被别人窥视的安齐远毫无心理障碍地将祸水东引。

“我们兄弟二人的事情我们心中有数,这么说来,难道区道友连自渎都不曾?”

男性到了成年之后,即便没有那方面的经验,至少也会做过一些春梦,在没有异性的青阳洞中,自己帮助自己什么的完全是人之常情,在炼气期弟子中并不少见。

觉非罗一听就知道了安齐远的意思——虽然苏宗主还是童子鸡一枚,但区长镜小朋友却是连自渎都不曾的白纸一张!

区长镜见在场众人均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登时脸色涨得有如猪肝,失态地大吼道:“看什么看!有谁规定过男人就一定要做那种事?”

“我被舅姥爷带进青阳洞之时不过七岁,因着舅姥爷的缘故,对青阳洞入门心法的掌握自然比他人更快一步,加上舅姥爷对我管教甚严,筑基前就未曾踏出过青阳洞一步,不懂这种龌龊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区长镜只要一紧张,说话就像倒豆子似的,语速快得惊人,虽然听起来气势汹汹,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内里有多心虚。

觉非罗不知为何,听了区长镜的话不禁心情大好,对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小家伙又有了新的认识。

感觉到觉非罗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快将皮肤灼出个洞来,区长镜被这种陌生且奇怪的气场影响到,脑筋进一步短路。

“说来说去,你问这种龌龊问题到底要干什么!”区长镜对觉非罗大声嚷嚷道。

觉非罗在苏澈带着质问的眼神下将有些离谱的视线收了回来,回归到他惯常的那种无可挑剔的保护色,微笑道:“若是没猜错的话,这荷鹭草的迷毒只会对一个团队中与情欲相关度最低的人产生作用。”

这梵奇秘境凶险万分,即便是第一重境界,也很少会有人敢只身前往。

所以只要组队,每个人因际遇的不同在情欲的体验度上肯定有所不同,没有尝过情欲滋味的人最容易被荷鹭草的迷雾控制,进而引发幻相,对同伴展开攻击。

这种来自内部人的攻击大多出人意料,若方才没有觉非罗帮郑东挡下区长镜抛出来的第一道八卦斩,完全没有防备的郑东绝对会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境地。

而即便有人能在同伴的第一波攻击下反应过来,恐怕也很难猜到导致同伴发狂的原因,或者是即便猜到了原因,也无法结出像觉非罗那样完美的可以隔离迷毒的滤空罩来防止迷毒的进一步入侵。

所以最后造成的结果往往是队友们出于无奈,只能合力将受迷毒侵蚀的队友打死。

可只要中毒的队友一死,在剩余的人中又会出现一个与情欲度最低的人立刻中毒,进而将自相残杀的戏码不断上演。

待杀到剩下最后一人的时候,即便是不死也已经在之前的搏杀中遭受重创,恐怕再也无力寻找解开禁制的方法,自然只能铩羽而归。

郑东和区长镜听了觉非罗的分析,脸上再也无法掩饰惊讶的神情。

“这,这种兵不血刃的残酷法子,实在不像是慈悲为怀的佛修能想出来的啊……”

这种简单却又阴损的禁制,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觉非罗笑道:“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像梵奇这种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森严戒律中度过的人,一旦破戒,那种肆无忌惮恐怕连我这种魔修都望尘莫及。”

觉非罗在说话的同时,也将饶有深意的视线放在了区长镜身上。

“方才区小道友言下之意直指情欲之事龌龊不堪,恐怕是因为你自己未曾身临其境。若是尝到个中甜头,恐怕你比我等还难以克制也说不定呢?”

原本还沉浸在觉非罗那番惊世骇俗的分析中难以置信的区长镜也没料到觉非罗竟然又把话题引回自己身上,登时大脑充血道:“简,简直是一派胡言!我青阳洞的心法何等博大高深,又岂会被区区的引诱打破?!”

可在死鸭子嘴硬的同时,区长镜又想起方才在幻境中自己的失态,顿时有种自掘坟墓的挫败感。

一直未曾出声的苏澈实在看不下眼,这才淡淡地对区长镜说了一句“闭嘴吧”,区长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觉非罗面前只能是多说多错,索性撇过头去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

觉非罗见调戏小家伙也调戏得差不多了,这才将话题引上正路道:“既然现在区小道友无事,我们其他人也暂时不会被荷鹭草的迷毒影响,现在有的是时间寻找破解第一重禁制的办法。”

苏澈也暂时将周围巨大的画像抛到脑后尽量不去理睬,抬起头来细细地观察了一圈,然后道:“方才我们进入洞窟时完全是一片漆黑,但是完全没有荷鹭草更没有迷毒,可见禁制并不会因为有人进入而被触发。”

安齐远点头道:“没错,荷鹭草是在觉道友打出用于照明的灵爆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郑东受了两人的点拨,立刻茅塞顿开地道:“难道,难道是因为有灵气的波动,所以作为机关的荷鹭草才会被触发的?!”

觉非罗露出一幅“孺子可教”的模样点头道:“据我所知,荷鹭草是阳生性灵植,耐高温,且特别需要阳光,没道理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洞窟里存在这么多年。”

“如今它不仅存在与此,还能散发出照亮整个洞窟的光芒和害人的迷毒,足以说明它并非是天然所生的荷鹭草,而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所造出的整个禁制的一部分。”

“既然是禁制,那便需要灵力支持才能发挥作用。”

“可偏偏梵奇他老人家连这点灵力都不想浪费,所以才在洞窟四周刻上了这样的巨大壁画。”

“进入之人只要想破解禁制,肯定就会想方设法看清洞壁上画了什么,在我们催动灵力用于照明的同时,整个禁制就在吸收我们散发出来的灵力。”

“待它吸收了足够的灵力,就会在洞窟顶端开出这朵要人命的荷鹭草了。”

第149章:第一重(四)

虽然觉非罗已经将梵奇设置这道禁制的原理分析出来,不至于再在队伍里出现自相残杀的悲剧,但了解了禁制原理并不等于能把禁制解开。若禁制不解开,即便他们几人能全身而退,但也丝毫没有捞到好处。

像郑东这样的急于寻求晋级机会的修士来说,肯定是不愿意止步于此的。

见众人脸色凝重地四处张望试图解开第一重禁制,注意力也不再放在区长镜身上,这让区长镜不禁松了口气。

可当他抬头环顾四周的高耸的壁画时,竟有种莫名晕眩的感觉。双眼在出现重影之后,似乎觉得那壁画比起之前更逼真了半分,用四个字来形容只能是“不堪入目”。

但除去这个之外,整个高大的洞窟虽然空旷,但却一眼就能看到底,根本没有其他的进路可寻。看来进路已经被禁制隐藏起来了,不破禁制根本不可能走到下一步。

也不知是不是天才的思维逻辑都与常人不同,就在觉非罗都感觉有些遇到瓶颈的时候,只听安齐远提议道:“既然这个荷鹭草能吸灵气,不如试试看让它一次吸个够,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郑东听了安齐远这大胆的提议,震惊道:“这荷鹭草吸足灵气之后说不定还会放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迷毒,难道真要这样兵行险招不成?”

虽然郑东的这句话并没有针对区长镜的意思,但拖了队友后腿的区长镜脸上一热,颇有自知之明地低下头道:“以防万一,还是用捆仙索先将我捆起来好了。”

免得又让之前那种攻击队友的蠢事再次上演。

觉非罗闻言笑道:“梵奇向来不按牌理出牌,现在捆了你,万一待会荷鹭草又放出另一种迷毒来,换成我发了狂,那你岂不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觉非罗的话说得简单,但听在区长镜耳里却信息量极大——这荷鹭草的迷毒一般只能从队伍中两个极端的人下手,要不就是像他这样没甚经验的人,要不就是最有经验的人……

区长镜忽然觉得有些不高兴——照觉非罗的话说,难不成他是队伍里经验最多的老手?

但转念一想也解释得过去,虽然觉非罗在青阳洞卧底了很长一段时间,表面上看过的也是清汤寡水的禁欲生活,可保不齐他没进青阳洞之前或者回到无赦谷之后胡天海地啊!再说了,即便是在青阳洞的时候,以觉非罗在内门的地位,完全有能力暗度陈仓,或许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区长镜觉得心情更加不好了,看觉非罗侧脸的眼神也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像是恨不得要把觉非罗的皮给剥下来似的。

被这样犀利的眼神盯着看觉非罗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这种难得的被人如此注视的感觉,也挺好的就是了。

觉非罗故意往安齐远那边看去,手中凝出了一团灵流,径直将灵流像之前那般打了上去,在洞窟的上空爆出绚烂耀眼的灵爆。

只是与之前那个用于照明的灵爆不同的是,这次觉非罗打上去的灵爆蕴含了更多的灵力,足以将暗无天日的巨大洞窟照耀得如同白昼。

灵爆爆出的亮光让众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等到灵爆的亮光湮灭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却也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

看着在整个洞窟内飘散着的带着萤萤亮光的星星点点,乍一看还以为是萤火虫,可将那小小的光点抓在手中细看,却发现那星点亮光是由像被垂散了的蒲公英一样的一朵朵长着细细容貌的小伞发出的。

当偌大的洞窟都布满了这种星点柔光的时候,原本黑漆漆的洞窟也变得不再阴森可怕,反而增添了一种浪漫主义色彩。

区长镜看着停在掌心中的小绒伞有些呆愣,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像不像那株开在洞顶的荷鹭草那样外表好看内里恶毒,但即便避开了这朵,还有其他无数朵飘散在四周的小绒伞,显然是避无可避的。

在众人都如临大敌地看着这布满洞窟的小绒伞,打算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时候,却迟迟没有异象出现,反而是那些小绒伞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舞之后慢慢地沉淀到了地面,在地上铺了萤萤柔柔的一层,看着十分美丽。

“你们看,那株荷鹭草是不是开花了?”

苏澈指着体型比之前涨大了数倍的荷鹭草提醒其他人,方才他们都被那漫天的小绒伞转移了注意力,而就在这几息之间的工夫,依旧隐身于黑暗中的荷鹭草竟然已经开出了硕大的花朵。

“会不会又要放什么迷毒?”

区长镜已经紧张到草木皆兵了。

这荷鹭草方才没开花的时候就让他丢尽了脸面,现在竟然开出了如此巨大的花朵,难不成还有什么更毒辣的后招?

区长镜一边警惕地看着荷鹭草开出的花,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时刻关注着离自己不远的觉非罗。

若真被觉非罗那张乌鸦嘴言中了的话,元婴老祖发起狂来又哪是他们几个筑基修士能躲得过的?

只是观察了一会也未见异常,反倒是安齐远提醒他道:“荷鹭草好像在结果。”

区长镜抬头一看,果然,那巨大的花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原来深藏在花瓣中的花蕊开始凸出,凝出了一个发亮的果实。

那果实被伸长了将近一丈的花柱顶在了洞窟中央,随着果实的结出,地上的那些小绒伞也像是被风吹起一般,在洞壁上凝出了两个奇怪的轮廓。

“这是什么意思?”郑东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苏澈看了看正在发出柔和亮光的荷鹭草果实,看了看贴在洞壁上的小绒伞,又看了看那两副巨大的壁画,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僵硬。

安齐远和觉非罗对视一眼,眼中似有戏谑又有无奈,显然是已经看出了门道。

区长镜已经快要被这神神叨叨的洞窟给弄得神经错乱了,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思考这三者之间的联系?登时只好跟郑东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所措。

这种尴尬时候,自然又只能由觉非罗“主持大局”。

只见觉非罗将右手轻握成拳,放在唇边清咳数声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悠悠解释道:“你们看,这荷鹭草的果实发出的光正好能让我们的身型在洞壁上投射出这样大小的倒影。”

觉非罗说罢,还故意用手挡在荷鹭草果实之前示范了一下,果然能在洞壁上印出剪影。

“你们再看看那些发亮的绒草组成的轮廓,跟那两副巨大的壁画比较看看。”

区长镜和郑东根据觉非罗的提示两相对比,这一看,脸色也有些发白——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绒草组成的轮廓,岂不就是那两幅巨大壁画的缩小版?

这下,梵奇的恶趣味便已经昭然若揭——想要解开这第一重的禁制,那就请作出跟那两幅巨大壁画一样的动作来。

至于如何来判断是否符合梵奇的要求,那就要靠这颗发光的果实和墙上的绒草组成的轮廓。

只要来者做出的动作剪影与墙上的绒草轮廓相吻合,想必洞中的禁制就能打开了。

区长镜回过神来,直接一边跳脚一边骂娘。

“什么下三滥的臭玩意儿,老子不奉陪了还不行吗!”

这洞窟中的壁画本来就低俗不堪,直接打碎了他对梵奇的最后一咪咪幻想,刷新了三观也就罢了,现在难道还要随波逐流,为了那什么狗屁机缘就学梵奇那样随便与谁行苟且之事?

区长镜是个急性子,脑子已经被一波离奇过一波的事实炸成了糨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其他的,直接就想逃离这个荒诞可笑的地方。

可就在他刚气急败坏地走到接近下海台阶的地方,却忽然感到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

区长镜的话还没说完,抬头就见一座小石山迎头砸下。

因着这石山出现得太突然,下坠速度也离奇地快,弄得他完全措手不及,脚步也像被打了钉一样地定在了原地。

区长镜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谁会想到进入的时候根本就空无一物的台阶出口会这般突然地天降巨石?这巨石明显带着土系法术的气息,而土系法术最擅长碾压或是填埋坑杀目标体。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区长镜只觉得自己的腰受了一个很大的力,在巨石即将砸到他脑袋上的时候,被那股力量给扯飞了出去,重重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众人被巨石落下时扬起的漫天尘土呛得不行,区长镜更是摔了个灰头土脸,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想起应该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

可刚想动一动双腿,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缠压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等他低头一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并非是摔砸在坚硬的石地上,而是整个人被觉非罗紧紧护在了怀里。

“你……”

说不吃惊是骗人的,区长镜也没想到觉非罗真的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救。

看着怀中的人露出一幅呆愣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圆圆的,像极了那只在冬日会来敲他的窗户讨食吃的松鼠,觉非罗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之心。

“我这是第几次救你了,是不是也差不多是时候考虑考虑以身相许了?”

第150章:第一重(五)

“以,以,以什么……”

由于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实在太近,觉非罗的体温和气息萦绕在鼻端,区长镜顿时觉得这种肌肤相亲的氛围比方才中了迷毒还要糟糕,但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盯着觉非罗近在咫尺的俊美无双的五官语无伦次起来。

“你们没事吧?”

苏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将区长镜从一片混乱中震了出来。

“没,没事。”

区长镜有些吃力地将跟觉非罗像扭麻花一样交缠在一起的双腿“分解”开来,在苏澈的帮扶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很庆幸地发现方才只是摔了一脸灰,什么地方都没有伤着,实在是有惊无险。

觉非罗也自行起身,皱眉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尘土弄脏的白色衣袍,一挥手施了个清洁术,又恢复到之前那飘逸若仙的模样。

只是这巨石已经落下,被困在里头的人已经没了退路。

意识到这点的区长镜沮丧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我明明听说过有解不开禁制的人原路返回的。”

从青阳洞出发前杜长茂就交代过,让他千万不可贪功冒进,若真的超出能力之所及,赶紧原路返回保命为上。

杜长茂之所以能这么劝他也不是毫无根据,至少在他能够接触到的关于梵奇秘境的记载中,确实有人是留着性命无功而返的。

苏澈叹气道:“估计那些能够原路退出秘境的,都是没有第二次触发荷鹭草生长的人。”

第一次灵爆只是让荷鹭草散发迷毒,但却远不能使它开花结果。

那时候,洞窟内的禁制尚未被完全触发,所以那些打退堂鼓的人只要能扛住迷雾的侵袭,还可以选择原路退出秘境。

可既然安齐远看穿了梵奇设置这重秘境的心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梵奇实际上是一类人。

梵奇这种思维诡异的天才,又怎么会舍得让那些能猜出他心思的人离开秘境?

梵奇是天才,是将六根清净和重色重情这两种矛盾体结合在一起的修士,要想在修真界找到一个跟自己相仿的同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能看破自己设下的禁制的“苗子”,若不将人留在秘境中好好搓玩一番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禁制?

所以一旦荷鹭草开花结果,秘境里的人就已经没有了退路。若是硬想出去,除非你的法力足够将堵住洞口的巨石给击穿或者挪开。

可即便是这里头修为最高的觉非罗也不过是元婴巅峰,想要跟化神巅峰的梵奇施展的落石术抗衡明显有些勉强。

郑东见状皱眉道:“如今就是想回去给外头的人报信都不行了。”

觉非罗接了话茬道:“也不是不行,或许解开禁制之后,这堵着通道的巨石也会一并消失。”

觉非罗说完又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反聒噪的常态沉默不语的区长镜道:“你怎么选?是跟我们一起破禁制,还是选择一辈子困在这里?”

区长镜显然还在做思想斗争,同他一样对破解禁制之法心生抵触的苏澈也不禁抱怨道:“这破解之法也实在是下流,梵奇究竟是藏了什么心思才下的这种禁制?”

安齐远摸摸下巴,看着苏澈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想必这就是梵奇对‘欲’的理解——黑暗的不见天日般的深沉和凝重,让人看不到未来和希望,只能沉沦在一片欲海当中,失去前进的方向。”

觉非罗和郑东闻言,也不禁微微颔首认同。

安齐远继续道:“再说了,梵奇飞升之前留下的秘境,里头放着的肯定都是他拥有的法宝和灵药。”

“照梵奇这种特立独行的性子,既然想要他的东西,那至少得认同他的价值观。”

“想想就知道,谁会愿意将自己用过的宝物送给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鄙视自己的人?”

苏澈想到梵奇的离经叛道,不禁语带尴尬道:“可即便有人不反对他的价值观,那也不能强迫别人做跟他一样的事情啊!”

而且这两幅巨大的壁画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即便是只有他和安齐远两人进到这秘境里,他未必愿意做这种事,何况现在还有其他三人在场,更是打死不情愿了。

觉非罗自然知道苏澈脸皮薄,便也开口劝道:“依我看梵奇也没那么强人所难——虽然这壁画画得是露骨,但那绒草组成的轮廓也并不是十分精密。”

“估计只要模仿得八九分相像,禁制就能被打开,没有必要来真的。”

区长镜闻言满脸地指着巨大的壁画道:“即便如此,可,可这画上的两人是裸裎相对,我们这宽袍大袖的,即便要像个八九分,不也得光着……”

区长镜算是一针见血,苏澈脸色也变得更加尴尬。

安齐远抢先一步表态道:“我跟苏明是表兄弟,以前就一起洗过澡,裸裎相对也没什么,我们来模范左边这幅壁画好了。”

一个家族的兄弟一起泡澡什么的是常有的是,在外人看来裸着亲近些也没什么。

苏澈一看安齐远这样瞎积极,实在恨不得挥两拳到他带着贼笑的脸上。

但是碍着有不明内情的郑东和区长镜在,反应过度反倒会露马脚,只得暗暗咬牙忍了。

见安齐远如此“大度”地率先表态,区长镜反倒不好再固执地坚持己见。反正现在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境地了,他只能选择一种不那么糟糕的方式来解决眼前的难题。

没等觉非罗说话,区长镜就对着郑东道:“那我就和你一起……”

若是没有觉非罗在场,郑东倒是不介意跟区长镜走走过场——反正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之前也不是没在青阳洞后山泡过温泉,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可自从发现觉非罗似乎被区长镜提起了兴趣,言语和行为都极尽挑逗之能事,明显就是想要将区长镜拆吃入腹的。

若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话,郑东也真是白活那么久了。

见区长镜果然想拿自己当挡箭牌,郑东立马十分识趣且干脆地秉持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最高生存准则,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像拨浪鼓:“不不不,我这人有个毛病,跟同性贴太近会吐。你也不想我吐你一身吧?”

见郑东像是躲瘟疫一样一边摆手一边往后撤,区长镜差点没气得个倒仰,就差没冲上去撕郑东的衣服了。

谁知区长镜刚迈了没两步,就被一股力猛地扯了过去。

区长镜猝不及防,鼻子一下就撞到了一幅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差点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干什么!”

觉非罗箍着区长镜的腰笑眯眯地道:“我跟郑道友不一样。你看,跟你贴那么近我也没想吐。”

区长镜面红耳赤地猛踹了绝非罗几脚:“给我放开!你不想吐我想吐行了吧!”

见区长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觉非罗更是觉得好玩——他有多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小东西了?掩埋很深的恶趣味也逐渐被区长镜给勾了出来。

只见觉非罗抽掉了腰带扯开松掉的衣襟,在区长镜面前露出一大片覆盖着完美胸肌的胸膛:“没关系,你可以随便吐在我身上,我一点也不嫌弃你。”

觉非罗力气奇大,区长镜即便用尽了全身力气竟然连一只手臂都挣脱不掉。反而是腰带被扯开的觉非罗的衣袍在动作中哗啦啦地往下滑。

“你现在是要吐了?那赶紧把你自己的衣袍一并脱掉,别弄脏了不是?”

觉非罗说罢一勾手指就把区长镜的腰带也扯开了,区长镜脸色顿时变绿,但是挣了几下之后发现他身上的衣袍竟然掉得比觉非罗还要快,反而投鼠忌器不敢再动了。

觉非罗见他僵在那里,更是有恃无恐。

扣在区长镜的腰上的手一用力,区长镜的半裸的胸就贴在了自己身上。

小东西正处于盛怒之中,体温高的出奇,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觉非罗感觉出奇的好,更是忍不住贴着摩挲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摩到了什么地方,区长镜整个人浑身一颤,膝盖都软了半分差点站不住,登时软软地虚靠在觉非罗身上。

“你,你这个混账……”

区长镜的语气虽恨不得将觉非罗碎尸万段,但却瞒不住悄悄爬上颧骨的那抹奇怪的绯红。

觉非罗看他那失态的模样,知道抓到了区长镜的软肋,身下更是暗暗使力,狠狠地摩了摩那软软的小凸起。

“你,你不要乱动!”

区长镜狠狠地瞪了觉非罗一眼,双手不由自主地反勾住觉非罗的腰,想要阻止觉非罗乱蹭。

可殊不知他这样一动,不仅不像拒绝,反而让两个人的身体越发贴近了一些。

郑东快要被眼前这无比香艳的一幕震傻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回避。

眼见区长镜身上的衣袍被蹭落得越来越多,觉非罗十分不满地递了个眼神过去。郑东这才后知后觉地跑到荷鹭草发光的果实下抬头盯着果实看,美其名曰是“观察荷鹭草和禁制的变化”。

觉非罗笑着将唇贴在区长镜耳边低语道:“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配合一些赶紧模仿一下右边那副壁画,早完成早了事不是更好?”

第151章:第一重(六)

觉非罗那边正胡闹得欢实,苏澈这边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若是为,他苏澈原本在安齐远面前已经基本等于没有的面子,这下在觉非罗面前也丝毫都保不住了;若是不为,身边还有郑东和区长镜两个不知内情的家伙在,不帮忙解开禁制怎么也说不过去。

而且以安齐远的性子,除了他之外更不能考虑第二人选。

说来说去,就是梵奇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把他和区长镜都给坑惨了。

就在苏澈犹豫的当口,区长镜竟然已经被觉非罗脱得差不多了,现下正被觉非罗从后往前抱着。因为被觉非罗的身体当着,从苏澈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还在挣扎的区长镜偶尔漏在外面的圆润的肩膀,还有很难被挡住的修长的双腿。

虽然明知道两人并没有干什么,但那种满溢的春意,还真有点像诗句中描写的出墙红杏带来的惊艳,远比满园桃粉更勾人心魂。

安齐远早就习惯了苏澈在这方面的磨叽,也知道苏澈脸皮薄,轻易抹不开面子,非得人上前狠狠推一把,想要他主动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安齐远也乐得做这种恶人——只要能把到嘴的嫩豆腐吃到,他一点也不介意苏澈将流氓恶霸一类的词用在自己身上。

趁苏澈还在发愣的档口,安齐远将人往石壁上一推,轻易便将人禁锢在自己的一双长臂之间。

两人的鼻尖凑得很近,却恰到好处地控制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没有贴在一起,但对方的鼻息已足以弥补肉体上的那一丝丝分离,成功地引起了躯体的战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快点?你看区长镜他都快要被觉非罗整疯了。”

安齐远话语里尽是揶揄,但实际上他这次还真不介意为觉非罗拖延一下这段可以光明正大地逗趣的时间,毕竟与觉非罗认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露出这样不依不饶的姿态来。

苏澈如今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区长镜。

只是虽然其他人都并未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但他还是因着有外人在场,心里着实抵触得厉害。

安齐远笑罢眸色一深,俯到苏澈耳边轻语道:“放心,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看到你那种样子……”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安齐远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无法让人放松。

苏澈下意识地用手扣住安齐远轻轻拉扯自己腰带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更多的是紧张和担忧,厌恶的神色倒是没有发现。

安齐远故意用唇碰了碰苏澈温度有些偏高的脸颊。

“放轻松些。”

说着,就从苏澈的手中挣脱开来,一条藏青色的腰带翩然落地。

此时苏澈的身体已经透出了淡淡的粉色,乍一看还真有点像煮熟了的虾子,安齐远也不多逗他,只是将苏澈的衣袍一层层地卸了。

等到碍人的衣饰没了,苏澈只能刻意撇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看向别的地方,但踩在地上微微蜷缩起来的脚趾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安齐远笑着自己也宽了衣,比苏澈要大上一号的骨架将苏澈的人严严实实地包在了怀里,

抓住苏澈的手,模仿着壁画的动作搭到自己的腰上。

“阿澈,你也得配合配合才是啊。”

安齐远的语气中颇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调。

苏澈暗自压下想往安齐远脸上甩出乾坤八卦斩的冲动,把心一横,抬起一条腿勾在安齐远的腿上。

只是壁画中的动作还有一个微微的后仰弧度,苏澈必须要借助安齐远才能将自己的身型定住,便只得用力扣紧了安齐远的腰。

苏澈这一用力,手指就扣到了安齐远的腰眼处,登时只觉得跟自己身体紧贴的那炽热的身躯忽然一僵,原本挂在安齐远脸上的游刃有余的表情也随之变化了一下。

苏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又试探性地往那两个性感的腰眼抠了两下。

果然,安齐远差点没蹦起来,身上的热度也烧得更旺。

苏澈心下得以,还以为真找到了安齐远的软肋,更是愿意再抓住机会狠抠几下。

谁知被安齐远看破了意图一下就抓住了苏澈那正在捣乱的手,凑在自己脸边的俊脸也变得有些狰狞。

“别乱点火。”

安齐远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见苏澈竟然有恃无恐地面带笑意,索性用下身狠狠地撞了一下苏澈以示警告。

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苏澈脸色也变了。

“你可别乱来。”苏澈警告道。

安齐远捏了把苏澈的颊肉:“你不乱点火我又怎会如此?”

说得苏澈再也不敢动弹,只得僵在那里任安齐远摆布。

也不知是不是安齐远和觉非罗真那么心有灵犀,只听安齐远刚笑着说了一句“也差不多了,一口气豁出去如何”,在苏澈看不见的那边就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呻吟。

那声音即便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可正是因为看看不见,光是听到这保函春情的一声喘息,就足够让人的脑海里各种光怪陆离浮想联翩,苏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狗尾巴草搔过似的,浑身都发起痒来。

安齐远没给苏澈太多喘息的时间,手上一用力,直接拖着苏澈的臀将人给撑起来了。

即便不用刻意模仿,下身腾空的苏澈只能双手往后码着石壁,两腿紧紧地夹着安齐远的腰,动作与石壁上的壁画倒像了十成十。

苏澈在那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哪里还有心思顾上其他。

但在动作匹配上的那一刻,原本沉寂在地面上的那些带着萤光的绒草便发出了耀眼的亮光,像是被风卷起一般在洞窟内盘旋着,铺天盖地地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安齐远趁势从地上捞起方才掉落的衣袍,将苏澈裹了抱在怀里,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赤裸。

待那阵旋风散落,方才布满了洞窟的绒草已不见了踪影,原本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山壁却打开了一条辽远的通道。

禁制被解开了!

只是,相对于禁制被解开这种已经在苏澈意料之内的事情,远比不上对区长镜的担心。

可等苏澈迫不及待地放眼看去,只见觉非罗也同样用白袍裹着区长镜,只是并不是像安齐远那样抱着,而是将人直接扛在了肩上。

安齐远打了个响指,用法术瞬间将他和苏澈的衣袍穿戴好,对着觉非罗抬了抬下巴问道:“区长镜怎么了?”

觉非罗耸耸肩:“估计是受打击太大,昏过去了。”

觉非罗也有样学样地用法术将自己打理好,但却没有将区长镜也一并打理的意思,看来是还没戏弄够本,打算等区长镜醒了再继续来。

苏澈只得默默地在心里为区长镜点蜡,与安齐远一起往破解开的通道上走去。

一行人站在通道边缘,眼前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辽阔的黑暗,整个空间大得让他们脚下所站的这个洞穴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中的一颗小米粒,震撼之情自是无以复加。

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了悬浮在空中互不相连的石锥,看样子是踩上这些石锥,就可以走出第一重欲境。

“好不容易打开了禁制,那就走走看吧。”

觉非罗率先扛着区长镜跳上了第一个石锥。

就在郑东也想跟在觉非罗后面跳上石锥的时候,忽然十分惊讶地指着觉非罗脚下的石锥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原来,在觉非罗跳上石锥之后,那石锤的中心部分忽然变得透明起来,渐渐露出了内里藏着的东西。

仔细分辨一下,发现里头藏着的是一颗通体透红却泛着金光的丹药,看着就觉得十分罕有。

郑东见状激动道:“这,这难道就是第一重欲境的藏宝之处?!”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又十分考验人性。

想要拿到这石锥里面的东西,就必须要用灵力打碎石锥才能把宝物取出。

可若是打碎了石锥,即便站在石锥上的人能立刻用身法跃至第二个石锥上,但没有了第一个石锥,还留在洞窟这边的人却很难再跃到石锥上。

若是先跃上石锥的人发现了这点,只要心生贪念,自然就会打碎第一个石锥,让还在洞窟的人无法分一杯羹,而他自己则能将无数个石锥里含着的宝物都搜刮一空。

意识到这一点后,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看来,梵奇秘境最危险之处并非在于梵奇设下的那种有形的陷阱,而恰恰是梵奇在洞悉人性的丑陋一面之后,用人性中最大的弱点来设置的连环圈套。

这连环圈套中只要有一个人中计,就会陷整个团队的人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想到这个,苏澈不由得觉得脊背生寒——虽然曾经是化神巅峰的修士,但在某种层面上,他与梵奇相比似乎是差了太多太远。这当然不是指境界上的差异,而是整个人在心智成熟层面的差异。

或许九天玄雷将他从顶峰击落也确实是有其深意的吧?

郑东有些担心地看着已经跃上了第一个石锥的觉非罗。

虽然觉非罗已经是元婴老祖,但梵奇留下的好东西没有人会嫌多,外加被觉非罗看重的区长镜此时也被他扛在肩上,若是觉非罗真不想让他们几个分杯羹,只需打碎脚下的石锥取走宝物即可。

第152章:第一重(七)

与郑东不同,安齐远和苏澈都最了解觉非罗不过,或许在那个男人眼里,此刻石锥里藏着的那颗丹药远远比不上那个被他扛在肩头的小小筑基修士。

见觉非罗只是停下动作往自己的脚下看了一眼,然后就很自然地转过身去跃到了第二个石锥上,这时候安齐远才抱着苏澈跃上了第一个石锥。

待安齐远和觉非罗分别在第一个石锥和第二个石锥上站定之后,郑东又发现觉非罗脚下站着的那个石锥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了内里藏着的一个流光溢彩的酒樽。

那个酒樽就跟远古朝代里帝王用的三脚青铜樽一模一样,但樽体却是用一枚硕大的极品灵石雕琢而成,樽体的每个图案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现下正安静地悬浮在石锥中空的内部,静静地散发着温和的灵光。

“帝王灵樽!这就是上古志异中记载的帝王灵樽!!”

认出这个酒樽的郑东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要知道,在这轩辕大陆的修真界,最为通行货币的并非是凡界的金银铜锭,而是蕴含有天地精华的灵石。

灵石分为下、中、上、上上和极品五个等级,其中蕴含的灵气越多越纯粹,灵石的等级就越高。

灵石可以在地下灵脉中挖掘,也可以通过狩猎灵兽获得。

只是自上古仙人二界分离之后灵脉逐渐枯竭,灵石的数量和质量也大不如前。而修士修真又多需要灵石炼丹或锻造各种法宝武器,灵石却不可再生越用越少,自然是越来越珍贵。

如今下品和中品灵石的数量虽然还算可观,可上品灵石却很稀少,上上品灵石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就算有,基本上也已经被元婴老祖以上境界的修士所有,像郑东这样的筑基修士更是见都没有见过,所以就更别提极品灵石了。

如今眼前这个帝王灵樽却足有他一个手掌那么长,可见是用了一颗比手掌还大的极品灵石雕琢而成的。

极品灵石只要有小拇指甲一半的大小,其中蕴含的灵力就足以瞬间让灵力完全枯竭的元婴老祖完全恢复,若是每日能用这个灵樽浅酌一杯清茶果酒,对修为的提升绝对有莫大的好处。

郑东出于本能地咽了一口口水——虽然梵奇落下的禁制十分凶险,但在破开禁制之后的惊喜却也是与之相当的。

等郑东终于从帝王灵樽给他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远处的觉非罗和安齐远正眉头微蹙地看着自己。

郑东这才惊觉他在宝物面前失了态,就像个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完全没有分寸,端的惹人生嫌。

郑东赶紧狠狠地往自己的脸颊拍了两巴掌,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这才凝神提气跃到了石锥上。

随着郑东最后一个踏上石锥,原本在众人身后的那个巨大的石窟登时消失不见了,整片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在一片漆黑中散发出幽光的一长溜石锥。

“怎,怎么办,洞窟怎么不见了?”看到身后的光影逐渐湮灭,郑东难免有些不淡定起来。

安齐远无所谓道:“反正即便是在洞窟里也无法出去,呆在那没有任何意义。”

觉非罗也交待道:“石锥里的东西太过惑人心魄,无时无刻不在诱人探取,但我总觉得里头是陷阱,轻易动它不得,还是先往前走看看有什么情况再说。”

众人对于觉非罗的话自然是认可得不能再认可——对于梵奇那种不按牌理出牌的神奇逻辑他们方才已经领略了个大概,如今上赶着取宝物那才是脑壳坏掉的行为。

于是在觉非罗的“带领”下,一行人在直线排列的石锥上不断地飞跃,每踩上一个石锥,就能看到石锥里蕴藏着的稀世珍宝。

于是郑东也从一开始的惊叹变成了见怪不怪,到了后来,索性是麻木地完全不去看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东西,直接就飞掠过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脚下的石锥依旧是绵长得没有尽头,周围的黑暗也丝毫没有改变。

看不到方向的郑东难免开始觉得心绪焦躁,可又看到同样是筑基巅峰的安齐远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当下牙关一咬,稳住心神继续跟了上去。

就在众人闷头赶路的时候,一直被绝非罗扛在肩上的区长镜也悠悠转醒。

这刚一开眼,就觉得眼前昏黑一片,还以为是自己还在睡梦中,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可再一细看,才借着石锥上散发的点点幽光,看出自己正在移动,而且还是被人扛着走的。

断层的记忆这才跟之前在洞窟中发生的事情续接起来,区长镜顿时觉得脑门一热,手上掐出一个灵爆就想往觉非罗头上砸。

原本以为觉非罗多少会动用灵力阻挡一二,谁知道觉非罗避也不避,门洞大开地任区长镜胡来。

区长镜的灵爆眼看就要砸到觉非罗脸上了,却在跟前险险地收住,纠结了半天才将灵爆给隐了去,转而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放我下来!”

觉非罗看也没看区长镜一眼,照旧在石锥上飞跃。

“你衣冠不整的,难道想要光着身子在石锥上蹦跶?”

听出来觉非罗语气中的逗趣,区长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掐了个更衣小法术,想要让自己穿戴整齐。

谁知道响指打了数个,身上的状态还是丝毫没有转变。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施的法术被觉非罗给屏蔽了。

这厮根本就没有让他穿上衣服的打算!

区长镜这辈子还真没这样丢脸过,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折在同一个人手里,觉非罗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比天敌还要可怕的存在。

奈何形势比人强,区长镜只得低声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不成么?”

觉非罗扛着一个人依旧如履平地,听到区长镜近似于讨饶的话语,笑着问道:“你是在求我?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区长镜把左边的牙咬了又咬右边的牙,牙槽摩得咔咔响,真恨不得把觉非罗的耳朵都给咬下来。

觉非罗本来就把区长镜当成小豹子在逗,也不在乎他亮出小小的尖牙和爪子,反而好像觉得他还不够炸毛似的,抬起手来拍了拍区长镜的屁股。

“莫要乱动,你还真想摔下去不成?”

区长镜这辈子连他母亲都没有这样打过他的屁股,谁知道成了堂堂的筑基修士之后反而会被人这样耍着玩?

好吧,即便筑基修士在元婴老祖眼里估计连只蝼蚁都不如,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罢了,有必要像猫抓老鼠一样逗弄吗?

区长镜忽然觉得有一股又酸又涩的气堵在喉咙口,既上不来也下不去,那种复杂的滋味也分不清到底是愤恨还是委屈,憋得久了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眶发热,难受得无以复加,生怕弄出什么更丢脸的事来,索性闭口不言。

觉非罗跟区长镜这样一来二去的逗弄得正是开心,谁知道那小家伙忽然像锯嘴葫芦一样闷不吭声,这好玩的指数就登时跌了下来。

觉非罗觉得奇怪,这才调动灵识刻意感受区长镜的灵气波长,察觉到异常之处,原本健步如飞的速度也不禁顿了顿。

将扛在自己身上的人往胸前一放,区长镜被觉非罗拦腰抱在胸前。

区长镜哪里肯跟觉非罗面对面,但因着姿势的关系,即便撇开了脸也逃不过觉非罗探究的视线。

区长镜左躲不过右躲不过,手又被钳在身后,只得破罐子破摔地将脸埋到了觉非罗胸前。

觉非罗难得享受这种投怀送抱,心下欢喜,便没再闹怀中之人。待区长镜冷静一些了,觉非罗才笑道:“怎么,这点小事就流马尿了?”

区长镜本能地想顶撞回去,但又忽然记起苏澈说的那个多说多错,便把心一横,决定觉非罗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搭理,来个以静制动,也好被觉非罗一直看笑话的好。

趁着区长镜沉默的时刻,觉非罗才有机会仔细琢磨怀中人的长相。

区长镜的五官自然是出色的,但对于本身就是双灵根天赋,而且还整天面对着像苏澈、安齐远和龙潜、杜遥这样的单灵根天赋的修士的时候,审美的挑剔程度已经是登峰造极,寻常人在他看来根本就连“丑”都算不上,直接就被编入一零一号大众脸,根本不会在觉非罗记忆里留下任何印象。

区长镜的天赋放在轩辕大陆已是中上,所以容貌也是相应的中上之姿,但离觉非罗对美人还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照理说不该引起觉非罗这么大的注意才对。

一开始觉非罗自己也本能地将对区长镜的注意归咎到区长镜对他出言不逊、处处挑衅之上。但后来一深究,才发现其实在觉非罗比常人要多出许多倍的漫长人生中,挑衅他的人绝不少于百个千个,只是这些人要不就是死于觉非罗之手,要不就是在进阶的过程中陨落了,就跟雁过无痕一般,也没在觉非罗的记忆里留下过太多痕迹。

说起来,觉非罗的性子甚至比苏澈还要清冷一些。

苏澈不过是外表看着清傲,实则内心却干净得如一汪清泉,心地也是柔软的,除非到必要的时候,否则轻易不会下狠手。

但觉非罗却不一样。

第153章:第一重(八)

觉非罗的那种清冷,是看透了世上的酸甜冷暖之后沉淀下来的一种气场,特别是当他在登顶到元婴老祖的高度之后,对于身边围过来的不如自己的人,更是多了一份疏离和冷淡。

也就只有安齐远和苏澈这种本身天赋就高于他,不会对他起什么歪心思的人才有可能进入他的密友名单之中。

打个比方,若说苏澈是一张白纸的话,所以让人感觉到有种清冷的距离感的话,觉非罗就是一张已经被染透了的黑纸,里头充斥着对人性的怀疑甚至是否定。

那种如沐春风的微笑不过是一种保护色,让那种微笑始终没有深入到他的眼底。

只是这种保护色真的很成功,至少即便他是无赦谷埋在青阳洞眼线的事情曝光之后,在青阳洞还是有为数不少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对他赞誉有加。

不过奇怪的是,就是这个被他抱着的小家伙,似乎是能一眼就看透他的伪装似的,在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真实所想暴露出来,完全没有因为他的修为和他的身份所影响。

区长镜,真是有些难得。

觉非罗想罢,又把手中的人掂了掂。

区长镜虽然个子高,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区长镜小的时候被那场意外事件影响过,骨架并不算宽的,所以现在把人掂在手里,也并不重,甚至还有点偏轻的。

可惜修士一旦筑基,相貌和体型就会定格在筑基时的状态,想要改变并不容易,否则觉非罗还真有点想要将人养肥的想法。

真不知道这样修长的身躯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勇气,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挑衅自己。

现在这小东西在自己手里吃了几次亏,倒是有些学乖,没有再正面跟他杠上了。

可这种低头赌气强憋着什么话都不要说的样子也是极致可爱,让觉非罗觉得若是能圈养一只这种磨不平爪子的小兽在身边似乎也十分有趣。

若是每天都能看到区长镜憋红了眼眶的样子就好了。

觉非罗心里盘算着,抱着人也不愿撒手,心思倒真没放在脚下的石锥上,只想着该找个怎样的借口向青阳洞讨人,若是这小家伙死活不愿意来,又要怎么把人给掳到手。

觉非罗正若有所思地往前行进,便听后方传来安齐远的声音。

“奇怪,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不就是方才出现过的帝王灵樽吗?”

苏澈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郑东更是疑惑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一长串似乎望不到尽头的石锥。

觉非罗这才将注意力从区长镜身上转出来,摸着下巴想了片刻道:“这石锥路看着虽然是一条直线,实则应该是一个循环的圆,我们应该已经绕了一整圈,所以才回到起点了。”

郑东苦恼道:“若这石锥路真如觉道友所说是个循环无尽的圆的话,那我们在这里绕岂不是永远也绕不出这个死胡同?”

自这条石锥路出现之后,原本的那个石窟就已经消失,现下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石锥里头的宝物。若是找不到出路,即便能将宝物全都归为己有也是枉然。

苏澈摇头道:“既然是根据五行八卦造出的禁制,有死就必定有生。循环无尽的圆看似死路,定也蕴含着生机,就看我们能否发现了。”

安齐远正儿八经地附和道:“阿明所言甚是,梵奇向来喜欢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只需想想普通人看到这条石锥路之后的反应,然后作出与他们相反的选择就对了。”

众人都觉得安齐远的分析很有道理,郑东补充道:“若是有贪念的人,定然会在踏上石锥发现宝物之后先下手为强,甚至有可能会打碎石锥拿取宝物,让后面人无法踏上生路,只得留在方才的石窟禁制中了此残生。”

觉非罗道:“梵奇虽然特立独行,但似乎特别讨厌忘恩负义之辈。这石锥路虽然看着是与原先的石窟禁制截然分离,但却应该是一体两面。”

“若冒然将石锥打碎,虽然留在石窟的人未必能逃出生天,但那个先行踏上石锥路的人想必也将生门打破,恐怕再也无法发现这条石锥路是在无限循环的秘密,只能葬身在这片黑暗当中。”

苏澈道:“没错,这石锥路上,只有这个帝王灵樽会重复出现,其他的宝物都是我们方才未曾见过的。”

有了这层确信,众人心中对梵奇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安齐远蹲下身,用手抵在蕴含着帝王灵樽的石锥上,片刻后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梵奇只会将活着离开禁制的机会留给那些既懂得共患难,也能够共富贵的人。”

“如今我们已经全部在石锥路上,只要不争不抢地选择适合自己的宝物,然后同时将石锥打破,想必生门就会出现。”

觉非罗闻言笑道:“那还等什么,赶紧选上合心意的宝物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区长镜恨不得赶紧离觉非罗三丈远,立刻开声道:“赶紧放我下来,我要选宝物!”

其实他现在哪里有心情管什么宝物不宝物的?方才被觉非罗扛着抱着,脑袋都快要爆炸了,压根就没看下方石锥里头到底蕴含着什么好东西,现在不过是借着宝物的由头脱离苦海罢了。

觉非罗笑着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宝物?我好带你过去。”

区长镜没想到觉非罗会这样问,忽然像被咬掉了舌头的猫,磕磕巴巴地道:“我,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就行……”

觉非罗摇头道:“看来你方才根本就没有机会好好观察石锥里的宝贝。罢了,你虽然不至于是见识短浅之辈,但毕竟阅历有限,还是我来替你选一个好了。”

区长镜哪里肯依?

梵奇的这些宝物里虽然让人垂涎的好货很多,但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在少数。

比如他放眼望去就看到一个长着猥琐的双蛇头的玄黑物件,虽然不明白它的功用,但从外形上一看就知道与合欢双修有关。

若是觉非罗这个满肚子坏心肠的家伙替他选了这种东西那还了得?!

区长镜想到这里忽然又想扇自己嘴巴——难不成是他心里先起了双修的魔障,所以之后想什么事情都和眼前这男人有关了?

呸呸呸!

区长镜连忙在心中狂喷了几下,差点没把自己嫌弃个半死。

觉非罗在一旁好笑地看着区长镜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心下又顺着区长镜飘忽不定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玄蛇鼎上,眼神中闪过的玩味更是浓重。

“我看那个东西就挺不错的。”

觉非罗十分淡定地抱着区长镜往玄蛇鼎那边走,谁知没走两步,就被区长镜扯着耳朵拦住了。

“不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在反方向!”

区长镜一边着急忙慌地澄清,一边将脸胀的通红——这果然是害怕哪出来哪出的节奏吗?

觉非罗故作疑惑道:“怎么可能,那边的东西看着外表不错,可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依我看好东西还是在那边……”

还没等觉非罗说完,区长镜就像是炮仗一样炸开了。

“我说不是就不是!我就喜欢中看不中用的不行吗?!”

觉非罗闻言笑道:“要依你也行,我之前就说过了,你求我,求我我就带你过去。”

区长镜不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泼皮无赖,莫要欺人太甚了!”

觉非罗继续笑眯眯:“我就是在欺负你,如何?”

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话似的,觉非罗抱着区长镜就往玄蛇鼎那边走去。

眼看离那个面目狰狞的玄蛇鼎越来越近,区长镜是真的有点胆寒了。

可往安齐远和苏澈那边看去,那对“表兄弟”正在交头接耳地商量着到底选哪个宝物好,压根就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郑东那家伙虽然平时还算靠得住,但是遇上区长镜也是完全没脾气,方才在石窟中就可见一斑,现在更是跑得影儿都没有,更是指望不上。

有点无法想象觉非罗帮他把那玄蛇鼎选出来的“可怖”场景,区长镜只得在屋檐下低下宝贵的头颅。

只看他憋着一股气,紧闭双眼像是豁出去一样对着觉非罗低声说了一句:“我求你。”

觉非罗像是没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区长镜急了:“你别不守信用,我不是……那什么你了?!”

觉非罗继续置若罔闻,区长镜急得直拍觉非罗的脸。

“快停下你……”

就在区长镜闹腾不休的时候,觉非罗跨过了那个玄蛇鼎的石锥,在旁边一个石锥立住身型。

“我替你选好了,这个东西挺适合你的。”

区长镜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觉非罗脚下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这石锥里头含着一个半透明的绿球,绿球里面隐约有一条黑乎乎的软体虫,看起来虽然不似玄蛇鼎那么狰狞,但也不是什么让人赏心悦目的东西。

就在觉非罗和区长镜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苏澈、安齐远和郑东已分别选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齐远选了一个元神法器,可以通过注入灵力加固修士受损的元神,明显就是为了苏澈选的。

苏澈则选了一枚可以让筑基以下境界的修士提升一阶修为的丹药。

郑东看中了那个帝王灵樽,可谓是各得其所。

第154章:第二重

既然已经到了破死局的关键时刻,觉非罗也不好再继续抱着区长镜揩油,只得将人放下地来。

可这禁制里所谓的“地”也不过是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石锥,区长镜虽然双脚粘地,但为了不摔下去也只能跟觉非罗的身体紧紧相贴。

更可恨的是觉非罗方才一直没让他把衣袍穿好,如今身上只是松松裹着觉非罗一件比自己身型大一号的外袍,裹成一团的时候还没觉得,现下身体舒展开了,反而这漏那漏的,就连贴在觉非罗身上的部位也是赤裸的。

觉非罗箍着区长镜的腰,倒也没逗他,只是静静地等区长镜先把自己的衣袍整理好。

只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看,反而给人以更大的压迫感,区长镜即便刻意避开了视线,但还是面红耳赤心如鼓擂,手在衣袍里掏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系带,差点没把囧字写在脸上。

觉非罗的视线落在区长镜的发旋上,发现这小家伙竟然连发旋都很可爱,看他在那手忙脚乱地找衣袍的系带,也不催促,但是越看那发旋越觉得心怡,情不自禁地就吻了上去。

这一边区长镜正忙乱不堪,下一秒却见觉非罗的唇贴到了自己的头顶。

那种触感温温软软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温润得简直能把人整个泡起来。

区长镜像是被雷电劈到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当场。

觉非罗见他忽然跟木头人一样不再动弹,心下莞尔,但双唇却不曾离开那道发旋,依旧贴着问话道:“找不到系带?我来帮你寻一寻。”

说罢就将手指从区长镜腰边敞开的衣袍缝隙探进去,看那架势还真是想帮忙搭把手的样子。

可两人身体贴那么紧,觉非罗的手不可能碰不到区长镜腰上的肉。

“你怎么,又这般没完没了!”

就在区长镜又要炸毛的时候,觉非罗的手忽然往外一抽,带出来一根系带,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在区长镜腰上绕了一圈,将敞开的衣袍紧紧系了起来。

拽着区长镜的系带,将人顺势往自己身上一扯:“绑好了,还不快谢谢我?”

虽然一早就知道觉非罗是那种深不可测的类型,但区长镜却从不知道觉非罗竟然能如此不要脸。

忽然有了一种“再和觉非罗多说一句就又要被玩弄”的自觉,区长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迅速挥开觉非罗抓着自己腰带的手,像躲瘟疫一样提气跃到了最近的一阶石锥上。

仿佛觉得与觉非罗相邻而立很不安全,区长镜在跃到石锥之后,又立刻本能地想往旁再跃,恨不得直接消失在天涯海角再不与觉非罗那无赖相见。

觉非罗早看穿了区长镜的这点小心思,还没等他脚尖离地,便又微笑着提醒:“你最好乖乖地听我的话停在原地,把脚下那个宝物取了。否则你就只剩下玄蛇鼎可以拿了。”

明明是用温和的语气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半点没有威胁的意思,可在区长镜耳里,却像是被一股寒风灌入,脊背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心里一万个想要远离觉非罗,跃到更远的石锥上啪啪打他的脸。但无奈那男人威压太大,竟让他丹田里的气一下子就抽没了,只得站在觉非罗方才给他选好的石锥上。

似乎很满意区长镜的“听话”,觉非罗露出欣慰的神色,转身朝另外三人招呼道:“若是都选好了我数到三便动手击破石锥。”

觉非罗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安齐远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我等三人早就已经选好了,等你们等半天了。”

潜台词明显是“你还有意思提这茬”。

觉非罗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辩解,开声计起数来。

就在觉非罗说到“三”的时候,众人皆提气于掌,将身下石锥击碎,然后紧紧地将内里的宝物箍在手里。

石锥破损的刹那,整个空间都扭曲起来,之前的石窟中的壁画、漫天飞舞的萤光绒草和无边无尽的石锥都扭结在一起,凝成一股漩涡,将内里的五人都吸了进去。

在强大的灵气璇中,众人皆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巨石碾过一样,差点没把肺从喉咙里咳出来。

可就在众人都觉得大限将至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却陡然消失。

没有了灵气璇的牵引,原本悬浮在空间中的身体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坠落而下。

区长镜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上古秘境探险,哪里感受过这种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只得御气悬浮。

谁知他不御气还好,这一提气反而让身体下落的速度更快。

离他最近的觉非罗暗骂了一句“蠢货”,立刻跟着提气往前,抢在区长镜堕地之前将人抱住,然后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大声响,觉非罗的后背砸在了不知什么东西上,整个人狠狠地凹陷了下去。

觉非罗与区长镜刚砸下来,就听到身边又是砰砰两声,抬眼一看发现是安齐远抱着苏澈,还有郑东自己一个人跟着摔下来了。

身体撞击发出的闷响声让区长镜有些傻眼,还没等觉非罗说话,便见他抬起头略带惊慌地问道:“你,你有没有怎样?”

其实以觉非罗的修为,这样一摔还真算不上什么,只是难得见区长镜对他如此关心,便故意双眼紧闭双眉紧蹙,露出一副不大妥当的样子来。

区长镜还真是有些慌,本想跟旁边的人求助,却发现觉非罗的双手还是像方才坠落那样紧紧地护着自己不肯松开,心下莫名一热,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唤了安齐远他们的名字。

苏澈从安齐远的怀里爬起来,踩着软乎乎的“地面”凑过去看了一眼,安齐远也跟了过来,看到觉非罗装死的神态后调侃区长镜道:“趁他没醒,你赶紧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方才不是还被他欺负个半死么?”

安齐远说罢还从锦囊里掏出一把匕首塞到区长镜手里。

“赶紧,想捅哪捅哪,最好能把他捅成个蜂窝。”

郑东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苏澈则在一旁无奈摇头。

区长镜见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貌似又被耍了,回头一看,果然觉非罗正睁着眼睛眉眼带笑地望着自己,登时新仇加旧恨一起来,手里拿着的匕首竟真的往觉非罗脸上刺去。

觉非罗挥手哐当一下把区长镜的匕首打掉,瞬间将区长镜的手反剪在身后,十分不悦地递了个不满的眼神过去。

安齐远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转头跟苏澈嘟哝:“阿明,我背后也摔得很痛,你赶紧给我揉揉。”

苏澈冷声道:“你想我怎么揉?干脆你与觉道友互相揉揉算了。”

安齐远和觉非罗闻言都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出现一幅他们各自给对方抚慰伤口的画面,顿时面如菜色,也暂时歇了调戏心上人的心思。

“我们这是到了哪?”

比起那两对从来不忘抓着时间打情骂俏的人,郑东更关心他们所处的境地。

被觉非罗扯着站了起来,区长镜这才发觉他们摔下来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寻常的地面,而是一处柔软且散发着沁人馨香的巨大花瓣。

走到花瓣的边缘向下张望,那足有一座山峰高度的巨大灵连之下是无尽深海。

只是这海面平静无风,没有一丝涟漪荡漾。一望无际的水域平静得像是一面蔚蓝的镜面,只能在其上看到倒影在上头的巨大灵莲,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异样。

郑东讶异道:“我原以为只要破了第一层的禁制,就能跳出梵奇秘境,可如今看来,我们根本就还在秘境当中!”

郑东又四下望了望,“难道,难道这是秘境中的第二重,情境?”

觉非罗立在莲花瓣上仔细观察了一番,试图动用灵气御空观察,却发现只要一动灵气,身体就变得异常沉重,不仅无法飞起,反而还会陷入到灵莲肥厚的花瓣当中。

“没办法离开这朵灵莲,要想弄清楚情况,看来只能靠双脚走了。”

众人听言不由得面面相觑——像一座巨大山峦一般的灵莲,光靠脚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况且目前也没个方向,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郑东提议道:“要不我们分头行事,一人走一个方向?”

安齐远立马否决:“若这真是秘境第二重,其惊险程度比起第一重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这灵莲巨大,若是哪一方遇到了危险,剩下的人恐怕也来不及过去增援。”

安齐远说得十分有理,郑东也觉得自己方才的提议有些鲁莽,遂闭口不言。

觉非罗道:“还是一起走罢,这里虽然无法御气飞行,但却胜在灵气充足,只要耐下性子把这灵莲都走一便,应该能发现玄机。”

众人对此皆表示认同,但这灵莲花瓣不同于陆地,踩上去滑腻非常,走上三步就既有可能往后滑个五步,有时候就连在旁拉一把的人都会被拽回去好几步,走了半天就像是无用功一样,甚至还没能走出半片莲瓣的距离。

又一次滑倒而摔在觉非罗身上后,区长镜没办法不悲观。

“这走一步滑三步的,是不是这辈子都要走不出去了?”

觉非罗像逗小孩一样拍了拍区长镜的翘臀:“说什么丧气话?即便走不出去,不也还有我陪着你?”

区长镜无奈地看了觉非罗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潜台词明显在表达一种“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才可怕啊”的感觉。

第155章:第二重(二)

在这朵灵莲上,非常神奇地没有了修为的区别。因为无论是觉非罗这样的元婴老祖还是像苏澈这样的“炼气”修士,都十分平等地在灵莲的花瓣上苦苦挣扎。

踩在脚下的仿佛是一触就变形的棉花,有时候只要其中一个人一动,灵莲的花瓣就会微微颤动数下。虽然不至于会把花瓣上的其他人都抖下去,但也足以让他们站立不稳,摔得七荤八素。

这一摔,就又把方才苦苦挣扎了半天才走了一小段的路又给摔回去了,这怎能让人不气馁?

如此反复了数次之后,安齐远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不动弹,苏澈见他用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下巴,知道安齐远正在考虑事情,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区长镜直接趴在灵莲花瓣上喘粗气,郑东更是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状态最好的觉非罗也觉得再这么拖下去很可能会活活被这朵灵莲拖死在这里,也一反方才有些轻浮的态度,开始认真思考起对策来。

“这第二重的情境和第一重的欲境一样,都是根据梵奇对于‘情’和‘欲’的理解来构建的禁制,如此说来,这朵灵莲应该就是梵奇对于‘情’的看法。”觉非罗道。

郑东闭着眼仰躺在地开声道:“可这朵灵莲怎么看不就是朵花吗?完全不知道跟‘情’能有什么关系。”

在觉非罗和郑东说话的同时,安齐远一直蹙眉沉默不语,似乎也未能参透梵奇的深意。

苏澈无奈道:“或者我们一开始就打算要将这朵灵莲走一遍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现下看来,再怎么走也不可能走一遍。”

之前在第一重欲境的时候,由于安齐远的思维和怪胎一般的梵奇出奇一致,这才解开了第一重的禁制进入到第二重。可如今就连安齐远都百思不得其解,又如何能让人不担心?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的同时,区长镜却一直不曾表态,反而这摸摸那看看的,似乎对不断散发着甜腻气息的灵莲十分感兴趣。

觉非罗见他似乎不在状态,上前勾了一把区长镜有些松垮垮的腰带,差点没真把区长镜的腰带给扯下来。

区长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紧紧拽住腰带的另一端不放。

“别发呆了,快来一起出出主意。”觉非罗道。

区长镜用力吸了吸鼻子,继而又屏住呼吸一阵,之后才有些疑惑地说道:“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朵灵莲会不会只是一种幻觉?”

方才他觉得灵莲那股甜腻的气息很好闻,所以一直很畅快地在闻它的气味。可方才因为觉非罗扯他的腰带逗着玩儿,他一紧张难免有些岔气,就憋着几口气没喘上。

这一憋气,就发现眼前的这朵灵莲的影像有那么一瞬间的黯淡。

觉非罗虽未表示怀疑,但却反问道:“可我方才也试过用滤空罩过滤灵莲的香气,但也没发现眼前的情景有任何变化。”

区长镜闻言不免有些局促,他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过滤了灵莲香气之后幻象还是无法解除。

“可是,可是刚才我是真感觉到灵莲的影像晃了那么一下。”

众人又重新陷入沉默,方才大家说的话不断地在苏澈的脑海中闪过,似乎有些东西能够串起来形成一条线索,但一时间却没能找到突破口,有种被人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的感觉,让人十分不爽。

“灵莲的香气,无法破除禁制的不安,对未来可能遇到的机遇的幻想,近在咫尺却无法跨越的阻碍……”

苏澈不断地重复着众人遇到的所有的事。

“甜腻,恐惧,憧憬,患得患失……”

将那些感觉提炼出来,这朵在镜湖之上的灵莲似乎在表达着一种复杂又奇妙的情绪。

“没错!这应该就是梵奇的情景所想表达的意思!”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澈难免有些激动。

“这朵灵莲本就是走不出去的,它只是反映了一种心境的存在。”

“这面镜湖就是所谓的‘心境’,能折射出深陷于‘情’的人的种种内心反应。”

“不安、彷徨却又甘之如饴的追求,所有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朵灵莲上的人皆能感同身受地体会。”

安齐远亦如醍醐灌顶般站起身来。

“没错,这朵灵莲应该就是梵奇的内心体悟。既是体悟,就是一种虚幻的精神世界。但只要是精神,就必定会有它的载体。”

“只有找到实物载体,才有可能破解这一重禁制。”

觉非罗也眼前一亮地道:“真是有趣,若你们所说是真,这灵莲就是情境的映射。”

“难怪这海面如此平静,光洁得连一丝波浪涟漪都没有。”

众人趴在花瓣边缘往下探望,但除了深不见底的海水之外,什么东西都没看见。

区长镜道:“这一定是障眼法。”

觉非罗也道:“看来只有跳下去才能知道下头到底有什么。”

郑东难免不安:“若是跳下去就上不来了怎么办?”

毕竟这个禁制中无法御气飞行,而这朵灵莲如此巨大滑腻,一旦跳下去,再想重新爬上来就比登天还难了。

觉非罗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是五人中道行最高的,就先由我跳下去探路,若是真如两位道友所说的那样,你们再跟进也不迟。”

区长镜闻言立刻本能地回问道:“若是出事可怎么办?”

虽然觉非罗是元婴修士,但与梵奇这种已经飞升的上古化神修士相比无法同日而语,跳下去一旦遇到危险,也不是没有陨落的可能。

觉非罗闻言笑道:“区小道友这是在担心我?”

被觉非罗这么一问,区长镜才反应过来,立刻涨红了脸解释道:“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如果连你都出事,我们这些修为低的肯定也没法活着走出去!”

觉非罗笑着伸手揉了揉区长镜的脑袋:“放心吧,这怎么说也才是第二重,还不至于能折个元婴修士在这。”

区长镜闻言脸色绯红,但却半天憋不出反驳的话来,索性撇过头去不看觉非罗。

最后众人商议的结果是,在觉非罗的腰上捆上足够长的捆仙索,然后由觉非罗先行跳下境海一探究竟。

如果遇到突发状况,觉非罗就会用灵气震动捆仙索,届时还在灵莲花瓣上的众人只需收回捆仙索,就能将觉非罗重新拉回灵莲之上。

“那,我下去了。”

郑东又帮觉非罗确认了一次捆在他腰上的捆仙索十分牢固,这才往后退了一步。

觉非罗给区长镜递了个眼神,似乎在表达“不要太想我”的意思,让区长镜有种想要一脚把人给踹下去的冲动。

区长镜本能地避开觉非罗的眼神,可就在他避开的同时,就听到噗通的落水声。

区长镜心下一紧,立刻回过头去,可哪里还看得到觉非罗的身影?

方才还站着一道高大身影的花瓣上如今已空空如也,区长镜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捆仙索,登时心如擂鼓,视线也紧紧地贴在觉非罗方才跳下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面的动静。

众人屏息凝神地观察捆仙索的动静,可一刻钟过去后捆仙索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办?要不要把人拉上来?”

捆仙索在伸展到一定长度之后就静止了,说明觉非罗并没有继续下潜,同样地也没有继续上升。

那平静的海面虽然被觉非罗的一跃而荡起了涟漪,可那层涟漪也以非常快的速度平复下来,整片水面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而即便将灵气蕴集在眼部四周以加强视物力,却依旧没能看透那层湛蓝的海水。

“不对劲,把捆仙索收上来!”

安齐远皱眉,令众人合力将捆仙索回收。

因着捆仙索的伸展和收缩都需要耗费一定的灵力,在苏澈和安齐远都必须隐瞒修为的情况下,四人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将如此长的捆仙索给收回来。

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捆仙索上,捆仙索逐渐收缩,但毕竟耗费灵力巨大,未过多时,郑东和区长镜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不行了,我得吃颗丹药补充一下灵气……”

郑东满头冷汗地暂停输送灵气,开始在储物袋中寻找丹药。

安齐远和苏澈为了掩人耳目也陆续取出丹药服用,却只有区长镜由始至终不发一语,雷打不动地输送灵气,也雷打不动地紧紧盯着海面。

就在纤长的捆仙索终于被抽出水面的之后,众人皆惊呆了。

捆仙索的另一端哪里还有觉非罗的身影?方才牢牢系在他腰上的环结还在,但捆在里头的人却没了踪影。

郑东诧异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绳节,喃喃道:“不应该啊……若是真出什么事,没理由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安齐远也神色凝重地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捆仙索,确定捆仙索并没有因为浸泡在海水中或者其他因素失去灵气传导的功能。

苏澈有些担心地撇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区长镜,发现他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些,刚想开声安慰,却看区长镜猛地抬起头来说了句“我跳下去看看”,就不由分说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镜海中。

“喂!你等等……”

苏澈哪里想到区长镜会如此冲动?对他的动作也丝毫没有防备,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只扯到了区长镜的腰带,等扑到花瓣边缘的时候却只来得及看着区长镜的身影迅速湮没在镜海中。

“现在怎么办?五个人跳下去两个了。”

郑东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第156章:第二重(三)

苏澈虽然眉关紧锁,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纠结。

“还有什么好选的?怎能抛下他们二人不顾?即便我们三人不跳下去,也只会在这朵灵莲上生生耗死,还不如跟着他俩一起去了。”

安齐远向来对苏澈的决定无条件支持,见苏澈说要跳,就二话不说将地上的捆仙索拾起来,看样子是想把苏澈和自己绑在一起。

苏澈摇头道:“捆仙索连觉道友都捆不住,这时候还能指望它?”

安齐远想想也是,索性袖袍一挥把捆仙索收回囊中,朝苏澈伸出右手。

“既然捆仙索靠不住,那便靠我们自己罢!”

语气是带着如此自信的理所当然,似乎只要两人双手紧紧相扣,即便是镜海那样凶险的禁制也拿他没办法似的。

若是放在平时,苏澈哪会理会安齐远的夜郎自大,但此时此刻,这种专属于魔修宗主特有的狂傲自大,那种连上古修士梵奇所设的禁制也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目空一切,反而让安齐远有了一种奇怪却能够吸引人心的气场。

似是被这种气场所蛊惑,苏澈竟没产生丝毫抗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手放在了安齐远的掌心里。

“喂喂喂,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我呢?”

虽然郑东一直很识时务地不去当什么打鸳鸯的大棒,但这种生死关头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撇下也不是那回事啊!郑东觉得他很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别最后一个人淹死在这镜海里连个伴都没有。

与苏澈的对视被打断,安齐远十分不悦地啧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袖袍。

郑东顿时无语凝噎——这安远不也跟自己一样是个筑基巅峰修士吗?而且他充其量还是个小组长呢!怎么遇到这怪胎的时候就愣是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就连扯着人袖子这样丢脸的事情也做出来了。

不过在不久之后,当郑东得知安齐远的身份的时候,才万分庆幸自己有如此敏锐的第六感。正是因为紧紧抱住了安齐远的大腿,才让他得以在如此险恶的梵奇秘境中生存下来。此乃后话。

于是,安齐远与苏澈十指相扣,郑东这个拖油瓶则紧紧拽着安齐远的袖袍,在苏澈的一声令下三位一体地往镜海中跃了下去。

三人之中属苏澈的水性最好,这与苏澈前身是水属性单灵根不无关系。

原本还以为入水之后需要进行一段长距离的游潜,苏澈也做好了要给郑东搭把手的心理准备。

可落到镜海后没多久,三人完全没有感觉到丝毫水的浮力,反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重力将身体往下拉拽,即便四肢在水中努力划动也不管用,灵力更是丝毫使不出来。

在这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的牵引下,三人在水中吐出了一长串气泡,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原本笼罩在身边的海水骤然消失,三人径直坠到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地面上,哐当一下又是摔了个眼冒金星。

苏澈与安齐远一直双手紧握,坠落在地的时候安齐远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为苏澈做了缓冲,苏澈相当于直接摔到了肉垫子,没受什么影响。

趴在安齐远胸前,苏澈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这才问道:“郑东呢?”

这时,郑东的声音幽幽从身下诡异地传出:“不好意思,我正被你们俩压着,能不能劳驾移一下尊臀……”

虽然现在的壳子十分年轻,但苏澈内里的芯子可是度过了成百上千年岁月的尊者,哪里试过有被人如此调侃,立刻红了“老”脸让安齐远移开。

安齐远抱着苏澈从郑东背上站起来:“是他自己死拽着我的袖袍不放,否则如何能压得到他?”

说罢还十分嫌弃地递过去一个眼神:“你就不能吃胖点?瘦得如此咯人!”

郑东真是哑巴吃黄连,就差没咬着小手绢哭倒在地上——被人当成屁股垫儿就算了,竟然还被反过来嫌弃肥肉不够厚骨头太咯人。

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郑东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

可刚想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视线十分随意地向前一扫却惊讶到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这,这……”

郑东指着站在自己正前方不远处,怀里抱着依旧在挣扎不休的区长镜的觉非罗,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之前这两人不是好不容易分开了么?怎么又跟连体婴似的重新溺在一块了?!

觉非罗完全不顾区长镜的反抗,又见区长镜在挣扎当中不是打脸就是抠眼睛的,索性念了一个环箍咒用灵气丝拧成的金环将区长镜的双手给反剪到身后。

“还好你们一并跳下来了,这镜海自第一人跳下之后,在半个时辰后就会关闭,若你们在半个时辰之后不一并跳下来,即便之后再跳,就会直接被溺毙在镜海之中。”

觉非罗边说边用手指着上方一个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缩小的空洞。

“这,这片天空难道就是方才我们看到的镜海?!”

郑东立刻发现了二者的联系,只是方才的镜海是在灵莲的下方,而当他们越过镜海进入到另一个位面的时候,镜海的位置也来了个乾坤大翻转,由沉降于底的深海摇身一变,成为了高悬于顶的天空。

“颜色比方才淡了许多,也难怪你们一下子没认出来。”

镜海的这一位面呈现出天空一般的蔚蓝色,因为光线折射的缘故还呈现出一处深一处浅的样态,乍一看还真有些像天空中漂浮的云朵,与方才如镜面般平静的深海大相径庭。

郑东闻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苏澈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还好是苏师弟当机立断决定要随着二位一起跃下镜海,若是犹豫不决将时间生生拖过了半个时辰,那就只能被锁闭的禁制弄死了。”

郑东抬起头,看了看方才从那处空洞掉下来的穹顶,如今那空洞收得只剩拳头般大小,显然因为时间消逝的缘故马上就要闭合了。

因着之前为了收回那段硕长的捆仙索就已经耗掉了两盏茶的工夫,若是再纠结犹豫多一阵子,剩下的两盏茶时间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现下想想,背后都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苏澈对于郑东的感激只是十分淡然地点了点头,无论是前身还是现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队友不顾的,郑东愿意跟着他们下来,也说明了这个人极讲义气。

若是郑东不愿意跳,苏澈也断然不会强迫。所以在他眼里,郑东之所以能得到继续生存的机会不过是仗义的性格使然,与自己并没有太多关系。

只是让他现下比较头疼的,反而是眼前这队一直将旁人视为无物的冤家。

区长镜此刻虽然被双手反剪,反抗力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觉非罗如此不管不顾地轻薄真的好吗?

虽然觉非罗贵为元婴老祖确实是可以将一个筑基修士搓圆捏扁,但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区长镜的脸真的没关系吗?

眼前站着的这个觉非罗,真的是那个曾经数百年陪伴在自己身边,谦谦佳公子,待人永远温文尔雅的内门总管觉非罗?

莫非魔修都是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性子,就连觉非罗这个最不像魔修的魔修也不例外?

心目中的好友形象被彻底颠覆,苏澈难免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就在苏澈还在发呆的时候,区长镜终于忍无可忍地扭头朝苏澈吼道:“阿明!都是你多余把我的腰带扯了!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把我的腰带还给我!!!”

被区长镜这么一吼,苏澈这才想起,原来区长镜被觉非罗抱在怀里完全是因为他的衣衫不整。

之前区长镜跃入镜海的时候,他本能地想要阻止。谁知那一捞没有把人给捞着,反而把区长镜的腰带给扯掉了。

于是,区长镜就这样衣袍大敞地穿过了镜海从天而降,虽然双臂还挂着宽袍的两袖,但坠落时候逆向而冲的气流早就把那衣袍鼓动得四下翻飞,有穿也跟没穿差不多了。

觉非罗原本还在镜海的另一个位面托腮等着安齐远和苏澈跳下来,但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坠下来的竟然不是安苏二人,反而是衣衫不整的区小道友。

觉非罗第一反应就是脚尖提气跃上半空将区长镜给接住,区长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但在看到接到自己的人是觉非罗的时候,竟伸出双手捧住觉非罗的脸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半晌,直到他们二人双双落地,才呼出了一口浊气,轻叹了一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照理说,这句话无论是从语气上还是从文采上,都跟感天动地扯不上干系。

但在那种特定的情景下,听到了这句话的觉非罗只觉得心脏忽然漏跳了半拍。

意识到这个不过仅有筑基巅峰修为的小修士,竟然会不管自身的性命安危,义无反顾地跟随他从灵莲上跃下来,这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会作出这种几乎等于慷慨赴死的行为?

区长镜这个小家伙,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爱得多。

特别是区长镜从穹顶的空洞中几近赤裸地坠落下来的样子,完全应了那四个字——投怀送抱。

觉非罗自然是想也不想就将人紧紧抱住,哪里还有放手的道理?

第157章:第二重(四)

区长镜面对觉非罗的无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殃及池鱼地朝苏澈发号施令道:“阿明,还不把我的腰带还来?”

可是自区长镜跃下镜海后,剩下的三人也是被打乱了阵脚,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管那条根本就不重要的腰带?故而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

苏澈忽然被点了名,自然没法继续装聋作哑,刚想答复,便听安齐远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找什么腰带?依我看,干脆把身上仅剩的袍子也脱了,直接送入洞房得了。”

苏澈无奈地回头看了安齐远一眼,知道这男人是在不爽区长镜对自己发号司令,估计心下正恨不得立刻把区长镜打包送给觉非罗,能把人立刻办了是最好,免得放着在这唧唧歪歪的弄的人心情烦躁。

区长镜此刻真是急红了眼:“安远,郑东,给我找条腰带!”

觉非罗心情挺好原本还想再逗逗怀里的人,但见有外人在,反而不愿意区长镜春光乍泄,还真的双手一掐凭空变出条腰带来,不由分说地就扎在了区长镜的腰上。

“求人还不如求我。这么多次了还是没学乖。”

区长镜脸色铁青,低头草草扫了一眼,发现此刻系在腰上的带子质地上乘,丝光缎的料子上竟隐隐泛出淡淡的柔光,即便是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立马看出哪里只是一条腰带,分明就是一件上好的防御法器。

只是这种等级的防御法器根本就不是筑基期的修士能见过的,区长镜有些认不出来等级。但自从这腰带被捆上,总觉得有股醇厚的灵气萦绕在丹田四周,似在温养着丹田里的元神,让耗尽了灵力的身体顿时变得轻盈起来。

安齐远扫了一眼区长镜腰上的东西,嘴上啧了一声,脸上有种明显的“燕窝鱼翅被狗吃”了的暴殄天物感。

苏澈见了自然也有些吃惊。

觉非罗拿出来的天青罗汉带是一件难得的极品防御法器,这条腰带传说是用孕养在上古仙界天青山的罗汉蚕所吐的丝制成。因此物在织造过程中会经过炼器师的手不断地将孕养修士元神的天材地宝加入,所以制成之后,此物不仅可以在危急时刻幻化成巨幅幔帐为主人抵挡致命攻击,平日里束在身上还可以温养丹田,让修士的元神更为稳定,在修炼进阶时不易走火入魔。

这件法器即便是拿来赠予元婴老祖也极为体面,可见天青罗汉带的罕有和珍贵。

如今这东西竟然被觉非罗这样轻描淡写地当成腰带送给了区长镜,出手之大方实在是世间罕有,看来觉非罗对区长镜真的是十分欢喜了。

即便区长镜再不识货,也能从安齐远和苏澈略带讶异的眼神中读懂一二,也知道身为无赦谷二号人物的觉非罗必定拥有无数能让低阶修士疯狂的宝物,但此时此刻看着这条腰带,区长镜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

“给我换一条普通的腰带。”区长镜试图将天青罗汉带解下来,却发现那环节怎么解都解不开,难免有些挫败。

觉非罗道:“你若想解开,只需将精血滴于其上,待宝物认主,自然会听你使唤。”

在天青罗汉带滴血认主前,只要觉非罗想,区长镜就没可能解开这条腰带。

区长镜沉默片刻,之后才堪堪撇过脸去道:“我跳下镜海,并非是想跟你讨要好处……”

觉非罗也没料到区长镜会生出这种想法。

他之所以想要将天青罗汉带赠予区长镜,不过是因为这小家伙修为尚浅。而这第二重的情境凶险程度必定比第一重高上许多。若真是遇到险情,觉非罗也担心自己分身乏术无法时刻顾其周全,自然想在区长镜身上多加个保险。

哪知道这小家伙心思过于细腻,还将他赠予法器的行为当做是以物换物的交易。

难不成是怕他用这天青罗汉带将他的情谊一笔勾销?

想到这里,觉非罗只觉得眼前之人可爱得竟让人忍不住想将他按到怀里好好搓揉,直到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都抛诸脑后才算完。

只是这梵奇秘境实在不是个可以放松下来谈情说爱的地方,觉非罗只得笑道:“我之前就说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前几次是我救了你,你许给我;这次是你跳下镜海救我,我许给你。如今我们是两厢情愿,我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不分彼此。”

此话一出口,众人立马被觉非罗的强盗逻辑给雷了个外焦里嫩,区长镜更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整个人如木头板呆在原地。

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无赦谷的魔修究竟能厚颜无耻到何种境地!

苏澈见状无言地摇了摇头,他如今比谁都确定,觉非罗绝对是如假包换的魔修修士没错!

因为道修和佛修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也做不出类似的事情。

而且以他对觉非罗并不算多的了解,觉非罗是那种如豹子般多疑和孤傲的性子,周遭的人轻易进不了他的地盘。可若是一旦能进到他的“许可范围”之内,再想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他苏澈,前身怎么说也是堂堂的道修一脉的宗主,经历过的事情见过的世面怎么说也与区长镜这个筑基小修士不可同日而语。但饶就是他,也经不住安齐远的日夜消磨。

如今虽然二人还未行道侣之实,但各种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早已超越了不知多少双修之辈了。

他尚且逃不过,区长镜的沦陷,不过是早晚的事。

苏澈在心中暗念了一句佛语,直接将视线转到那个倒悬在天际的巨大莲蓬上。

与初落入镜海遇到的那朵巨大灵连不同,那朵灵连正处于盛放的状态,花瓣层层叠叠、肥厚滑腻,散发出的香气更是氤氲扑鼻,极易让人陷入不可自拔的幻境当中。

而跳入镜海的另一个位面之后,与之相对的并非是另一朵一模一样的灵莲,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个巨大的凝结着五颗莲子的莲蓬。

因着莲蓬也是成熟的,所以花瓣早已没有影踪,只剩下这一个庞然大物倒悬在天际,看得人十分别扭。

“这支莲蓬,应该就是那朵巨大灵莲的本体。莲蓬通过镜海投映,实质上是一体两面的实体和倒影。”

安齐远也四处观察了一番,发现镜海的这个位面除了这个巨大的莲蓬和脚下的这片土地之外,竟再也没有别的东西,空旷得一目了然,生怕别人会把注意力错放在除了莲蓬之外的其他东西上似的。

郑东也好奇道:“可是方才我们正是被那朵巨大的灵莲所迷惑,一直想要在灵莲上寻找破解禁制的生门,所以才白白浪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如今这莲蓬也跟那灵莲一样抢眼,会不会也是什么障眼法?”

安齐远摇头道:“应该不是。”

“既然此境是为‘情’所设,情始之初难免彷徨、迷茫、不安且患得患失,但若是戳破了那层心灵上的阻碍,便如双脚重新踩回大地,有种踏实且欣喜的愉悦。”

“而从迷茫之心境至踏实之心境的转变,需要莫大的勇气。也正如向自己心仪之人告白也需要足够的勇气,否则恋人做不成反倒失去朋友。”

“我们方才从灵莲上跃下,本就不知跃下之后有什么等着我们,像极了表白之前局促不安的心态。但一旦有勇气跃下,就会发现情况并没有我们担心的这么糟糕。”

“你们说是也不是?”

众人皆很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梵奇设置的这重禁制在经历之后从后往前看,自是觉得精妙非常,与“情”字无比契合。可只要一想到之前在灵莲上发生的种种,就觉得心有戚戚焉,实在是再也不愿经历一次这种“磨难”了。

安齐远说完,旁若无人地给了苏澈一个眼神,眼神复杂得很,似是在抱怨又似在庆幸。

抱怨的仿佛是在苏澈陨落前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他都一直按捺着汹涌的情愫,无时无刻不被思念煎熬。

庆幸的是苏澈虽然不幸渡劫失败,但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自己身边,让他们有机会真正并肩前行。

苏澈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安齐远的视线烧了个洞,不由得堪堪避开了视线。

倒是郑东在这对感情好得有些异乎寻常的“表兄弟”之间转来转去,又后知后觉地想到某种惊世骇俗的“可能”,下巴惊得都快要掉到地上了,真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不怪世界太奇妙,只怪自己见识少”了。

苏澈虽沉默不语,但心中难免有些翻腾。

虽然在灵莲之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要跟着觉非罗和区长镜跳下境海,但心中依旧对未知的领域充满不安和坎坷。只是他成为道修宗主的年岁已久,早已将不动声色不表情绪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即便心中真有畏惧,也丝毫不会表现在脸上。而这种镇定自若往往会感染座下之人,在逆境中爆发出无尽的勇气。

所以只有他最清楚自己内心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是多么彷徨和无措。

若在灵莲上所受的煎熬只不过是“情”境中很小的一部分的话,真的很难想象之前的安齐远在知道自己渡劫陨落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苏澈之前试图去了解,但却很难感同身受。

但这次在情境当中,苏澈隐隐地感受到了一些。

想起身边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即便要下地狱也没有丝毫踌躇。

想到这里,苏澈觉得心里胀胀的、麻麻的,从头到脚,甚至十个手指、十个脚趾都充满了暖暖的喜悦。

第158章:第二重(五)

安齐远立刻推翻了郑东的这个说法。

“不会,若这莲蓬也是障眼法,那必定有释放幻术的气味,或者是其他足以影响五感的法门。如今这支莲蓬并无异味,且我方才用了五感阻断之法试了试,也没有发现莲蓬的影象有所虚幻。”

区长镜也终于挣脱了觉非罗应和道:“确实如此,这朵莲蓬确实与方才的灵莲有所区别。而且这边也完全可以自如地运用灵力,御空飞行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比起之前在灵莲上灵力受阻,空有一身灵力却连最简单的身法都踩不出来,只能跟常人一样在灵莲花瓣上苦苦挣扎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了,至少可以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郑东依旧皱眉道:“可是这莲蓬可是倒立的,若是要在上面找空门,岂不是要一直动用灵力御空飞行?”

若是如此,筑基修士恐怕坚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要重新落回地面打坐。

如此一来,要搜完这朵犹如高山一般的巨大莲蓬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苏澈手指摸了摸下巴,歪着头观察了一下,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罢便提气踩出了一个青阳洞最基本的凌空步,朝倒悬在空中的莲蓬跃去。

本来,以苏澈“炼气”期的修为,估计还没跃到足以碰到莲蓬的高度就会因为自身灵力不足而重返地面。

但奇怪的事情再度出现——待苏澈跃到靠近莲蓬的一定范围内时,莲蓬就像个被触发了的磁铁,忽然就将苏澈的人吸附过去。

原本对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如的苏澈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朝莲蓬吸过去,难免吃了一惊。

原本留在地面上观察的安齐远见到苏澈失控被吸附过去,立刻提气迅速追上,但也像苏澈感受到的一样,进入到一定范围内之后就不受控制地被莲蓬吸引过去。

安齐远没有刻意运气抵抗莲蓬的吸附力,反而顺应吸力的方向提气追上前去,后来居上冲到苏澈身边将人紧紧搂住,在试图用筑基期的修为做抵抗而无效之后,就当机立断地放弃了抵抗,顺着莲蓬发出的巨大吸力移动,片刻之后就被“吸”到了莲蓬之上。

巨大的莲蓬上有莲类灵值特有的软软绒毛,两人落在绒毛上,非但没觉得扎人,感觉还像是落入了长绒鹿的背上一样,十分软和舒适。

安齐远十分警备地观察了一下在他们二人落入之后莲蓬上是否有异样,片刻之后发现莲蓬依旧安静倒悬在空中,才松了口气将捂在胸口的苏澈给放开了来。

“闷死了,你有必要搂那么紧么?”

苏澈揉着自己脸上被压红的一片,有些烦躁地推了安齐远一把。

安齐远看着苏澈有些发红的鼻头,略带歉意地揉了揉苏澈的脑袋。

“我不是怕这些莲蓬上的绒毛会忽然变成尖针刺过来嘛!”

在上古修真界原本有无数具备强大攻击力的高阶灵植,像这种浑身布满绒毛的莲蓬看样子就是那种将人乱针扎死的类型。

只是后来仙人两界分离,这类需要巨大灵力供养的攻击性灵植因灵气稀缺逐渐枯萎绝迹,剩下的一些灵植虽然能吸收天地灵气,但却始终无法达到灵气浓郁时的那种能够耗费自身灵力发出自主攻击的程度。

可这朵一直深藏在上古秘境中的灵莲却未必没有攻击力。

所以在安齐远尝试与引力抵抗无效之后索性就顺应而去,心里却十分警惕这颗巨大的莲蓬,还盘算一旦他们二人落在上面,莲蓬就发动攻击的话,他即便会暴露身份也要用防护罩将苏澈保护周全。

只是这莲蓬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只是将人给吸上去了,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苏澈在安齐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发现这莲蓬上的绒毛虽然细软,但是走在上面却如履平地,不像是在肥腻的灵莲花瓣上步履维艰的样子。

两人戒心满满地在莲蓬上踏了许多步,后来发展到各种乱踩乱跳,最后甚至主动攻击莲蓬,也没见它有丝毫反应。

苏澈一方面稍微安了点心,另一方面却又发现了一个令人操心的问题。

“怎么办,好像上来之后就下不去了。”

苏澈试着用凌空步往地上飞跃,可发现虽然能跃起来,但也很快又被吸回莲蓬上。

安齐远立在莲蓬上,用倒着的视线往远处看,觉非罗等人所在的地面虽然一望无际,但却呈现出完全一致的样态,完全没有显露出生门的痕迹。

“此处除了这颗莲蓬是一活物之外,其余皆是死寂之地,看来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到莲蓬上寻找生门。”

还留守地下的觉非罗也与安齐远有同感,虽然郑东在他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筑基修士,但觉非罗还是对其保有应有的礼貌,在遇到需要做出重大选择的时刻,也并非刚愎自用地独自做决定,而是用一种让人感觉到舒服和安全的口吻提出自己的意见,难怪能在青阳洞留下如此好的口碑。

因着安齐远和苏澈已经被吸到莲蓬上下不来,觉非罗提出的建议其实是他们唯一目前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觉非罗还是愿意给予应有的尊重,郑东心下十分感激,自然忙不迭地点头应允。

觉非罗笑了笑,直接上前几步扯过一直缩在郑东身后,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区长镜,像拎小鸡一样将人拎到自己身边,搂上区长镜的腰就打算提气跃上莲蓬去。

区长镜方才一直躲在郑东背后试图扯开腰上的天青罗汉带,自然降低了防备,一下就被觉非罗拎了过去。

或者说即便区长镜加强了防备,也依旧会被觉非罗拎过去。

区长镜扯住了觉非罗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腕,十分不甘地道:“怎么不见你问问我的意见?”

他与郑东同为筑基修士,既然觉非罗在郑东面前总是这样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为何在他面前就分度全无还外加急色无赖,但却跟常人嘴里说的伪君子还真不是一回事,感觉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性格同时出现在觉非罗身上竟然一点也不维和。

觉非罗见怀中之人又找茬跳脚,也乐得说好话哄他。

只见觉非罗将唇贴在区长镜的耳边,轻声说道:“真是个脾气大的,也就是我能忍得了你。”

区长镜闻言果然跳脚,气得满脸通红不说,还一边挣扎一边骂道:“我有然你忍我吗?你给我放开!我保证离你三丈远!”

觉非罗非但没有放开,手还搂得更紧,期间还不忘将区长镜的人死命往自己身上贴,好感受到区长镜身上散发出的怡人体温。

“好好好,别生气。我不问你的意见是因为我早已知道你的答案,又何必浪费时间多此一举?”

区长镜回头骂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愿意跟你到莲蓬上去?我就愿意脚踏实地地呆在地上不行吗!”

觉非罗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区长镜十分好看的鬓角:“你都愿意跟着我跳下镜海了,难道还会不愿意跟我跳上莲蓬?”

“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若是因为我死了就哭瞎了那可如何是好?”

区长镜完全无言以对,此时只能闭了嘴去,定定地看了觉非罗片刻之后,才从齿缝中挤出四个字:“你个混账!”

觉非罗登时开心大笑,也不再跟区长镜磨嘴皮子,直接在脚下灌注灵气,一跃便轻松跳上了莲蓬。

郑东也随后跟上,三个人同样被吸到了莲蓬上。

五人好奇地在莲蓬上站起来四下行走,惊奇地发现虽然此刻跟莲蓬一样是倒悬在半空中的,但人实际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莲蓬的引力让立于其上的人跟在地面上的时候没有两样,而且脚踏在细软的莲蓬绒毛上,也有种踩在厚重地毯上的触感。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后排开,由目前修为最高的觉非罗在东边打头阵,同为筑基修为的安齐远、郑东和区长镜分立西、南、北三个方位,将修为最“弱”的苏澈保护在中央,呈现出东西南北中的方阵向前挺进。

由于不清楚莲蓬上是否隐藏着什么一触即发的机关,众人只得小心行事,在这般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花费了数天时间才将如山峦一般的莲蓬给走了一遍。

在回到最初做记号的原点时,包括觉非罗在内的众人皆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纷纷瘫在地上休息。

因着一路动用灵力张开防护罩,精神高度集中,持续了数天难免疲累,加上莲蓬上除了脚下的绒毛外,其余什么灵值妖兽都没有,时间久了必然审美疲劳,走起来也更觉得无聊难熬。

郑东趴在地上哀嚎道:“这走了一遍也没发现生门,难道这莲蓬又跟那朵灵莲一样,要生生地耗死我们?”

苏澈接过安齐远递来的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后皱眉道:“生门一定在这颗莲蓬上,只不过我们还未发现而已。”

苏澈说完看向了不远处孕育着五颗莲子的莲蓬面,直觉告诉他,这五颗莲子一定跟禁制的生门有关系,但方才他们五人经过跟小山丘一样大的莲子处的时候,试过各种办法或是砍或是劈,甚至还往里头注入灵力,也未见莲子有任何变化,难免让人产生了“此局无解”的迷惑。

第159章:第二重(六)

众人皆觉得苏澈所言有理,反正现在也无法离开莲蓬,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非要在莲蓬上找到生门不可。

于是众人又在莲蓬上以组成方阵的形态把莲蓬走了一遍,事实是再次一无所获。

回到原点之后,郑东瘫坐在地上喘粗气,就连向来不喜欢跟觉非罗贴在一起的区长镜也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无力将黏过来的觉非罗推开。

见苏澈打算就地打坐,安齐远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先一步给苏澈铺在地上。苏澈有些尴尬地看了安齐远一眼,心道谁能想到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都照顾得如此周到的男人,就是那个足以令孩童夜啼的魔修宗主安齐远?

不好在众人面前推辞,苏澈只得从善如流地坐下,一边打坐恢复元气,一边细细地回想方才在莲蓬上发生过的一切细节。

生门一定是存在的,如今没有发现,那应该就是他们寻找的方式不对。

打坐了一个时辰之后,空荡荡的丹田如今又蓄满了灵气,苏澈的精神恢复了不少,睁开眼看了安齐远一眼,发现安齐远也正是一幅闭目养神却眉头微蹙的神情,知道他们皆遇到了瓶颈。

苏澈放眼远眺,如今他们正聚集在莲蓬孕有莲子的一面上,远远看去,五颗圆润的莲子半露出来,十分饱满。

苏澈盯着那五颗莲子看了又看,又与之前所学的奇门八卦阵法联系起来,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从地上站了起来。

“苏小道友想到什么了?”觉非罗笑着问道。

若是放在平时,以觉非罗的性子,会非常乐意与安齐远和苏澈一起苦思冥想如何找出这秘境的生门。但如今正是因为这秘境,他才能如此开心地跟区长镜腻在一起。

就拿方才来说,区长镜虽然一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打坐姿势,但觉非罗还是侧卧在区长镜身边,闲来无事就伸手勾勾区长镜的头发,或者捏捏手碰碰脚什么的。

区长镜虽然已经铁了心不去搭理觉非罗的各种骚扰,但有时候觉非罗弄得过了,额际还是忍不住暴出青筋来。

觉非罗乐呵呵的,看那样子似乎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开心过。

正在他不亦乐乎的时候,见苏澈似是被醍醐灌顶一般忽然站起身来,就知道事情有了进展,这才坐起身来开口询问。

苏澈道:“这五颗莲子,一定跟天道五行有关。”

区长镜方才因被骚扰,打坐效率奇差,在觉非罗的魔掌下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更别提什么集中注意力了。

好不容易苏澈终于有所动作,区长镜自然如脱离苦海一般,赶紧跟上了苏澈的思路,道:“可是方才我们在莲子各种鼓捣。若是说莲子的属性与灵根有关,我们每个人也都有尝试对莲子灌入与自己灵根相符的灵气,但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苏澈道:“如果说,这五颗莲子必须同时被与其有相同属性灵根的修士灌入灵气才能启动法阵呢?”

方才他们五人由于要固守法阵,为了不消耗过多灵力,自然是站得十分紧凑。

可这颗莲蓬如此巨大,他们五人这般凑在一起,一次只能呆在一颗莲子上,当然达不到“同时灌注灵气”这个要求,也难怪禁制不解、生门不显。

觉非罗道:“苏小道友所言有理,倒是不妨一试。可这五颗莲子在外观上看起来一模一样,要怎么知道那颗莲子是何种属性?”

苏澈摇了摇头:“这没办法,只能一个个去试了。”

安齐远思忖片刻后道:“我们记下每次排位的顺序,五个莲子配上我们五个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要试上一百二十次就能试出来。”

一百二十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么大一个莲蓬,光就是换方位就要浪费不少时间,更别说每次都要往莲蓬里面灌注灵气以启动法阵了。

区长镜道:“修真之路本就清苦,如今骑虎难下,别说是试上一百二十次,就是要试上一千二百次也要硬着头皮上。”

觉非罗一听立刻鼓掌赞成:“就是就是,如果连苏小道友都不惧怕困难,我就更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所谓妇唱夫随,既然小镜子决意要试上一试,我自然是要举双手赞成的。”

此话一出,区长镜发现自己再一次被觉非罗刷新了下限。

妇唱夫随?

小镜子?

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区长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肺都给气炸了。

“别用这么恶心的叫法叫我!”区长镜咆哮道。

觉非罗无辜望天。

“那叫什么好呢?小镜境?小长长?”

只见觉非罗嘴角带笑:“亦或者是小区区?”

区长镜瞬时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吼道:“连名带姓地叫!”

觉非罗耸耸肩:“别人也是那般叫你,这如何能显出我们非同寻常的关系?不妥不妥。”

区长镜被觉非罗气得在莲蓬上直颤抖,但筑基修士面对元婴老祖,就是拿胳膊掰不过大腿来比喻都不恰当,即便气得跳脚也还是拿觉非罗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许胡乱叫我,不许!”

区长镜又被气得眼角都红了。

觉非罗就连一直旁观的苏澈和郑东都眼角直抽抽,安齐远更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打情骂俏”浪费时间开始不耐烦起来,觉非罗见好就收,立刻抛出橄榄枝道:“不叫你小镜子也行,但有个交换条件。”

区长镜满脸防备:“什么条件?”

心下想若是觉非罗硬要逼自己唤他夫君、官人什么的,那还不如就破罐子破摔让他乱叫的好。

觉非罗似有读心术一般,飞快地附到区长镜耳边低语道:“是不是在担心我让你唤我夫君?”

区长镜抬手就拍了个乾坤八卦斩过去,被早就有所防备的觉非罗衣袍一挥便轻松化解掉了。

觉非罗将区长镜扯到胸前,笑眯眯道:“你只要叫我‘非罗’就可以了,如何?”

区长镜十分不爽地看了觉非罗一眼,心道这觉非罗果真比泥鳅还滑上三分,先是抛了一个绝对让人无法接受的方案出来,然后又退而求其次地说出一个听起来十分可行的方案,想让人再讨价还价都很困难。

区长镜一口气憋在那里,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犹豫半晌后才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觉非罗登时心花怒放:“光点头不算,叫了才作准。”

安齐远原本等这二人磨叽就已经十分不耐烦,若不是碍于他现下还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伪装成筑基修士,直接就想把觉非罗胖揍一顿,也省得在这里气得胃直抽抽。

苏澈见安齐远一幅按捺不住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但还是不自觉地伸手拍了拍安齐远的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澈往郑东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郑东虽然视线未直接盯在觉非罗和区长镜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那个方向,脸上尽是看好戏的揶揄之色。

苏澈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区长镜的脸皮比纸还薄,若是他们三人在旁边不回避,就是再耗上个一天一夜也不是不可能。

苏澈无奈只得扯着安齐远的手腕将人带走,走过郑东身边的时候还十分“尊卑不分”地踹了郑东一脚,用眼神示意郑东跟上。

郑东眼带可惜的砸吧了两下嘴,意犹未尽地跟在安齐远和苏澈的屁股后面走了。

安齐远原本一肚子火气,但被苏澈主动扯着手腕往前带,心情指数又登时好转,直接乐颠颠地跟着苏澈走了。

三人一直避到非常远的距离,又主动收住了神识,自然无从得知觉非罗那边发生了什么。

终于,又等了约摸两盏茶的时间,觉非罗才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区长镜面如僵尸,什么表情也探究不出。

但即便如此,光是看着觉非罗脸上那如偷到腥的猫一般餍足的神情,就知道区长镜必定是再一次“屈服”了。

“啊呀,竟然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觉某惭愧、惭愧。”

觉非罗朝面色不愉的三人拱拱手:“不如赶紧来安排一下每个人要站的方位?”

苏澈正色点头道:“那就需要各位先把自己的灵根属性说出来,这样才能安排每个人输出不同的五行灵气。”

安齐远的火灵根属性众所周知,而苏澈的“四灵根”天赋在青阳洞入门试炼的时候就已经被测了出来,其他三人将自己的灵根一报,很快就确定了灵气的输出属性。

安齐远只有火灵根,所以当然只输出火属性灵气,苏澈、觉非罗、区长镜和郑东分别输出水、金、木、土四种属性的灵气,正好凑够五行元素。

定好属性后,五人开始按照顺序依次在莲子上灌注灵气,因苏澈“炼气”修为有限,即便有觉非罗提供的大量丹药补给,进行五六次的时候还是需要打坐一个时辰巩固元神。

这一试就足足试了好几天。

终于,在试到第八十九种组合的时候,原本一直沉寂的嫩绿莲子终于发生了变化。

只见吸收了五人灵气的莲子开始逐渐变色,由原本的嫩绿依次变为与五行相符的黄、绿、蓝、红、褐之色。

众人见莲子出现异状,虽然心下暗喜,同时也提高了十二万分警惕,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变化。

第160章:第二重(七)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的时候,莲蓬的引力似有慢慢减小,原本站在上面毫无异样的感觉,但随着引力的减小,众人逐渐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倒立感。

但即便引力减小,但也不足以让众人能从莲蓬掉落到地面,除非耗费灵力踏出身法才有可能拜托那种引力。

但现下姑且不说郑东等只有筑基修为的修士还有没有余力脱离莲蓬,光是之前为了找出莲蓬上的生门就已经将灵力耗了个七七八八,而且现下虽然五颗莲子出现了变化,隐隐有生门显现的样子。若现下中途断供灵气,会不会让这极有可能仅出现一次的生门给平白葬送?

基于这样的考虑,即便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被巨大的莲子源源不断地吸走,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停止往莲子里输送灵气。

手下的莲子因不同属性的灵气的灌输,颜色变得越来越明亮。

苏澈虽然是五灵根天赋,但目前的修为怎么说也只有筑基,进行这样高强度的灵气输送,没多大一会就已经满头大汗。

安齐远一边观察莲蓬上发生的变化,一边密切关注苏澈的情况。但二人毕竟隔得远,又无法撤回灵力,只得这样静观其变。

但安齐远毕竟是在魔修那种靠践踏同类崛起的残忍淘汰中站在最顶端的宗主,对于危险的预知比其他四人都要灵敏。

只听他高声提醒道:“莲子里的灵气马上就要饱和,生门即便浮现恐怕也会有危险,大家一定要打醒十二万分的精神,越是疲累越不能松懈!!”

苏澈自然知道在禁制中“生死相依”的定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生门既然要出现,那么伴随生门出现的一定是足以带来死亡的危险。所以即便是身体疲累不堪,但越是在这种希望浮现的时候,他越是提高警惕。

听安齐远这么一喊,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的郑东和区长镜也振作了精神,原本为了节省灵力而没有动用的防御法器也被召唤出来,不停地在他们的身边旋转围绕。

果然,五颗莲子在吸收了足够的五行之力后,在饱和的那一刻忽然快速地转动起来。

转动的速度之快足以带动周围的气流形成一个可以将人吸入的漩涡。

若是被这样的气漩吸进去,很快就会被坚硬的莲蓬打成肉末。

好在五人的位置分布比较合理,觉非罗在最中央,离区长镜和郑东都相对较近。而安齐远就在苏澈旁边的位置上。

所以在莲蓬忽然转动的时候,觉非罗和安齐远就眼明手快地将力竭的其他三人给一并扯住后撤。

在觉非罗的拉扯下才得以不被卷入莲蓬绞肉机的区长镜和郑东得以扯至安全距离悬停在半空惊魂未定,自然没有余力注意到为何同样只有筑基修为的安齐远有能力扯着苏澈这样一个大活人全身而退。

巨大的莲蓬在空中疯狂地转动,地面上飞沙走石,原本还算明亮的空间顿时扬起厚重的尘土,能见度减低到极致,苏澈甚至有些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安齐远的脸。

“大家都什么状况了?”

这种风沙阵看起来虽然可怖,但对于有修为的修士来说杀伤力并不大。但可怕的就是没人知道在这遮天蔽日的尘土中隐藏着什么埋伏,说不定等沙暴过去,自己的队友就少了一个,或者被偷天换日成傀儡人自相攻伐而不自知。

“我没事!”

沙暴那边陆陆续续传来其他三人的应答,看样子还算正常。

安齐远欲用灵力支起防护罩,却被苏澈按住了双手。

安齐远明白苏澈的意思——这沙暴来得蹊跷,与其将灵力浪费在对抗这杀伤力并不算大的沙暴上,还不如留着对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东西。

苏澈相信,既然是秘境第二重,绝不会向第一重那样轻易地过去。

安齐远将苏澈紧搂怀中,虽然没有撑起防护罩,但还是用手弓出一个弧度,轻轻罩住苏澈的口鼻,免得四下翻飞的沙土填入鼻腔口腔。

在沙暴肆虐了将近一刻钟后,那股能够卷起沙暴的狂风忽然消停了下来。

虽然狂风已止,但漫天的尘土并不能立刻沉淀下来。

在一片厚重的昏黄中,气氛变得凝重而诡异,危险的气味已经扑面而来,众人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片刻后,远处莲蓬的方向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暗影。那暗影一扭一扭的,似是在挣脱什么束缚的钳制那般。

安齐远神色一凝,将苏澈护在身后的同时,指尖掐出一个清风决。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风窜出,呼地吹鼓向前,将遮挡视线的风沙排开,使远处的暗影更为清晰一些。

只是以安齐远“目前”的筑基修为,清风决也就只能吹开三丈开外的尘土,但这至少让他们看清了其他三人的方位,五个人重新汇合到一起。

觉非罗亦神色凝重,但却没有冒然丢出法决吹散沙暴。

因为沙暴虽然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同时也十分公平地将他们五人暂时隐蔽在漫天的尘土中,即便忽然杀出什么程咬金,也能在尘土中暂且隐蔽一下。

但莲蓬处传来的巨响依旧让人产生了强烈的不安,觉非罗将灵力加持到眼部增加视物的能力,硬是隔着尘土看到了那东西大概的轮廓。

“糟糕,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一动一动的部分极有可能是蛇信子。那五颗莲子在吸收五行之气后便解开了封印,将里头封着的东西放出来了。”

郑东闻言不由得膝盖一软,区长镜的脸色也十分难看,难不成他们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为了放这个怪物出闸?

觉非罗目视前方,却下手在区长镜背后抚了一下。

“莫要士气低落,说不定把那东西打趴了,会发现那东西钻出来的洞就是生门也说不定。”

没等区长镜有反应,觉非罗也掐出一个清风决,顿时将百丈开外的沙尘都吹开去。

既然蛇类并不是靠视觉来获取猎物的信息,那么这些沙尘对于那东西而言根本就是没用的,不如全部吹开。

沙尘被吹开之后,饶就是身为元婴老祖的觉非罗也因为眼前的东西而怔愣了片刻。

酷爱研究灵兽的苏澈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但在看到那不断地扭动着想要从莲蓬里完全挣脱出来的巨兽,苏澈扯了扯安齐远的袖袍。

“陪我再跃高一些,我要看看这蟒蛇的头部!”

对这些兽类安齐远知道的自然没有苏澈知道的多,若不是因为苏澈喜欢研究这种东西,他也不会煞费苦心地将虎先生和圆胖留在苏澈身边。

不过对于苏澈的要求,安齐远向来都会尽最大的可能去满足,毫无障碍地就拖着灵力有些不济的苏澈往高处跃去。

居高临下地向下俯瞰,苏澈一下就认出了那巨蟒头部的花纹。

“佛陀通天蟒?!”

安齐远皱了眉:“不过是只畜生,名字竟然如此大气?”

到了这时候,苏澈已无力吐安齐远的槽,只得解释道:“你看它的头部,就像是佛陀盘坐的模样。”

“你应该也听过佛祖割肉饲鹰的故事,但传说佛祖割肉时,有一滴血肉落在了地上,被盘踞在地上的一条小蟒吞去。”

“自那之后,那小蟒就有了慧根,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吸取灵气修炼进阶。”

“它每进一阶,头上的这个佛陀盘坐的花纹就越发清晰。”苏澈指着通天蟒的头部,“这条巨蟒的佛陀印记如此清晰,加之又是在上古秘境中出现的兽类,修为必定不低。”

“若它的身上有龟壳,那就更板上钉钉了。若其进阶到巅峰,那就是传说中的四神之一玄武了。”

安齐远反问道:“这么说,这家伙是只神兽?”

苏澈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轩辕大陆的兽类有灵兽、仙兽和神兽三阶,神兽再往上就已经化神,化神的神兽已有灵智且能幻化人形,与人类的修士无异,所以也不再将化神的神兽简单地归到兽类去了。

安齐远扯着苏澈回到队伍中,向队友们传达了这个不利消息。

区长镜和郑东这两个筑基修士之前连仙兽都没机会见过,佛陀通天蟒?玄武前身?拜托,别开这种玩笑了好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之前的五行莲子一旦吸满灵气,就会自动旋开莲蓬盖,而莲蓬盖就是封印通天蟒的禁制。”

“如今禁制解开了,通天蟒自然要出来。但是那莲蓬虽大,也断然不可能将通天蟒全部装下。”

“可见通天蟒是由莲蓬根部的另一个空间钻过来的,但是这空间的入口并不大,所以它的壳被卡住了。”

这就是为何在莲蓬盖被旋开后,通天蟒虽然得以露头,但却一直在愤怒挣扎的原因了。

苏澈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立刻达成了共识。

于其等佛陀通天蟒挣脱出来把他们当下嘴菜,还不如在它还未挣脱出来前先下手为强。

“你们有没有试过加持法阵?”觉非罗问。

郑东立刻回答:“只做过演习。”

区长镜则白了脸:“只在书册上看过步骤。”

两人回答完,又不约而同地朝安齐远和苏澈看去。

为了应付这两只,安齐远只简单地答了一个“会”字,倒是很符合他面瘫天才的身份。

但是对于苏澈,郑东和区长镜都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加持法阵这种只有结丹以上修为的修士发起群攻时才会用到,照理说筑基修士也不需要学。

不过因为青阳洞式微,丘全恕需要尽快培养出一批撑起门户的修士,才早早地在筑基巅峰修为的修士中普及一些结丹期的重要法决,以缩短以后的修炼时间,所以才对加持之术有所涉猎。

第161章:第二重(八)

与觉非罗的笑而不语和安齐远心中有数的面瘫不同,面对郑东和区长镜疑虑重重的眼神,苏澈只是淡然挥手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到时候你们试着加持,我在旁边跟着学就是了。”

苏澈此言一出,郑东和区长镜无一不想绝倒,可苏澈毕竟只是“炼气”修士,在不远处就有一头通天巨蟒挣扎着眼看就要呼之欲出的恶劣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种边看边学的话就已经十分难得了,他们也无法再要求更多。

如今对手凶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即便只是炼气修士,但若是能迅速学会加持,也能把通过法阵的叠加威力释放出筑基期的攻击来,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虽然在这种时候产生一种想要捂着肚子笑的欲望很不合时宜,但觉非罗此刻差点掩饰不住嘴角的弧度。

只能说眼前郑东和区长镜两只菜鸟是有眼不识泰山,论起加持法阵的法术,苏澈若是自称第二就没人是第一,即便是安齐远在这方面也要甘拜下风,毕竟加持可是道修的拿手本事。

觉非罗强忍笑意,语速飞快地布置了任务。

“我待会会用木系的加固咒加固正在箍着通天蟒的莲蓬,然后会倾尽全力用锐金蓄魔斩攻击通天蟒。”

“但那家伙毕竟也是元婴巅峰,若没有加持,恐怕一击难成。你们必须在我发出攻击的时候,以我为中心结成加持法阵。”

“若是加持能成,至少可以重创通天蟒。若是它能短暂地失去意识,我们可以想办法从它钻出来的空隙中钻到那边的空间去看看。”

当然,觉非罗说的是最好结果,但若是加持不成,一击之下没能让通天蟒失去意识,反而激怒了这头上古神兽,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不先下手为强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拼死一试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

于是区长镜和郑东忧心忡忡地看着正假装在教苏澈加持之术的安齐远,二人也赶紧跟着安齐远的教导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加持术的一系列复杂的结印手势和咒语。

虽然安齐远跟苏澈说的不过是初阶加持,但一系列不下百个的手势和咒语下来还真不是一个小的工程。

听到后来,区长镜和郑东眼里都不约而同地露出钦佩的神色——原来如此复杂的加持术也能被解释得如此简单明了。

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因记不住加持术而拖累团队的区长镜和郑东循着安齐远的教法复习了一遍后,发现整个思路都清晰了许多。

苏澈眉眼带笑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表面上是在教自己,实则是在帮区长镜和郑东加深记忆和理解的大面瘫,心下莫名地变得有些柔软。

虽然郑东和区长镜都是出身青阳洞的人,但经历了在秘境第一重的磨难,安齐远显然已经将这两人看成是经得住考验的真正队友了。

虽然那佛陀通天蟒是修为至元婴的上古神兽,但有觉非罗和安齐远这两个老祖在,即便是放弃区长镜和郑东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安齐远却没有嫌弃郑东和区长镜的筑基修为,在这种时候还将自己压箱底的加持术记忆法毫不吝啬地拿出来点拨那两人。

无论是安齐远还是觉非罗,都是敢爱敢恨,从不将虚伪写在脸上的真性情。与他们相比,那些自诩正道、眼高于顶的伪君子不知要被比到哪边天去了。

安齐远原本还算在专注地教授初级加持术,但很快就感受到苏澈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稍稍侧过头去与苏澈四目对望,苏澈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视线避开,反而保持着嘴角淡淡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足以令人垂涎的温暖。

安齐远浑身一燥,一股邪火从下而上地窜起。

若不是时地如此不适宜,安齐远只想直接把苏澈给就地正法了。

“这个手势之后呢?是连接这个?”

见安齐远忽然停下,方才刚讲完的一连串手势有些复杂,郑东自己回想了片刻,发现记忆有些凌乱,不由自主地朝着安齐远视线所及的方向看了过去。

苏澈有那么一阵也被安齐远看得心里发毛,正好听郑东问起,便十分本能地示范了一下。

“连接的是应该是这个手势。”

苏澈十分流畅地掐出了一连串手势,跟安齐远凌厉的风格不同,苏澈的手势带着说不出的柔韧,就跟远眺的川河那样,虽然看似静谧,但却蕴含着莫名的蓬勃的力量。

郑东和区长镜瞬时就惊呆了。

这“苏明”真的是第一次学加持术吗?为什么苏明掐出来的手势如此流畅精准?以至于比那个当时在法堂上给他们示范传授加持术的结丹中期修士来得还要熟稔?

郑东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天才安远呆一起久了,自然而然地也能变成天才?

区长镜反倒没有郑东想得多,见到苏澈十分流利地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掐出,区长镜上前狠狠地拍了苏澈的肩头两下:“可以啊兄弟,你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记忆力这般好!”

“苏明”之前就曾说过他的爱好是研究各种典籍,从他方才能迅速识别出佛陀通天蟒就可见一斑。这种上古神兽因为早就已在人界销声匿迹,鲜有人有兴趣研究这个,记录上古神兽的志异也成为藏经阁中的大偏门书籍,几乎无人问津。

区长镜此时只是很单纯地为苏澈感到可惜——有这样的领悟力和记忆力,却只有四灵根的天赋,着实是浪费了。

就在众人研究加持术的同时,远处传来的动响也越来越大。

作为玄武的前身,佛陀通天蟒的每一次挣动都有震天憾地之效。

地面不仅剧烈震动,就连原本连成一片的地面也开始出现龟裂,而且裂纹越来越大,形成的沟壑也越来越深。

觉非罗面色凝重。

“不可再耽搁了,必须立刻动手!”

觉非罗话音刚落,手指上便凝出绿色的灵流,只见他身法翩跹,在空中画出木系加固咒的咒文,如佛音梵唱一般的吟唱从觉非罗的口中溢出。

这是区长镜第一次听到觉非罗用吟唱咒语的方法加持法术,这也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奇怪。因为到了元婴级别,元婴老祖遇到一般的对手,根本不需要吟唱加持,无声无息地直接就能秒杀。

若是遇到连元婴老祖都需要吟唱的对手,一般的筑基修士早就死绝了,自然也没有机会看到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

而修士的修为越高,吟唱就越为动人。再加上觉非罗吟唱的又是有加固作用的枯木逢春术,自然带有种万物复苏、春意盎然的吟唱,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让人有种精神重新焕发的感觉。

郑东被这种迷人的吟唱给吸引了片刻,但很快就又从通天蟒发出的震天巨吼中迅速地回过神来。

转头看到还呆愣在当场的区长镜,郑东只得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还呆在这里做甚!你没见安远和苏明已经开始走位了吗?!”

觉非罗的吟唱已然接近尾声,枯木逢春术的效果也开始显现。

随着有些崩坏的莲蓬的重新生长起来,原本以为挣脱有望的通天蟒再度被紧紧卡住。

巨大的愤怒带来了响彻天际的怒吼,喷薄而来的巨大威压差点把区长镜和郑东喷了个倒仰,若不是有觉非罗友情提供的天青罗汉带和金蚕比甲护着,这种规模的威压足以把他们二人都压成肉泥。

区长镜被郑东的一拍和通天蟒的一掀,总算从枯木逢春术的梦幻中拔了出来,也赶紧提气走位,卡在了西面的位置。

莲蓬在觉非罗的法术加固下恢复了少许,但也经不住发了狂的通天蟒全力的挣动。

觉非罗口中的吟唱摇身一变,由方才的治愈木系变成了锐气万千的金系攻击法术。

只见随着灵气流从法轮中的飞速旋出,一柄巨大的锐金剑悬凝在觉非罗之上。

在安齐远的一声令下,分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四人开始吟唱加持术。

加持术的咒语一出,郑东和区长镜只觉得丹田中的灵气被迅速地抽离出来,融入法阵之中。

在以觉非罗为中心的地面上,灵流的分布构成了五芒星的样态。

灵气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往觉非罗处奔涌,不过片刻功夫,郑东和区长镜就已经浑身发虚险要站立不住,只能靠吞服丹药来防止元气被抽空。

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刻,自然也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情况。

而相对于郑东和区长镜这样的新手,苏澈在加持法阵面前却显得游刃有余。

对于加持术的运用,最关键的就是收放自如。而最好的加持,就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修士都处于差不多的修为,这样的法阵画出来才不会偏离中心。

郑东和区长镜毕竟是第一次参与加持法阵,能从头到尾毫无差错地将整套手势和咒语掐出来就已经难能可贵,自然谈不上控制灵力均匀输送的问题。

正是因为还没有领悟到控制灵力输送的诀窍,所以在加持发展开启的时候,郑、区二人才会被位于中心的觉非罗的强大灵流一下子吸去了过多灵气,造成现下只能靠丹药维持输送的情况。

第162章:第二重(九)

而苏澈和安齐远这样的老手,在加持法阵一开始就有意地卡住气海和法轮,控制灵气均匀地法阵中心输送。虽然苏澈的灵气也损耗巨大,但还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抽空成脚软的状况。

郑东和区长镜那边大把大把地吞服着恢复灵力的灵药,但奈何二人只有筑基修为,觉非罗那边有再好的丹药也不能给他们服用。筑基修士最多也就只能服用中品灵药,若是越级用了上品灵药,很容易把丹田撑爆。

好在觉非罗早就开了挂知道要跟区长镜一行组队,加之苏澈目前也是筑基修士,中品灵药反而是准备得最多的。

只是郑东和区长镜都被眼前的加持法阵弄得心力憔悴,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考虑“为何一个元婴老祖会准备那么多中品灵药”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好在加持法阵虽然因为灵力传输的不均匀而有忽明忽暗的不稳定情形出现,但到底还是个成型的法阵,觉非罗的锐金剑比没有法阵加持的时候又胀大了五分之一,剑身周围环绕的锐气更是凌厉非常。

在觉非罗的怒喝之下,锐金剑在法阵上空朝通天蟒挥出了锐意万千的蓄魔斩。

剑气所过之处如被千军万马碾压,杀气蒸腾直上,端的是神挡杀神、魔挡斩魔的气势。

这也是区长镜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元婴修士倾尽全力的一击。

像这种凝起灵流铸剑进攻的法术青阳洞自然也有,酷爱研究法术的区长镜自然也刻苦修炼过这种攻击法术。

只是他天赋中并无金属性灵根,用气金系法术始终有所怠欠,倾尽全力研究也就只能凝出小匕首一般大小的灵气剑来。

如今亲眼目睹一把足以将小山劈开的巨大锐金剑,心里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元婴修士确实比常人口中说的那般可怕,筑基修士不过微如蝼蚁,元婴老祖不理会挑衅的蚂蚁,不过是因为不屑于动手罢了。

区长镜被震撼、纠结、自卑等各种矛盾的情绪包围着,看着觉非罗的锐金蓄魔斩以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出,区长镜只觉得丹田虚空气力不支,与郑东一般堪堪坐倒在地。

但现下显然不是能够放松的时候。

虽然觉非罗的蓄魔斩已是倾尽全力,但面对的却是他们知之甚少的上古神兽,且俗话都说打蛇打七寸,但这通天蟒因为被莲蓬卡住,七寸并未外漏。觉非罗即便想攻其弱点,但也不能把莲蓬一并打坏,所以只能击向最靠近通天蟒要害的部位。

既然蓄魔斩已经挥出,加持法阵也不再必要。

安齐远飞身而起,一手揽着苏澈的腰,另一手一下就提起了区长镜和郑东两人的后领飞速后撤,以同通天蟒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在蓄魔斩挥出的同时,觉非罗在用仅存不多的灵力结出了巨大的五蛛丝网,形成一个向外凸出的防护罩挡在前方,以防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

破空而出的锐金剑毫不留情地击打在通天蟒的身上,剑气与通体黝黑的蟒身接触的瞬间,巨大的灵气波动瞬间溅起千层沙土,让原本就灰蒙蒙的空间变得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前方传来地裂山崩一般的巨大响动,因看不到前方境况,区长镜也不知道哪里忽然就又有了力气,吞了一枚丹药之后堪堪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

郑东难掩脸上的激动神色:“这锐金蓄魔斩实在是太,太厉害了!”

方才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郑东觉得并不是因为自己词穷,而是这样完美的蓄魔斩实在是只得天上闻,世间难一见,最后想来想去,也只能用出最简单不过的“厉害”一词来形容了。

只不过即便觉非罗的蓄魔斩因为加持法阵的缘故而比之前预想的威力还要大了不少,但整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安齐远和苏澈两人无不面色凝重地静观前方之变。

待锐金蓄魔斩的耀眼光芒逐渐散去,尘土遍布的前方依旧无法视物。

觉非罗原本凝重的脸色稍微有片刻放松,但手中张开的五蛛网却依旧没有收起。

若此时有人站在他身侧,便可看到觉非罗额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锐金蓄魔斩已经他法轮中的灵气耗费了十之七八,现下又要张开一张如此巨大的五蛛网,灵力的消耗可想而知。

但前方情况未明,若是只有他自己一人倒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可当身后除了安齐远之外的三人都是筑基修士的时候,五蛛网必须要结,而且还不能有一丁点的松懈和偷懒。

锐金蓄魔斩的光芒隐去后,地动山摇般的震动渐渐平息。

郑东竖耳倾听前方动静,发现之前因通天蟒剧烈挣动而发出的刺耳声响也一并歇了下去,顿时不免眉开眼笑:“看来这一击是中了!那通天蟒即便不死也会晕上一段时间,我们何不趁着这空档赶紧穿过生门寻找出路?”

就在区长镜也因为郑东的话而开始松了口气的时候,安齐远神色大变,指尖一掐就在掌中出现了一把凤翎羽魁伞。

苏澈一见这把只有元婴修士才有可能拥有的极品防具出现的时候,心内也大喊糟糕。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安齐远手中的凤翎羽魁伞就已经张到了极致,瞬间散发出火属性防具特有的耀眼红光来。

“怎么回事……”

还没等郑东的话说完,一股巨大的威压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即便有凤翎羽魁伞挡在前方,但随着通天蟒发出的震天咆哮的怒吼声,如赤焰一般的热浪疯狂地填满了这片空间的每个角落,就连方才还能禁锢住大半蟒身的巨大莲蓬,竟也被这场炼狱一般的真火给焚得只剩还联结着两个空间的椗,而原本不会被烧着的漫天沙土竟然也被通天蟒喷出的真火给点燃了起来,以至于方才灰蒙蒙的空间登时被一片火海所取代。

还没等郑东和区长镜反应过来,前方又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非罗!”

之前悬在前方的五蛛网只余有边缘的部分还堪堪地悬在半空,正中最结实的五行网已然被烧穿。

火海浓烟之下,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显得渺小不堪。

安齐远放出了凤翎羽魁伞将苏澈三人牢牢护住,却眼看已经从烧焦的莲蓬里挣脱出来的通天蟒,说不震惊也是假的。

谁能想到,在受到如此重创之后,这头通天蟒不仅没有因为锐金蓄魔斩而折损半分,中气却不减反升,就连炙天真火都喷出来了,个头也比之前要大了不少。

虽然安齐远这一系列的动作并不简单,但在郑东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只是这凤翎羽魁伞毕竟是霸道的极品防具,既然已经祭出,若在它没有吸足灵气之前就轻易脱手,这伞不仅没有办法发挥出防御的功效,还有可能反噬祭主本人。

安齐远眼看五蛛网已破觉非罗恐有危险,但若此时松手,又会被凤翎羽魁伞反噬,到时候就像是两头不到岸的船,极有可能两边都保不住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但眼前已经挣脱了桎梏的庞然大物已经露出狰狞的神色,觉非罗因为那击锐金蓄魔斩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灵力,若是没有撑开这么大的五蛛网,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但也至少能迅速后撤。

可惜在觉非罗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又想到身后的队友,明知那五蛛网无法抵御通天蟒的炙天真火,但至少也能给后方的安齐远留出缓冲的时间。

也确实多亏了觉非罗在前方的苦苦支撑,才为安齐远争取到了祭出凤翎羽魁伞的机会。

可凤翎羽魁伞的护力也不是无限的,至少它无法护到位于前方的觉非罗。

五行之中火能克金,如金丝一般细韧的五蛛网在炙天真火的炙烤下未能抵挡多久,五蛛网被焚烧殆尽的同时,也说明觉非罗体内的灵气被迅速地消耗一空。

虽然看不清觉非罗的神色,但从他捂着胸口半跪下来的动作变化就能知道大事不妙。

此时已经无暇顾及掩饰自己的真实修为,安齐远毫不犹豫地撤去了法轮上压制修为外散的禁术,瞬间,元婴期的威压倾泻而出,让一直以为“安远”只有筑基修为的郑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顾不上郑东的反应,安齐远加快了手中灵气的输送,但通天蟒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手。

对于眼前这个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类修士,通天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堪堪避过通天蟒又一次喷来的炙天真火,觉非罗用仅存的气力堪堪避过,但还是无法避免地被真火燎伤了半边身体。

真火与一般的火不同,只要被火燎到,什么锥心之痛都还是其次。关键的是真火烧的不仅是皮肉,还有修为。

若是没有办法迅速灭火,他会被当成原料被这火活活耗死。

顾不上许多,即便明知再不后撤就极有可能会葬身蛇腹,但觉非罗还是当机立断地吞了一颗极品灵药,掐出芙水咒将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但觉非罗毕竟没有水灵根,与通天蟒的炙天真火相比,这芙水咒显然略逊一筹。

只将身上的真火浇灭了十之四五,方才服下灵药好不容易涨回来一些的灵气又迅速地被剩余的真火给烧没了。

第163章:第二重(十)

就在觉非罗又服下一枚极品灵药恢复修为的同时,通天蟒也咆哮着甩出了巨大的蛇尾,想要将悬在半空的觉非罗如蝇子一般拍下去。

通天蟒个头巨大,这招甩尾即便不用任何灵力加持也足以毁灭一个城池,更别说这家伙还在蛇尾上灌注了灵力,将整条看起来似铁鞭一般的尾巴烧得如烙铁般通红。

若是被击中,别提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恐怕直接汽化连全尸都留不下都有可能。

觉非罗瞳孔微缩,用尽所有的灵气踏出了无赦谷独有的身法一苇渡江,尽可能地与通天蟒拉开距离。

但奈何觉非罗如今深受重伤不说,体内的灵力还一直被身上的真火快速地消耗,即便一苇渡江的身法再怎么精妙绝伦,在缺乏硬实力的前提下一切都是枉然。

觉非罗不由露出苦笑——原本他还不怎么把玄奇秘境放在眼里,来这里也不外是要陪安齐远和苏澈寻找机缘。至于无意中遇到一个能勾起自己兴趣的小东西倒是意外之喜。

可惜他还没机会跟丘全恕讨人,就要折在这黑皮畜生的蛇尾之下,怎么想都是不甘心。

但即便如此,觉非罗依旧在千钧一发之际朝安齐远大吼道:“凤翎羽魁伞一定要撑起来!!!”

他的五蛛网已经破了,若是凤翎羽魁伞没有撑起来,他在意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过这片炙天真火。

眼看觉非罗身陷险境,安齐远目眦尽裂却苦于前后掣肘无法前去救援。

就在那时,原本应该一直呆在凤翎羽魁伞之后的区长镜忽然在吞了一把中品丹药之后提气跃出,动作之快让身边还在惊诧于安齐远真实修为的郑东拉都拉不住。

“区长镜,你疯啦!!!”

这个时候冲出去,除了送死和拖后腿之外,郑东真没想出第三种可能。

就在区长镜冲出去的同时,只见他将手腕放到嘴里狠狠一咬,鲜血登时就从伤口中溢出,区长镜迅速将血涂在腰上的天青罗汉带上。

腰上的天青罗汉带沾了区长镜的血并没有被染污,反而迅速地被吸收,眨眼间血迹就完全消失不见。

就在区长镜的血被吸收之后,天青罗汉带也认了主,不再是只能系在区长镜腰间的一条腰带,转而能与区长镜的心境想通,变为了有主的灵物。

“太极天罡阵,展!”

在区长镜倾尽全力的一挥下,天青罗汉带霎时飞卷而出,伸展成一幅漫天的巨幅淡青画卷,在一片火海的反衬下显得越发清澈怡人。

这是即便是觉非罗也没有料到的剧情进展。

只见区长镜控制着被漫天展开的天青罗汉带悍然挡在了通天蟒和觉非罗之间,硬生生地用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横亘在通天蟒之前。

“蠢货,快给我避开啊!!!”

看到区长镜几乎与送死无异的行为,觉非罗能做的却只是发出这样的怒骂。

在下一秒,通天蟒的雷霆一击就落在舒展成天幕的天青罗汉带上。

青隽的天青罗汉带被通天蟒的尾部彻底撕裂。

虽然因为有天青罗汉带的遮挡,通天蟒失去了准头,尾部并没有直接鞭在区长镜的身上,但这一击带出的巨大灵气流已足以对仅有筑基修为的区长镜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创。

觉非罗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多余的力气,竟在那千钧一发之刻硬是移了数百个身位,将被灵气流击落的区长镜堪堪接住,也恰好躲过了通天蟒尾部下落的位置。

“长镜,区长镜!!!”

天青罗汉带已经被通天蟒发出的灵气流撕成了无数碎片,好在罗汉带虽无法保全,但其本身却属水性防具。

那无数碎片在湮灭之前依旧发挥了最后的余热,化成一片细密的烟雨,将觉非罗和区长镜周围一大片的真火浇灭了不少,也算是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

就在区长镜用天青罗汉带为安齐远争取到了难能可贵的一息之机的同时,凤翎羽魁伞也已经激化完成,如今正幻化成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幕,牢固地笼罩在苏澈和郑东之上。

凤翎羽魁伞得以脱手,安齐远便踏着出神入化的一苇渡江,抢在通天蟒再度攻击之前把抱在一起的觉非罗和区长镜两人拖到了凤翎羽魁伞的庇护范围内。

被平放在地的两人都已经没有了知觉,最要命的是觉非罗身上燃着的炙天真火并没有完全熄灭,即便能侥幸避开通天蟒的一击,但若这真火继续烧下去,觉非罗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此时,安齐远已经跃出凤翎羽魁伞之外与通天蟒周旋,伞下的安全区域除了出气多进气少的觉非罗和区长镜之外,就只有郑东和苏澈。

郑东着急得团团转,绞尽脑汁地想要想办法,毕竟总不能指望“苏明”这个炼气期的修士吧?

可是能够扑灭炙天真火的法术无外乎芙水咒,可他偏偏没有修炼过这个法咒,而且芙水咒的启动也需要依托身体里的水灵根,对他一个没有水灵根的人来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郑东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苏明”竟一反方才的震惊之态,盘腿在觉非罗身边坐下。

郑东刚想问苏澈打算坐什么,可下一秒,他的三观又再一次被刷新。

原本封印住气海的禁制被苏澈打开,既然安齐远的真实修为已经暴露,他也没有要继续再隐藏下去的必要。

如今众人共同的敌人只有远处的通天蟒,而能拯救队友才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事情。

故而,郑东就眼睁睁地再次目睹了“苏明”由炼气期的修士一跃成为筑基修士。

“你你你,你怎么也是筑基修士!”

不过好在有方才安齐远的筑基变元婴的铺垫,苏澈这个炼气变筑基还不至于让人那么如此难以接受。

苏澈哪里还管得了郑东的情绪,只是心无旁骛地将掐出一连串手势,口中吟唱着芙水咒的咒文。顷刻间,在苏澈手掌下一尺见方的地方涌出一条蔚蓝的灵流。

灵流幻化为淅沥沥的烟雨,轻巧地落在觉非罗的身体上。

芙水所到之处,灼烧的皮肤甚至发出了嗞嗞的声响,音量虽不大但却足以令人毛骨悚。

好在芙水虽弱小,但却是炙天真火的克星,虽然第一趟浇下来的时候效果不甚明显,但第三第四第五遍那般持之以恒地施咒后,觉非罗侧腹上最大的一片真火终于给浇熄了。

但芙水咒毕竟是高阶法咒,本来筑基修士用起来就十有八九不会成功,但因着苏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筑基修士,芙水咒才出乎意料地用出来了。

一旁的郑东已经惊讶得找不到自己的下巴了。

虽然最大面积的真火已被浇灭,但觉非罗身上其他地方的零星着火点也不能忽视。苏澈不敢大意,动作间甚至没有任何间断。

见郑东像木头一般杵在那,苏澈满额大汗地吩咐了一句:“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帮我找一枚中品丹药!”

照理说,即便苏澈是筑基修士,郑东作为筑基巅峰的师兄,脾气再好恐怕也难忍这种命令性的语气。

但偏偏郑东不但从善如流地照着苏澈的吩咐找了丹药喂其服下,心下却没有生出半分抵触,隐隐地反而有种事物终于回归到正轨上的怪异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安齐远和苏澈之前在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惊才绝艳,初初接触时尚未有体会,但像这次这般相处久了,难免觉得他们的见地与一般的低阶修士实在大大不符。

当然,郑东再怎么“隐隐觉得”,也绝不会想到安齐远竟然是元婴老祖!这可是比青阳洞现在的掌教丘全恕的道行都要高了不少!

若是现下觉非罗还有知觉,能知道郑东心里所想的话,估计还要忍不住大笑三声。

安齐远若不是之前为了隐瞒真实修为自伤法轮修为大损的话,如今在他面前出现的又岂会只是什么元婴老祖?

那佛陀通天蟒虽然厉害,但若是碰到化身巅峰的修士,立马就会被切成肉段子了。

可惜形势比人强,之前的战术失误让那畜生侥幸重创了觉非罗,竟逼得安齐远在秘境第二重就已经暴露身份出手抗敌,连带着苏澈的真实修为也没能瞒住。

这除了要感慨梵奇秘境的凶险之外,更要叹一句计划不如变化快。

在郑东源源不断地哺喂下,苏澈总算在真火将觉非罗烧干之前把他身上的火都给灭了。

郑东也颓坐在地上擦汗,虽然他这汗完全是因为紧张而冒出来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郑东忽然灵光一闪,从腰间的百宝袋中翻出了若耶阁的法能为了救下邓冲,而赠给青阳洞道修救命灵药——只有佛修才能炼出的修复丹。

郑东像掏宝贝一样将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捧到了苏澈跟前。

“这是我那份修复丹……”

闻着那瓷瓶中散发出来的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味儿,郑东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但一想到觉非罗之前多次对他伸出援手,这修复丹就是再金贵也要贡献出来了。

苏澈刚收势调息,便见郑东将修复丹拿出来欲喂进觉非罗嘴里。

苏澈情急,也没来得及解释,直接伸手将郑东手里的药丸给打落在地。

郑东不由得瞪大了眼,刚想跑过去把沾满尘土的药丸拾掇起来,就被苏澈伸出的手给挡住了。

“苏明,你这是为何……”

苏澈看了一眼地上的药丸道:“法能给的东西,若不是不吃下一秒就要死的话,最好不要沾染。”

第164章:第二重(十一)

郑东满脸纠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若耶阁的佛修给的东西会有问题的。况且赠予修复丹的人还是化身修士法能,别的不说,法能由于一直代替法正坐镇青阳洞,为西莲一带的太平做出了卓越贡献,包括郑东在内的道修修士们无一不对法能心怀感激,对于法能馈赠的东西,更是不疑有他了。

如今这修复丹已经被苏澈打落在地,郑东只觉得肉疼,但又不好当着苏澈的面把修复丹给捡回来,但神色上毕竟泄露了心中所想,视线也不断地在苏澈和修复丹之间飘来荡去,明显就是想找个空挡趁苏澈不注意的时候把修复丹偷偷捡回来。

苏澈哪能不知道郑东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语气也变得十分强硬:“你若是疑我,今日若是能逃出生天,你我便划清界线。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你是生是死我都不再过问。”

郑东一愣,也万没聊到苏澈态度竟然如此强硬。两番权衡之下,又觉得苏澈一行才是与自己一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队友,而法能虽然看似无懈可击,但毕竟高不可及,郑东对他的印象也不过停留在几面之缘和道听途说的水平上,怎么说还是苏澈的人品更值得信赖。

思及此,郑东也就没再继续纠结,索性心一横,不再看那颗已经沾满粘土的修复丹,转而撩起破破烂烂的衣袍蹲下身子给区长镜收拾伤口。

苏澈正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远处就传来通天蟒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郑东膝盖一软,差点没给跪到地上。

苏澈思忖片刻,拿出了灵兽袋,下一刻,一只威风八面的巨大吊睛白虎跃了出来,吼声之大差点没把郑东掀了个倒仰。

“这,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虎先生被关在灵兽袋里久了,都快要闷出病来。

好不容易被苏澈唤出来,自然是要大吼一声呼出满腔闷气。

谁知道刚出来就被漫天的尘土和充斥着烧焦味儿的空气弄得鼻子痒痒,大打了三四个喷嚏,直喷得郑东满脸唾沫星子。

“嗷?”

只听得一声幼嫩的声音从虎先生头顶传出来,乍一听还以为是虎先生发出的声音,可这么个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奶声奶气的叫声,郑东第一反应就是这大老虎身上肯定还巴着什么东西。

果然,听到那奶声奶气的叫声后,苏澈眉头一皱,径直跃上虎先生的脑袋,将巴在父亲长毛中的圆胖给提溜了出来。

无视圆胖故意发出的卖萌神功,苏澈提着圆胖的后颈子皮,张手就轻轻地在圆胖圆溜溜的屁股上揍了两下。

“这么危险的地方可不是你能出来的,赶紧给我回去!”

苏澈可没记得有把圆胖一起招出来。

“嗷嗷嗷嗷!”

圆胖在空中踢着四只爪子抗议,冲着苏澈一顿嚎,死活就是不愿意再回灵兽袋。

苏澈哪里还有闲暇时间跟圆胖讨价还价,只能暂时将灵兽袋和圆胖一起交给还在一旁发呆的郑东,并交代道:“你看好非罗和长镜,至于这只,若是不对就立即把它收回灵兽袋。”

“嗷嗷嗷!”

圆胖挂在郑东的臂弯里欢腾地叫了几嗓子,郑东看了看威风八面的虎先生,又看了毛团子一样的圆胖,难免一阵风中凌乱——已经是仙兽的鬼蜮魔虎和它的幼崽,原来这种生物还真的是可以用来当宠物养的……

苏澈看了一眼凤翎羽魁伞之外的焦灼状况,安齐远明显是投鼠忌器,只守不攻。

经过觉非罗的一击,安齐远已经看出来这佛陀通天蟒其实就是梵奇留在第二重中的式神。所谓的式神虽然有原型,但实际上只是一种类似于傀儡一样的东西。

比如这头通天蟒式神,大约就是用真正的通天蟒的骨骼或是精血炼成的,其本身也存梵奇一部分灵力在里头,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梵奇的意志。

但式神毕竟只能受主人控制,而梵奇早就飞升,照理说他遗留在下界的式神就该荒废了才对。

只不过梵奇的思维向来不同寻常,对于这种荒废的式神,竟然愿意将自己的部分修为封印在式神体内,还想出了这么个稀奇古怪的解开式神封印的办法,诱骗来秘境探险的修士主动开启封印,将式神重新召唤出来。

好在梵奇是上古修士且飞升已久,留在通天蟒体内的灵力已不足以让其幻化出化神修为的玄武原型。

但之前的触发五行莲子阵的时候,苏澈一行五人的灵力都被莲子吸收了许多,特别是觉非罗又是元婴修士,通过莲子被吸走的灵力就更是可观。

从觉非罗之前的蓄魔锐金斩一击不成,凝成锐金斩之巨大灵力反被通天蟒吸收,竟然让通天蟒实力大增。

安齐远自然也发现了这点,深知对付这样的能够吸收攻击的式神的最好办法就是只守不攻,通过消耗式神内部的灵力将它拖垮。

可这头通天蟒的灵力又岂是那么好消耗的?

方才这畜生在喷出重创觉非罗的炙天真火的时候,也未见它的身型有任何改变。可见发出这样大面积的群体攻击性技能也并没有对通天蟒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在敌对双方二者实力相当的时候,安齐远又只守不攻,明显就是处于被动的劣势,继续这般下去,难免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苏澈讯速地观察了一下战况,虎先生则像小山一样坐在他身边,粗壮的长尾一甩一甩,显然也对不远处的那头通体黝黑的庞然大物很感兴趣。

见苏澈转过身来,虎先生低下毛茸茸的大脑袋,凑到苏澈身前亲昵地蹭蹭。

苏澈不由得张臂抱住虎先生的鼻子,一人一虎脸贴脸地蹭了一下。

“虎先生,真是难为你,每次都让你身陷险境。”

听苏澈的言下之意,吊睛大猫知道继聚火蜥一役后它又有机会参战了,登时豪气冲天地啸了一嗓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咬住那大蛇的咽喉。

苏澈提气跃上虎先生的脑袋,转身提醒正和圆胖纠缠不清的郑东。

“后方就交给你了,切不可大意!”

自圆胖被苏澈丢过来,郑东一直还在手忙脚乱地压制想要跟着苏澈走的胖家伙。

忽然听苏澈这么交代,郑东大惊失色道:“你可别乱来!即便你是筑基修士,但在通天蟒面前根本就跟蚊蝇一样不值一提,你切不要白白送死!”

苏澈哪里还有时间跟郑东解释这么多,直接心意一动,与他之间有主从血契的虎先生便已心领神会,直接跃出了风翎羽魁伞的保护范围。

“苏明,你个傻子,快回来!!!”

“嗷嗷嗷嗷嗷!!!”

郑东和夹在胳膊上的圆胖一齐冲苏澈的背影大嚷,可惜虎先生已然化成了一道白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已经位移至了最前线。

“安齐远,用‘万鬼迷踪’!”

从安齐远的后方往前切入,苏澈根本没有与安齐远事先商量的打算,直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这个男人。

若不是被通天蟒缠住,安齐远真恨不得将苏澈从虎先生的背上纠下来狠揍一顿屁股。

苏澈就是抓住了安齐远此刻分身乏术的机会,这才一举加入战局。

与灵智十分有限的式神作战,修为固然重要,但战术更是关键。苏澈在这点上还是极有自信的。

已经没有其他退路,苏澈既然已经加入战局,安齐远就再不能用孤军奋战的思维来控制局面,许多可能的变数都要迅速地考虑进去。

纵观整个轩辕大陆,也就只有苏澈敢在战斗的时候对他发号施令了。

趁着通天蟒的注意力被苏澈吸引开的当口,安齐远如行云流水般掐出无涉谷魔修的高阶迷惑术万鬼迷踪。

伴随着如鬼魅现世的阴森吟唱,在以通天蟒为中心的方圆十里都出现了森白的鬼火。

每团鬼火随着吟唱的深入而越发胀大,最终变为无数个安齐远和苏澈的模样,并以极快的速度位移着。

作为能够迷惑和操控人心的魔修特有法术,郑东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范围的万鬼迷踪。

一般的迷惑法术只能模仿出人的形,鬼火凝成的傀儡基本没有神可言,也只能简单地重复施法者本人的动作,所以施法的结果通常都是有若干个傀儡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若是遇上实力相当的修士,万鬼迷踪也并不是成功率太高的法术。

但现下这个万鬼迷踪是安齐远所发,那些由鬼火幻化的人形,不仅同时幻化出了安齐远、苏澈加虎先生三个形象,而且每一个都散发着人类修士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些幻化出来的人形,每一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刹那间郑东只觉得眼前一花,方圆十里出现了成百上千个安远和苏明,只能惊讶得连下巴都合不拢。

而圆胖看到忽然多了这么多苏澈和虎先生,先是歪了歪头表示疑惑,随后又兴奋得各种蹬腿乱嚎,让郑东差点没能抱住。

远处的通天蟒显然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所迷惑,动作先是明显地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才张开血盘大口一嘴一个,但却发现咬碎的人形最后都变成了一抹鬼火四下消散,在连咬了上百下之后终于怒不可遏,又朝身边不断滋扰的傀儡们喷出了大面积的炙天真火。

这一次大范围群体攻击下来,虽然万鬼迷踪弄出的傀儡被清了个十之八九,但通天蟒也因为消耗了不少灵力,身形恢复成了封印刚解开时的大小。

第165章:第二重(十二)

就是现在!

由于灵力的大量消耗,通天蟒的体型迅速缩小,在缩小的同时,通天蟒似乎也在经历着非同一般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极大地分散了通天蟒的注意力。

“虎先生!”

苏澈发出一阵清啸,与苏澈心意相通的虎先生立即一跃而起,在空中绕了半圈,转到了通天蟒视线所不能及之处。

通天蟒即便损耗过大,但也决计不会让敌人在自己背后出现。

一扭头,比虎先生还要大的竖瞳蛇眼便转了过来,与苏澈不过只有十丈远的距离。

“嘶嘶——”

感受到苏澈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压,通天蟒发出了似是带着鄙夷的嘶嘶声,眼看就要喷出最拿手的炙天真火想把眼前的小苍蝇烧成灰。

可就在这时,注意力过多地被近处苏澈吸引的通天蟒,忽然感到贴地的腹部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

等通天蟒回过神来,其蛇腹已经被安齐远用一招霸天杀戮给活生生地撕下了一层皮肉来。

“嘶!”

通天蟒被彻底激怒,已经顾不上对它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威胁的苏澈,扭头就用巨大的三角蛇头往安齐远砸去。

安齐远脚下刚踩出一苇渡江险险避开,但左肩胛骨处还是被蛇头砸到,安齐远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肩胛骨碎裂的声响,左臂也立刻无法动弹,重创带来的剧痛难得地让安齐远眼前一花,冷汗立刻随着额际淌下。

可现实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让安齐远喘息。

通天蟒见一击既成,自然又迅速地卷动身体,将蛇头高高扬起,眼看又要朝安齐远那边砸去。

安齐远一方面要全力以赴地吸引通天蟒的注意力不让这畜生盯上苏澈,另一方面又要分出一部分灵力维持凤翎羽魁伞的运转,在这种蜡烛两头烧的窘迫境界下,安齐远即便又再大的能耐,也经不起这样巨大的消耗。

就在安齐远觉得情况有些不妙的时候,在通天蟒身后那枚远悬在天际、不过有鸡蛋黄大小的太阳忽然被一个跃起的身影遮蔽。

就在那一晃神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化身成划破阴霾的闪电,从虎先生的背上翩然而下,在通天蟒完全被安齐远吸引住的那一刻,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通天蟒的头上。

对于体型庞大的通天蟒来说,苏澈的落下就像是大象身上巴了只蚊子,通天蟒自然不会有过多反应。

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却让通天蟒尝够了轻敌的苦头。

只见恰好落在了通天蟒头部的佛陀图案之上的苏澈,手上以迅速但却有条不紊的速度结印,口中小声地吟唱加持。

就在通天蟒发现盯上自己的并非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而极有可能是被咬上一口就会被取了性命的毒虫!

“阿澈,你疯了?!”

看到落在了通天蟒头顶的苏澈,安齐远这才确定了苏澈所要实施的战术,顿时目眦尽裂地朝苏澈大吼。

可如今苏澈这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

虎先生在成功完成掠阵运输任务之后也暂时退出了核心战场,苏澈结于手中的法印凝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细长冰锥。

随着苏澈最后一句咒语落下,那几乎与苏澈同高的冰锥对着脚下的佛陀印记中央猛刺进去。

嘶啦——

被苏澈的冰锥刺入脑袋的通天蟒发出尖锐的嘶鸣,整条巨大的蟒身剧烈抽搐翻滚起来,甚至试图要将自己的头部往坚硬的地上狠砸,为的就是要把苏澈从自己的脑袋上震落下来。

苏澈虽然已经用尽全力牢牢地将自己钉在通天蟒的头上,但也奈何不了通天蟒这样上窜下砸,有好几次险些抓不住手中的冰锥,差点没被通天蟒砸成肉泥。

“阿澈!”

看苏澈在通天蟒头顶险象环生,安齐远已经顾不上自己修为不足的情况,吞了一粒极品丹药之后,安齐远兀自用傀儡丝将自己已经无法动弹的左臂用意念操纵起来,手上开始迅速地结出附地灵咒的法印。

附地灵咒实际上是用修为召唤出曾经葬身在这梵奇秘境中的死灵的咒术。

那些带着深沉怨念死去的修士必定心怀不甘和愤恨,以至于这种无法超脱的意念让他们无法在死后再入轮回,只能生生世世地被禁锢在这虚幻禁地中无法超生。

附地灵术就是用修为来操纵这些往生的怨灵。

这个咒术实际上风险非常大。

首先,在咒术施展时所覆盖的范围内——无论是陆地也好水面也好,必须是曾经死过人的地方——没有死过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有附地灵。

其次,附地灵存在的时间不能太长。时间本来就有冲淡怨念的功能,死亡的时间越长,附着在灵体之上的攻击力就会随着怨气的消失而减弱,上古的魂魄留存到今时今日,即便是元婴修士估计也很难形成有效的攻击力。

最后,也是最为危险的地方:在一片未知的土地上施展附地灵咒,若咒术范围内的附地灵都是攻击力十分强悍的新灵,施咒人压制不住的话,也极有可能被附地灵反噬,更严重的甚至会被夺舍。

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犹豫的时间。

苏澈已经将冰锥打入了通天蟒的脑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向来不会胡乱逞强拖人后腿的苏澈一定知道这是快速拿下通天蟒的最好办法。

若是觉非罗没有负伤,这个跃上蟒头的任务一定会由他来完成。可如今已经没有了这个选项,如果苏澈不跃上去,等到安齐远的灵力被通天蟒消耗殆尽,他们这五个人都会成为那牲口的养分。

安齐远不能攻击,否则任何攻击都会被通天蟒吸收转化为它自己的灵力,只有采用强大的缚术使通天蟒无法动弹,这样才能保护苏澈不被它掀翻下来。

但缚术向来是木系法术的修士的长项,木系法术可以催生藤蔓类的本体,然后利用植物的枝蔓将对手牢牢捆住。

安齐远虽然也能用一些高阶木系法术,但缚术类的咒术却还不足以禁锢住通天蟒这样的庞然大物。

木系缚术幻化出来的藤蔓植物的本体又与施术者的元神相连,若是藤蔓被通天蟒挣断,则安齐远的元神必定会受到重创。

所以,与其选择一种保守的方法,还不如用附地灵术拼一拼。

这通天蟒实在厉害,估计死在它手里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凭着那些修士对这头通天蟒的怨恨,这附地灵术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至于反噬的风险,自选择成为魔修之后,安齐远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一件是没有风险的。只要有苏澈在,他就有足够的执念;而有执念支撑,附地灵就不大可能夺舍成功。

在安齐远的召唤下,风沙遮天蔽日地腾卷而起,再度遮住了本来就有些虚幻的日头,白日登时转变为黑昼。

一直躲在凤翎羽魁伞下的郑东自苏澈跃出去之后就一直脚软得没站起来过,如今又看到日夜骤变,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地底升起,更是浑身上下布满了鸡皮疙瘩。

这下连一直胡闹的圆胖也不再叫了,只能挂在郑东的臂弯里瑟瑟发抖,又见郑东怕得狠了,还将圆圆的虎脸凑过去用小舌头舔了舔郑东的脸颊。

被一只圆胖安慰了的郑东哭笑不得,虽然知道自己没啥能耐,但还是将圆胖和依旧在受伤昏迷的觉区二人护在了身后。

在黑幕的映衬下,肉眼便可轻易看见从地底窜出的魂魄的模样。

一大串透着灰白荧光的厉鬼咆哮着、嘶吼着,在重新聚魂获得短暂自由的时候,立刻就盯上了那头狂躁的通天巨蟒。

无数无法完全脱离地面的厉鬼一个叠着一个垒成了一座高耸的鬼墙,顺着通天蟒贴地的蟒身层叠向上扭成了一股麻花,竟真的将巨大的蟒身拧在了里面。

伴随着厉鬼的嘶鸣,被束缚住的通天蟒被附地灵用力往地底拉拽,蟒身无法大面积动弹的同时,贴地的部分还陷进了地中,四周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阿澈!”

安齐远额上青筋迸发,他不仅要源源不断给附地灵法阵中输送灵气以支撑法阵的强度,又要恰到好处地不能过分输送,免得通天蟒真的被附地灵拽到地下,连带着把苏澈也一并给埋了。

苏澈因为附地灵法阵的发动,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型。

“不对,位置不对……”

苏澈早已满头大汗,虽然冰锥已经插入通天蟒的头部,但还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苏澈用尽全力操纵冰锥在通天蟒头部刺探,但通天蟒皮粗肉厚,冰锥能够深入就已经不易,更勿论要找到那可能不过是人类拳头大小的一个储能点?

但他必须找到这个储能点,也只有将梵奇封印在这个储能点中灵气全数放出,才能彻底化解这头通天蟒所带来的威胁。

“安齐远,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苏澈没有分神去看地上正在操纵冰锥在蟒头穿刺,嘴上却在默念着希望安齐远再坚持多一会的话,虽然他明知这种音量不可能让安齐远听到,但他总觉得安齐远一定能感觉得到。

“天啊,这真是,真是……”

在凤翎羽魁伞下的郑东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完全说不出来话。

他从来没有想到,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魔修和道修,真正打起配合来竟然能如此天衣无缝!

虽然安齐远的附地灵咒已经强大到足以令人颤抖,但深谙青阳洞法术的郑东对苏澈凝出的冰锥更是大感意外。

只见听郑东不由自主地搓揉怀中的圆胖,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你家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用凝霜冰凌破?!”

第166章:第二重(十四)

凝霜冰凌破是冰系高阶攻击法术,也是水系法术的派生法术。

郑东无数次从一些度过了九天玄雷共凝浩劫的老一辈修士口中听到过这种逆天攻击法术的描绘,大约是那位不幸在天劫中陨落了的天才宗主苏澈首创的一种攻击法术,而且在一次宗门大比中靠这一法术力挫群雄,拿到了元婴组别斗法的魁首。

郑东还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些老修士在提起这一段往事的时候脸上带着的那种憧憬和与有荣焉的表情,毕竟自苏宗主陨落之后,青阳洞就再也不复之前的荣光,很多青阳洞的道修也就只能靠着回忆以前的峥嵘历史来给年轻的修士一点慰藉和鼓励,其中难免夹杂着画饼充饥的凄凉之感。

其实在苏澈用出这招的时候,郑东也不十分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凝霜冰凌破。但是在看到苏澈手中的冰锥从无到有,从短变长,而且最后中间还成为中空的状态,就十分笃定自己看到的就是凝霜冰凌破没错!

在那些年老道修的描述中,前宗主苏澈在用出这招自创的凝霜冰凌破的时候,其冰柱可一凝冲天,甚至可将方圆百里的人、物都冻到冰柱之中。

被冰柱冻住的东西就会瞬间冰化,一敲就会像冰块一样碎成渣滓,粘也粘不回来。

当时就有年轻的道士不解地提出问题——凝霜冰凌破的威力如此巨大,怎么可能在宗门大比中轻易用出?难道还真要把比试的对手变成冰块敲碎不成?

那老道士听了就捋须直笑,答曰非也非也。

原来这凝霜冰凌破是可以根据苏澈的意念变做各种形态,若是在比试中用到这招的话,冰柱里头就会变成中空的,甚至可以精细成一个与对手严丝合缝的冰模子,将人整个罩在里面,既死不了也动弹不得,可谓是精妙绝伦!

而更让那老修士不厌其烦翻来覆去地提及的还不是那些在比试和杀戮中出现的凝霜冰凌破,而是有一件难以忘记的轶事。

听说那时候有一个结丹修士留在俗世的重病弥留,这个生长在南方从来没有见过雪的孩子在临死之前,对仅有一面之缘的祖父提出了想看一眼雪的模样。

那结丹修士为了孙子的这个遗愿不惜闯入禁地向苏澈恳求,因为只有苏澈有这个能力,能在气温最为炎热的盛夏让六月飞雪。

就在众人都觉得向来清傲高冷的苏澈定会回绝掉这个僭越的请求。

但苏澈只是细细问了几句那个孩子的病情,然后便朝那个结丹修士挥了挥手。

那结丹修士自然以为苏澈拒绝了他的请求,万念俱灰之下只得打道回府,好见自己孙子的最后一面。

可当他重新踏上那个令他熟悉的南方小镇的瞬间,却发现整个小镇被笼罩在一片莹白的冰雪当中。

雪花夹带着冰凌从窗户前落下,柔软的白雪堆满了村舍的前门和后院,但却非常奇妙地没有覆盖任何农田和果树,只是那样温柔和慈祥地铺满了房顶、空地和道路,甚至在窗台上出现了几个正好可以给小童的手一握的小动物冰雕。

那结丹修士登时泣不成声,将那活灵活现的用冰雕成的小猫小狗放到小童的手里。

那七岁小童开心地笑了,拿着那几块散发着温暖温度的冰雕,说了一句“好暖的雪”之后,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那满城的冰雪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瞬间化作水汽消弭在天地之间,遍寻不到踪迹。

听了这个故事,郑东和其他年轻的道修一样,对前任宗主的品德和道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到底要修炼多久,才能向苏宗主那样,在千里之外挥一挥手,就能让一个终年炎热的南方小镇被漫天冰雪覆盖,却又恰到好处地不伤及其他生灵一丝一毫?

这就是凝霜冰凌破的威力——让灵气具形,并能以自己的意念随意塑造。只要修为足够,便可以让千里之外一瞬入冬。

每每听完这样的故事,虽然有种从天堂般的梦幻坠回现实的沧桑感,但前宗主苏澈的种种美好却依旧成为了支撑青阳洞弟子继续前行的精神食粮。

唯一可惜的是,这招苏宗主自创的凝霜冰凌破因为需要极高的控力和念力,在还没有来得及找到传承弟子时苏澈就因为渡劫失败陨落了,而他虽然留了凝霜冰凌破的手卷,但至今还没有人能掌握其中的奥义。

虽然郑东还不至于聪明到能举一反三地推敲出“苏明就是苏澈”这种逆天真相,但苏澈用的那招是凝霜冰凌破却是十拿九稳的。

当下郑东就激动了,只见他指着苏澈的方向发出了“啊啊呀呀”的声音之后,又上下唇翕动不停,就跟七旬老翁中风一般。

被夹在郑东臂弯里的圆胖看他像鬼上身似的莫名抽风,直接一口咬在了郑东的手腕上。

“啊呀疼!”

郑东这才从回忆中跳脱出来,而眼前的战况已经胶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安齐远额上青筋迸出,控制着巨大的附地灵阵将通天蟒牢牢地禁锢住不让再大幅度地动弹。

“阿澈,你赶紧下来!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全部的人都安全送出秘境去!相信我!”

深知苏澈不可能轻易被忽悠,安齐远想要说服这个倔强的心上人,就必须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实话实说。

无赦谷确实有一个空间转移法术,名唤“置换乾坤”,可以将一定体积的物体进行空间转移。

但置换乾坤毕竟是威力过于巨大的禁术,若是能够轻易使用,只要在将对手转移到一些门派禁区之类的死地当中去便可兵不血刃。

为了获得道法上的平衡,这一禁术若想转移活人,那就必须以牺牲元神为代价,而且转移的范围也受到修为高低的限制。

所以非到万不得已,魔修们也不会轻易动用这个杀手锏。

虽然苏澈已经很清楚地听到了安齐远的传音,但却依旧不为所动地操纵着手中的冰锥在大蟒的脑袋里探寻。

即便安齐远能用置换乾坤将他们都转移出梵奇秘境去,但施法者本人是不能够被算在转移范围之内的。

苏澈太清楚安齐的为人,这个魔头在平日里自私自利得可以,但一旦遇上他的事情,就变得比如来佛祖还慈悲。

若连他都离开了,元神受创的安齐远定然不可能再与通天蟒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实力。

他走了就意味着这个魔头会死。

好吧,苏澈虽然不愿意正面承认在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安齐远死,但关键时刻为了保全自己而抛弃队友却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所以对于安齐远略带愤怒的喊话,苏澈充耳不闻,只想着赶紧找到蟒头里的储能点,好将通天蟒的能量都给放出来。

安齐远见苏澈不为所动,直接骂道:“你个蠢货!即便你能找到式神的储能点,释放出来的巨大灵气流也能将你烤成炭灰!你不想活了吗?!”

就在安齐远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澈只隐约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脆响,有点像钥匙捅进合适的锁眼之后锁门打开的那种声音。

苏澈心下一喜,随即动用灵力将中空冰锥的尖端祛除。

“阿澈!!!”

在安齐远的怒吼声中,只见一道巨大火焰灵流沿着贯通了的冰锥中空部分喷薄而出。

如岩浆般浓稠的灵气流直接吞噬的便是离它最近的苏澈。

佛陀通天蟒发出尖锐的嘶鸣,那种奇特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声音阵得人七窍生疼,郑东不顾圆胖的意愿硬把它收回了灵兽袋中。而他自己即便用灵力护住了双耳,但片刻之后耳朵依旧淌出了鲜血,垂眼一看觉非罗和区长镜的情况,也如出一辙。

身在浓稠的灵气流中的苏澈已经顾不上去注意安齐远的情况。

他只知道在灵气流涌出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连骨头都快要被化成蒸汽了。

可也正是应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老话,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一直沉静无波的气海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地迅速地运作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有着五个叶片的风车急速旋转而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肉身无法承受的滔天灵气尽数卷进了自己的气海中。

因为储能点被破坏,通天蟒巨大的身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缩小。

为了不让附地灵将迅速缩小了的通天蟒拖到地底,安齐远只能咬牙一直不断地变换阵法不断地割除附地灵的灵力供给。

等到通天蟒无论是从身型还是实力上都无法再兴风作浪的时候,安齐远踩出一苇渡江跃上与蟒头等高的高度,双眼布满血丝地在那一片红色的浓雾中寻找苏澈可能会残留下来的部分。

虽然他能肯定无赦谷的蛊坑秘术能不能复原一具几乎被汽化了的躯体,但哪怕只是留下一根头发,他也会想方设法地给苏澈重新聚魂。

火属性的高温灵雾对他来说并不构成障碍,他的犹豫不过是因为害怕待会看到的结果会跟自己的预想一致。

安齐远只觉得在浓雾中的自己头皮一阵发麻,体内的灵气波动也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似乎又因为执念不稳而有被法轮反噬之相出现。

泄了气的通天蟒在半空摇摇晃晃,从头顶迸发而出的灵气流虽然已不复之前的迅猛,但漏出的气雾仍足以将人的视线遮蔽。

安齐远还没来得及穿过那层浓雾去寻找苏澈,那通天蟒却已经再也不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哐当一下砸到了地面上。

第167章:第二重(十五)

“阿澈!”

此时的安齐远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远处的凤翎羽魁伞也在通天蟒倒地之后不断地缩小,最后化回一个巴掌大小的法器模样,掉落在地。

照理说,这种过度耗费灵力的情况会比人十天半个月不吃饭来得更加虚弱,安齐远本应瘫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动,但硬就是凭借着不可思议的精神力,硬是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蹒跚地往红色的灵气雾中迈去。

“安远!小心!!!”

已经不再被困在凤翎羽魁伞中的郑东重获自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前线。

只是若是一直用真元华闪一类的身法,他原本就不多的灵力估计又要告罄。

原本已经像闪电一般飞跃了出去的虎先生回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装着自己儿子的灵兽袋的无能人类,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又猛扑回去,叼住了被虎先生的血盆大口吓得不轻的郑东,猛跃几下就跃到了那片红雾当中。

郑东只觉得眼前一片火红,即便只是雾气,也将眼睛蒸得眼泪直流。

但直接置身于红雾之后郑东才发现,原来这片红雾并非是他之前想象的那样静止不动的,在红雾的中心似有一个小小的气旋,正在不快不慢地将雾气往那边吸去,以至于雾气流动形成了一股小小的熏风。

虎先生低下头将郑东放在地上,却没有冒然进入到雾气的核心,只是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郑东面对这头道行比自己还高的鬼蜮魔虎,觉得这魔虎似乎并没有传说中说的那般嗜血如命,便弱弱地提议道:“呃,虎前辈,不如你用灵气将雾气吹散一些?”

原本即使不用郑东说,虎先生也想要吼出一股灵爆将这些雾气打散。

可如今它的主人苏澈,还有那个讨人厌的安魔头都还在浓雾里头,若苏澈出事,被下了主从血契的它现在就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这样一来,虎先生投鼠忌器,就不敢随意吹散红雾。

郑东见虎先生不为所动,又见砸倒在地的通天蟒不断萎缩,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

又想起苏澈当时是飞跃到了通天蟒的头上,郑东壮了壮胆,咽了咽口水,索性顺藤摸瓜,沿着盘踞在地的蛇身向前摩挲,在走了约几百步后,果然在血色的浓雾中看到了盘坐在地的人影。

郑东还想继续向前,但过于灼热的雾气已经让他无法再继续前移,只能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远处的苏澈。

“苏,苏明……”

看到雾气中盘腿而坐的人影,郑东不禁睁大了双眼。

眼前的人,五官与苏明有些相似,但却又有了明显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苏明不过是一个脸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看起来有点乳臭味干的黄毛小子的话,现下盘坐地上的年轻人,早已没有了初时的那种青稚的感觉。

如果此时的郑东眼力更好一些的话,就可以认出眼前打坐的这位就是如假包换的青阳洞宗主苏澈。

只是郑东从来没有见过苏澈的真颜,再加上苏澈经方才一役身上遍布尘土,就连头发都被通天蟒吐出的真火给燎了大半,哪里比得上身着宗主白袍的那种俊若谪仙的派头?

受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久了,郑东很难将眼前之人与他曾日夜上香供奉的历代宗主画像上的苏澈对上号。

“这,苏明,你到底是怎么了?!”

在发现苏澈的容貌有了明显变化之后,郑东很快就被另一个异象惊呆了。

只见盘坐在地的苏澈全身赤裸,大约是因为之前与会喷火的通天蟒酣战的缘故,身上的衣袍早就被燎成了灰烬。

此时的苏澈双目紧闭,那些原本只不过是有些障目的红雾在他身侧,却凝成赤红色的血水。

那些浓稠的血水围绕在苏澈周身,看那样子竟是争先恐后地想要往苏澈的身体里钻。

而因为苏澈的打坐姿势而隐在交叠的腿后的位于脐下的那片气海,已经浑然大开地将那些化水的灵气卷入。

昔日里收放自如的五灵功法如今全然不听使唤。

过于汹涌的火灵气从气海灌入,苏澈只觉得体内那道原本就一直不显的火灵根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将凝成液态的灵气吸吮殆尽。

试想一下,原本那条孱弱的火灵根就像是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径,如今竟一下涌进了成百上千的人,那羊肠小径只能不断地被挤撑,在瞬间就胀成了原来的数倍。

灵气的灌入伴随着锥心的刺痛,那种痛感几乎与当时重铸五灵根时候所受到的不相上下。

苏澈如今已经顾不得去理会身边的任何变化,甚至连通天蟒也完全被他抛诸脑后。

如今苏澈的全幅精神力都用在控制体内灵力走向之上,他绝对不能在此刻昏厥过去,否则没有了精神力约束的巨大灵流失去了精神力的挤压,会立刻将他那条不堪重负的火灵根彻底撑爆!

而正是因为苏澈正不遗余力地将肆虐的灵气化作己用,那原本厚重得伸手不见五指红雾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消散,郑东和虎先生才得以接近。

但苏澈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体内的火灵根被前所未有地充盈,如今郑东在数丈之外,就已经能看到他全身的皮肤如今正浮现出整条火灵根的脉络,远看就像是整个人都已经变透明了一般,而只有不断闪耀着耀眼红光的火灵根分外扎眼。

“这,这是什么状况……”

郑东完全看傻了。

就在片刻后,苏澈周身赤光大盛,被火属性灵气流冲刷了许久的火灵根已然定型,完全可以和之前就已经十分茁壮的四道灵根相提并论。

苏澈知道,即便他方才急中生智,在通天蟒的储能点被破、灵气喷薄而出时,为了自保而动用五灵功法将灵气吸入体内化为己有而避免了被高能的灵流化为灰烬,但即便如此,他如今的肉身却存在吸纳的极限。

苏澈向来是个强运之人,就连共凝的九天玄雷都没能要了他的命,这次又恰好碰上这只火属性的通天蟒。

也幸好他五灵根中是火灵根最弱,也最是需要大量的火灵力来冲刷经脉以使五道灵根粗细均衡,所以才能那样大量地吸纳通天蟒放出来的灵气而没有爆体而亡。

如果运气差一些,遇到的通天蟒是其他属性的,以他现在不过是筑基的肉身,正常的灵根肯定会被迅速撑爆。

但苏澈的铤而走险也并未能化解所有风险,至少在他体内的火灵根已经大踏步地赶上了其他四道灵根,但在五道灵根达到均衡之后,火灵根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大量吸纳灵气流。

若再不停止施放五灵功法,已经达到了极限的火灵根最终也逃不过爆体的下场。

苏澈的额上不断地淌下冷汗,即便如今他用过人的毅力控制着气海吸纳灵气的速度,但却意外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停止施用五灵功法。

与苏澈一般同在内侧的安齐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澈的异样,但也明白若是苏澈能够停下五灵功法早就已经停下,根本用不着旁人提醒。

但如今灵气流还是汹涌地往气海涌去的现状已经足够说明,并非是苏澈不想停下,而是没有办法停下。

“如果没有办法停下五灵功法,就试着做灵气循环,将灵气流重新放出来!”

安齐远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出现了平日里苏澈使用五灵功法修炼的种种画面,便忽然有一道奇怪的念头闪过——用寻常的理解方式来理解五灵功法或许就是错的!五灵功法之所以逆天,肯定是由于它具有许多寻常的功法所无法比拟的特点。

所以,既然寻常的功法只是一个灵气进入修士体内的一个单行道的话,说不好五灵功法就是一个“双行道”,不仅能够将异己的灵气同化,应该也能将体内的灵气放出!

如果苏澈能够领悟“循环”的奥义,那么即便有再多的灵气涌入,他应该也能将灵气释放出来才对。

安齐远将心中所想如数道出,位于雾气中央的苏澈虽不动声色,但却已经循着安齐远提示的方法开始尝试。

在精神力高度集中之下,苏澈想象自己的气海既有“入口”也有“出口”,并开始尝试引导那些不断涌入的灵气往体外释放。

果然,片刻之后,苏澈脐下的气海开始一分为二,旋转凝环之后,竟成了一个八卦之型。

灵气流从八卦的一侧进入,又从另一侧放出,最终形成了安齐远所说的循环。

只是那进入的灵气流相比之下还是要比放出的灵气流要强一些,这就说明苏澈并非是单纯地在做“循环”,而是在循环的过程中依旧在不断地用五灵功法修炼,这就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被迫用灵气流冲刷火灵根的情况了,而是与平常的修炼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进一出,苏澈的身体就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看苏澈身上浮现的火灵根脉络逐渐隐去,苏澈的神情也从之前的眉关紧蹙变成了现下的恬静安然。

安齐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地将自己砸在了地面上,让无边的黑暗接踵而至。

第168章:第二重(十六)

安齐远倒地的声音让苏澈好不容易舒展了一些的眉关又重新蹙了起来。

想起不仅是觉非罗和区长镜受了重创,如今就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也倒下了,现下就剩下一个弹尽粮绝的郑东外加虎先生,实力一下就去了十之八九。

郑东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苏澈能吸收如此海量的灵气竟然还没有爆体而亡,但这种情况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最最紧要的生死关头,是半点都分心不得的。

见苏澈的情绪受了影响,郑东赶紧过去将安齐远半扶起来,见安齐远气息还算平稳,立刻跟苏澈喊话道:“阿明你莫要紧张,安远人还好好的,你可千万要稳住!”

要知道现在这依旧浓郁的火灵气全靠苏澈一个人吸收净化,若是没有苏澈的气海吸引,浓郁的火灵气就会立刻蒸腾起来,像觉非罗那样的元婴老祖还有可能撑下来,但郑东和受了重伤的区长镜是肯定要被烤熟的。

现下最为惬意的应该就属虎先生。

方才过于浓郁的火灵气虽然让它有些不安,但随着灵气浓度的逐渐下降,这对于火属性的鬼蜮魔虎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修炼机会。

虎先生小心翼翼地远远绕着苏澈转了两圈,随后在距离苏澈不到十米的地方卧下,催动体内的妖丹也开始吐纳修炼起来。

有了虎先生的加入,火灵气的浓度又下降了一些,郑东也不再觉得窒闷得难受了。

就在他总算松了口气的时候,却看到笼罩在苏澈周身的火灵气竟然开始分出了层次,距离内侧最赤红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流转,竟形成了一小股浓郁的灵流,朝安齐远所在的位置飘移过来。

别看这股灵流不过有人的小拇指般大,但郑东相信内里鲜红的温度足以将他燎出个窟窿。

见那股小灵流警告似地在他跟前晃了两下,似让他赶紧撤开一些。

郑东心有灵犀地将安齐远平放在地,手脚并用地赶紧撤了。

就在他撤开的一瞬间,那股灵流顿时弥散开来,像雨露一般笼罩在安齐远身上。

远处的苏澈依旧岿然不动,但赤色的灵流却一刻都未停止地往安齐远身上撒。

几个时辰的不懈努力之后,被安齐远过度消耗的法轮重新得以启动。而只要法轮能够运转,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昏迷状态下,法轮也能本能地感应到外部浓郁的灵气,自动吸纳入一些来。

但这种在失去意识下的自我修复机制是非常缓慢的,与魔修清醒时的自我修炼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虽然安齐远的情况有所好转,但要让法轮里的灵气重新充裕到能够支持肌体清醒的程度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如今通天蟒这个最大的威胁已除,所有人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郑东松了口气之后也觉得浑身困乏难当,索性也席地打坐慢慢吐纳,使得经过了一场鏖战后四处是断壁残垣的废墟莫名地生出了一种平和的气息来。

秘境中没有昼升日落的区别,时间的流逝已变得微不足道。

也不知道这样静谧的时光究竟过了多久,直到充斥了整个空间的火灵气已经稀薄到了跟寻常的五行空间没有什么不同的时候,苏澈周身突然迸射出谣言的光芒。

郑东被这股强大但却没有威胁的光亮刺得中止了吐纳,待他从一片混元中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却见原本灰蒙蒙的天地间竟有五色祥瑞之光浮现,笼罩众人上头的阴霾已消散无影,脚下的那片废墟早已被绿草和鲜花覆盖。

郑东只觉得浑身温暖且充满了力量,有种想要仰天高歌的愉快的冲动。

这种冲动来得太过莫名,但又舒爽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待郑东终于按捺住那股莫名的欢快,却看到被那五色祥瑞笼罩的苏澈已一举突破筑基后期,浑身散发的威压竟然是金丹修士才有的水平!

郑东完全被惊呆了!

“什,什么?!竟然,竟然没有渡劫?!”

要知道,修士每突破一个境界,都要经历与那境界相应的劫难。

渡劫可以说是修士每次进阶最艰难的部分,想当年青阳洞宗主苏澈也是因为没能熬过九天玄雷共凝的天劫所以才陨落的。

只是金丹期的渡劫虽然远远比不上天劫,但对于渡劫修士本人来说依旧是一道可能是生或可能是死的门槛。

但即便苏澈之前的修行再怎么完美无瑕,在渡劫之时怎么也该落下天劫才是。

郑东呆愣了半晌,然后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难道是因为他后知后觉清醒得太晚,连天劫已经过去了都丝毫不知晓?

就在郑东还在纠结的时候,一直卧在地上的虎先生也忽然睁开了眼睛,撑起巨大的身体怒吼一声之后,尾部的火光登时大盛。

郑东顿时瞠目结舌:“难道又是一个要进阶的?”

郑东的猜想没有错,只是虎先生不像苏澈是从筑基直接突破至金丹,他只是从原本的金丹初期进阶到金丹中期而已,所以天劫降下的落雷也只是劈了几道,加上虎先生身上原本就有安齐远给的护身法器,即便是天劫的落雷也只是将它的皮毛燎了几道伤口,对虎先生没有造成任何致命威胁。

就在郑东拱手向虎先生道喜的时候,一直卧在他身旁的安齐远也忽然睁开了双眼。

虎先生先郑东一步察觉到了安齐远的清醒,不无得意地朝安齐远甩了甩虎尾,以炫耀自己尾巴上更为明亮的火焰。

郑东回过头去,就见到安齐远已经用双臂撑着身体从地上坐了起来,登时激动得差点流下两条海带泪。

“安,安远,你也醒了啊!”

安齐远没有理会郑东,只是看向不远处还在打坐的苏澈,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又看了一眼已经萎缩到成年人身体粗细的通天蟒。

郑东眼见安齐远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步伐踉跄地朝通天蟒走去。

郑东赶紧三步并两步地跟上,待追着安齐远到了通天蟒头部的地方,安齐远忽然停下朝郑东问道:“有没有匕首?”

“啊?”郑东怔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宝袋中取出一把中阶匕首递给安齐远。

“这通天蟒已经不行了,还需要对它做什么?”

通天蟒的气海已经被破坏,在重新铸阵修复之前都不可能再作恶了,郑东想不通安齐远为何还要耗费力气去对付一个不可能再站起来的对手,要知道安齐远现下可比这通天蟒更需要保存灵气休养生息。

安齐远没有回答,只是扣住了蟒头,将匕首再度刺入通天蟒头部已然被破坏的气海当中。

看着安齐远的匕首在通天蟒的头部四下搅动,郑东只觉得牙根发酸,莫名地替那通天蟒觉得疼。

就在郑东还在不知所以地围观的时候,安齐远忽然命令道:“去把觉非罗和区长镜弄过来。”

“是!”

虽然还不大明白安齐远到底在做什么,但碍于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郑东乖乖地去将觉非罗和区长镜背了过来。

才刚将两个重伤员安排好,安齐远就将插在通天蟒头部的匕首抽了出来。

就在匕首抽出的同时,又有四色灵气从通天蟒的头部散逸出来。

“这,这是……”

郑东惊讶地看着漫天的四色灵气,虽然这些灵气远没有方才的火灵气那般浓郁,但也极为可观了。

“这是方才通天蟒吸纳的我们五人的灵气。”

安齐远将匕首交还郑东,这句话似是说给郑东听,但实则是说给还在打坐的苏澈听。

“还呆着做什么?赶紧打坐,能吸回多少就吸多少回去!”

安齐远提点了还在怔愣的郑东一句,又看了一眼被四色灵气笼罩住的苏澈,见那四色灵气果然十分有序地被苏澈的气海有序吸纳,原本紧绷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不需要安齐远提点,苏澈就已经用五行功法如法炮制地将适合觉非罗和区长镜的灵气渡了过去,感觉到觉非罗和区长镜的情况正在一点一滴地好转,安齐远一口气松了下来,顿时觉得丹田的法轮剧痛难忍,但为了不影响苏澈施展功法,竟就这样紧咬牙关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满头冷汗地坐了下来,缓慢地吐纳修炼。

时间又过了许久,直到整个秘境中的五行灵气都已经被利用殆尽之后,觉非罗和区长镜也终于恢复了意识。

只是待他们睁开眼四下观望的时候,却见已经结印收功的苏澈十指指尖血肉模糊,竟连指甲盖都已经烂掉了。

第169章:第二重(十七)

苏澈缓缓收回五行功法,指尖的疼痛因为灵气停止流动而稍微减少了一些,不似之前那般像是被刀锯不断撕扯一般疼得钻心。

安齐远苍白着脸走到苏澈身边,用自己已经有些破得不能看的衣袍盖住了苏澈一丝不挂的身体。

只是此刻他丹田处依旧疼痛难支,安齐远遂也席地而坐,硬撑着撕下布条,将苏澈有点血肉模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扎起来。

因为灵气的过度流动而造成肉体的不能负荷,这种奇观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郑东除了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之外,还真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觉非罗只觉得自己丹田空空如也,皮肉上的疼痛远远不能弥补法轮的空虚带来的无力感,但一睁眼就感觉到从苏澈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已不再是之前的筑基修士,也是狂喜不已。

修真界向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虽在与通天蟒的恶斗中受伤,但修为却没有减弱,只要到灵气充沛之地闭关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但苏澈这种直接从筑基冲到结丹的却是少之又少。

与觉非罗不同,区长镜醒来之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苏澈和安齐远看。

虽然此时眼前的两人皆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但因为方才的一场恶战而没有再继续维持易容术的两人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此刻,一头银发的清俊男子正斜靠在身着黑色内袍的高大男人怀里,五官俊美到不可思议,配上眉宇间恰到好处的清傲之气,若不是额间有一点菱形的朱砂法印增添了一丝媚色之外,完全就跟画中走出的神祗一般。

而他身后的高大男人即便深受重创也掩盖不住外泄的桀骜之气,即便那银发男子眉头轻蹙,动作间也透露着排斥,但还是霸道地将人禁锢在自己怀中,但手上替银发男子包扎的动作却比丝绸还要轻柔,端的透出铁汉柔情的感觉。

区长镜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还伸手狠狠揉了几把发涩的双眼。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身后突然传来觉非罗的声音,紧接着区长镜也被人箍到了怀里,一直搓揉双眼的手也被顺势拉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忽然提醒了一般,区长镜触电似地惊跳了一下,猛地回头盯着觉非罗,差点没生生把觉非罗看出个洞来。

“魔修无赦谷护法,觉非罗!”

区长镜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觉非罗笑得眉眼弯弯:“我是。”

区长镜又再度将视线放到不远处的安齐远身上。

“魔修无赦谷宗主,安齐远?”

区长镜此话一出,郑东只觉得自己膝盖都软了。

虽然他这种小虾米一样的低阶修士至今为止还没有资格见到魔修宗主的真颜,但画像却还是见过的,更勿论“安远”和“安齐远”也不过是一字之差。

“可是,可是无赦谷宗主不是化神巅峰修士么?”

即便是刚才九死一生、火力全开的时候,安远也不过是元婴中期的修为罢了。

觉非罗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似乎很是欣赏区长镜聪明的“异想天开”。

见觉非罗不语,区长镜只得继续将支持自己猜测的证据一一摆出:“如果他不是魔修宗主,你凭什么对他那般言听计从?”

虽然他也无法解释为何堂堂的魔修宗主只有区区元婴修为,但长久积累下来的上位者的威势是深入骨髓的,即便无论是安齐远还是觉非罗都刻意隐藏这种因为等级差别而造成的不同,但在战斗中却难免会露出许多蛛丝马迹。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为什么要混到青阳洞里来?!”

区长镜无法不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安齐远的行径——道修和魔修向来不合,魔修宗主隐姓埋名混进青阳洞,除了意图不轨之外还能做什么好事?

虽然将视线放在苏澈身上,但却一直在关注觉非罗那边的安齐远闻言嗤笑一声道:“笑话,自苏宗主陨落之后,青阳洞早已大不如前,有什么好让本座谋划的?”

一句“本座”出现,郑东是真的软了膝盖跪在地上——在轩辕大陆上,也就只有一宗之主才有资格自称“本座”。

如今“安远”已经没有想要继续隐瞒的打算,这一惯的称呼也就用上了。

区长镜听安齐远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身份,顿时像豹子一样炸了毛。

“你到底有何居心?!若是要害我青阳洞,即便你是元婴老祖,我与郑东也要拼死也要讨回公道!”

安齐远一听禁不住哈哈大笑,半晌之后才当着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区长镜的面,轻轻摸着苏澈有些打结的发尾揶揄道:“阿澈,你家的小崽子可真是忠心耿耿。”

苏澈斜睨了安齐远一眼,知道这魔头已不打算将真实身份继续隐瞒下去,只得叹了口气,无不可地道:“那自然是比你的无赦谷要强上那么一分半分的。”

“阿澈?”

“苏明?”

郑东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了从安齐远嘴里听来的两字,又想到了这白衣人之前的身份就是苏明。

“苏,苏,苏澈?!”

这下郑东的下巴也被惊出来了。

“宗,宗主?!”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的问题,郑东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苏澈跟前,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澈那无可挑剔的五官。

“门徒郑东,见过宗主!!!”

郑东将脑门磕在地上砰砰直响,说话的声音的都明显带着颤抖。

呆愣了半晌之后,区长镜竟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明怎么会是宗主?!如果你是青阳洞的宗主,为什么会和安齐远混在一起?!”

其实,区长镜比郑东更早地发现了卸去了易容术之后的“苏明”与青阳洞宗主苏澈异常相似的事实,只是他不愿承认,堂堂的道修宗主竟然会被安齐远那般,那般搂住,不仅言语动作之间未见太多排斥,就是像他这种心思纯正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说好的道修与魔修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说好的道修与魔修不能共处一室呢?!

想到之前“安远”和“苏明”之间的种种行径,若是脱去了表兄弟这层外衣,除了情人还能是什么?!

魔修和道修结为道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区长镜只觉得自己向来秉持的价值观被彻底颠覆了。

他宁可相信眼前的这个银发男子不过是个空有一幅皮囊的假货,宁可相信青阳洞的道修宗主已经在天劫中陨落,也不愿相信这个软软地靠在安齐远怀中的人就是苏澈!

苏澈闻言叹了口气,未做解释更不想多言,只是轻轻地别过了视线。

可越是这样的反应,区长镜就越发笃定眼前这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青阳洞宗主,不知为何,眼眶就红了一圈。

最后还是觉非罗看不下去,直接从区长镜的身后用手臂箍着他的脖子将人整个向后扯,凑在区长镜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也是跟我这个魔修凑在一起?苏宗主和安宗主在一起又犯着你哪了?”

觉非罗不说还好,这一说还真是让区长镜像炮仗一样点燃了。

“就是犯着我了,哪都犯着我了!!!”

“他是堂堂的一宗之主!这样委身于魔修,让我们青阳洞如何自处!!!”

见区长镜哪壶不开提哪壶,觉非罗也是气得牙根直痒。

看区长镜还想再说,直接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将他那没遮拦的嘴给牢牢堵住。

区长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死命抡起胳膊往觉非罗的背上捶,只不过区长镜也是个重病号,就是用了死劲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觉非罗被他整烦了,索性将区长镜的双手反剪到他身后。

反正区长镜已经气成这样了,还不如把便宜占个彻底。

“啊?这……”

面对这种乱象,郑东只能呆立当场,风中凌乱了。

第170章:第二重(十八)

区长镜真是恨惨了魔修的没羞没臊没脸没皮,但更可恨的是他自己的无能为力——哪怕知道自家宗主肯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哪怕知道那魔头安齐远定是鸡毛当令箭霸王硬上弓,但奈何他实力不济,就连觉非罗都奈何不了,更别说是连觉非罗都自叹不如的安齐远。

在盛怒之中的区长镜口没遮拦以下犯上,觉非罗又舍不得动手教训,只能以吻封缄。

只是小豹子怎么可能乖乖任他轻薄?只要抓住了空隙,区长镜就毫不留情地咬破了觉非罗的唇舌。

觉非罗眉关轻蹙,但手上钳制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放松,唇紧紧贴着区长镜的没有离开,任那愤怒的小豹子将自己的唇咬得有些血肉模糊。

等到充斥在两人唇齿间的血腥味浓重到有些呛鼻,区长镜已经感觉到流入喉咙的腥甜的时候,那种用尽了全力的挣扎才逐渐减弱下来。

看着区长镜眸中的愤怒最终被不敢置信和深深的疑惑所替代,觉非罗才稍稍将自己的唇移开一些。

“冷静下来了?”

区长镜往一旁的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显然十分排斥这种被逼无奈的血肉相溶的感觉。

觉非罗啼笑皆非地将区长镜重重箍在怀里,用手掰住他的脑袋,强迫他看向还拥在一起的安齐远和苏澈。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见过这么低三下四的‘强迫者’吗?你见过这么泰然处之的‘受害者’吗?”

“你见过在外人嘴里无恶不作的魔头,就是因为害怕某个人削苹果削到手指,所以在辟谷上百年之后又偷偷摸摸地在属下的屋子里练习削苹果吗?”

“你见过一个向来养尊处优的魔头,心甘情愿地抱着一堆脏衣服蹲在山溪边一件一件清洗的吗?”

“你见过一个眼高于顶的魔头,整天就关注着某个人的指甲什么时候长了该剪了,然后捧着别人的脚丫子一个一个指甲的剪了又细细锉平的吗?”

看区长镜越瞪越大的双眼,觉非罗越讲越来劲,甚至还伸手指着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大打呵欠的虎先生道:“你见过一个超级讨厌带毛的兽类,恨不得把所有有毛的走兽都剃光的魔头,为了某个人的喜好,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把一头这么多毛的鬼蜮魔虎抓回来,只为了给他一头小虎崽做灵宠吗?”

区长镜:“……”

苏澈:“……”

安齐远:“……”

被点了名的虎先生打完了呵欠,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在上风口抖了都庞大的身体。

于是乎,紧接着就有无数被抖落的小绒毛随风飘了过去,纷纷粘到安齐远的身上。

果然,安齐远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燥郁,似乎是经过了极大的忍耐才没有把粘在自己脸上的虎毛给拍掉。但这种情绪很快就压制下去了。

还没等尚处于晴天霹雳状态的区长镜有所反应,苏澈就先人一步地回过头去看了安齐远一眼:“原来你不喜欢带毛的灵兽?”

难怪之前每次看到圆胖赖在他的床上安齐远就会十分躁郁,不把圆胖赶下床决不罢休,弄得圆胖后来神经质地一听到有脚步声就立刻滚下床躲到皮毛堆里假装自己是虎皮围脖。

苏澈一直以为是安魔头气量太小连圆胖都容不得,弄了半天等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安齐远不过是讨厌带毛的灵兽。

从苏澈眼神里读出了“原来如此”的意思,安齐远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苏澈的鼻子。

“不要想太多,我就是不喜欢那东西整天窝在你怀里。”

“真的?”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苏澈还是一幅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伸手从郑东那边将装着圆胖的灵兽袋勾过来,苏澈把圆胖从灵兽袋里抱了出来。

直接把一头雾水的圆胖挂在安齐远头上,苏澈歪着头笑眯眯地问道:“这样也喜欢吗?”

“嗷?”

圆胖瞪大了圆眼,也学着苏澈的样子歪头嗷了一声。

被圆胖肚皮的绒毛搔了一脸的安齐远:“……”

将圆胖从脸上扯下来,看也不看地甩到了虎先生那边。

脑子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种把爆他黑料的觉非罗折磨成这样那样的计划,安齐远虽然想要教训教训眼前这个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的调皮恋人,但却又爱惨了苏澈这种眸带狡黠、眉尾上调的得意模样。

可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在这时感觉到丹田的法轮处传来一阵剧痛。

见安齐远动作僵滞脸色煞白,苏澈立刻反手撑住安齐远的背部。

“你怎么了?!”

见安齐远出现异样,就连方才一直咋咋呼呼喊着正邪不两立的区长镜都没忍住惊问出声。

在这凶险万分的秘境里,所谓的道修与魔修的界限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区长镜在潜意识里,经历了重重患难的五个人已经将彼此看做成最亲密无间的队友,这也是为何安齐远和苏澈都没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的缘故。

从来没见过那不可一世的魔头惨白着脸,无力靠在自己背后的虚弱模样,最要命的是这种状态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安齐远的情况实在是不妙。

觉非罗也没有了继续玩笑的心情:“事不宜迟,我们要马上离开梵奇秘境。宗主需要回到无赦谷好好休养。”

青阳洞的玄冰洞对于苏澈来说虽然上好,但对于单火灵根的安齐远来说却无甚助益。想要更好地恢复,安齐远只能选择回到无赦谷。

“先把离开法门找出来再说。”

在苏澈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破烂的巨大莲蓬——如果没猜错的话,逃出梵奇秘境的法门,一定就藏在那个莲蓬里。

苏澈搀扶着安齐远坐上了虎先生的背,郑东则照顾着状况同样不大好的区长镜和觉非罗。

圆胖巴在郑东的头上,没敢往有安齐远在的虎先生那边去。

五人两虎朝那莲蓬中心走去,苏澈看着趴在虎先生背上闭目养神的魔头,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便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引着他低头一看。

“这是……”

弯腰将地上一只用符纸叠出的蛇捡起来,苏澈皱了皱眉,很快就发现了这只不过巴掌大的纸蛇竟然就是让他们落到如此狼狈境地的通天蟒的式神原型。

苏澈将手中的纸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不禁讶异道:“这式神竟然没有认主!”

就在苏澈表示惊讶的同时,手指上的血迹染到了式神身上。血迹在式神身上发出一阵淡淡的亮光,然后便完全被符纸吸收殆尽。

“式神认主了?!”

虽然淡淡的红光只是一闪而过,但眼尖的觉非罗还是一下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质,但同时也难免咋舌。

看到认主了的式神由原来的符纸状态变成了一条小拇指般粗细的金色小蟒,蟒头上的佛陀标记依旧十分明显,如今软软地绕在苏澈的手腕上,比羊羔还要温顺上几分,与之前穷凶极恶的那头巨大的通天蟒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

虽然如今从觉非罗嘴里知道这头通天蟒认了苏澈做主人,但因为方才那场恶战实在是太刻骨铭心,导致郑东和区长镜在看到那条小蛇吐出淡粉色的蛇信子的时候,脊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凉了一下。

苏澈用意念将式神变成一个蛇形的手镯,没有他的指示便不会露出原型,免得把两个吃了大亏的小朋友给膈应到了。

觉非罗捏着下巴道:“难道这式神就是这情境中的宝物?”

跟宝物遍地的第一重欲境不同,这式神就是情境中的唯一奖励,而获得奖励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将通天蟒彻底打趴下。

这可真不是什么随便就可以完成的任务。

虽然获得了修士眼中无与伦比的至宝,但苏澈此刻却一点欣喜的心思都没有。想起方才安齐远煞白的脸色,苏澈完全不想考虑第三重爱境中有可能存在的宝物,只想赶紧出去好让那魔头回他的老巢疗伤。

“可是梵奇这厮如此古怪,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了秘境去。”

觉非罗此话一出,给原本就已经低落的士气雪上加霜。

苏澈没有应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还催动意念让驮着安齐远的虎先生走到队伍的最后。

现下的队伍里,除了他这个刚刚进阶的金丹修士状态最好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若真得有人进入那残破的莲蓬里,他必须身先士卒。

众人在一片狼藉的破烂莲蓬里上下攀爬,不消多时就进入了莲蓬的核心区域。

与大家方才想想的不同,那莲蓬的根部有两面散发着柔光的半透结界。透过其中一面结界,可以看到结界外温和的海水,间隙还有各种海底的鱼类游过。

而另一面结界之后,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即便将灵气都聚集在眼部加强自己的视物能力,也无法看到里头半分景象。

梵奇这次没有卖任何的关子——一条路是走出结界的,另一条路则是通往秘境的最后一重爱境的。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