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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前对头(修真 五)——草草~

第171章:第二重(十九)

“这么容易就放我们出去?会不会又有什么陷阱……”

在梵奇秘境吃了太多亏,也不怪郑东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了。

觉非罗经历方才恶战虽然已入强弩之末,但还是止不住使坏作弄郑东。

只见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作出沉思状道:“我也觉得其中有诈,指不定穿过这层结界人就化成灰了。”

郑东闻言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原本踏出去的脚又缩回来半步。

看自己的道友被吓得不轻,区长镜斜睨觉非罗一眼道:“化成灰就化成灰,总好过被困在这秘境里活活折磨死。再说了,这结界也未必就会把人化成灰了。”

郑东转过头为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除了自家宗主苏澈情况最好之外,其他的伤的伤残的残,若真要有个人去试一试这结界,他作为恶战中出力最少的人,怎么说也该身先士卒一下了。

郑东挺了挺胸膛,用力捶了自己两下:“我先来试试!”

说罢就要往结界上撞。

“慢着!”

苏澈语音刚落,虎先生就已经先人一步将郑东一脚踩在地上。

郑东虽然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但因为虎先生把利爪都缩了进去,被软软的肉垫压着,人倒也没啥问题。

“笨死了,就不会先丢个东西试试!”

觉非罗当然知道苏澈的意思,还没等苏澈开口就捡了块石头抛出结界去。

结果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结界跌到了外头的地上,还咯噔咯噔地滚了几下。

“诶!还真能出去!”

郑东刚高兴没多久,继而又想到:“可这石头是死物,人是活物,谁知道这结界是不是转为拦人给设计的?”

虎先生听罢将背上驮着的安齐远轻轻放下,十分不耐烦地抖了抖浑身的长毛,在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就一爪子往结界上拍去。

结果是虎先生的爪子再度非常顺利地通过了结界,在怔愣一下后,像小山一般的鬼蜮魔虎也吭哧吭哧地钻出结界外去了。

见虎先生逃出生天,郑东自然喜形于色,可转念又想到虎先生是灵兽而他是人,这也是很大的不同。

可现下连虎先生都已经勇当排头兵了,他也不好落后——若是让无赦谷的魔修看了笑话,说他们青阳洞的道修贪生怕死可就不美了。

郑东想罢深吸一口气,将手往结界一探。

原本已经做好了会被结界烤成灰炭的心理准备,但却在那一眨眼的瞬间,就嗖地那么一下就穿出去了!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郑东先是站在结界外怔愣了半晌,等回过神来之后才手舞足蹈地在结界外大喊大叫。

“啊哈哈,没有使诈,我出来了,我穿出结界来了!”

出去之后的郑东止不住好奇,又想试试看能不能再走到结界里头去。

这一次,流溢着五光十色柔光的结界如同铜墙铁壁,哐地一下差点没把郑东的鼻子撞扁。

郑东捂着流鼻血的鼻子蹲下身来:“不行,出来了就进不去了……”

既然已经郑东这个前例,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区长镜早就在这梵奇秘境呆不下去了。

好吧,他承认,其实是没法跟觉非罗再共处于同一屋檐下了才对。

区长镜迫不及待地也想出了秘境去。

“我也出来……”

哐。

区长镜一边走一边跟郑东打招呼,谁知道哐当一声,竟然被结界给活生生地挡了下来。

区长镜只能像郑东一般捂着发红的鼻子蹲下身来,好不容易才把飙出来的眼泪给压了回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区长镜不忿地伸手捶了结界数下,发现刚才郑东轻易就能走出去的结界,在区长镜面前却像铜墙铁壁一般,就是用上法术攻击也丝毫不受影响。

觉非罗两步过去将区长镜从地上扯起来,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被撞红的鼻子看了半天。

两人间的距离无限接近,区长镜被觉非罗看得浑身不对劲,伸手将觉非罗的手甩开。

“怎么办,我好像出不去了。”

区长镜眼眶红红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澈,也不知道是被撞疼的还是被打击的,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寻求自家宗主的意见了。

“既然郑东和虎先生能出去,那就说明这个结界会对经过他的人做一定的筛选。”苏澈沉吟道。

觉非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如肥皂泡一样的结界,伸出手指轻触了一下,发现他的手指也可以轻易地穿过结界去。

但因为区长镜还没找到脱困的办法,看他眼眶红红像极了要被抛弃的小奶狗的模样,觉非罗说什么也不会丢他一个人在这。

(区长镜:请把脑洞关一关,我只是被撞到鼻子所以想飙泪好吗……)

“我也能出去,宗主你来试试?”觉非罗扭头向安齐远问道。

安齐远自然无不可,方才法轮的阵痛如今消散了一些,便在苏澈的搀扶下依样画葫芦地用手指使了一下,发现果然也能穿过结界。

“你也试试。”

发现结界无害,安齐远让苏澈也来试试。

苏澈伸手往结界上一碰,果然又是哐当一声,手指直接就敲在了结界上。

苏澈也出不去!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安齐远和觉非罗都囧了,若是苏澈和区长镜出不去,他们就是能出去也变成不能出去了。

“哎呀哎呀,真是苦恼。”

觉非罗颇有些破关子破摔地盘腿坐到地上,这可如何是好,如今除了苏宗主之外其他人都不行了,难不成还要被逼着去闯第三重?

第二重的通天蟒就已经把他们整成这样狼狈,以现在的状态进第三重,不就是活腻味了直接找死呢吗?

区长镜见觉非罗能出结界而不出反而一屁股坐下,摆出一副牢底坐穿的架势,清楚这厮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选择不出去,心肠顿时软得跟棉絮一样,可嘴上却还是恶狠狠地说:“能出去的就赶紧出去,谁要受你的恩惠!”

觉非罗用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斜睨了恶声恶气的区长镜一眼,揶揄道:“我是为了追随我家宗主所以选择不出去,啥时候说想要给你恩惠了?”

“你!”

区长镜被觉非罗这么一挑,脸上顿时臊得能滴出血来。

看眼前的欢喜冤家像斗鱼一样斗个没完,苏澈却扭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灰败的安齐远,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梵奇既然设了这样的通道,肯定不是有意阻拦我们出去。只是这其中蹊跷,我们得赶紧谋划谋划。”

众人愁眉苦脸地在灵气早已耗尽的莲蓬洞里打坐,一边打坐一边冥思苦想能够使所有人都走出结界的办法。

可是目前他们所得的线索太少,苏澈与区长镜之间的共性又不多,一时半会实在找不出良策。

就在这时,苏澈手腕上挽着的灵兽袋摇摆了数下,苏澈知道是圆胖被关久了不耐烦要出来,便索性将它放了出来。

圆胖蹦出来用爪子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呆毛,环视四周一看,发现自家老爸竟然在一层亮晶晶的结界之外趴着,一高兴就猛往结界冲去。

“诶,等……”

还没等苏澈开声提醒,圆胖就又哐当一声砸到了突然实化了的结界上,嗷呜惨叫一声顺着结界滑到了地上。

“怎么会?!虎先生都能出了结界去,但圆胖却不能?这到底是为什么?”

区长镜再度震惊了。

苏澈看圆胖被撞得脸都扁了自是心痛不已,抱住冲到自己怀里求安慰的圆胖一阵抚慰,倒没有想太多。

反倒是一直在他身边的安齐远若有所思,将视线不停地在虎先生和圆胖之间来回扫视,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一般。

觉非罗顺着安齐远的视线看了看,像是被什么提醒了一般,脑中有一丝灵光闪过。

“难道是?!!!”

觉非罗露出了醍醐灌顶的表情,一脸震惊地指着苏澈和安齐远,表情上是满满地不可置信。

“你们,难道是因为这个?!难道真是和因为这个?!”

看觉非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区长镜立马被觉非罗发现的某些事实感到十分好奇,但无奈这厮一直在那指来指去的说废话,弄得他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捏住觉非罗的嘴让他把猜到的都赶紧说出来。

觉非罗见自家宗主垂眸不语,但苏澈和区长镜依旧是云里雾里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与真相是八九不离十了。

见觉非罗的表情从震惊向无奈再向尴尬转变,区长镜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揪住觉非罗破破烂烂的衣袍恶狠狠地道:“你发现了什么还不快说?!难道还嫌呆在这里不够吗?”

觉非罗将视线重新落回到眼前的小家伙身上,啼笑皆非地道:“这么说来,只要是能帮你出这结界去,你什么都能答应咯?”

区长镜不知道觉非罗在这种时候还废这么话做什么,只是理所当然地道:“要不然呢?不出去难道还要去那第三重?”

觉非罗眸色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区长镜,忽然身后就将人给扯到了自己怀里。

“你发什么神经病!”

区长镜对于觉非罗这种不按牌理吃豆腐的行为再度炸毛。

觉非罗捏着区长镜的下巴,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既然你有求于我,我也不嫌弃你道行低。”

说罢,觉非罗将嘴唇凑到区长镜耳边低声道:“我们来圆房吧!”

第172章:第二重(二十)

虽然区长镜已经开始习惯了觉非罗那种不定期就会冒出来的疯言疯语,但从来没想过这厮竟然会在大庭广众(其实在场的也就只有三个人)对他说出这样荒谬绝伦的提议来!

区长镜先是呆愣在当场,颇有种被雷劈到全身麻木的僵直感。

直到觉非罗那厮将无耻的大脸凑过来,嘴上嘟哝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之类狗屁倒灶的鬼话,眼看就要贴到自己唇上之后,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区长镜才从风中凌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下一秒右勾拳就要毫不留情地往觉非罗的脸上打去。

只是精明如觉非罗,又怎会不知道眼前这只迟钝的小豹子定是不会让他轻易占了便宜去?

就在区长镜起手的时候,就已经将他的腕子给扣下了。

“先别急着生气嘛。”

觉非罗那种像是在劝三岁小童不要胡闹的语气更让区长镜气不打一处来!其实若是他用尽全力挣扎,身负重伤的觉非罗也钳他不住,只是看到那厮身上被通天蟒撕出的皮肉外翻的口子,又实在无法下狠手折腾,只能咬牙切齿地让觉非罗赶紧放手。

觉非罗哪里会放,脸上摆出一副“打死我算了”的贱样,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了正事上。

“你别觉得我是存心在占你便宜嘛!”

觉非罗用眼神往苏澈那边看了一眼,将唇贴在区长镜耳廓上。

“知道为什么苏宗主、圆胖还有你,走不出这秘境么?”

区长镜本就怕痒,如今被觉非罗贴这样近地咬着耳朵说话,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好好说话会死吗?!”

觉非罗忍不住低笑,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让区长镜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你倒是说说,这梵奇秘境的第二重代表了什么境界?”

区长镜原本还在锲而不舍地想要掰开觉非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听觉非罗这般明知故问,又觉得其中肯定另有深意。

手上的动作有了明显的停滞,片刻之后,区长镜有些后知后觉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抬头跟觉非罗的视线对上。

“没错。”觉非罗笑道,“这一重名曰‘欲’,是梵奇对人间情爱之事的参悟的其中一部分。既然我们已经破了这重境界,而且还把未认主的上古式神也给弄走了。想要简单地拍拍屁股就离开,那也得看梵奇乐不乐意。”

区长镜气急败坏道:“他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觉非罗饶有深意地看了依旧在闭目打坐的苏澈一眼,这才接着区长镜的话头说道:“他当然不乐意!”

“梵奇惊才绝艳,若是撇去他荒诞不羁的一面不提,随便放到哪个宗门都会是流芳百世的鼻祖级别的人物。”

“可那么不巧,他竟然出身若耶阁,还顶着一个佛修的名头。”

若耶阁的佛修要严格恪守戒律,其中一大戒就是色戒。

梵奇最后虽然突破了佛修的藩篱自成一派,但却因为耽于情欲被逐出佛门。可修真界中比他荒唐得多的修士比比皆是,甚至还有靠取高阶女修孕育出的胎儿之肉身来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的。但这些修士在飞升之后,无一不被供奉到代表宗派最高容易的神格之上,接受宗门历代子弟的供奉和朝拜。

但唯有梵奇一人,不仅被若耶阁视若敝履,甚至在明知梵奇秘境中宝物多不胜数的情况下,还禁止所有的佛修踏入秘境一步。

虽然那些修为不上档次的凡夫俗子们并不被梵奇放在眼里,但高傲如梵奇,却不乐意将自己的宝物留给那些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的人。

梵奇的逻辑既简单又粗暴:跟老子不一样的人,凭啥拿着老子的宝物到外面嘚瑟?!

于是乎,这个特别爱使小性子的任性修士,便在出秘境的结界里设下了筛选的条件——“不尝欲之极乐者不得所出”。

听完觉非罗的分析,区长镜只能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经历了这样殊死的恶战之后,竟然在这个关口又被梵奇给狠狠地摆了一道。

觉非罗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下这结界里就只剩下我们四人,你若是有能耐能说服你家宗主与你一起也行。”

觉非罗话音刚落,区长镜便收到了安齐远那边传递过来的森森恶意。

区长镜被那布满了杀气的眼神看得脊背生凉,但同时又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了丝丝愧意——若觉非罗所言不虚,那就说明自家宗主至今还未向魔头屈服,想到自己之前语出狂妄的无端指责,区长镜现在只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可这种欣慰之情还没保留多久,区长镜便又想到即便自家宗主之前一直谨守底线,但如今为了逃出这险恶之地,也不得破了底线。

这又喜又悲的,反映在脸上就是无比纠结的神情。

觉非罗趁机搂着人轻声道:“你先别急着难受,或许我的猜测也不一定准确。”

区长镜一听,感觉已经死了一半的自己又立马活了过来,但又立刻被觉非罗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撵回了十八层地狱。

“所以这个办法是不是管用,只有我们试过之后才知道。”

觉非罗嘴角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弧度,像是一只狐狸正在看着怀中已经差不多半熟了的兔子。“你若是坚持不愿意试,我觉得我家宗主一定不介意跟苏宗主试一试。”

“苏宗主就是我家宗主的命根,平时里宠着让着没舍得下手也就算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能让苏宗主离开梵奇秘境,我觉得我家宗主一定会尝试所有可能的方法。所有。”

觉非罗笑吟吟地分析道:“如果我方才说的法子是错的,你又死活不愿意配合验证。到时候我家宗主把这法子用在苏宗主身上,那你可是哭都没有眼泪了。”

“你们道修佛修不是最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声的么?”

像是勾引猎物自动献上自己咽喉的猎人,觉非罗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的一个砝码放到了区长镜跟前。

“若你牺牲自己,万一验证出来这法子是错的,苏宗主不就能得以幸免了?”

“你说是也不是?”

魔鬼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回荡,区长镜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泛白。

一直在一旁闭目打坐的苏澈此刻睁开了双眼,眼神如静海一般沉静无波。

只听苏澈说道:“长镜,不需为我做违心之事。”

区长镜闻言,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跪在苏澈跟前。

“宗主,我若不去一试,全盘皆是死局。我身死事小,青阳洞若无你支撑,恐怕再难起复!”

苏澈闻言垂眸沉默,想起师父飞升前将如此荣光的青阳洞交予自己手上,如今却因为他飞升失败而让道修一脉不得不仰人鼻息而活。

事已至此,他也着实说不出更多任意妄为的话来。

嘴边沁出一丝苦笑,苏澈道:“若是换做别人,我定会不顾一切阻拦你。但觉非罗……确实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魔修,你若是对他有意……”

苏澈并未把话说全。

他虽在情爱之事上生性迟钝但还不是瞎子,不至于看不出来区长镜对觉非罗那种复杂的感情。

虽然区长镜面上急于跟觉非罗划清界限,可若不是心生好感,也不至于会在与通天蟒一战的时候舍命相护。

而觉非罗的性子苏澈也是清楚的——若觉非罗看不上区长镜,断然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更别提是什么洞房不洞房的事了。

只是区长镜确实还磨不开面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委身于魔修,确实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苏澈叹了口气,觉得从九天玄雷共凝开始,老天爷就一直在逗着自己玩儿,而且还玩得乐此不疲。

觉非罗则上前将区长镜从地上拉起来:“还磨叽什么,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早就是以身相许的关系了。待你到了结单之境,你我便可结成道侣。又不是不给你名分,别要死要活的成不?”

被当成娘们儿的区长镜立刻炸毛:“谁要跟你结成道侣?!除非我死!”

觉非罗闻言脸色骤沉,将区长镜搂过来,狠狠地咬了数下在他的唇上:“我让你口没遮拦。”

被觉非罗三番四次这样轻薄,区长镜如今只要一发展到一被觉非罗亲上就忍不住膝盖发软的地步。

混乱之中眼前忽然有漫天轻纱围帐从天而降,原来是觉非罗将法宝亮了出来,在偌大的洞穴中隔出了一个可观的空间,最奇的是结界中竟然有高床软枕一应俱全,那摆设那布置极尽奢华,且透露出一种浓郁的情欲之气。

区长镜瞬间呆愣,觉非罗趁着空挡将人打横抱起朝大床走去。

“放心,这结界可屏蔽五感,里头的人再怎么翻腾叫唤,外面的人也丝毫听不到动静。”

下一刻,区长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褥子里。

“凭什么!即便是要尝情欲之事,我也要做那主动的一方!”垂死挣扎讨一把福利也是要的。

下一刻,想要翻身欺上的区长镜被觉非罗重新掀翻到下方,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上身已经赤裸,眼中翻涌的情欲已快浓重得令瞳孔变色。

“等你的修为什么时候高过我,就什么时候让你在上面。”

第173章:第二重(二十一)

自觉非罗的法宝在洞窟里撑起独立空间之后,从外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由漫天纱帐构成的浮光掠影,轻纱缥缈但却不知道隔了几重,即便像安齐远那样的高阶修士也无法洞悉一丝一毫。

里头正在发生什么,外面的人必然不得而知,可即便那个透出淡淡光影的空间只是那样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却无时无刻不再彰显自己霸道的存在感。

苏澈自区长镜被带进去,心海就无法重回平静。就算一直维持着打坐入定的姿势,但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这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

若是换成以前那个对情事完全无知的他,或许今天发生的一切还不至于使他这般方寸大乱。可偏偏落在那死对头手里之后,无论是前期的被搓揉还是后来的胡搅蛮缠,让他在这方面开窍不少。虽然最后的底线险险守住了,但防线已经被对方攻打得七零八落,现在又陷入这绝境当中,当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去在意他人之事,但越是刻意,思绪就越发混乱。

意识海中先是间歇着出现低沉且压抑的喘息声,片刻之后,喘息声变成了无法克制的呻吟,原本还算平静的意识海里,竟陡然出现了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苏澈自然知道什么叫非礼莫视,但意识海里出现的景象并不是闭眼就能看不见的,但苏澈试图将意识抽离出来,却发现意识已被幻境紧紧箍住,半点抽身不得。

觉非罗的大肆鞑伐,区长镜在痛苦中又带着明显欢愉的叫喊,甚至连从两人身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苏澈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澈强迫自己将眼前荒唐的景象抛诸脑后,却被那一阵强过一阵的叫声扰得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待到苏澈终于忍无可忍想要上前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将交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的时候,却发现那被人压在身下的人竟赫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苏澈吓得一惊,猛然倒退了几步。

那压在“自己”身上得男人并未停止身下的动作,只是像是感觉到有人正在偷窥一般地回过头来,饶有深意地看了“旁观”的苏澈一眼。

那男人一回头,更是把苏澈吓得寒毛直竖。

方才幻境中的觉非罗也跟着变成了安齐远,唯一相同的就是两人正在继续着那件荒唐事,看样子实在是乐此不疲、十分享受。

苏澈从开始的尴尬到后来的大惊,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安齐远”这般那般地胡为之后,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肯定是着了道。

将无量心经的经文祭出,被困在幻境中的苏澈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吟唱出梵音一般的经文。

终于,经文的声量压过了充满了肉欲的呻吟,脑海中的情景虽然猛地中断,但从意识海里挣脱出来的苏澈却发现自己已经气喘如牛、汗湿衣背。

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清醒的苏澈没经大脑就将方才被锁幻境一事归到了安齐远身上。

“你又使了什么幺蛾子?!”

要知道这种蛊惑人心的伎俩可是魔修一道最为擅长的,他恰好又因觉非罗和区长镜之事困扰,心智难免有了薄弱之处。

若是这薄弱之处被魔修发现,轻则能被引诱成真假不分,以为那幻境中的人就是自己,自甘自愿地就作出跟幻境一般“献身”的举动来;重则会永远被锁在自己的意识海中无法抽离,没有了灵智的肉身就只是行尸走肉,跟活死人没有两样。

面对苏澈的咄咄逼人,安齐远只是苦笑。

如今他丹田之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隐隐有法轮碎裂之感。在这种危急时候,用全部的精力护住法轮已属不易,他又哪里有多余的精力释放什么幻术来迷惑苏澈?

只是安齐远向来要强,并不愿苏澈知道他的窘境。

没有人能比魔修更清楚方才的幻境是怎么回事,只是梵奇留下的这个后招一来由于时隔久远威力被削弱不少,二来又因为梵奇毕竟是佛修出身,用起这种幻术远不及身为魔修宗主的安齐远。

在意识被拉入幻境之后,安齐远看到情景也跟苏澈差不多。若是道行低一些的,自会被幻境引诱,对真正的苏澈作出幻境之中的事来。若此时正好遇上苏澈清醒过来,气怒之下难免会刀剑相向。

梵奇又是下得一手自相残杀、兵不血刃的好棋。

安齐远虽然负伤,但对幻境的控制却了若指掌,只要想脱身随时可以。

可在看到幻境中的心上人如此乖巧地投怀送抱之后,安齐远明知是陷阱却也甘之如饴地待在意识海里面为所欲为了一阵。若不是担心苏澈那边没法自行挣脱,他还真不想那么快就离开幻境。

先苏澈一步醒来之后,安齐远果见依旧维持着打坐姿势的苏澈眉关紧锁、面颊绯红,额上细汗密布,明显也是被锁于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安齐远正想将苏澈叫醒,却见他忽然睁开双眼,然后便怒气冲冲地朝指责自己操纵幻境蛊惑人心。

安齐远虽被冤枉却也不生气,见苏澈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一样浑身炸毛,便可想而知方才出现在他梦境之中的场景是何等活色生香。

安齐远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澈早已红透了的耳尖,沙哑的声音更像是恶魔的蛊惑。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再怎么高明的幻术也不可能蛊惑心思纯净的人。”

虽然苏澈拼命闪避,但安齐远还是用手箍着苏澈的背,脸也凑到苏澈跟前,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地。

“你方才到底看到什么了?”安齐远明知故问。

苏澈摆出蚌壳的姿势,死活不肯开口。

安齐远见状好笑,心里着实爱死了苏澈那种死鸭子嘴硬的状态。

“我现在身受重伤,你却是新鲜出炉的金丹修士。你若用尽全力一击,我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你若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苏澈脸红更甚,但可恨地是这魔头身上的气味着实好闻,而自己就像是被下了药一样,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浑身发软。

脑中又莫名闪出方才幻境中二人胡天海地的情景,顿时连呼吸都不平稳了,身上像着了火一样从里头直烧到外头,顿时生出了一种“反正要出秘境也得这样那样还不如就从了”之类的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安齐远见苏澈被自己逼得大汗漓淋,心下更是欢喜,故而苏澈还没等来安齐远那个迟迟没有落下的吻,下头的那个小小苏却被轻捏了一把,差点没让他整个人跳起来。

“阿澈,你硬了哦!”

安齐远的声音难得带了点软绵绵的腔调,但语气中调侃的意味正浓,让苏澈恨不得挖了个地洞钻下去。

这可是第一次安齐远没有动手撩拨,他便已经有了反应,这怎能叫他不羞愧!

“阿澈,我的好阿澈。”

安齐远情不自禁地敷上唇去。

唇齿交缠的那刻,两个人都觉得脊背像是过了电一般,柔软的触感带着无比甘甜的美好,突如其来的快意让苏澈忍不住低吟了一声,不自觉地就伸手紧紧搂住了安齐远的背,在安齐远霸道的进攻下发出一阵阵的战栗。

反应这么大,这一定又是梵奇搞的鬼……

苏澈无奈地想。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苏澈的掌控。

安齐远为了防止随时有可能会完事出来的觉非罗和区长镜,虽然没有剥掉苏澈的袍子,但下头的阻碍该清理的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苏澈在那么一瞬间也觉得,除了那已经飞升了的师父,在这世上,大概也找不到能比这魔头对他更好的人了,如今又有这梵奇秘境做幌子,真要发生点什么,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没有阻止安齐远的进一步动作,苏澈这个紧闭了几百年的蚌壳,总算是被心甘情愿地撬开了。

除去外头坚不可摧的保护层,里头竟然干净且柔软得不可思议!

可就在安齐远要成功占领高地的一刻,下身处却不合时宜地爆出一阵剧痛。

沉静在欢愉中的安齐远猝不及防,没能压制住法轮的暴动,一口鲜血便喷了苏澈一脸。

“安齐远!”

苏澈抱着倒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不容易重筑的世界又再度崩塌了。

第174章:第二重(二十二)

在法宝构建出来的独立空间中不知荒唐了多少时间,区长镜从来没有这么怨恨过修士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

明明就已经被那姓觉的魔头折磨得死去活来,但意识却还是清醒非常,甚至能记得每一次被捣到最深处的时候身体里爆发出来战栗。

好不容易捱到完事,区长镜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埋在柔软的枕被里,完全不想看到那魔头志得意满的餍足表情。

脑中想的已经不是觉非罗不断抚在脊背上的手掌,而是出了这个空间之后要如何面对自家宗主。

见区长镜如此愁断肝肠,觉非罗十分大度地允许他宣称自己其实是在上面的那个。

可听到这个的区长镜完全开心不起来!

这显然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好不好!觉魔头要修为有修为,要气场有气场,那鬼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被压在下头的那个,更何况他区长镜只是区区一个筑基修士?!

谎话不要太假好吗!

但区长镜再怎么装鸵鸟,也不可能在这空间里呆一辈子,虽然觉非罗看起来似乎很享受现下的这种状态。

外头的结界还等着他去试呢!

区长镜想,如果他都已经因为这破结界被这样那样了,如果还出不去,他真的要考虑抓紧修炼争取早日飞升上界然后找梵奇拼命。

但拼命的事情还太遥远,八字没有一撇,现下放在他面前最艰巨的任务是怎么面对待会看到苏澈时的尴尬。

但任凭区长镜再怎么脑洞大开,也万万想不到走出空间之后看到的竟然是如此重口的一幕——自家宗主和那安魔头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也就算了,可是,为啥自家宗主会被喷了一!脸!血!

没错,真的是一脸血,完全不带任何修辞的描述。

不仅是区长镜,就连觉非罗都惊呆了!

难道是自家宗主受了他们刺激终于按捺不住欲对苏澈霸王硬上弓,然后被苏澈揍了一脸血吗?

可从苏澈也同样震惊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时候的区长镜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和觉非罗一前一后地冲过去,一人扶着苏澈,一人将安齐远从苏澈身上移开。

区长镜一边用袖袍给苏澈擦去脸上的血迹,一边问觉非罗:“到底是什么情况?”

觉非罗将放入安齐远体内的一丝灵气收回,脸色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喜气:“宗主受了重创,法轮有碎裂的危险。”

“什么?!”

这回不仅是区长镜大吃一惊,就连苏澈也有些难以置信。

“法轮碎裂?这么严重的伤,他之前怎么还能一声不吭?”

“再这样下去,安宗主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马上带他回无赦谷的秘境孕养法轮,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觉非罗脸色凝重,视线不断地在苏澈和安齐远之间游移。

安齐远重伤,他们无外乎只剩下这么几种选择。

第一种是让区长镜将安齐远带走,然后由觉非罗陪苏澈一起闯进梵奇秘境的第三重“爱境”。

可这种方案最大的问题是,区长镜是青阳洞的道修,别说是无赦谷禁制重重的秘境,就是内门都进不去。就算觉非罗将通关令牌交给区长镜作为信物,但谁也说不好那些心思邪乎的魔修们在知道安齐远伤重垂危的消息后会不会大开杀戒篡位夺权。

到时候别安齐远的性命保不住,就连一同护送的区长镜都有危险,毕竟区长镜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要抹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一种方案肯定行不通。

第二种是觉非罗将安齐远和区长镜都带出秘境。

可这样一来,苏澈是只身一人。之前他们五人共闯第二重境界,尚且弄成这般狼狈模样,若是放任苏澈进入第三重境界,苏澈还能有命剩下吗?

这种方案显然也不行。

区长镜无力道:“那,那能不能我们先把安宗主带出秘境去,然后重新进入秘境救苏宗主?”

苏澈闻言摇头道:“梵奇秘境数千年才开一次,就算安齐远重登化身境界,我在这个已经毫无灵气的第二重秘境中,已经没有了继续进阶的可能。”

如果苏澈只能维持现下的金丹期修为,元寿也不过区区数百年,根本就不可能等到下次秘境重新开启。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

在场的人都青白了脸色,区长镜拧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眼眉眼清冷的苏澈。

紧咬牙关,区长镜只觉得自己嘴里尝到了一片腥膻的铁锈味儿,原来是不知不觉间他自己把嘴给咬破了。

挣扎了片刻,区长镜觉得他几乎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才把想要说的话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为今之计,只有,只有我或觉非罗中的一人……宗主您挑一个吧!”

区长镜此言一出,颇有种壮士断腕的悲凄感——若是这重境界只有破身才能出去的话,安齐远已经不省人事,能帮苏澈的只有觉非罗和他自己了。

觉非罗难得地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在场的三个人没人愿意做出这种事,可若苏澈出不去,他们即便能把安齐远带回无赦谷,可待安齐远清醒过来发现苏澈还留在秘境中生死不明,肯定又会触发魔修的执念。

执念爆发之下,安齐远必死无疑。

所以即便很违心,觉非罗也是第一次对区长镜的提议感到无言以对,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澈闻言,忍不住看了眼将纠结二字写在脸上的两个人,淡淡地笑了。

“那你们告诉我,我究竟该选谁?”

没给机会让他们二人回答,苏澈先挑眉道:“选觉非罗?”

果然,话音刚落,区长镜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立刻攥成了拳头。

“算了,还是选个青阳洞的人比较安心。”苏澈话锋一转,意指区长镜。

这回变成觉非罗面色铁青。

苏澈忍不住笑着摊手道:“看吧,无论选谁都不对。”

“况且,你们两人,一人是安齐远的心腹,一人不过是筑基修为。我可不想看到安齐远或者与心腹反目为仇,或者害了我门下修士的性命。”

“再说了,若是小长镜出了什么问题,非罗你不也还是得找安齐远拼命?”

“所以,我又何必做这种会膈应所有人的事呢?”

区长镜哪能不知道苏澈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见自家宗主只会替别人着想,完全不怕往火坑里跳,登时崩溃道:“宗主,你自己一人进第三重,会死的!”

“胡说!”

苏澈双眼沉静无波,完全看不出是在做出生死抉择的人。

“本座乃天命所归,就连九天玄雷共凝都没能彻底要了本座的性命。”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梵奇秘境虽然凶险,但只要我福缘不减,定能否极泰来。”

“你们莫要阻碍本座拿到秘境第三重的机缘!”

知道苏澈不过是在说好话哄他们放心,觉非罗和区长镜的心情还是完全轻松不起来。

觉非罗沉默片刻,实事求是地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在第三重回不来,我们就算将安宗主救出去,最后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魔修宗主自爆法轮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这种毁灭型的自爆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届时也就不再是安齐远一个人的事情,搞不好还会有更多的人被牵连进来。

苏澈摸了摸躺在自己腿上的安齐远的头。

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魔头如此狼狈的模样了,就连一头浓密的黑发如今也又是尘土又是血迹地盘成无数的乱结,丢在乞丐窝里估计都不会被怀疑是假扮的。

苏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安齐远脸上细碎的伤口。

“你有没有带留音石?”

这种没什么大用途的法宝虽然不难弄到,但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

觉非罗一愣,还真就从百宝袋里摸出了一枚留音石。

苏澈将留音石置于胸口,手指划出一套符纹印入留音石,随后取了安齐远的一滴血一齐封入留音石中。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苏澈将自己破烂的发带扯下,捆住了留音石的一端,做成项链的模样挂在了安齐远的脖子上。

“放心吧,我在留音石里给他留了一段话,我若是真没了,他也定会完成我的遗愿,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爆的。”

看来这个任性的魔头是一定要跟着自己上天入地了,他不介意在奈何桥上等他,下辈子换成他追在这魔头的屁股后边跑也不错,断然不会再让他这般辛苦了。

“这……”

觉非罗和区长镜面面相觑,显然还在犹豫。

“赶紧走吧,但凡有一丝希望,就算爬我也会爬出梵奇秘境。”

“让安齐远好好呆在无赦谷等我便是。”

在苏澈的坚持下,觉非罗只得扛起不省人事的安齐远,区长镜则眼含热泪地朝苏澈跪拜之后,带着装有圆胖的灵兽袋,终于出了梵奇秘境去。

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结界之外,苏澈不由得大松一口气,随后结束打坐的姿势从地上站起。

“梵奇前辈,晚辈这就来请教请教您的第三重境界了。”

第175章:第三重(一)

苏澈回过身去,用一种从容但却并不轻松的心情跨过了进入第三重秘境的结界。

初入结界,眼前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即便是立刻转身,方才的通路也完全消失不见,根本不存在所谓退路。

若是换成其他心智不坚的人,必定会因为眼前的虚无感到无措和慌乱,但苏澈毕竟是经历过生死劫难的前化神修士,心智之坚定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梵奇虽然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物,但苏澈笃定他设置第三重秘境的初衷定不会是为了要将人憋死在这里,所以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守株待兔也能等到梵奇埋下的伏笔。

面对黑暗筑成的虚空,苏澈只是盘腿打坐,运转起五行功法感受这个空间的灵气波动。

只是,当五行功法运转起来,苏澈发现自己灵思外放之后竟然没有办法收回。这个黑暗空间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将他放出去探测的灵思牢牢攫住,如果强行挣脱,恐怕会对灵识造成极大损伤。

原本外放用于探测的灵思被捉住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因为灵思其实是修士意识海里的一部分,若是收不回来,就跟脑子少了一部分一样,直接就能兵不血刃。

但苏澈已意识到攫住自己灵思的力量十分强大,道行与化神巅峰的安齐远相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强行挣脱只会死在这里,还不如顺着那股牵引的力量前行,或许能发现一些破解秘境的方式也说不定。

灵思被牵引之后,苏澈开始感到自己的意识海中开始出现零星的片段。

漫天的黑幕把那些片段映衬得更为清晰,即便闭上双眼也无碍于这些画面的出现。

苏澈知道自己的意志很可能已经跟这重空间的“意志”接驳了。

只是也许因为这重秘境太久没有人闯入,以至于在脑海出现的那些片段有些凌乱。

片刻之后,那些断续的片段开始逐渐清晰,原本无声的“画面”也开始出现了零碎的声响。

可还没等苏澈细细解读这些零散的信息,就忽然感到自己的头像被千百根针扎入一样,就像头盖骨在一瞬间被击穿了无数个小洞,灵思从那些“小洞”中被强制牵引而出,整个意识海再也没有保留地被控制住了。

失去了对意识海的控制权,与这重空间残破的意识接驳的过程中,就像是有无数把钢锯在脑中拉来扯去,苏澈有好几次险些昏厥过去。

但好在两种意识接驳之后交流的通道变成了双向的,空间意识似乎也能感觉到苏澈的情况,每次都在他快要意识崩溃的时候放慢了能量灌入,让苏澈又能恢复过来一些。

但苏澈还真宁愿就这么昏死过去,那种被别人强行控制思维的滋味实在太不好受。

就在意识海完全脱离自己控制之后,脑中出现的影像开始清晰且连贯起来。

外来的意识已经全面占领了苏澈的五感,苏澈自己的意识则被禁锢一隅。也就是说现在的苏澈不是自己但却又没有完全丧失自我意识。

自灵思被全面控制之后,原本黑洞洞的空间出现了组成“世界”的所有要素。

山川河流、屋舍阡陌、蓝天白云、绿树鲜花。

耳边的流水声潺潺入耳,鼻端闻到的花香沁透心脾。

苏澈跺了跺脚,发现脚下的“土地”坚硬厚实,触感真实得跟真正的世界别无二致。

可苏澈也就只来得及跺了跺脚,之后耳边传来当当的晨钟之声,苏澈的身体随即失去了控制。感觉到脚下运转了功法,径直朝发出钟声的方向跑去。

从一个破烂的柴门里进入,在狭长的碎石小径中穿行,七绕八绕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大波身穿土黄宽袍的光头青年正在排队进入大雄宝殿,看样子是要开始做早课了。

苏澈一看宏伟的大殿,立刻反应过来这里便是若耶岛,又联想了一下梵奇其人,恍悟到这支配了他的那股外来意识正来源于梵奇,而眼前所展现的场景,应该就是梵奇未飞升前的过往。

“梵奇,快点儿!”

长队中的小沙弥见了梵奇,一脸焦急地招手让他插进队伍里。

梵奇快步跑了过去,但还没来得及归队,就被排在后头的另一个小沙弥一掌给推搡开。

“凭什么插队?想做早课到后面排队去!”

苏澈感觉到身上因为摔倒而传来一阵疼痛,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个意识接驳竟然还能将这种痛感如此完美地还原出来。

还没等梵奇从地上爬起来,就看那个方才朝他招手的小沙弥气鼓鼓地指着推人的人说:“后头排着的都是金丹境界的师兄,你让梵奇怎么去?!”

原来,若耶阁的早课都是按照修为层级依次进入的,坐席的位置也不相同。队伍是早就排好了的,梵奇显然是迟到了,要想蒙混过关只能插队。

但显然队伍中有人并不想让梵奇好过。

“梵筑,算了。”

梵奇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灰,既没有插队,也没有排到队伍后面去。

那阻止梵奇插队的小沙弥见计谋得逞,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可惜还没等那个叫梵筑的说点啥,就听到在门口组织进场的师兄吆喝着让梵字辈的僧侣进场。

梵筑无奈,只得跟随队伍移动,梵奇则站在门边,目送众人进入。

那天,只有梵奇一人迟到,手上挂着几只惩罚筑基期修士用的铁坨子,站在专门惩戒若耶阁弟子的戒律院中受罚。

若耶阁弟子向来恪守清规,就算是实施惩罚,也不会专门设人紧盯。反倒是那个惹事的梵立领着一小帮跟班下了早课之后跑来幸灾乐祸地围观。

“有个厉害的爹又有什么了不起,即便是单灵根天赋的化神佛修,最后不也是没能抵住合欢宗的媚修的勾引?”梵立嘲讽道。

“就是就是,听说那媚修其实是个上好的炉鼎,但他爹为了那个女人,竟然愿意将自己的修为全部渡给她。”

梵奇笑道:“那又如何,即便拼上了所有的修为,不也只护住了那女修肚子里的小杂种?听说合欢宗的人如蛇般氵壬荡,也难怪大师躲不过情劫……”

哐当。

那些围观的小沙弥说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往他们头上砸过来的铁坨子。

好在梵奇没有往铁坨子里灌注真气,所以即便被铁坨子砸到了头也不至于对筑基修士造成多大伤害,但还是免不了要破个皮见点血的。

一群小佛修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傻了眼,等回过神来之后便一拥而上,围着势单力薄的梵奇就打了起来。

落在身上的拳脚带来的伤痛是其次的,苏澈此刻体会得更深刻的是梵奇心中那种难掩的怒气,这种怒气里面还带着明显的怨恨和浓浓的悲伤,苏澈感觉自己心脏都被挤压得快喘不过来。

梵奇心中的那种不甘的嘶吼,都来源于对生身父母不不理解,以及因为刚出生母亲就过世,而身为若耶阁化神修士的父亲在将他带回若耶阁托孤之后很快也油尽灯枯,在梵奇还没懂事的时候就陨落了。

虽然梵奇一点也不想这样“出类拔萃”,但奈何他父亲在若耶阁实在是如雷贯耳,而且当初落魄回到若耶岛的时候,当时的梵奇还只是小小的婴儿,被若耶岛的结界排斥在外。

为了将梵奇带进若耶岛,这事还惊动了佛修宗主。虽然宗主下了令不许将这秘辛外传,但紧接着就是梵奇父亲陨落,动静实在太大,没多久便口口相传弄得人尽皆知。

梵奇就是在这样被众人视为异样的目光下长大的,虽然若耶阁中的大多数佛修是慈悲且包容的,但还是无法完全避免在米缸里出现的沙砾,就跟眼前的这群惹人嫌的沙弥一样。

打群架的结果就是参与的每个人都被关了禁闭,梵奇满脸伤痕地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石室中,盘腿在地上打坐,周身的灵气波动显示他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筑基修士,而已经到了结丹之境。

这次故意迟到并被找茬打假,其实就是为了要让戒律院将他关进这个与世隔绝的石室中。

佛修的功法讲究的是虚无化空,每当功法运转一个周天,之前存积于心的戾气也渐渐被荡涤一空,那种郁结的心情也得到了舒缓。

结丹,结丹还不够……

梵奇睁开看似平静无波的双眼,但苏澈从这双眼眸中看到的,是深埋在内里的欲望。

梵奇这场紧闭一关就是整整十年,待十年之后,梵奇又主动申请留在戒律院专门负责打扫石室。这种苦差事其他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关键是石室过于远离若耶阁核心,不能在高阶佛修面前混脸熟,就没有机会被高阶修士带出若耶岛寻找进阶的机缘。

若耶岛与世隔绝,没有元婴修士带领是不能自由出入若耶岛的。

由于意识海的想通,苏澈看到了深埋在梵奇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想出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看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不是佛修的人。

他想去埋葬他母亲的那块大陆上看看,然后再弄明白到底合欢宗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始终相信父亲与母亲是深深相爱的,否则父亲不会宁愿废弃了千年的修为,也要试图去挽救娘亲的性命。

可这样模糊的说辞并不能满足梵奇,他想知道更多——更多的关于父亲和母亲的事情。

而想要做到这些,必须要修炼到元婴境界,这样才能拿到出岛的通关令牌。

第176章:第三重(二)

梵奇就这么韬光养晦地在戒律院中生活、修炼,由于已经远离了所谓的“核心”,渐渐地那群梵字辈的刺头们也鲜少来找他麻烦了,况且越想往高境界修炼,难免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琢磨,哪还能像小时候那般胡来?

直到那一天戒律院上空压住了层层厚重的阴云,重得仿佛是天都要垮塌下来一般,云层中隐约闪出阵阵充满了威压的赤光。

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戒律院中有人要渡劫了——而且从劫云中透出的威压来看,应该是有佛修要结婴了。

戒律院除了三大镇院长老于二百多年前结婴之后,就一直沉寂到今。

倒不是说戒律院中没有人才,反而有许多根基好的修士被分配到这。但只要到了结丹之境,修士就有资格申请调院。戒律院这边可以说是整个若耶岛中怨气最重的地方,平日里其他修士都避之唯恐不及,虽然灵石丹药供应得还算及时,但没有人想在这种地方多呆,以至于佛修们只要结了丹就会纷纷转去其他院落,导致戒律院出现了一个结丹期的断层,所以很自然就不会出现结婴的修士了。

而如今戒律院里明显就有人要渡劫结婴,这就说明有修士在那里从金丹初期一直修炼到金丹巅峰从未被外人察觉。

那会是谁?

无数个可能的人选浮现在众人的脑海里,多数正在冲击金丹之境或者刚到金丹初期或中期的排在梵字的小辈们更是伸长了脖子——结婴之境就像生在在彼岸的繁花,中间隔着一道似乎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所以即便诸如大乘院和般若院这样的一流佛院每隔那么几年就会有人渡劫成婴,但戒律院可真是几百年来头一遭有人结婴,真正是赚足了眼球。

六道玄雷落下,将戒律院的后山劈了个焦黑。

只见玄雷落下之际又有数道雷霆锐气直指玄雷而上,硬生生地将天雷的威压给抵消了大半。

戒律院是最清净寡淡之地,论起高阶的法宝和护身都是不大可能有的。这么说来抵住了六道天雷的就只能是修士本身的修为,那也太令众人震惊了。

戒律院中到底是谁这般惊才绝艳,竟能以一身之力抗击六道玄雷!

待六道玄雷隐去,天道的威压也顿时消散无踪,可戒律院外头无数双眼睛也没能看到有结婴的修士出来。

众人等了半天,只觉得自己是用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渐渐就散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后,专管出入岛令牌的菩提阁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来客,梵奇低调地领了出岛历练的通关牌,一人不带地就出了若耶岛。

待他出岛之后,梵奇已臻结婴之境的消息便无胫而走,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梵奇出了若耶岛,只顾着寻着他父母当年去过的地方寻找所谓的真相,完全没再把修炼进阶的事放在心上。

直到,直到那一天,梵奇溜进了一个早已没落的合欢宗的分支,在里头救出了一个被打得半死的炉鼎。

原本梵奇不过是想找个传说中跟他娘一般出身的人,养在身边观察观察看看是不是真的所有出身于合欢宗的炉鼎都是氵壬字当头,可把那长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脸但身上却被凌虐得没有一块好肉的人丢进浴桶里,才发现这炉鼎竟然是个男儿身。

若是换做其他人,看到这样的炉鼎定是先生氵壬心,后必会感叹这张脸长在一个男炉鼎身上是多么多么的可惜,因为男炉鼎只能用劫掠真元的采补方式来提高修为,但若是女炉鼎,不禁可以采补,若是遇到天赋高的极品炉鼎,用丹药孕养着,不仅可以双修采补,还能将炉鼎作为生育工具,诞下的后代资质一般都非常不错。

梵奇的生母本就是单灵根天赋,只是不巧被合欢宗的高阶修士看中,以孕养炉鼎之术养大,后被梵奇的父亲在因缘巧合之下救出,生下的梵奇自然也是天赋出众。

那不知姓名的男炉鼎猝然被丢到水中,原本混沌的神智也被激得清醒过来。

他本就不知在垂死之际落到了何人手中,还打算干脆自爆元丹求得速死,也好过最后被用邪术劫掠成干尸。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这一睁眼的,竟然看到一颗如此噌亮的,呃,光头?

一般来说留着这种带戒疤的光头的肯定是佛修,但佛修向来不屑绞进合欢宗这种不正派的门派纠纷当中,反而是有些合欢宗的人为了便于寻找炉鼎,伪装成佛修的模样到凡界去寻找天赋好的炉鼎苗子。可一般的百姓根本就不愿意自家孩子到合欢宗去,但打着剑修或道修的旗号又太过张扬,一不小心就会被群起讨伐。反而是一直在若耶岛避世不出的佛修是绝佳的幌子,伪装成外出历练的佛门子弟,只要略施法术就会被百姓奉为神明,童男童女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眼前这个光头男人,谁知道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西贝货?

顾不得浑身剧痛,他只得对着梵奇虚张声势地喝道:“你这贼人,为何抓我来此?”

梵奇向来少言寡语,完全将那炉鼎的话当做耳边风,他现下想做的不过是将这人洗洗干净好给他上药,以免他伤势过重提前嗝屁,就枉费他方才开了杀戒把那个小门派的人都屠尽了。

青竹见那光头根本不理睬自己,反而将自己的僧袍褪去,光着膀子只剩下一条贴身的长裤,二话不说不断朝他逼近,青竹就更笃定了方才的想法——这和尚一定是合欢宗的氵壬修仿冒的!

青竹现下不过只有炼气修为,之前抓到他的氵壬修也不过是结丹之境,梵奇的元婴境界高他实在太多,以至于青竹无法判断梵奇的真实修为,还妄想待梵奇接近他之后就自爆真元,就算不能伤到这氵壬贼的根本,至少也能燎掉他一层皮!

谁知道梵奇似有先见之明一般给他落了个定魂咒,将他浑身躁动的真气给定了下来,气得青竹只能僵在浴桶里,瞪着一双桃花眼恨不得把梵奇给切成两段。

梵奇很纳闷为何那小炉鼎会用这样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只不过是见那小炉鼎真气紊乱似有爆体而亡的迹象,所以才施了定魂咒好平息他的灵气波动。

虽然梵奇觉得很冤枉,但奈何他天生就是一副面瘫脸,表面上看起来只能是深不可测,所以就是任青竹把眼睛瞪破也没什么用。

作为佛修,梵奇只要施展一个低阶的修复术就能把青竹的伤全治好,但他自来凡界历练之后,发现凡人皆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毛病,而且对于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

他既然救了这小炉鼎一命,自然要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这样才好跟他打听合欢宗的事,所以梵奇当然要营造出“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治好”的假象,可谁知竟然弄巧成拙,被青竹误认为是假货,别说什么感恩戴德了,就是生吞活剥的心思都有了。

梵奇心里虽觉得奇怪,但手上动作却是一点没有凝滞地将青竹身上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烂的半透纱衣给扯了。

若是换成其他人,看到这样的绝色美人,虽然伤痕累累,但在纱衣中的身段就已经足以令人血脉贲张了,可在梵奇眼里,却跟给自己在若耶阁里养的啸天犬洗澡没什么两样,无外乎就是骨架和肉的结合罢了。

青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纱衣被剥了个精光,但纱衣之下却还另有机关,甚至比穿着纱衣的时候还要夸张。

原来在纱衣之下,青竹被浸有催情之药的绳索绑缚着,而且由于绑缚的时间过长,已经有绳索勒入了皮肉之中。

梵奇皱眉看了一下那绕在青竹身上奇奇怪怪的绳索,手指一弹就把绳索给震断了。

青竹身上被绳索上的药水染出了凌乱但却极有吸引力的痕迹,但梵奇只觉得这小炉鼎脏兮兮的,直接就用手给他搓洗。

好吧,搓啊搓啊的也就算了,可直到搓洗到了某个不该别人动的地方,青竹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你这秃驴怎么如此下作,要杀要刮赶紧下手!何必这样假惺惺地作弄于人!”青竹红着眼骂道。

像他们这样的男炉鼎地位最是低下,平日他也曾看到过其他炉鼎被采补致死。采补的过程不堪入目,而且那些天性喜好女炉鼎的氵壬修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们的感受,男炉鼎之于他们不过是用以提升修为的工具而已,往往是直接霸王硬上弓地就将人给办了。

可如今这秃驴空长了一张俊俏板正的脸,但看手上的动作却是个天生就好男色的氵壬修!

落在这种氵壬修手里更是生不如死,多少男炉鼎都被他们言周教成奴隶,往往是连自我意识都保不住,每日若不能臣服于男人身下就痛苦不已。

梵奇完全不明白那小炉鼎怎么突然发作,所以谈不上为自己辩解,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把小炉鼎全身上下该洗的不该洗的地方都给洗了个便,然后才将人从浴桶里捞了出来,裹在软布巾里擦干净了放在床上,一点一点地给他的伤处抹药。

待青竹看到梵奇真的只是在给自己上药却没有做任何他臆想中的事的时候,才发现好像自己真的是弄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情绪顿时放松之后,困顿之感也接踵而来,等梵奇给他上好药了之后,才发现小炉鼎竟然已经睡着了。

第177章:第三重(三)

若耶阁的伤药药效实在太好,青竹一觉醒来,那些平时至少要青紫上一月半月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四下看看见光头和尚不在,青竹觉得此时不溜更待何时,立马蹦下床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可惜梵奇身上穿的是不需换洗的法衣,从来就没有在住地准备衣服的习惯,青竹无奈只得将被单扯来裹住身体,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一条缝,见外头也没有人,赶紧溜之大吉。

梵奇提着一屉素包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裹着被单的小炉鼎贼头贼脑地往外溜的背影。

梵奇也不恼,他手上一只啮灵鼠早就记住了小炉鼎的味道,就算他跑得再远也能一息之间就给抓回来。

可怜青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梵奇正好想观察观察合欢宗的人的行事作风,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坠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青竹被那万妙门抓去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的“生存技巧”,梵奇看他十分熟稔地顺走了一户人家的衣服,又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摸了一个富家公子的荷包,然后在烧饼店买了一张烧饼吃。

可惜还没走多远,就被发现了钱包被偷的富家公子带着家丁给撵上了。

虽然青竹是个炼气期,但在万妙门的时候经常被打骂虐待,身体虚得不行,被梵奇救出之前还受了伤,一个顶三个还勉强,可面对着十来个魁梧有力的家丁,青竹根本就不是对手。

为了躲闪,青竹又是躲闪又是将身边摊子上的东西往那伙人的身上砸,这么一闹,集市就被弄得个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梵奇看不下去,使了个障眼法把青竹给揪走。

青竹一看又再度落入了梵奇手里,虽然面如死灰,但还是在梵奇拎着他回客栈的路上把手上的烧饼给吃光了,胃口不要太好!

将青竹带回客栈之后,梵奇皱着眉教训道:“你方才犯了偷盗、破坏、妄语等多项过错,日后定不能再犯。”

青竹抹了一把涂在脸上的锅底灰,用一双能把人媚死的桃花眼狠狠地夹了梵奇一下。

“你个道貌岸然的秃驴,就只会惺惺作态地说教!”

梵奇自进入戒律院苦修之后,就很少再被人用这般恶毒的话语人身攻击,今日忽然被眼前这小炉鼎骂,眉头都难得地蹙了起来。

谁知青竹并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秃驴,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真的是若耶阁的大和尚,还是披着和尚皮的妖修?”

青竹吃了一顿饱的,就算是死也不会是饿死鬼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梵奇见小炉鼎竟不信自己,只用手指轻轻一划,便有一道淡淡的金光附着在青竹方才被打伤的淤痕上,一眨眼的工夫,青竹的手臂就恢复了原样。

青竹呆呆地看着完好如初的手臂,方才被那道淡淡的金光附着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舒服得想要呻吟出声的熨帖感,他之前就听人说过佛修的修复术有多神奇,至少这种由内而外的舒适感绝对是冒牌货仿造不来的。

青竹咋舌道:“你,你还真是佛修啊?”

可若眼前的大和尚真是佛修的话,为何偏偏不愿意放了自己呢?

两人终于能好好坐下交谈,虽然梵奇还是将自己的身世隐瞒了下来,但出岛历练渡劫的事却已对青竹和盘托出。

青竹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一笑道:“大和尚,你该不会就靠着所谓的普度众生来渡你的八大苦吧?”

梵奇不知为何青竹的语气中带有难掩的轻蔑,但还是耐心道:“那是自然。”

佛门子弟自当以慈悲为怀,以普度众生为己任。虽然佛修可以开杀戒,但杀的都是作恶多端之徒,实际上并不违反戒律。

“哈哈哈!”青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们这帮和尚,一开始就被养在若耶岛上不知人间疾苦。”

青竹站起身,自上而下地俯视还在蒲团上打坐的梵奇,语气中带着质问的味道。

“除了生之苦,你们独占了一方仙岛,被充裕的灵气孕养,尝不到衰老、疾病之苦。”

“若如你所说,所有佛修都要在结婴之后才有出岛历练的资格,那你们在这轩辕大陆上完全可以横着走,没有门派敢得罪懂得修复术的高阶佛修,这样一来,你基本上不会遇到所谓的死劫。”

“至于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阴炽盛,更是无稽之谈。你们自称无欲无求,实则高高在上,将世人视为蝼蚁。每每施展援手,凡人无不对你们感恩戴德。”

“你们是如此地崇高,以至于根本不能理解我们的爱与恨,不能理解凡人对金钱、权力和情感的渴求,也完全不明白求之不得的时候那种惆怅寸断的痛苦。”

“而五阴又有色阴、受阴、想阴、行阴和识阴,单拿色阴来说,你从未有过见色心起之感,又何来渡苦之说?”

梵奇虽是佛门子弟,但一直在戒律院清修,平日里也无人与他辩法。虽然报读佛家经文,对卷义十分精通,但今日从这小炉鼎嘴里听来一番“歪理邪说”,竟觉得颇有心意。

梵奇面上不显,只道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青竹见梵奇未恼,反而越发大胆。

“释迦牟尼佛祖,在得道前贵为天竺迦毗罗卫国的储君,十六岁时娶其表妹耶输陀罗公主为妃,有一子名曰罗侯罗,二十九岁时舍弃王族身份出家修行,三十五岁在菩提树下悟道,八十虽在拘尸那迦城涅盘。”

“释迦牟尼佛祖之所以得道,正是他曾经站在权力的巅峰,有娇妻孝儿,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之后又困于生老病死之苦,才试图超脱轮回出家修行,也才有了你们佛门的鼻祖。”

青竹一边说一边围着梵奇转:“可你看看你,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从来不懂得金钱的威力,更没有受过情欲的诱惑,但却想要通过历练来度过八大苦,无异于是缘木求鱼、夏虫语冰!”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到目前为止,应该是一无所获吧?”

梵奇闻言心中即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青竹这番言论,简直就是歪理邪说,若是在若耶岛上宣讲,定会被抓去戒律院承受真火焚烧之苦。

但莫名地,梵奇心里顿生一种“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感觉,好在他的面瘫属性无比强大,饶是心中已震惊非常,但面上仍是派莫测高深。

青竹以为梵奇真就油盐不进,心里其实已经急得搔首挠腮。

他早就听闻佛修心地纯净不谙世事,所以才会被丢到凡界历练渡劫。若是能用花言巧语诓骗一个,就算跑不脱,跟在被掰歪了的佛修身边也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一番,所以才就着仅存不多的佛门知识胡扯了一通,目的不过是想诱那大和尚出错犯戒,最好被抓回若耶岛,他便自由了。

但可惜的是任他说破了嘴皮子,那大和尚还是一幅淡定从容之态,最后青竹没辙,只得坐下将梵奇给他买的素包子啃了个精光,然后呼呼睡去。

原本还以为要经过长期抗战才能诱使大和尚堕入欲望的漩涡,谁知只是第二日睡醒,青竹便见梵奇站在自己床边双手合十。

“梵奇之悟道不如施主十之一二,梵奇愿闻其详,还望施主指点。”

青竹立马就呆在了当场——大和尚还真就上钩了!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的行径完全可以用荒唐二字来形容。

在青竹的“唆使”下,隐瞒了修士身份的梵奇开始了传奇的颠覆之旅。

为了尝试权力的美味,梵奇和青竹从凡界帝国的皇子幕僚做起,不断为并非皇储的皇子积累功勋。当无能的太子,同时也是皇子的侄儿登基之后,又不遗余力地唆使皇子举旗造反。

最后,篡位成功的皇子登基成了有名的燕成祖,作为最大的造反派功臣,梵奇和青竹也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力。

可后来梵奇还是功高震主,疑神疑鬼的燕成祖决定暗中铲除梵奇。

只是奈何梵奇并非常人,在识破燕成祖的阴谋之后,索性诛杀并取而代之,用化颜术坐拥帝王之位整整一个甲子。

彻底尝遍了权力之味后,与兴致盎然的青竹相比还是觉得了无生趣的梵奇在禅位之后“自我了断”,离开了大燕国,但却因此留下了轩辕大陆近千年中最为强大的封建皇权帝国,他铸就的功绩也被史书世代传送。

权力之后梵奇二人又决定挑战金钱之欲。

二人又从最底层的小商贩做起,在青竹的经营和梵奇毒辣的眼光下,两人从小小的练摊发展到拥有数家门面的布商,之后又重金接济了一个差点死在科举赶考途中的书生。后来依靠高中状元的书生,一路用财力支持其混到了江南织造的官职,一跃成为垄断全国高端纺织品的皇商。

在江南,梵奇和青竹经营的产业不仅有千亩良田果园,更远横亘十里的巨大庄园,旗下钱庄镖局遍布各地,商号威名如雷贯耳。

只是即便梵奇和青竹常常接济穷苦之人,甚至自掏腰包给官家筑坝养兵,但巨大的财富还是引起了官家的觊觎,后来以一莫须有的罪名将其二人打入天牢,家财悉数充公。

青竹早就料到了官家之狡猾,在养兵筑坝之时皆留有后手。待二人被捕入狱,那埋下的伏笔全被触发,导致佣兵造反堤坝溃崩。

腐朽的大齐皇权顿时分崩离析,梵奇和青竹也趁叛军攻入皇庭之时趁乱逃脱,继续谱写下一个人间奇迹。

第178章:第三重(四)

两人虽一路荒唐,却也没有耽误修行。

当时毕竟还属于上古时期,凡界的灵气远比现在充裕。两人在凡间胡闹一次也不过百年,中间总会找到远离人世的地方闭关修炼,等遇到瓶颈了再出关“感悟人生”。

梵奇因着对人性了解的深入,对佛道的参悟也有所提升,这样一来对修炼心法的把握就越发到位,竟以极快的速度突破到了元婴中阶。

跟着梵奇混的青竹自然也是跟着鸡犬升天,因为有了梵奇的教授和颠簸,再加上梵奇之前一直闲置未曾用上的修炼丹药,青竹也一路突破到了筑基高阶,这以他三灵根的资质来说已是非常难得。

只是青竹的修为毕竟与梵奇相差甚远,而且在到达筑基高阶之后就一直停滞不前。梵奇也不好光顾着自己一人苦修,便总会陪着青竹到凡界去胡闹一番。

直到后来为了提高“游戏”难度,两人竟约定在人界历练之时绝对不动用法术,只当跟常人一般肉体凡胎,这样才能真正尝到世间冷暖。

果不其然,两人在混战武林的时候,因天资过于出众而被构陷成与邪道勾结,为了救出被囚禁的青竹,梵奇在没有动用法术的情况下以一挡十,突破重围救出奄奄一息的青竹之后自己也差点交待过去。

但就是因着这个机缘,梵奇竟然参透了生死,渡过了所谓的死劫,只是他当时并不清楚死劫已渡的事,并且生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愤怒。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梵奇带着青竹堕入邪道,最后将正道中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屠戮得一干二净,而且在抹杀之前,还将他们做过的一干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悉数揭露,弄得那些人个个遗臭万年。

最终梵奇所在的门派也趁势一统江湖,正邪两道的纷争也因此消停了几十年。

统领武林近一个甲子之后,梵奇某天隐隐觉得有突破之感,便将还在呼呼大睡的青竹扛起溜之大吉。

所幸梵奇自入邪道之后行事作风就肆无忌惮毫无章法,所以教主大人和教主心腹在某天忽然闹失踪再也不见的事情也没有在凡界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梵奇带着青竹一路御器飞行,但要突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因梵奇本就是元婴高阶,这次再突破那就跨入化神境界。但元婴直化神要经历七九重劫,若是他在凡界,天雷之力直接能将轩辕大陆毁掉一半。

可是他们当时就在轩辕大陆的南面,若是要赶回若耶岛就必须往西越过大片凡人聚居地。

但梵奇只觉得丹田之处灵气沸腾,周身的经脉都被忽然暴涨的灵气冲刷得不断扩张,梵奇对这种失控感非常陌生,他甚至觉得可能无法顺利度过此劫。

最后,为了防止生灵涂炭的梵奇只能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一处荒岛,掘地千尺将青竹护在地心之后,他才盘膝而坐。

七九重劫如期而至,经历了将近一天的轰击之后,天雷散去,在被天雷重塑成稀奇古怪的地形地貌的岛屿,成了梵奇与青竹再一次闭关修行的清净之地。

呆又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青竹堪堪突破金丹初阶,两人细细数来,发现七情六欲之中梵奇唯一没有突破的只剩下色欲。

青竹捏了捏下巴,竟真的重入凡界为梵奇搜罗了各色美人带到岛上。

可真当那些美人巴着俊美非凡的和尚哥哥大献殷勤的时候,后知后觉的青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梵奇情根深种。

好在青竹还没来得及发作,梵奇就已经发觉自己似乎有点毛病——对着那些百里挑一的美人,无论男女无论风格,他竟然都如柳下惠一般,呃,毫无反应。

青竹顺理成章地将那些所谓“没用的人”都给清出了岛去,在梵奇苦恼不已的时候,青竹亲自上阵,终于把他的和尚哥哥连皮带骨地吃干抹净。

其实也不怪梵奇,要知道青竹作为绝佳的炉鼎,并非因为他的体质适合采补,而是因为其天生媚骨,自有种能让人酥入骨髓的媚态,对于时常需要“振奋”精神的合欢修来说,简直最强烈的春药!

试想梵奇整天跟一个自带顶级春药的人混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习惯了这种模式,等别的美人再来,但没有青竹在,就跟忽然从浓汤掉进了清水里面一般,如何能尝出味道?!

可当青竹终于后知后觉地主动献身之后,梵奇竟然也印证了一种“原来我只能和他在一起啊”的内心想法。

至于破戒不破戒的事情早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两人就这般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岛都变成了他俩的欢乐窝,无时无刻都能看到二人赤裸交缠在一起的躯体。

等两人的新鲜劲终于过去,青竹抱着梵奇的光头直笑,眼角的媚几乎能将人的骨头都融化。

“都说和尚都是色中恶鬼,看来若耶岛的佛修也不例外。”

青竹一边说一边捧着梵奇的脸亲吻,梵奇抱着青竹,脸上虽还跟原来那样光风霁月,但脖子以下的动作却已然不堪入目,直弄得青竹后来语不成声。

梵奇这时才真正觉得,那些什么的所谓的权钱名利,在这个小炉鼎面前根本就是一文不值。他终于能理解为何当时他的父亲能抛弃所有,最后甚至连命都不要也要跟母亲死在一起。

对于他而言,青竹就是他的心尖痣,就是他的白月光,就是他的千金不换。

此刻,他已经全然忘记了他佛修的身份,只愿抛弃所有与青竹在这荒岛上永世缠绵、至死方休。

时间不知不觉在指缝中流转,两人在那销魂岛上早已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有时候倦腻了,甚至还会去人间当个昏君试试何为酒池肉林,或者又当那捉鬼天师,到处收拾各种魍魉魑魅,坚决贯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原则,虽然没有把凡界弄得天翻地覆,但却也留下了盛而不衰的传说。

直到一日,一只传音蝉横空出世,顿现在梵奇面前。

传音蝉的出现,代表着若耶阁终于有人记起他梵奇这号人物来了。

若是放在之前,梵奇对若耶阁是既无怨恨也无喜欢,总的来说不过是无感。但自从有了青竹相陪,他根本就不愿再与若耶阁扯上关系。

可若耶阁门规森严,并非是来去自如之地。

佛修若是想要脱离若耶岛,必须先过十八铜仙阵。听说那法阵里是历任从若耶岛飞升的佛修留下且经过层层加固。里面每一个铜仙,都是当年飞升之佛修的化身。那便说明,这些铜仙每个都是化神巅峰境界。

虽然只是化身,但却有足足十八个!想要活着从法阵中走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也就是千百年来,为何若耶阁都是只进不出,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佛修还俗的原因。

梵奇皱着眉将听完了传音蝉里带的话,原来是若耶阁现任宗主惠觉即将渡劫,要召回散布在外的高阶佛修回门护法。

梵奇与那惠觉不过有几面之缘,本就不情愿为了他的事情抛下青竹回若耶岛。

恰好那段时日他隐隐有突破之感,正好可以借机闭关冲击化神巅峰避过此事。

于是梵奇这一闭关就又是数十年,等他冲至化神巅峰之境出关后才知道,那惠觉竟然渡劫失败,那些为他护法的高阶佛修折损大半,向来强盛的若耶阁竟然遭遇了千百年来最严重的人才断层。

梵奇一看便知情势不好,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化神巅峰境界的佛修,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后头有什么事在等着他。

果不其然,若耶阁的传音蝉纷至沓来,若耶岛甚至为了要迎回他,破例门户大开地放出数百人的阵仗,只为迎接他回岛主持大局。

梵奇不耐烦处理所谓的宗门事务,甚至动过想要破十八铜仙阵还俗出岛的念头。青竹自然不愿梵奇冒险,自是大力阻止。

为了避免二人分离,青竹借机拜入若耶阁剃度“出家”,成了若耶岛上一个美艳的金丹弟子。

这位相貌惊人的弟子果然很快就被新晋宗主梵奇看上收为关门弟子,每日关在般若殿里过着两人世界。

事出反常势必为妖。

梵奇作为若耶阁身份和经历最为特殊的宗主,以强大的气运一跃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原本梵奇不过问宗门事务就已很奇怪,再加上梵奇整天与青竹腻在一块就更是反常。

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耶岛宗主之位炙手可热,总有好事之人想要挖一挖梵奇的隐私。

而梵奇和青竹之前在人间历练的时候又太过肆无忌惮,很多事情都留有蛛丝马迹可寻。

于是梵奇和青竹那些荒唐的过往逐渐暴露出来,以至于梵奇的人品和操守都遭到了极大的质疑。一时间若耶岛上下流言纷飞人心不稳。

事态愈演愈烈,最后戒律院不得不出面试图解决问题。

梵奇作为一宗之主自然不能随便问罪,但处理一个不过是金丹之境的小佛修倒是轻而易举的。

于是这出闹剧的矛头又转而指向了青竹——长着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妖孽脸的小和尚,通身的气质怎么看就怎么不像是寻常的佛修。

青竹的身世很快就被抖落出来。

原来这倾国倾城的小和尚,竟然是梵奇宗主在历练时无意救下的一个合欢宗的炉鼎!

得知这个消息,若耶阁上下都沸腾了。

第179章:第三重(五)

面对被搜集来的种种铁证,戒律院就算再想粉饰太平也没法做到水过无痕。若梵奇是那种会苦心经营己方势力的人倒还好说,指不定在谣言刚开始传播的时候就将知情者扼杀了,也不至于闹到这副田地。

但梵奇在凡界早就野惯了,根本不耐烦做这些蝇营狗苟的行当。

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大不了名正言顺地被逐出若耶阁,正好不用惯那些琐屑事。

但出乎梵奇意料之外的是,若耶阁根本就不愿意放梵奇走。

梵奇虽然离经叛道,但耐不住他道行高。若有其他化神巅峰的佛修能够顶替梵奇的位置也就罢了,可偏偏就是一个也没有。

如果没有高阶佛修坐镇,这千百年来藏了无数珍宝的佛门净地,指不定哪天就会被魔修的铁蹄踏破。

所以若耶阁高层几乎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青竹,加上青竹的出身问题,将诱骗宗主氵壬乱的罪名安在他身上是最完美不过了。

戒律院院首要捉拿青竹,可惜梵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还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惜承认是他强取豪夺强迫青竹雌伏于其下,直弄得一干想要大事化小的长老们焦头烂额。

穷尽了一切手段也没能让梵奇回头是岸,最后迫于舆论压力,也为了维护若耶阁千万年积攒下来的至善名声,戒律院只得狠下心将梵奇逐出若耶岛,而出岛的必经之路,就是那十八铜仙阵。

青竹是最不愿意看到梵奇被逐出若耶岛的人。

他来岛上时日已不短,自然知道这十八铜仙阵的厉害。

虽然那十八铜仙经过了许多年头,威力大不如前,但想要磋磨死一个化神修士也并非不可能。

青竹只恨自己法力低危,无法成为梵奇的助力,永远只能是一个拖油瓶。

他甚至悄悄与戒律院院首搭上话,愿意自裁赎罪,只求戒律院不要将梵奇逼入十八铜仙阵。

戒律院自然乐得接受青竹的请求,只要青竹愿意配合,秘密将其处理了以平悠悠众口也还是可以的。

只是梵奇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就在戒律院要对青竹行刑的当口,梵奇堪堪赶到将差点落到青竹脖子上的刀给打掉。

这是梵奇第二次燃起怒火,而且与第一次那种情窦未开时懵懂的愤怒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比第一次青竹险些葬身于他人刀下,这一次的青竹却是引颈就戮。

梵奇感觉到了一种被爱人抛弃的恐惧,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所掩盖。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让我去闯铜仙阵,那今天我倒要真的去闯闯试试!看谁还能拦我不成!”

“不!梵奇,不要去!”

在青竹崩溃的哭喊声中,梵奇瞬间便移到了十八铜仙阵的阵眼之上。

“若本座闯阵出来,见青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定会将若耶岛屠得人畜不剩!”

低沉得犹如厉鬼一般的声音夹带着化神巅峰的威压,将梵奇的这句话传遍了若耶岛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的人无不瑟瑟发抖膝盖绵软,修为低的更是跪地不起,完全被梵奇的盛怒给吓破了脾胆。

在眼睁睁地看着梵奇进入十八铜仙阵,青竹的一双杏仁眼差点没给哭瞎。

他自是悔恨不与梵奇商量便自作主张,如今易地而处,若梵奇真的一去不返,他宁愿跟着梵奇一道进那铜仙阵赴死,总好过剩下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苟活于世。

可是众佛修怕那惊才绝艳的梵奇真的能闯出铜仙阵,自然不会让青竹进阵中。万一梵奇出来不见青竹便真的大开杀戒那当如何?

于是青竹只得被禁锢阵中日夜以泪洗面,因梵奇入阵中时日过久,青竹竟生生哭瞎了双眼。

众人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十年年,心绪也由一开始的好奇满满,逐渐变成了后来的麻木不仁。

由于之前没有闯阵成功的先例,没有人知道这个十八铜仙阵到底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大家只知道,凡是进去的佛修最后都再也没有出来。

看来梵奇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但即便如此,戒律院也还是没敢把青竹处死,只是将他关到了不见天日的禁制之中,欲图通过时间的流逝来封存若耶阁这段有污点的过往。

在禁制中的青竹只有一尊佛像和一盏油灯相伴,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虔诚。

只要一天没有确认梵奇已死,他便跪在佛前一天,只求佛祖保佑梵奇能活着从铜仙阵中出来。

斗转星移。

终于,在十年后的一天,若耶岛上空骤起阴云,狂风卷着海浪狂涌而上,将向来对风浪免疫的若耶岛泡成了一片汪洋。

异象夹杂着雷霆,在海面上形成偌大的漩涡。

就在众僧手忙脚乱地运起真气抵御漩涡带来的威压的侵袭之时,只听漩涡的中心荡出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浮生若骄狂,何以安流年。”

“纵寻全世,若缘相缺,便是枯骨。”

众人惊呆,这才猛然记起这是十年不见的宗主梵奇的声音!

而这毫无预兆的异象,极有可能是十八铜仙阵被破之后引发的崩塌所致!

“天哪!他竟然真的破了十八铜仙阵!”

众人在惊讶中已经忘记了奔逃,唯一能做的就是呆愣地看着从漩涡中心踩着莲台缓缓浮出水面的梵奇。

“这,梵奇莫不是堕魔了?”

一些低阶佛修窃窃私语。

同样凝视着异象的戒律院院首片刻后摇头道:“佛魔相生,概由心定。”

“若是见着青竹,他便是佛;若是见不着人,他便会成魔。”

话音才落,便有弟子惊呼道:“对了,那青竹人呢?!”

他们众人忙着逃命,根本就忘了还被关在禁制中的青竹。

这漫天水根本不受禁制禁锢,完全可以将那方寸之地灌满,青竹又只是金丹修士,哪里受得了这漫天水的威压?

众僧乱了阵脚,这才纷纷运气潜下水去营救青竹。

只是水下的事物早已被冲得面目全非,破石砖瓦在水中胡乱滚砸,哪是那般容易能寻到那三尺禁地的?

青竹在禁地中早已不知时日,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不过是梵奇的消息而已。

可谁知梵奇的消息没等到,却忽然感到禁地大震。片刻后便有洪水灌入,只消数息的功夫就已经泡到了腰部。

青竹不知所以,但却不曾惊慌。

如今他心如止水,除了梵奇,已经没人能够唤起他求生的欲望。

他依旧转动手中的佛珠,口中念着佛语,毫无挣扎地让漫天水包裹起来。

就在众僧惊慌失措地潜入水中寻找青竹之时,悬立在漫天水之上的梵奇指尖一掐,水中便缓缓升起一个水球,众人定眼一看,那水球里包裹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青竹!

青竹早已失明多年,在禁制中又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

只是他心念虔诚,即便是被足以致死的漫天水包裹着,他依旧跪于佛像前,手中的佛珠转动,安详平静的面容早已超脱了所谓看透生死的境界。

时至此刻,众僧这才意识到,佛性与所谓的出身毫无关系。

佛性说到底就是一种向善的力量,只要追求的东西是“善”的便是佛,追求的东西是“恶”的,便是魔。

所以无论梵奇与青竹做过多少荒诞不羁之事,但其心中只要未被恶念侵蚀,即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戮,也是佛而不是魔。

梵奇将青竹从漫天水铸成的水球中抽脱出来,瞬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只有道行高深的佛修才知道,那漫天水其实就是连通若耶岛结界与外界水域的水道,只要十八铜仙阵被破,漫天水就会将原本相互隔绝的水域连接起来,形成一条出岛的通道。

而梵奇就是这样带着青竹,顺着这条水道离开了若耶岛。

梵奇带着青竹回到他们之前的那个销魂岛上,脱离若耶阁的代价是梵奇失去了一条手臂,而青竹失去了一双眼睛。

只是二人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生死,肢体的残缺更不会有任何阻碍。

脱去了浮躁的外衣,在销魂岛上的两人再也没有入凡界历练,如果没有背负若耶阁悖徒这样的污名的话,梵奇传奇的一生似乎已经足够完美。

梵奇成功破阵之后,若耶岛拿他没辙,只得将他从若耶阁宗主传中除名,并严令知情者不许外传,否则严惩不贷。

就这样,梵奇成了若耶阁讳莫如深的一段过去。

淡出众人视线之后,梵奇和青竹在销魂岛上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纵使梵奇如何天赋异禀,但还是没能让天资有限的青竹冲破金丹之境。

几乎用遍了修真界中所有续命的方法,青竹的寿元也眼看就要告罄了。

第180章:第三重(六)

被梵奇拥在怀中,即便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青竹也觉得无比的安全和放松。

他这一世因为遇到了梵奇,已经体验了人间的极乐,也拥有了许多人求而不得的真情。对于他这种资质的炉鼎来说,原本逃不过死在男人身下的厄运,但没想到还能抽到梵奇这样的头奖。

对于青竹来说,真的已经足够了。

他如今除了担心自己死后梵奇无法跨过那道所谓“失去”的槛,因执念而无法羽化登仙之外,已再无牵挂。

所以,青竹留下了两个遗愿。

一是希望梵奇能完成他这辈子没能完成的夙愿,登上九天仙界成为大罗金仙。

二是希望即便是死了,也能永远陪在梵奇身边。

“不管以什么形态,把我冻在冰块里也好,或者烧成灰装在香囊里也好。”

“只要能一直陪着你,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青竹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永远地闭上了那双像浸过了水一般的桃花眼。

意识到这便是不可逆转的天道,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真气的紊乱让梵奇身后的空间顿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

等到拥着青竹的遗体暗自垂泪的梵奇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凝聚在岛屿上空的深灰云层中已经蕴藏了巨大的威压。

梵奇瞳孔骤缩,就是他也没有料到,九天玄雷劫竟然会选在青竹离世的这天猝不及防地出现。

梵奇甚至没有想到如何妥善保存青竹的遗体。

众所周知,九天玄雷乃九九重劫,只要落下,若是护法阵不利,方圆百里都将被夷为平地。

无论化神修士身上穿着怎样逆天的法衣,手中拿着多么难得的护身法器,最后都难逃在九天玄雷中灰飞烟灭的下场。

即便是修士能够成功堵截,雷劫结束之后的涤荡法阵也会让修士脱去凡胎,真正成为上界仙人。

既然连凡胎都已褪去,身上的其他之物就只能舍弃,最后的结果就是斩断与这俗世的所有牵挂,羽化登仙。

这也就是为何化神修士在飞升前总是会将大多数用不上的天材地宝放入秘境中隐藏起来的原因——一是为了防止飞升失败而给自己留条东山再起的后路,二是即便能成功飞升,也能将宝物留给那些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免得落入不喜的人手里白白糟蹋。

这其中苏澈可以说是前者的典型代表,而梵奇就是后者的最佳代言。

总而言之,上述所有的一切不过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只要梵奇飞升,青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永远陪在梵奇身边”的。

只是青竹道行不高,也从来没费心研究过飞升的种种,自然不知道飞升的过程中会发生这样的“涤荡”。

如若知道,他也不会给梵奇留下这样的遗愿了。

九天玄雷来得太过出乎意料,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在梵奇带着青竹隐居销魂岛之后,为了给青竹逆天续命,梵奇不知道为了收集续命的天材地宝,闯了多少秘境,单挑了多少个修真门派。

为了亲自给青竹炼续命丹,梵奇变身成神农尝便各种灵草。

这一边是不断地挑战实力的上限,一边是不断无意地服下了许多补益的灵草。

就算是再不情愿,梵奇的修为已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一滴地积累。

若不是因为被青竹寿元将尽的事情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梵奇也不会到劫兆初现的时候才惊觉他飞升的大限已到。

但无论如何,只要是青竹的愿望,梵奇都会不遗余力地实现。

梵奇所要做的,就是在九天玄雷之下护住青竹的遗体,不让劫雷将他击成灰烬。

于是在销魂岛上,厚重的劫云几乎要将整片天空压垮。

劫云中依次击下的落雷,被岛上一道又一道自下而上打出的暴击抵消大半。

即便如此,落雷的威力依旧不断增强,待落到第八道之后,销魂岛露出海面的部分已经被雷击削尽,只有青竹遗体躺着的三尺之地还一如之前般完好,而梵奇俨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劫云继续酝酿,但梵奇知道,距离最后一道劫雷落下还有大约三炷香的时间。

三柱香,饶就是天才如梵奇,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一个完全之策能永远将青竹带在身边。

若是将青竹的遗体沉入销魂岛下的秘境当中,却也还是难免天人永隔的结果。

“我到底要怎么办?青竹,你告诉我!”

梵奇跪在青竹身边,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显示出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及其不稳定。

天边的隆隆雷声依旧不绝于耳,不断地提醒着梵奇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你这么努力,其实远比我努力一千倍一万倍!”

梵奇怒指九天,痛骂道:“只是天道不公!用所谓的天命束缚于你我!妄想用飞升拆散我们!”

“它不会得逞!就算是天道也不会得逞!”

梵奇的神态已近乎疯魔,已近癫狂的他将青竹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

“你永远都会和我在一起。”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一直充当旁观者角色的苏澈,不知为何神识忽然被扯入了“梵奇”的身体当中。

虽然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寄生于梵奇意识海中的一个部分,但精神上的冲击却别之前强了百倍千倍。

“梵奇,你到底要做什么?!”

意识到梵奇疯狂的想法,苏澈在梵奇的意识海中大叫着,甚至试图挣扎着想要脱离幻境的控制。

可惜梵奇的幻境过于霸道,饶就是苏澈用尽了浑身解数,神识也还是被牢牢地禁锢在梵奇的意识海中。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苏澈大叫道。

梵奇确实是疯了。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竟然就是要将青竹的遗体吞吃入腹!

这样一来,青竹的血肉就会化成他的血肉,他们二人就真的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

就在梵奇要对青竹“下口”的那一刻,眼前青竹的遗体竟然晃身一变,变成了安齐远的模样。

苏澈一惊,却也发现自己身侧垂下银色的长发,用手捞起一看,那确实是他自己的头发没错。

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地袭来,这是梵奇留在人界最后的意志。

那种悲伤从心脏的最深处满溢而出,渗透至全身的每条经络,每个细胞。

苏澈只感觉到温热的眼泪不要命似地从眼中流出。

不要分开,不要分开。

梵奇的执念已经完全操控了苏澈的身体,苏澈就这样流着泪,一口一口地将眼前的“安齐远”拆吃入腹。

就在苏澈吞下最后一口“血肉”,最后一道玄雷也应声而落。

无法形容的悲愤让苏澈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气海中顿时凝成滔天的气旋,如腾龙般席卷而上,赫然将落到一半的最后一道玄雷吞噬殆尽。

待雷声湮灭,眼前的乱象也重归黑暗。

受尽身体和心灵打击的苏澈浑身虚脱地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之前,苏澈脑海中最后出现的竟然是安齐远。

“好恶心,我怎么能把他给吃了?”

“祸害遗千年,他怎么会死……一定不会的……”

苏澈这般自我安慰着,直道彻底地堕入黑暗。

“宗主?”

“苏宗主?”

“苏澈?”

“能听到我说话吗?”

模模糊糊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一开始像是被泡在羊水中,听着的声音也连带着像隔着水一般,咕咚咕咚的很不清楚。

等那些回荡的噪音逐渐减少,苏澈才开始认出那些正在呼唤自己的声音,似乎都有些熟悉。

慢腾腾地在众人的期待中睁开了双眼,有那么一瞬间,苏澈觉得自己的焦距有些对不上,人影在光线的映射中形成了好几重,让早已习惯了黑暗的苏澈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我从秘境中出来了?”

被热泪盈眶的区长镜扶着坐起,苏澈看了一下,发现四周的装潢俨然是无赦谷没错。

区长镜身后站着如释重负的觉非罗,看来这长镜小道士是直接被觉非罗绑到无赦谷来了。

看到苏澈的一脸疑惑,觉非罗解释道:“我将安宗主带回无赦谷秘境疗伤,长镜则一直在梵奇秘境附近的海域留守。”

区长镜接话道:“大约等了半个月左右,那梵奇秘境所在的销魂岛忽然地动山崩,那些被困在秘境中尚未殒命的人都被秘境抛了出来。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梵奇秘境竟然坍塌了!”

区长镜说着说着语气难免有些激动。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宗主您一定是出不来了……”

觉得在苏澈面前这般落泪颇有些丢脸,区长镜低下头狠狠地用袖袍抹了两把脸。想起当时秘境坍塌时的场景,却始终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慌了神,生怕被秘境坍塌时形成的漩涡吸进去,便纷纷用最后的力气向外逃窜。”

这时候也就只有区长镜心系苏澈,竟用觉非罗留给他的护身法宝生生往漩涡中心钻。

也多亏了他这么一钻,被海浪拱出来的苏澈就被区长镜瞎猫碰到死老鼠似地给捞上来了。

第181章:纠结的苏宗主

看着区长镜的嘴唇翕翕合合地不断在那说着什么,此时的苏澈却有些魂游天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听到的东西也就一半一半,连眼神都有些恍惚。

将“安齐远”吞吃入腹的场景仿佛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不断地在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幻境造成的错觉,那种属于人类特有的血肉的腥膻之味还犹若在口,一旦忆起,胃腹中便翻江倒海地痉挛。苏澈不自觉地用手捂住了口鼻,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宗主,宗主你怎么了?”

区长镜有些慌了手脚。苏澈虽然自出了梵奇秘境之后沉睡了数日,但身体状况却是比进入秘境之前还要好上不少,就连修为也神奇地冲破了金丹之境达到了元婴初期!这显然就是梵奇秘境最后一重里苏澈最大的收获。

可谁知苏澈醒来不仅神思恍惚,且明明是已经辟谷之人却不断作呕。难道是第三重境界太过骇人,伤到了苏澈的神志不成?

好不容易稍稍稳住了身体的异样,苏澈几乎是有气无力地挥手示意觉非罗和区长镜先行退下。

“本座,本座想静一静……”

觉非罗与区长镜对看一眼,本还想问问秘境第三重的情况,但看苏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那,那您好好休息,正好我也要去看看安宗主那边的情况。”

觉非罗将依依不舍的区长镜扯走,待两人走后,苏澈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仰倒在床榻上。

闭上眼,梵奇传递给他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便蜂拥而来。

谁能理解,强悍如梵奇这样的化神巅峰修士,却也无法逆转天道,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身死。

直至最后,梵奇就连青竹的遗愿都未能实现,才想出了这般极端的办法。

即便最后羽化登仙,在仙界之上却只能形单影只,身边再无人能陪伴在侧。

也许青竹的魂魄会有投胎转世的可能,但仙人二界却是只进不出的单行线,梵奇永远失去了能够下界寻找爱人的机会。

梵奇和青竹的故事虽然悲伤,但对于苏澈来说,他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

直到最后劫雷降下的那一刻,当眼前的青竹变成了安齐远之后,苏澈才真正地感觉到了足以让天地崩塌的悲伤。

梵奇秘境,只容与梵奇一样的人物通过,只容能理解梵奇心境之人获得秘境中的天材地宝。

苏澈自诩对安齐远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厌恶发展到后来的感激,但他向来自诩能守住初心,绝不会对安齐远动心。

可梵奇秘境中最后的青竹却变成的安齐远。

秘境就是一面镜子,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镜子所折射出来的东西永远是最忠于心境本身的。

青竹是梵奇的挚爱,而青竹便成了安齐远,这么说来,安齐远在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与别人绝不相同的分量!

“可是,可是本座乃清心寡欲之道修,只知道以天地为法,阴阳为户,不沦于爱憎,不囿于欲望!”

他怎么会,又怎么可以,爱上无赦谷魔头安齐远?!

苏澈抱着脑袋,将自己深深地埋入软枕当中。

难道早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已深陷入透明的流沙中而不自知?若不是有梵奇秘境的提醒,或许直到现在他还能自欺欺人地以为他对安齐远有的只是单纯的感激?

泄愤般地狠捶了手下的软枕数下,苏澈甚至不敢随便发出声响。

觉非罗他们虽然暂时离开,定也还在外侧不远,若见他如此反常,肯定又要闯进来问东问西,届时他又要作何解释?

埋在软枕中自怜自伤了许久,苏澈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从梵奇秘境出来之后,竟然完全忘了要运功查看自己的身体情况。

赶紧默念了几遍静心咒,苏澈盘腿而坐,从气海中引出一缕真气顺着经脉绕了一个小周天,待真气回营,这才发觉自己的修为竟然已臻元婴之境!

这应该是最近这一系列糟糕的事情里最大的收获了吧!

苏澈心喜,得知自己修为大进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赶紧带着区长镜逃出无赦谷!

即便不能名正言顺地回到青阳洞,但至少也能避开和安齐远见面。安齐远只要有觉非罗盯着,肯定会恢复如初的。

若要溜之大吉,那就必定要在安齐远醒来之前赶紧跑!

苏澈打好了算盘,悄悄地翻出了装着虎先生和圆胖的灵兽袋,在夜黑风高之际,掐了一个隐息决,便跑到了区长镜住的地方。

但无赦谷毕竟是回廊曲折庭院深深,苏澈虽然大概能感知区长镜所在的方向,但并非是一个直线就能走到的。

期间被各种障碍物阻挡,七绕八绕地走了一些冤枉路,在路过一处似是下人居住的屋宇的时候,无心听到里头的人正在闲话家常。

“怎么?今天又早早地被觉护法轰出来了?”一小厮翘着二郎腿,跟另一名眉眼清秀的小厮调侃道。

那眉眼清秀的小厮呸了对方一口,极不痛快地道:“我还以为觉护法在青阳洞卧底久了,真成了魔修中的异类。谁知道……哼,这种平日里看似禁欲的人,发起狂来还真是让人消受不起!”

挑起话题的小厮笑道:“你也别懊恼,自己以前爬床失败,还真以为觉护法是柳下惠了?”

“我倒是觉得像觉护法这种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刻意禁欲之辈,你见过哪个魔修能禁得住的?”

“他只不过挑口,入不了他眼的他不懈碰罢了。”

“你看后来觉护法用这小道士开了荤,恨不得天天都将人压在床上,每天光是听那床榻吱呀摇曳的声响,啧啧,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了!”

那风骚小厮不服气地挑了一下桃花眼,“我就知道宗主也好觉护法也罢,就是好青阳洞那口!”

“真不知道那些扭扭捏捏又完全放不开的道修有什么好的,你看那姓区的小子不就整天谩骂,说什么都是觉护法强迫他。我呸!也不看他在觉护法身下叫得多浪,腿开得多开!”

“亏得觉护法脾气好!什么都依着他的性子!除了在床上这件事之外,他说要星星就给星星,要月亮就给月亮!”

高壮小厮见他骂得如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不禁失笑:“我看你也是憋久了火气大,今天也没少偷看觉护法和那小道修的香艳之事吧?不如哥哥我来帮你泄泄火气?”

说罢就往风骚小厮的那处抚去,两人没两下就纠缠到了一块。

“无赦谷真是世风日下!”

苏澈真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方才若不是听这两小厮提到区长镜,他也不会做这梁上君子偷听他们讲话。

虽然未曾亲见,但想起那日在梵奇秘境中觉非罗将区长镜扯入结界成了好事,现在两人又住在了一块。

万一区长镜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又当如何?

苏澈在这一瞬间生出了些许犹豫,可又想到若他就这么把自己的小小徒孙丢在魔窟里,万一魔头苏醒知道自己逃跑,进而为难区长镜可怎么办?

虽然区长镜有觉非罗护着,可饶就是觉非罗也扛不住安齐远的震怒啊!

思来想去,还是带着区长镜一起落跑比较靠谱。

苏澈用手掌拍了拍自己已经胀得通红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营救”区长镜。

可如今他虽然已是元婴初阶,但觉非罗却是还是比他高上一阶。

想要不动声色地从他手底下偷人,那就只能趁他防备最弱的时候。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一个男人防备最弱的时候?

那一定是欢好刚刚结束的餍足时刻!

那时候下手,必定一击即中!

刚想出来这个法子,苏澈立刻又陷入到深深的自我厌恶中——果然跟魔修混在一起久了,就连思维方式都被潜移默化了?若是放在以前,这种阴损的招数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的……

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另一条路可以选,阴损,也只能阴损些了……

苏澈屏气凝神地潜入了觉非罗的住处,情况果然像那两个小厮说的一样。

好在也就是在这种非常时刻,觉非罗住处里里外外伺候的守卫的人都被他屏退一空,空气中烧出的情欲的味道足以令人头昏目眩。

苏澈确实没有这样亲眼见过耽于情欲的道修的模样,虽说是非礼勿视,可正因为如此,苏澈还是无法免俗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瞅了一眼。

可就是这么一眼,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区长镜虽然道行不高,可在遇到觉非罗之前,确实可以说是清心寡欲的练道童子一个。

可,可现下“开了荤”,在觉非罗身下辗转承欢的时候,跟苏澈说他是合欢修也绝不为过。

苏澈之前完全不知道,这道修媚起来,竟然有如此风骨!

看到眼前场景,又想到自己之前与安齐远数次擦枪走火,那时候安齐远看他的眼神,比起觉非罗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非,莫非当时自己的样态,也像区长镜那般,呃,那般放荡?

思及此,苏澈忽然有种想要自我了断的冲动,更是坚定了必须要把区长镜带走的决心,否则,青阳洞一脉颜面何存!

苏澈这边还在天人交战,眼前的场景却越发不堪入目,可偏偏苏澈还必须时刻紧盯战况,这样才能在觉非罗达到顶点的时候一击即中。

可就这样潜伏在梁上许久,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听的不该听都看了个遍,最后一直憋到要忍无可忍提前出手的时候,那边才堪堪结束。

苏澈见机不可失,立刻凝出摄魂咒往觉非罗后颈击去。

第182章:意外来客

“你,你,宗主?!”

原本还沉浸在意乱情迷之中的区长镜,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知道有一道犀利的灵流闪过,然后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就砰然倒下。

待他神智抽回一些,却看见忽然出现的苏澈的脸,先是一呆,后又想到自己与觉非罗正在做的却是完全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险些没魂飞魄散。

“宗主,你,你怎么会在这……”

区长镜脸胀得通红,下意识地就伸手想要摸索被褥将他和觉非罗赤裸的身躯遮盖起来。

可奈何方才他们战况太烈,被褥衣服什么的完全被揣到了床下。

之前他正双腿大开地接受着觉非罗的攻伐,哪里会想到这觉魔头身为无赦谷的二号人物,竟然会阴沟翻船,在这种时候被人偷袭得手?

苏澈一击得手,却也知道事态尴尬,为了不使区长镜更加难堪,在觉非罗失去意识之后便转过身去,虽然内里也为眼前的一幕活春宫弄得心如鼓擂,但到底也要维持堂堂青阳洞前宗主的颜面。

只听苏澈语气清冷地道:“赶紧找衣服穿上,你我需趁安齐远和觉非罗尚未苏醒的时候赶紧离开。”

“离开?”

区长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个关键词,之前他一直被觉非罗困着,加上苏澈又在无赦谷的控制之下,他倒是从来都没想过还能有离开的时候?

苏澈不用想也知道自梵奇秘境中觉非罗对区长镜处处舍身相互,这区小徒孙的心智早就有了动摇。加之后来二人又有了肌肤之亲,已是名副其实的一对鸳鸯。如今他这般横插一杠,反而让区长镜夹在中间为难。

可他既然要落跑,留区长镜在这始终怕被安齐远迁怒。但话又不便明说,苏澈只得摆出宗主的架子道:“本座知你对觉护法有情,但你毕竟还是我青阳洞的人。觉非罗若想聘你做道侣,那也得三门六道地上青阳洞来过明路!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个什么回事?!”

区长镜听苏澈语气严肃,心下更是羞愧欲死,连忙振作精神坐起身想要打理一番。可只是轻微一动,那男人的器物却还留在体内,收到撩拨的他下面也是褥湿一片,空气中的味道就连他自己闻了都觉得丢脸至极,可偏偏,偏偏又让自家宗主碰到了!

苏澈说完,交待区长镜赶紧收拾,他到外头去避避嫌。

待区长镜磨蹭了近一刻钟才移步而出,苏澈看他站在那低头低脑地不敢与自己对视,只得叹了口气,又掐了几个安神定魂的法咒加在觉非罗身上,好拖延他清醒的时间。

“你知道觉非罗的出谷玉佩在何处?”

无赦谷结界森严,偷袭觉非罗除了可以带走区长镜,还有一大好处就是可以拿到闯出结界的玉佩。

“知道,我已经将它找出来了。”

接过区长镜递来的玉佩,苏澈扯了他的手。

“如此甚好,我们走罢……”

见苏澈祭出了飞剑,区长镜在踏上飞剑前,还是忍不住往房里看了一眼。

苏澈顿时恨铁不成钢:“别看了,他不过是中了本座的凝魂咒,对他的身体和修为不会有任何损害。”

“我,我不是……”区长镜听苏澈跟自己解释,慌里慌张地摆手想要否认。

苏澈无奈道:“你现在知道心疼他,他到底是魔修,若是被他半途掳了回去,且想想他会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苏澈说完这话,心里也不由得打梗。

觉非罗的脾性他是清楚的,就算是对区长镜的跑路行为再生气,但也会看在区长镜是被自己“逼迫”不得已之下才跑的,顶多也就是在床上教训一番,不会过分到哪儿去。

可是安齐远那个疯子……

苏澈光是想想都觉得脑仁抽疼,可他现下因为梵奇秘境戳破了自己的心事,正在心神不宁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命去想安齐远醒来发现他带着区长镜跑了会是一幅怎样可怕的光景?

他现下只想找一处荒无人烟之地避世而居,最好是能把静心咒修炼上百年,好把自己脑袋瓜子里的非分之想都清得一干二净的才好!

一定是跟那魔头在一起久了近墨者黑,才会被梵奇秘境里的幻境所扰!只要离开“病源”,这心病自然就能不药而愈。

以上是苏澈苏宗主的内心所想,可怜小徒孙区长镜被他一路拽着一夜提气奔逃,待日出东方之后,才发现两人已经身在茫茫东海之上。

只见前方天际线上红日喷薄而出,海面波浪起伏,涛声阵阵,辽阔的景象有种荡涤人心之感。

苏澈心中大定,觉得此处离无赦谷已不止万里,便散开神识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海中孤岛,带着区长镜在上头暂时落脚。

海中孤岛虽小,但容纳这两人两虎完全不成问题。

圆胖被苏澈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由虎先生看着在岛上捞鱼撵鸟。

苏澈补下了足以隐藏整座小岛的结界,从百宝袋中拿出了压箱底的法宝,瞬时就在岛上形成了亭台水榭楼阁,作为他们二人的临时避世居所。

苏澈一面打坐修习五灵功法,闲暇之余也不忘将青阳洞的绝学向区长镜倾囊相授。区长镜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能成为苏澈的直系弟子,学起来更是用心,加之本身又是武痴一枚,没过多时竟真的将觉非罗这个烦恼暂时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地跟着苏澈修习剑术,完全不知外头的世界因为他们二人的失踪而被搅得天翻地覆。

时日在指缝中渐去,区长镜隐隐觉得自己有突破之感。

苏澈对此自然高兴,觉得区长镜果然是可造之材,青阳洞后继有人。

可区长镜却在担心万一真的进阶,必定会引来劫雷。这东海虽大,但在一没有人烟之处竟有渡劫天雷出现,难免不会引起无赦谷那边的注意,这样一来便有可能会暴露行踪。

可得知他即将要进阶的苏澈却还沉浸在“教徒有成”的喜悦当中,倒未曾细想这丝因果。

区长镜犹豫再三,刚想开口提醒苏澈,却发觉眼前一晃,一只传音蝉赫然出现在苏澈面前。

“传音蝉?难道是法正找我?”

想起许久不见的挚友,苏澈自是开心,略施法术点开穿音蝉,却发现传话的人不是法正,而是当初一起跟法正下界历练的阿凰。

“阿凰?怎么会是他?”

苏澈点开传音蝉,发现阿凰并未多说,只说他已结束在下界的历练,打算找一处避世之地清修,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与众人相见,让苏澈等人勿寻勿念。

苏澈正觉奇怪,不明白鸾凰为何会忽然发这个一只莫名其妙的传音蝉过来。

又见区长镜并不清楚鸾凰族之事,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这么说来,阿凰族长是借着要去下界寻找丹凤的踪迹,所以才跟着法正宗主游历去了?”区长镜问道。

苏澈点头:“但是我们都知道寻找丹凤不过是阿凰的借口,他实际不过是想跟着法正罢了。”

所以苏澈才想不通,为何阿凰会忽然发来传音蝉说了要避世清修之事,而且只字未提法正。

区长镜思前想后,才堪堪问道:“莫不是两位宗主闹变扭了?”

苏澈闻言略囧,“应该不至于,阿凰不是任性妄为的人,法正更是心胸宽大,这世上少有事情能真正惹怒他,想要跟他起冲突真是比登天还难。”

区长镜闻言面有难色:“所以若是这样两人还能起冲突,那冲突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越听区长镜说苏澈就觉得越是心慌,可他现下也不知法正与阿凰身在何处,只得取出一只传音蝉传了回去,告知阿凰他带着小徒孙在东海孤岛上清修,若是阿凰愿意,可以前往东海找他,同时附上了具体的位置。

一开始苏澈还担心自己给阿凰的传音蝉会石沉大海没了音讯,谁知不过半日,孤岛的结界就被触动。

苏澈放出灵识一探,发现候在结界之外的人正是阿凰,欣喜之下遂打开结界将人放了进来。

“还真的是你!”

见到阿凰,苏澈难掩心中激动,拉着人嘘寒问暖了一番。

阿凰也大概说了一下他与法正在下界游历的事情,又说法正是被若耶阁临时召了回去,两人才不得不分手。

说话之间阿凰面有倦色,苏澈猜想他大概是因为连日赶路来东海灵力有所损耗,便安排了房间让阿凰进去修习。

阿凰没有推辞,还说自己近日劳累,估计要睡上很久,让他们不用担心。

苏澈看着阿凰的房门掩起,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鸾凰身上散发出的确实还是妥妥的化神期的威压,身上也未见任何受伤的痕迹。

“莫不是真的与法正吵架了?”

苏澈与区长镜面面相觑,可方才又被阿凰叮嘱切不可将他的行踪告诉包括法正在内的任何人。心中虽有疑惑,但想着也许鸾凰与他们一样选择避世定有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所以也未再过问,一如既往地清修起来。

阿凰这一觉睡了足有数月。

照理说化神修士修为高深,根本就不需要入睡,可鸾凰这一睡竟然睡了数月之久,怎么说也有些反常。

苏澈终究按捺不住,进了鸾凰的寝室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阿凰好巧不巧地醒了,见苏澈不请自进也不恼怒,只是坐起身来说了一句“好饿”,然后就冲出门外找吃的去了。

第183章:抓包

饥饿的阿凰冲出结界,身后跟了一群大大小小样态各异的岛礁鸟类。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登时热闹非凡,没过多久,沙滩上就堆满了刚捕捉上了的新鲜活鱼。

“这,这也太多了些吧?”区长镜对着眼前这堆有如小山一般的活鱼看得是目瞪口呆,苏澈却在一旁直皱眉。

等到阿凰上了岸用真气蒸干了衣物,看样子是想动手收拾那堆海鱼,可鱼类即便再新鲜也有股挥之不去的腥膻味儿,阿凰刚一靠近,就又立马掉头,跑到一边吐得天昏地暗。

区长镜想过去帮忙,却被不愿意他人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阿凰挥到了一边。

“有空多管闲事,还不如帮我把鱼给处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的缘故,阿凰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区长镜憋了一口气,差点就不想搭理他。但又见此人是自家宗主的好友,语气虽不善但应该品性不错,这才将怒气忍了下来,认命地去给阿凰收拾鱼。

苏澈站在远处等阿凰吐完了,这才走过去问道:“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先是昏睡了数月之久,之后醒来竟然要进食,化神修士早就辟谷不知道多少年了好吗!

被问到的阿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上抓着的一根枯树枝不断地在沙地上划拉来划拉去,内心显然是正在纠结。

苏澈无奈叹了口气:“说吧,无论是什么难以启齿还是羞于告人的事,统统可以说出来没关系。反正你知道我的蠢事也不少。”

阿凰抬头盯着苏澈看:“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岛来,安齐远又怎么你了?”

看着回头抢打得让苏澈猝不及防,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但想到他们几人都是生死之交,那点子破事就算不说穿也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潜逃的来龙去脉简单交待了一下。

“哦,这么说你是怕安齐远把伤养好了逼婚?”

阿凰听着听着,将手里的枯树枝一丢:“我说阿澈,你真是命好。”

见阿凰嘴角沁有一丝苦意,苏澈直觉不好。

只听阿凰继续道:“你们这些被人深深爱着的,又怎能体会爱你们的人的辛苦?真是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来给你们瞧瞧。只是就算开膛破肚又如何,你们也不会心疼半分……”

苏澈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阿凰竟会如此直接地指责自己,刚想开口解释,便听阿凰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怀上了。”

“什,什么?”苏澈先是愣了三秒,而后想到妖修的独特之处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碰上丹凤了?!”

阿凰既然真身是鸾凰,那么也只有遇上丹凤才有可能会让他怀孕。

阿凰笑了一下,苏澈总觉得那笑容中带有一抹讽刺。

“我没有碰上什么丹凤,所以肚子里的就是一杂种。”

大概猜到了什么,苏澈只觉得头痛欲裂。

“法正知道这件事吗?”

阿凰听到苏澈提起法正,索性仰躺下来。

“不能让他知道,若是他知道,说不定要把我开膛破肚。”

阿凰抚着平淡的小腹:“这孩子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坐实了心中猜想,苏澈有点接受不能,但还是竭尽所能地做出了快速反应:“你的体质,难道是跟谁都能,呃,怀上孩子吗?”

阿凰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族里的上古记我都看过,都说族里的鸾凰是与丹凤交酉已之后才怀孕的,从来没提过跟丹凤以外的会不会怀上。”

“我估计是这千百年来头一遭,史无前例的。我之前其实也不太肯定,我与法正……那什么之后,怕他生气,第二天就逃了。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知道自己要进入初期的休眠状态,怕出事又不敢回族里,所以只能发传音蝉找你了。”

苏澈捏了捏阿凰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法正是若耶阁宗主,又要恪守戒律。如果让人知道他有孩子……肯定是不好的。”

“但法正也不是不敢担当的人,他必定不会做出危害你的事。”

苏澈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建议道:“不如还是把这件事跟法正说说?”

阿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澈好几眼,然后用一种五十步笑百步的语气回道:“你不也知道安齐远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可你为什么还要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你若是愿意将行踪告诉安齐远,那我也把这事跟法正坦白如何?”

又被阿凰反将一军,苏澈顿时语塞。

法正与阿凰,之于他与安齐远,始终隔着门派戒律这道鸿沟,他们的身份反差,决定了要想在一起,必定要舍弃许多。

“你是担心法正为了你,重蹈梵奇的覆辙,去闯那若耶岛的十八铜仙阵?然后作为若耶阁的弃子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苏澈把潜藏在阿凰心中的恐惧一语道出。

阿凰苦笑道:“可惜我不是青竹,梵奇是真心爱着青竹,愿意为他赴死。”

“我至今不清楚法正对我的态度,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负责……这种嗟来之食,我宁可不要。”

面对阿凰的回答,苏澈一阵无语。

毕竟分离这么久,他对法正与阿凰之间发生的事情也不甚清楚,作为局外人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如今既然阿凰已经做出了决定,作为朋友也只能默默支持,况且这还是一个有了身孕的孕夫。

“不说这些糟心事。”阿凰从地上坐起,冲着还在鱼堆里奋战的区长镜喊道:“小子,鱼收拾好了没有,我真的马上就要饿死了!”

那边的区长镜灰头土脸地用真气生了火堆,认命地替阿凰大爷烤起鱼来。

苏澈也挽起袖子加入了烤鱼的行列,一时间海岸边篝火大盛、鱼香阵阵,倒是比平日热闹了不少。

鱼烤熟之后,阿凰便大快朵颐,以惊人的速度消灭了小山一样的食物,食量之大着实把区长镜吓呆了。

阿凰吃得意犹未尽,鱼骨头吐得周围都是,又指挥区长镜去烤鱼。

苏澈也陪着吃了一点,但很快就吃不动了。

阿凰挨着苏澈,不自觉地用手摸着自己还十分平坦的腹部。

“我的事不能让族里知道。”

原来鸾凰一生只有一次孕育后代的机会,若是让族里知道他们的血脉就要断了,岂不是要去找法正麻烦?

苏澈自然乐于保密,阿凰笑道:“算你命好,直接就能当干爹了。”

区长镜听说阿凰之前在下界游历,饶有兴致地问起了下界的趣事。

阿凰吃得心情大好,自然也不吝啬于分享他的经历。

三人吃着聊着说说笑笑,天色渐渐转暗,布满彩霞的天空最后被璀璨的星河占据。

海风温柔,海浪的声音似近而远,像诗人缱绻的低吟。

“如果有酒就好了,能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阿凰冲着天空大吼道。

苏澈闻言笑道:“你这时候竟然还敢喝酒!”

阿凰也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你敢拿出来我就敢喝!”

苏澈败下阵来:“好好好,不跟你斗,你敢喝,是我不敢拿,行了吧?”

苏澈说完,半晌没见阿凰回声,转过头去一看,发现阿凰已经在火堆边睡着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能吃最能睡的化神修士。”区长镜咋舌道。

“嘘!”

苏澈示意区长镜噤声,轻手轻脚地将阿凰从地上抱起来,送回寝室去了。

区长镜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

“宗主对别的男人这么好,让安齐远那魔头知道了还得了?”

想到那远在无赦谷的魔头在醒来之后发现苏澈跑路的事实大发雷霆的场面,区长镜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吹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也赶紧回房算了。”

区长镜转身回房去了,却没发现他走后没多久,就有一阵狂风将沙滩上的篝火呼地一下吹灭了。

区长镜平日里只是打坐调息并不睡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嗜睡的阿凰传染,他这夜竟意外地觉得困顿,索性就躺床上打起了小呼噜。

这一睡却睡得不大安稳,梦境里总是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最糟糕的就是他与觉非罗那些荒唐的颠鸾倒凤之事在脑中挥之不去,弄得浑身燥热不说,额颈还出了一层粘腻的热汗。

“好热……”

区长镜伸手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抓,但却意外地受到了阻力。

“什么啊……沉死了……”

区长镜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很重,像鬼压床一样差点没喘过气来。

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却一点都推不动。

区长镜迷迷糊糊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眼前却看到了一个特大号的觉非罗。

“觉魔头?呵呵!”

区长镜笑了,伸手往觉非罗脸上轻拍了几下。

“干嘛从我梦中跑出来?没廉耻的家伙……”

区长镜说完就闭了眼还想睡,却听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怎么?你梦到我了?”

区长镜原本已经闭了眼去,谁知听那声音如此逼真,就跟忽然触电了似的,噌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觉,觉非罗?”

觉非罗将区长镜指着自己的手指握住,扯到自己唇边轻吻了数下。

“怎么不叫觉魔头了?”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这里的……”

区长镜傻眼,如果觉非罗来了,那么就说明,安齐远大魔头也来了!

“宗主他……呃,疼!”

被捏住脉门的区长镜差点没飚出泪来。

“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觉非罗笑咪咪的,一点也没看出来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可越是这样,区长镜就越胆寒。

这觉魔头必定是气极了。

第184章:质问

在岛外结界被破的那刻,苏澈原在凝气打坐,忽感外头平静无波的结界忽然掀起一阵波澜。

还未来得及做更多反应,结界忽然被一股强大的锐气所破。

受到结界被破反噬,苏澈只觉体内真气顿时紊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溢出唇来。

“怎么会……”

之前虽然已经预料过,此处一旦被发现,安齐远必会想办法潜入擒人。

出于对安齐远的了解,苏澈故意设了这样一个一旦被破,下结界的人必会被反噬的结界来护住全岛。

苏澈承认自己下这样的结界是有私心的——他知道安齐远向来紧张他的安危,即便要闯结界,也不会用强行突破的办法,否则他就会受到结界反噬。

只要安齐远不强行突破结界,苏澈就总能发现入侵者的蛛丝马迹,届时有结界做抵挡,就能为逃离预留相当长的时间。

可是在结界被瞬间强行突破的那一刻,苏澈心中只觉得事情要糟,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闯结界的人应该是安齐远以外的人。

但此人能一举突破他下的结界,修为比起他必定只高不低,恐怕是来者不善。

抚着发痛的胸口移步下莲座,苏澈蹒跚走至门口,想着虽然不知道入侵者是谁,至少要先把阿凰和区长镜集合起来,要战要逃也好有个商量。

谁知道刚想推开门,手上就碰到了一层新的结界。

那结界滚烫如烘炉炼狱,苏澈只觉得碰到结界的手一阵燎烧,钻心的疼从五指迅速蔓延到全身,若不是意志力坚定,险些就要惨叫出声来。

还没等苏澈开口询问来者何人,那原本背对着门口的黑衣锦袍的高壮男人回过头来,眼中的眸子是沁着血般的殷红之色,脸上的神情却冰冷得能凝出霜来。

这回轮到苏澈瞪大了双眼:“安齐远?!”

许久未见,苏澈知道安齐远必定因为自己的逃离而出离愤怒,但在内心深处却依旧相信安齐远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在再见的一瞬间,苏澈甚至觉得安齐远是不是又走火入魔或者被什么人给控制了。

就在苏澈还在怔愣的时候,安齐远穿过结界走了过来。

苏澈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威压虽然未到化神境界,但已恢复到元婴高阶,足以碾压苏澈这样的元婴中阶。

苏澈受到结界反噬本就受了不小的内伤,现下安齐远又毫不收敛地释放威压,苏澈支撑不住,膝盖一软便跌坐在地。

看到不断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安齐远的模样,苏澈眼中难免带了迷茫:“安齐远,你怎么了安齐远?”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安齐远只是蹲在苏澈身前,单手拽住了苏澈胸前的衣襟,狠狠地将人从地上半提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阿凰来找你,被法正发现了踪迹,你是不是打算躲我一辈子?嗯?”

苏澈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地觉得,如果能直接在这座孤岛上修炼登仙也是不错。

这种鸵鸟心态反应在苏澈脸上,就是一种非常直接的“这个主意真妙,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的表情。这下可好,让原本就已经处在疯狂边缘的魔修直接暴走了。

“果然是克己禁欲的道修,可以无视别人的一片真心,哪怕将心肝都掏出来摆在你面前,你也是这样冷冰冰地一眼也不愿意多施舍的样子!”

安齐远的语气冷得像冰。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煞费苦心地帮更改灵根恢复修为?在发现你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就该将你当奴隶一样地困在我身边,让你只能仰我鼻息而活!”

“我真是自作孽,现在让你成了元婴初期,已经有了能力在背后捅我一刀,还带着区长镜一起跑!真有能耐!”

觉非罗遇袭醒来,发现区长镜不见了,差点一口气走岔了也走火入魔。好在觉非罗的心腹第一时间发现苏澈也一并失踪,并且无赦谷的结界分明没有外敌侵入的迹象,弄清了苏澈和区长镜的失踪并非是被敌手所虏,不会有性命之忧,觉非罗才恢复了神智。

可即便知道苏澈和区长镜只是逃了而不是被掳,觉非罗的心情也实在好不起来。且不说他们四人在梵奇秘境里早已经历所谓的生死相依,而区长镜与他又有了道侣之实,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区长镜心中有那么一席之地,不至于就这样突然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的。

只是苏澈逃跑一事兹事体大,幸好安齐远尚在闭关不知外头消息,觉非罗只好苦逼地一边派人寻找苏澈和区长镜的下落,一边静待安齐远出关。

安齐远出关后,修为有了明显恢复,但离化神境界尚有一些距离,但情况已经比闭关之前好了太多。

谁知出关后非但没有见着日思夜想的苏澈,就连觉非罗的道侣也一并拐跑了,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后来竟又生出了被过河拆桥、飞鸟尽良弓藏的悲戚之感来。

俩魔修大佬就这样被俩小道修耍得团团转,最郁闷的偏又是他们自己乐颠颠地上去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回过神来越发觉得恼羞成怒,盛怒之下的安齐远既没有砸摔东西,也没有拿人出气,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玩转着手中的夜光杯,许久不发一语,眸中的殷红之光越来越盛。

觉非罗随侍在旁,难免担心安齐远好不容易才补回来的修为又让走火入魔给毁了,谁知安齐远并没有发狂的征兆,而是出奇的安静。

“若届时人找回来,区长镜还是不愿与你结为道侣,你当如何?”安齐远忽然问。

觉非罗皱了眉,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却始终觉得道侣之契若不是另一半心甘情愿也无法立成,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安齐远道:“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想着能等他们心甘情愿地点头?道修都是些彻头彻尾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觉非罗刚想提出道侣之契的设立前提,安齐远便冷笑道。

“这世上,也不是只有道侣之契一种可以下。”

觉非罗先是略一怔愣,反应过来后即刻皱眉道:“难道,宗主想用附庸之契?”

这种契约结成的也是一种人身归附之契,结成之后,双修同样能提高结契之人的修为,也不需结契人都心甘情愿。但区别就在于附庸之契中的结契人必有一主一仆的区分,主对仆可予取予求,仆对主必须有求必应。从这个角度来说,附庸之契其实是以强力逼迫另一方服从的双修之契。

“既然不愿意当主人,那便当仆人。”

“还好他现在只是元婴初期,区长镜修为更是低下,想要结附庸之契还不简单?”

“可是……”觉非罗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道修这种存在,简直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典范。若是强行结下附庸之契,怕是难有善终。

“别他妈废话了!难道他们能心甘情愿地跟我们结下道侣之契?”

“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就是不入流的魔修!无论怎么掏心挖肺,终究化不了他们的千年寒冰!既然这样,何不直接采用最为简单的手段达成目的!”

觉非罗顿时无言以对,对着盛怒中的安齐远,也只能保持缄默。

什么事情,都得等到把人给找到再说。

“宗主可有考虑过如何找到他们二人?”觉非罗尝试转移话题。

安齐远喝了一口杯中的灵酒:“天下这么大,他们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谁能知道,再加上苏澈境界已臻元婴,要设个结界就更难找到了。”

“那如何是好?”

“静观其变,他们总不能在结界里躲一辈子。”

于是,苏澈和区长镜就这样赢得了一段逍遥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阿凰的出现,估计他们还要这样鸵鸟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当丢了阿凰的法正找到无赦谷来,已经静候许久的安齐远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什么?阿澈跑了?你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法正明显颓丧了那么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下界修行过于清苦,法正实在比之前分离的时候憔悴了许多。

觉非罗只能苦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安齐远也不问法正为何会与阿凰“失散”,只是思忖片刻便道:“阿凰十有八九会去找苏澈,但凡阿凰出现之处,必有禽类异动。”

“立刻吩咐下去,联系鸾凰族,请几个妖修来,用神识密切监视禽类的反常变化。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本座。”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阿凰休眠结束之后,为了解腹中之饥,出到结界外的海中捉鱼。期间又有大批禽类与他一起出海。

这个动静实在反常,很快就被鸾凰族的妖修察觉,顺藤摸瓜,苏澈一行人就被逮了个正着。

“你果然很狡猾。”

安齐远粗糙的指腹完全不带任何怜惜地摩挲着苏澈的脸颊,很快,指腹下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

“故意设这种一旦被破就会反噬阵主的结界,怎么,是以为我舍不得强行突破结界?”

“是不是盘算着只要我不强行突破,就能争取到时间再次逃跑?”

“你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这种机会吗?嗯?”

被安齐远毫不留情地戳穿,苏澈也没办法反驳。

想起安齐远之前对自己毫不保留的好,又觉得有些无法面对安齐远,只得堪堪地把脸别开。

第185章:鸵鸟出山

正是苏澈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倔强表情,偏偏就是让安齐远迷恋得无可自拔。在这一瞬,甚至有些忘记了之前冲天的怒气,只想凑过去亲一亲那泛着淡粉的唇。

苏澈见安齐远凑了过来,下意识地又往旁边躲了一些。

苏澈不躲还好,这一躲更是触动了安齐远敏感的神经。

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就加大了,安齐远将苏澈硬扯过来,二话不说就硬是碾压了上去。

“你!唔……你放开!”

苏澈手上运了劲,也无暇多想,瞬间抛了一个寒冰咒出来,径直击在安齐远胸前。

两人本就处于极度亲密的距离,苏澈突如其来地出手,安齐远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猛地后退了几步。

“我,我……”

苏澈难免有些傻眼,他也没想到安齐远竟然没有躲开。

好在他方才出手之时还留有余地,如若不然现在安齐远胸前至少要被轰掉一层皮。

安齐远的头低垂着,苏澈看不清他现在表情。

但从那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就知道,这一击不仅仅是打在了他的肉体上,似乎更是敲进了心头里。

有那么一瞬间苏澈几乎要被内疚淹没。

“你,你还好吗?”

自然而然地往前两步,苏澈是真的担心自己伤了这个男人。

谁知还没等他伸出的手碰到安齐远,就猛地被安齐远扑倒在地。眨眼的功夫,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腰带也被拧断了。

“安齐远!你发什么神经病!!!”

感觉到受了刺激的魔头已经在实施霸王硬上弓的节奏,苏澈奋力推搡的同时又在紧张思考再次跟安齐远动手的可能性。

安齐远落在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吻越来越激烈,强大的威压让苏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给我冷静点……”

双腿无法合拢,安齐远高大的身躯卡在当中,光是凭借位置的优势就能将苏澈完全压制。苏澈曾试图放松身体不再挣扎好让安齐远冷静一些,谁知道刚一放松,安齐远便打蛇随棍上,更是“从善如流”地将苏澈几乎剥了个半裸,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苏澈眼见情况不对,又只得重新奋力挣扎。

直到下身的某处被安齐远握在掌中,恼羞成怒的苏澈才一个耳光朝安齐远脸上甩去。

“龌龊!你真这么想干这事,为何不去找你养在谷中的男宠?”

想起无赦谷中那几个早已被他忘记了姓名的安齐远的男宠,苏澈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

安齐远的脸被苏澈打偏过去,听苏澈吼完之后,眼眸中的情绪从起初的震惊变换成不可置信,最后只剩下屈辱和愤懑。

“苏澈,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对,在认出你的真实身份之前,我是养了不少玩意儿在谷里。他们或者身段像你,或者五官中的一处像你,又或者声音像你。”

“可是那些不过是我用来思念你的玩偶!都是些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安齐远紧紧卡住了苏澈的下巴,恨恨地盯着那张让他数度失去理智的脸。

“哪怕是几乎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青言,我也顶多对着他那张酷似你的脸聊以自慰,却从来没想过这些人能真正地取代你,成为我的枕边人!”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

安齐远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虽然绝对不会是所谓的哭腔,但苏澈却从中听出了天大的委屈。

想起之前他还顶着青言的身份被困在安齐远身边时,安齐远也确实只是对着他的脸,呃,聊以自慰,并没有再做其他进一步的事。

难道其他的那些男宠的作用,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安齐远对自己的心意,苏澈自然清楚。

只是方才已经说出口的话是覆水难收,乍一听之下,颇像是不愿意履行夫妻之事的一方让另一方出去嫖女支的感觉……

安齐远自然会觉得,他在苏澈心中,不过就是个可以用女支子就可以满足的存在罢了。

“你混账!苏澈!你简直混账!!!”

只听安齐远从齿缝中挤出了这样的字眼。

苏澈也有些傻眼,听安齐远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渣,登时只能瞪着一双大眼,有些无措地看着安齐远。

安齐远本就受不得刺激,再被苏澈这么一弄,仅有的一丁点理智都尽数崩断了。

“很好,很好……”

几颗蚀骨钉从安齐远的指尖甩了出来,好在没有钉入苏澈的身体,只是将他的手腕脚踝给固定了起来。

“既然无法做白发齐眉的道侣,那就做一生一世都无法分开的怨侣。我不在乎,苏澈,只要你的人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紫红色的法印从安齐远的胸口浮出,苏澈一看,眼中终于闪过了一抹惧色。

“附庸之契?安齐远,你竟然要给我下附庸之契?!”

附庸之契会根据下契双方的修为高低来决定主从关系,毋庸置疑,只要此契一下,他苏澈这辈子只能做一个对安齐远惟命是从的奴隶。

“你给我冷静一点!把法印给我散了!!”

苏澈试图耐心劝说,可惜已经疯魔的安齐远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见他胸前的法契之光越来越盛,下一步就差印到苏澈胸前的步骤了。

苏澈有些绝望地看着双眸殷红的安齐远。

是了,在他身上,这个魔头也差不多要耗尽所有的耐心了。

但不得不承认,安齐远对他的容忍其实比他自己起初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试探这个男人的真正底线,一二再再而三地想要得到更多的自由……

好吧,现在虽然有点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可是,一想到之前这男人又卖力又卖命地给自己改灵根提修为,苏澈在知道他要给自己下附庸之契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呃,想象中的生气?

忽然对自己蹩脚的性格感到失落——苏澈知道他性格的弱点——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清傲高冷、深不可测的模样,其实他只是缺少人类丰富的表情,再加上遇到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生出躲避的鸵鸟心态,总是抱着“算了,还是让别人来推一把剧情吧”的想法。

苏澈确实就是冰,如果没有外界的热量,永远都不会自己融化。直到遇到了安齐远这把火,烧啊烧得,苏澈也有些觉得“好像真的是闹够了,在一起也不错”。

可是附庸之契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可是现在就算他亲口说出同意与安齐远结下道侣之契,这男人十有八九也不会相信。

好吧,逃跑的前科实在是后遗症太大了。

苏澈想着想着就萎了。

如果是之前他不了解的那个安齐远,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他也不可能屈服。

可是换成现在这个安齐远?

鱼死网破?

苏澈觉得画面太可怕,压根不愿意去想。

也不知道这附庸之契下了之后还能不能解开?或者换成道侣之契什么的?

……

就在苏澈脑洞大开胡思乱想的时候,藏身的洞口外结界又是一阵震荡。

“谁?!”

眼看附庸之契就要印到苏澈的胸口,却在这种关键时刻又有人冒出来搅局,安齐远岂能不怒?

可是结界外却传来觉非罗心急如焚的声音。

“二位宗主大事不好,阿凰与鸾凰族的长老打起来了!局势有些控制不住,还请两位宗主前去平息事态!”

阿凰是化神境界,长老们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境界亦臻元婴之精。加上阿凰有孕在身,修为难免受到影响,若是被长老们合而攻之,弄不好会出大问题。

“怎么就打起来了?”

想到阿凰肚子里的娃,不由得苏澈不紧张。

事态紧急,觉非罗只得长话短说道:“云鹤长老看出来阿凰有孕,现在要逼他落胎!”

“什么?!”

苏澈顿时大惊,就连安齐远也十分讶异。

虽然他早知道鸾凰族妖修可以与丹凤交酉已孕育子嗣,但法正却从未提过阿凰遇到了丹凤之事,他也没想到一直对子嗣渴求若狂的鸾凰族长老,会在得知阿凰有孕之后逼他落胎!

“安齐远你赶快放开我!再不赶过去就要出事了!”

看到安齐远眸中的殷红之色忽浓忽淡,便知道安齐远因为阿凰的紧急事件理智有所回归,便趁此机会想让他放人。

可这不说还好,苏澈一说让安齐远放人,魔头的眼眸又再度被殷红占据。

“不对,就算要去救阿凰,也要先将附庸之契下了才对……”

安齐远似木偶一般自言自语,因为没有哪一件事,比让他永远地拥有苏澈更重要,其他人排位统统要靠后!!!

看着刚才隐下去一些的紫红之光又重新大盛,苏澈知道安齐远真是疯魔了,不解决这个魔头,根本就不可能脱身出去救阿凰。

没有时间让他再鸵鸟下去了。

苏澈狠咬牙关,把心一横,几乎卯足了全身的劲,才勉强将上半身支起来一些。

手腕上的销魂钉因为他的挣动而箍得更紧,刺得手腕锥心的疼。

但此时此刻苏澈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是狠狠地抬起脸将自己的唇印到了安齐远的下巴上。

好吧,他原本是打算想吻安齐远的唇的,可惜实在是支不起身子,只能堪堪吻到了那男人布满了短短胡渣的下巴上。

刺刺的,有些小小的疼,又有些痒。

这种微妙而奇特的感觉苏澈也是第一次遇到,觉得还挺新奇,忍不住来回摩挲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

这下轮到安齐远傻眼了。

两人四目相对,苏澈唇中开始念念有词。

随着灵力的转动,一个正红的法印出现在苏澈面前。

第186章:道侣之契

“我苏澈,愿与安齐远结为道侣,终其一生相守不离,魂灵相融,永不言弃。”

清朗的声音响起,苏澈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及其清晰。随着字符的跃出,胸前结出的正红色法印也散发出温和而耀眼的光芒。

没错,这便是安齐远心心念念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道侣之契!

“你?这怎么可能?!”安齐远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苏澈竟然主动结出道侣之契,莫不是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看安齐远露出一副震惊外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惶恐模样,苏澈就知道他在安齐远心中的信用已经无可挽回。

但他已经是主动抛出了橄榄枝,安齐远现在疑神疑鬼地迟迟不与他结契,反而在这大眼瞪小眼,气氛着实尴尬。

苏澈的双颊不知何时泛出了两抹可疑的红晕,语气也从一开始的略带内疚朝恼羞成怒转变。

“你到底要不要结!不结算了!别耽误我去救人!”

说罢手上的灵气随之一收,道侣之契的光芒即刻变得黯淡下来。

安齐远这才回过神来,眼明手快地扣住了苏澈的手腕。

“谁说不结?”

狠狠地瞪了心上人一眼,安齐远念出道侣之契的法咒,手上登时出现了与苏澈一模一样的正红色法印。

“我安齐远,愿与苏澈结为道侣,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若有背叛,神识永灭,不入轮回。”

安齐远说着心中已经盘亘了许久的誓言,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苏澈结为道侣时的情形,甚至选了好几个风景优美且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其上再精心地摆满了各种天材地宝法器灵物,好让他们结为道侣的一刻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谁知现下两人掐架掐得衣衫不整灰头土脸不说,苏澈这藏身的荒岛山洞也着实没有什么美妙的风景,天才地宝法器灵物也完全来不及准备。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地不完美,但这种没有经过刻意安排的不经意却又显得出奇地圆满。

安齐远已经倾尽全力按捺住澎湃如海啸山崩一般的激动,但说出誓言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幸福的颤抖。

此刻他真的害怕苏澈会突然撤回他手中的法印,然后重重地一掌击在自己门户大开的胸口。

可即便这样又如何?

安齐远想,如果苏澈宁愿杀了他也不愿与他结契,那他还不如死在苏澈手上来得痛快。

正是带着这样的忐忑,两人手中的法印渐渐贴拢在了一起。

法印上的契纹十分繁复,必须结契的两人全神贯注地将每一个契纹都严丝合缝地对上。

这样精密的结契方式,若是有一方稍有不情愿,契纹就不可能对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契纹在完全重叠的那一刻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将结契的两人团团包裹住,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从两人重叠的掌心钻入,顺着奇经八脉畅行无阻地在身体中流动。

那种温暖而舒适的触感让人恨不得呻吟出声,心脏也随着暖流的进入而越发快速地波动起来。

这种感觉,真的特别奇怪……

害怕这种无法控制的失控,苏澈的理智有些下意识地想要将两人还在重叠的双手收回来。可感性上的极致舒适却让他根本舍不得抽身,即便方才还在泛着耀眼光芒的法印已经因为锲入了两人的身体而逐渐消退,但那种心灵合一所带来的享受却越来越清晰。

苏澈和安齐远的额头不自觉地靠在了一起。

待法印完全消散之后,苏澈只觉得浑身开始散发出难以抑制的燥热,但这种燥热却并非是单纯的情欲,里面夹杂着兴奋、畅快、思念、流连……

道侣之契简直是将两人间曾经经历过的美好的情感都放大了无数倍,在契约完成的那一刻,苏澈从来都没有发现眼前的安齐远竟然是如此完美、如此适合自己的一个人。

这种官感甚至可以让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臣服在这个男人身下,毫无保留地奉献出自己……

意识到自己也对安齐远产生了此般“龌龊”的心思,苏澈脸上红烫更甚,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自主地紊乱了。

安齐远那边却由于对苏澈已是用情至深,道侣之契给他所带来的影响有限,在契约结成之后很快便平复了不少。

但看到眼前像红透了的虾子一样的爱人,安齐远觉得这瞪大了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苏澈竟青涩得如此可爱。

安齐远低下头,吻住了苏澈微张的双唇。

唇齿相接的一刻,似有流香略过,柔软的触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亲吻都要舒心,若不是在外头等候许久的觉非罗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苏澈甚至不愿意放开箍着安齐远后背的双手。

“等我解决了外面的烦心事,就带阿澈去无人之处游历可好?”

天知道安齐远现在多想趁热打铁地将苏澈给办了,可惜苏澈这人将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且这件事又涉及到若耶阁和鸾凰族,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此刻实在不是可以放松下来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替对方草草整理了衣冠,两人携手出了洞穴,不顾觉非罗惊诧的眼神,立刻提气往事发之地赶去。

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原本鸟语花香的孤岛已经被巨大的灵力冲击摧毁了大半。

虽然有孕在身,已是化神境界的阿凰仍有巨大的杀伤力,加之云鹤长老他们并非要伤阿凰性命,在打斗中各种投鼠忌器,最后趁着阿凰体内灵力紊乱引发孕期的反应,长老们才趁机用数重结界将阿凰禁锢起来。

阿凰回过神来发现已被结界压制,便全然不顾其他地用强力突破结界。

固定结界四方的长老皆被结界的破损反噬,口鼻溢出鲜血。

眼看阿凰就要冲毁结界再次逃出,云鹤长老只好拿出了他作为鸾凰族首席长老的杀手锏——玄蛇盅。

在自然界之中,蛇鹰一类本就是鸟类的天敌,这玄蛇盅是用上古时期的玄蛇神兽的遗骨所制的灵器,所以即便是化神妖修,遇到这种克制之物也只会腿软。

鸾凰族的首席长老在族中之所以拥有与族长抗衡的能力,正是因为他手中拥有世代相传的玄蛇盅,并且知道如何不被此盅影响的秘法。

被玄蛇盅压制,阿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原本还能直立的双腿登时跪倒在地。

云鹤长老刚来得及擦拭头上豆大的汗珠,此时苏澈他们便正好赶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阿凰肚子里的并非丹凤之嗣,但也是一个小生命,为何不能成全阿凰?”苏澈挡在阿凰与云鹤之间,安齐远也用结界护住阿凰,让他暂时不会受到玄蛇盅的威胁。

云鹤长老脸色铁青地道:“此乃我鸾凰族之秘辛,老夫虽敬佩两位宗主,但族内之事还请不要插手。”

苏澈见云鹤摆出一副明显不愿意合作的姿态,知道强求无用。但此事却并非阿凰一人之事,相对于云鹤的坚持和隐瞒,苏澈更惊讶于法正的袖手旁观——毕竟阿凰肚子里的娃有一半源自法正。

第一次用抱有疑惑的眼神看向一直在战局外围的法正,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法正的模样。

照理说,作为化神修士,法正已经很难受到外界的影响,但苏澈却发现法正确实面色青紫,神色间是说不出的疲惫,甚至连原来饱满的双颊都有些微微凹陷了下去。

法正一直没有将视线投向这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法珠,口中念念有词地似在吟诵佛经,低垂的眼睑让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地上,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到法正这个样子,苏澈心中也升起了无名火。

虽然他并不清楚法正和阿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此隔岸观火袖手旁观的姿态却是苏澈难以容忍的,即便是阿凰有错在先诱惑了法正,但法正也没理由眼睁睁地看着阿凰被长老们抓回去落胎外加幽禁啊!

苏澈沉声回道:“云鹤长老,你虽然是在处理所谓的族内事务,但阿凰却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若是处理其他事务我定然不会插手,但现在阿凰明显不愿意接受你的安排,你这般强人所难又没有给出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就这样把阿凰带走的。”

苏澈摆明了姿态要插手这件事,鸾凰族的长老们对付一个阿凰就已经捉襟见肘,若是苏澈、安齐远等人再来搅局,看来今天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善了。

云鹤为难地将视线投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法正。

“法正宗主,您也为我们说两句吧!您也知道,我们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对凰组长来说是不得已之下最好的选择啊!”

云鹤的语气痛心疾首,虽然字里行间是在劝法正为他们发声,但语气中却带上了隐约的埋怨之意,让苏澈听了不由得眉头一皱。

被点了名的法正身躯一震,片刻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苏澈从来没见过法正的眼神如此浑浊,感觉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一般,早就失去了以往的清明。

僵持了一会,法正才艰难地说道:“阿澈,让长老将阿凰带回去吧,他们不会害了阿凰……”

可是话还没说完,被困在结界中的阿凰却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是不会害我,可是他们会害我的孩子!”

“你不要这个孩子没有关系,他是我的!我自己可以负责!你凭什么来替我决定它的命运?凭什么?!”

第187章:决定

从来没有见过向来清傲的阿凰会如此失态,虽然作为一个不会怀孕的男人确实很难换位思考,但面对有可能的丧子之痛的惨叫却能唤醒每一点藏在人类心中的良知。

苏澈挡在阿凰身前:“今天长老们若不能给出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阿凰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带走的!”

至于安齐远的意思就根本不用多问了——这家伙没结契之前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妻奴,结了契之后就更不用说了:苏澈做得对的自然是对的,就算有做得不对的那也还是对的,凡是跟苏澈作对的就都是不对的——简单明了而又粗暴至极的逻辑。

长老们正面露难色,此时被禁锢在结界中的阿凰却忽然脸色青白,突然瘫软在地上。

这时,法正一贯的面无表情终于龟裂开来,鸾凰族的结界能困住阿凰但困不住法正。

法正瞬间移动至结界里,将阿凰从地上抱了起来。

玄蛇盅对灵禽种的妖修伤害太大,先不说胎儿会不会受影响,光是成人就已经受不了了。

“先让阿凰缓一缓再说。”

那边看法正在手忙脚乱地照料阿凰,苏澈也脸色铁青地看向始作俑者云鹤长老。

云鹤无奈,好在苏澈等人也是之前就打过交道的修士,德行啥的并无所亏,便只得将鸾凰族的秘辛合盘托出。

“鸾凰一族只有具备孕育丹凤后嗣的能力的人才能成为一族之长,而且由于仙人二界分离之后妖修一脉逐渐衰落,能够承嗣的修士也越来越少,发展到后来一个分支就只有一人能有这种能力。”

“正是因为这种能力关系到一族的兴衰,所以我们才会把阿凰奉为族长,倾尽族内之力供养之。除了确实需要高阶修士撑门面之外,更需要族长为我们留下一个能够承嗣丹凤的后继之人。”

“上古之时,由于妖修一脉强大,能够承嗣的人选很多,所以妖修一脉并没有特意保护这些能够承嗣血脉的人。而且由于种族血脉传承的不同,灵禽类妖修很难与非同族的人或兽孕育后代,所以即便有交酉已行为发生,也不会致孕。妖修一脉也就没太把这个当回事。”

“直到仙人二界分离,能够承嗣的妖修数量锐减之后,妖修一脉才开始重视对承嗣之人的保护。”

“可那时候妖修自由散漫惯了,哪里愿意受宗族的管束?在他们看来,难免会认为宗族将他们当成了生育工具,是阻断了他们自由生活的罪魁祸首。所以有部分具有承嗣能力的妖修开始躲藏起来,这就加剧了妖修一脉的衰落。”

“直到后来,妖修一脉真的只剩下那么一个两个能够承嗣的修士了,这时候才真的急了。妖修们开始满世界地搜捕能够承嗣的同类,甚至不惜用禁锢和逼迫的方式使他们完成承嗣。”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不易的。因为能够承嗣的修士往往天赋极高,只要稍加努力就能达到比他人更高的修为。低阶修士想要搜捕高阶修士谈何容易?搜捕的结果往往就是两败俱伤——低阶的妖修被高阶妖修大肆屠戮,高阶妖修出于对宗族的愤恨,即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承嗣。”

“这种纠结的局面一直到一件震惊妖修界的大事发生,才得到扭转。”

“那是一个确实有承嗣能力的化神妖修,由于与人类修士相恋,便隐瞒了自己妖修的身份,与那人类修士结下了道侣之契。”

“谁知他们在一起后不久,那妖修竟然破天荒地怀上了道侣的孩子。起初他是欣喜若狂,认为这种一直被他所不齿的能力竟然能够让他孕育道侣的后代。于是他便一直隐瞒实情,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一直等到胎儿足月。”

“可待他临盆之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胎儿产下,因为妖修生产之时要化出原型。而鸾凰一组的原型便是鸾鸟,鸾鸟的胎儿应当是卵生而非胎生。所以他腹中的人形胎儿根本就无法顺利娩出。”

“当时这名妖修剧痛难忍,眼看就要一尸两命。后来因为他分娩时无法继续用结界掩盖气场而被同族妖修发现。”

“为了挽救承嗣之人的性命,发现他的妖修们倾尽了全力,甚至还有十数名妖修为了帮他续命而耗损真气而死,最终的结果也只是那妖修挖开了自己的腹部将胎儿取出,谁知道那胎儿却已是死胎,而已经开膛破肚的他也失去了继续存活的希望。”

“那名妖修感动于族人为他做出的种种牺牲,在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力写下了血书,告诫其他有承嗣之力的人呢万事都应以宗族利益为重,不能妄自尊大任性妄为。”

“就在这个事件之后,便有零星的具有承嗣之力的妖修回归族内,鸾凰一族才得以保存。”

云鹤痛心疾首道:“所以阿凰腹中的孩儿是无论如何都留不得的啊!尚且不说那跟他血脉不符的胎儿到底能不能存活,就是存活下来,分娩的时候阿凰也必须付出性命的代价。”

“试问二位宗主,即便阿凰腹中的孩儿能够存活,阿凰也是心甘情愿为这个孩子去死,难道这孩子就愿意一辈子顶着害死生父的罪过生活吗?”

“而且,谁也不知道开膛破肚之后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能不能活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用生命为筹码的赌博啊!”

听完云鹤的解释,苏澈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铁青变成了后来的苍白,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是万万没有料到,阿凰腹中的孩子竟然是以这样不堪的前提存在的,难怪长老们就算要动用玄蛇盅也要逼阿凰落胎,难怪向来慈悲为怀的法正一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我,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苏澈扶着痛得快要炸裂的额头摇摇欲坠,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安齐远赶紧上去将人揽着。苏澈也不再矫情,反正他们二人已经结了契,用俗世里的话说都已经是夫妻了,况且他现下是真的需要有个肩膀靠一靠。

安齐远见苏澈状态不好,索性直接将然抱走。

“明明就是别人的事,你用得着如此上心?还弄得灵脉内真气紊乱,再这样下去小心走火入魔。”安齐远语气中不无责备。

他早就知道苏澈虽然看着比冰山还冷,但只要遇上他在意的人或事,胸口那一亩三分地就能比棉花还要柔软。

况且这件事还一下牵扯了法正和阿凰两人,也难怪苏澈会气急攻心。

只是他怎么就没见苏澈为了他安齐远气急败坏过呢?反倒都是他上赶着巴着求着苏澈不要跑,哪里还有半分魔修宗主的尊严?

没有心情理会安齐远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他现在除了恨铁不成钢,气那法正不仅跟阿凰这啥那啥,还偏偏整出了人命来之外,还能怎么着?

安齐远帮他揉着太阳穴,也没刻意安慰。他知道以苏澈的水平,不可能衡量不出解决事情的最佳方案,只不过情感上的关卡难过一些罢了。

“可是阿凰这么固执,要怎么劝才好?”

苏澈觉得头疼。

安齐远心疼自家道侣,帮他揉着太阳穴道:“这种事情就应该交给法正来处理,谁弄出来的孩子谁来收拾善后。”

苏澈忍不住白了安齐远一眼:“你个冷血动物,若法正能收拾得了,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么大阵仗了。”

安齐远看苏澈愁眉苦脸,忍不住问:“如果你是阿凰呢?你会怎么做?”

苏澈沉默,久久回答不上来。

猜出了苏澈的心思,安齐远掐了苏澈脸颊上的软肉怒道:“想都不要想!那个胎儿算个什么?不过是肚子里一坨模糊的血肉。跟一个活生生的大人来说,他的价值不足以用大人的性命来换取。”

苏澈拍掉安齐远的手:“你我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孩子长在阿凰的肚子里,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体会到那种父子连心的感觉。”

安齐远蹬鼻子竖眼:“难道你要支持阿凰保胎?”

苏澈无奈:“我也没这么说……但是……唉,反正就是不知道!!!”

见苏澈耍无赖,安齐远用力揉了几把苏澈的头发作为报复,手臂上又禁不住用力将苏澈圈得更紧了些——还好苏澈不是什么劳什子妖修,也不可能会怀上孩子。对于他安齐远来说,就算是他的亲生骨肉,但只要威胁到苏澈的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他!

众人度过了一个心事重重的夜晚。

在偌大的沙滩上,鸾凰族的长老们聚做一堆,觉非罗带着区长镜不知遁到哪去了完全见不着人影,估计极有可能是找了个僻静之地身体力行地“教训”区长镜去了。

苏澈和安齐远自然呆在一起,苏澈原本用来藏身的洞穴暂时借给阿凰和法正了。

现下一天一夜过去了,也不知道阿凰有没有恢复过来,有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待众人望眼欲穿的时候,法正搀扶着明显虚弱了不少的阿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阿凰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却柔和了不少。法正脸上也一去先前的青紫之气,隐隐地透露出一种豁达。

“我们决定,还是要将孩子留下来。”

第188章:有名有实

“这怎么可以!”鸾凰族长老们跳将起来,完全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还指望着法正能好好说服阿凰配合他们落胎,谁知道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法正被阿凰说服了,竟然要保住这这个孩子?!

阿凰淡然道:“就当是天道给我的考验好了,就算现下用玄蛇盅落胎,难道你们就能保证我能性命无虞?”

玄蛇盅对鸾凰一族确实有克制的作用,当然也能用于落胎,但具体怎么操作古籍上的记录却寥寥无几,落胎后会对妖修本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不得而知。总之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我也知道要保住此胎万般凶险,但我与之前那怀上人胎的修士不大一样,他当时完全不知道娩下胎儿会有这么大的风险,也没有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我身边至少有身为佛修的法正在,他的九转还魂术也好万航慈度也好,都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临盆的时候有他在身边,再以若耶阁法阵加持,想必我也不那么容易能丢了命去。”

“再说我对此事的凶险程度已有了明确的了解,定不会掉以轻心坐以待毙,我会将鸾凰一族古籍上所有可以用来安胎保胎的方法都用上,自己也多加修炼提升道行。届时也能有更多的精力和机会躲过一劫。”

“可是,可是……”

云鹤长老还要反驳,但话头又被阿凰挡了下来。

“长老不必多言,其实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尸两命。若孩儿和我能活下一个,就已经是赚到了。”

“你们若能应允此事,我答应你们,只要我最后能活着,一定会穷我一生寻找丹凤,为鸾凰族留下后嗣。”

“这……”

阿凰提出的条件尤其诱人,因为所有的长老都知道,阿凰一直对与丹凤交酉已产下后裔这件事十分抵触。若真能让阿凰心甘情愿地寻找丹凤并为鸾凰族承嗣,总好过他们用逼迫的手段弄得最后两败俱伤的好。

众人间一阵静默,似乎都在消化阿凰方才说出的话。

最后还是云鹤长老拿了主意:“既然族长如此坚持,我等也只能从命,亦会倾尽全族之力去保全你们,但我们有一个要求。”

云鹤长老语气顿了顿,视线从阿凰转到了法正身上。

“若是,若是最后只有胎儿能存活下来,我等希望能将孩子带回族内抚养,无论如何,他身上毕竟有一半的血液来自鸾凰一族。”

是了,如果大人孩子都没事自然好说,若是孩子没了阿凰还在,那阿凰便要履行承诺去寻找丹凤承嗣,可若只有孩子活了下来,显然作为孩子生父的法正更有资格抚养孩子。

“对于必须遵守佛门戒律的法正宗主来说,这孩子只会拖累你,若是交给我们鸾凰族抚养,他即便不能成为我族族长,也至少会是首席长老。若是他以后会化形,鸾凰族的生长环境对他来说也更有帮助。”

仿佛是担心法正不愿放手,云鹤长老一股脑地说出了一溜串孩子由他们来抚养更妥当的理由。

法正低眉道:“若真是那般,孩子自然是放在鸾凰族抚养的好。我想过了,若真是只有孩子能活下来,我便去闯若耶岛上的十八铜仙阵。待还俗出阁,与长老们一道抚养孩子。”

“等到孩子成年可以自立,我便在阿凰的坟前坐化。”

阿凰听法正说出此话,眼中禁不住迸出泪水。

“你,你之前怎么提都没提过……”

其实法正在自从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后,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希望能落胎来保全大人,阿凰还以为,法正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从来都没有过所谓的爱,所以更不用指望他会对孩子可能的未来做出规划。

“我,我还以为你对他只有厌恶……”

法正眸光闪烁:“怎么会,他再怎么不堪,也是我与你的孩子……”

好吧,之前说好的悲情路线呢?怎么瞬间就被两人之间冒出来的粉红泡泡给淹没了?

苏澈只觉得瞎了自己的狗眼,觉得之前给他们两个担心得肠子都纠起来真是白搭了。

“既然如此。”云鹤长老松了一大口气,“还请族长与法正宗主都随我们回到鸾凰族去,也便于我们研究族内古志,越早采取行动越好。”

完美的和解协议达成,反正法正也还处于在下界历练的时间段内,倒是用不着回若耶岛。

苏澈远远地目送阿凰一行人离开,心中五味杂陈,对未来的生活生出种无法掌控的莫名的担忧,又有种隐隐地说不出口的憧憬,这是他在飞升失败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感的洗礼。

不过苏澈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多愁善感,在阿凰等人的身影走远后,背后立刻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身躯。

苏澈下意识地全身僵硬,就跟遇上天敌掉在地上装死的毛虫一样。

“你终于忙完别人的事了,是不是也该忙忙我的事了?”

安齐远温热的鼻息喷在苏澈的后颈上,苏澈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脖子开始一直蔓延到了整片背部。

“这,你这好像也没什么事可以忙的……啊哈哈……”

苏澈开始脑筋短路般地语无伦次:“啊对,你许久没回无赦谷,觉非罗也不在,一定积了很多事。对,觉非罗呢,我去找他们去。”

苏澈同手同脚地迈开了两步,随即手腕就被扯住,脚下一个踉跄就被拉了回来。

“还想逃?逃哪去?”

“别忘了我们可是结了契的道侣,这次就算你再藏起来,道侣之契也还是会轻易地让我发现你的位置。”

“我什么时候说要逃了!”被无情戳穿的苏澈满脸通红,语气上已经带了些惊慌失措下的恼羞成怒。

“如果不是想逃,为什么说话的时候不看着我的眼睛?”

安齐远的手臂紧紧地箍着苏澈的后背,这个姿势使得两人的前胸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隔着胸膛,竟然能感觉到对方已然狂乱的心跳。

“为什么不敢看我?嗯?”

安齐远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反正已经结契了,苏澈无论如何这辈子也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一点也不介意把这种相互折磨的时光拉得更长久一些。

安齐远一边说,温热的掌心一下下地揉着苏澈的背心,让已经僵硬成木棍的苏澈的身体一下下地撞在自己的身上。

苏澈一开始还暗自使力对抗,可耐不住安齐远这般磋磨,对抗的力道渐渐小了不说,脸也贴在了安齐远的胸前,睁眼就能看到微敞的衣袍中形状美好的锁骨。

安齐远看着逐渐红成一只桃子的苏澈,虽然早就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髓里,但为了不吓着这个跟白纸差不多的爱人,他只是一遍遍地将吻细细地落在苏澈的额头、鼻尖和脸颊。

“你,你亲够了没有?”

苏澈被安齐远亲得有些头皮发麻,但又觉得此般酥麻的感觉又是出乎意料的舒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难免会有些恼羞成怒地发问。

“你说呢?”

安齐远笑了,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便一下咬在了苏澈的唇上。

安齐远咬得不重,根本不可能有伤,但因为力度不小,苏澈还是小小地吓了一跳,然后,双唇和牙关就这样松开了。

“你,可恶……”

安齐远的唇舌趁机攻占领地,为了阻止苏澈下意识的抗拒,安齐远很有先见之明地用手捏住了苏澈的下颌不让它合上,两人间的唇舌交缠让口津从唇角溢了出来,发出啧啧的声响。

“好,好下流……”

耳边不断回响着这种粘腻的声音,苏澈不自觉地就把能做出并且享受这件事情的自己贴了个有罪的标签。

“阿澈怎么会下流?下流的是我,做坏事的都是我,阿澈永远都是对的,都是最好的。”安齐远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有些无措的苏澈。

看安齐远那么大度,苏澈反而觉得自己拧捏得可以:“就算你这么说,我,我也……”

都怪青阳洞的修士向来节制禁欲,本以为自己是贞洁烈女,谁知道一被眼前着男人碰了就立马变身成氵壬娃荡妇,这种形容虽然用在苏澈身上不那么恰当,但他确实是有点这种障碍。

“好了,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是白搭,有些事情自己不亲身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各种美妙?若是人人都跟你这样避之唯恐不及,人类早就灭绝了。”

被安齐远打横抱起来的苏澈忍不住在这男人的脸上并不用力地打了一下:“你说得倒是轻松,那为何你总要,呃,占据主动?”

安齐远耸耸肩:“你要在上面我也无所谓,你没有经验,先让你尝尝甜头未尝不可。可是以前你躲我还来不及,我再不主动还能如何?看着还没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谁是鸭子?”苏澈咬牙切齿地伸手用力扯安齐远的脸颊,恨不得将这层好看的脸皮从这男人身上剥下来,免得总是看到他这般带着痞气的笑脸。

苏澈正闹腾得欢,全然没察觉到有只贼手已经探入他衣袍之中,抓住某团软肉捏了一把。

“你!”

苏澈差点岔气,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天昏地暗。

可破天荒的是安齐远并未像以往那样紧张兮兮地给他顺被,等到终于消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处在高床软枕暖炉熏香的暖室之中。

“这是……觉非罗在秘境里用的那个,什么法宝?!”

苏澈知道眼前景象不过是由法力构建起来的幻境,难不成是安齐远事先就把觉非罗的法宝给借过来了?

“非也。”安齐远笑道,“对于我们这种以氵壬邪着称的魔修来说,这种法宝不是居家旅行烧杀抢掠的必备之物么?”

男人笑得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第189章:鸳鸯成双

苏澈在青阳洞修道多年,几乎每年都听说过有某某道行不深的道修着了合欢派的道,自愿跑去当炉鼎,又或者受不住诱惑与魔修一类的有了苟且之事,从此堕入魔道万劫不复之类的案例。

每每发生这种事,青阳洞的守戒堂总是不遗余力地将此作为反面教材,无时无刻不对门下道修耳提面命,仿佛只要道修沾了情欲二字,便会像中了罂粟之毒一样无法自拔。

像苏澈这样从小就接受严格的道修教育的孩子,也自然而然地就将情欲视作洪水猛兽,平日里别说提上一提,就是相关的念想都没有,一心只扑在修道之上,哪里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然,在年纪渐长之后苏澈也发现,青阳洞门下并非他开始想的那般纯粹。

至少犯了情欲之戒的道修也并非人人都会被守戒堂逮个正着,有时候难免有些有着相同经历的难兄难弟会在私下里谈起某些过往。苏澈也曾在无意中听到一二,感觉那些犯了戒的同门与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在谈起那种事情的时候情态难免扭捏,但似乎也并不是之前他所理解的那种要死要活的状态。

不过苏澈一心只扑在修道上,向来不爱管他人闲事,对于这种传闻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更是没兴趣细究,就如同水过鸭背一样就放过去了。

如今自己有了切身体验,才知道戒律堂宣扬的那套即有切合实际的一面,也有狗屁倒灶的一面。

如今的苏澈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法宝制造出来的幻境的大床上,地上衣物配饰散落一地,床上也因为胡天海底的颠鸾倒凤而一片狼藉。

身上除了自己这张脸还完好地保留了原样,从脖子开始往下已是遍布斑痕,虽然是那种只要吐纳半晌就能全数恢复的小问题,但苏澈此刻却累得完全没心思考虑这样细枝末节的事,只是因为紧贴在自己身后的某个男人依旧蠢蠢欲动,仿佛只要他还有精力吐纳,便立刻又会抽动那还停留在他体内的凶器,然后就没完没了地然后下去。

这下的苏澈,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真的有人可以氵壬靡终日了。

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下体会到的那种霸道与温柔共存,掠夺和给予并附的欢爱,外加道侣之契所带来的至高无上的感官冲击,苏澈觉得自己在情事中的失态是完全无法避免的!

苏澈在那边胡思乱想地给自己的放浪形骸找借口,恨不得当一只把头永远埋在沙堆里不出来的鸵鸟。

只是那明显还未餍足的男人一直紧贴在自己身后,偶尔撩拨一下苏澈有些汗湿的长发,偶尔划拉两下苏澈光裸的脊背,甚或有时候还照着苏澈的后颈啃上两口,非惹得苏澈回头瞪人了才笑嘻嘻放开。

“干脆就一直呆在这个孤岛上,哪也不要去好了。”安齐远是有道侣万事足,除了苏澈之外的人或事已经一概不想搭理了。

苏澈将自己的头发从安齐远的手里扯出来:“说得轻松,且不说你无赦谷那一大摊子事没有你肯定镇不住,我这边还得完成振兴青阳洞的使命,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其实还有一件事苏澈没有说出口,就是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安齐远自是门清,见苏澈欲言又止,便问道:“还在担心那个法能的事?”

苏澈点头。

“那法能虽与法正一样同为佛修,但我对他总是有种莫名的提防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安齐远自然深有同感。而且相对于心思单纯的苏澈,作为一个靠着敏锐的第六感无数次死里逃生的魔修至尊来说,他对法能的不信任感远比苏澈要严重得多。

“离开那么久,是该回去看一看了。”苏澈不无担心地说道。

安齐远见苏澈在床笫上还字字不脱离公事,心下难免醋意翻腾,忍不住狠狠捏了一把苏澈的臀肉,惹得苏澈一怒之下照着他的胸给了两拳。

安齐远也不躲,吃了苏澈两拳就蜷着身体哀哀直叫唤。

苏澈忍不住翻白眼:“你少来,就你这身板再吃一百拳也不在话下。”

虽然嘴上很硬,但苏澈还是小小地反省了一下——方才打他的时候应该再小力一些才对。

安齐远搂着苏澈道:“我可不是胸口疼!”

苏澈心里直骂娘:不是胸口疼那是哪疼?难道是那孽根使用过度所以疼了?只是这样低俗的话他也只能在心里念念,断然是开不了口的。

安齐远嬉皮笑脸道:“我背疼!”

苏澈狐疑:“我这又不是穿心拳,打在你胸口还能伤到你背了?”

“不信你瞅瞅?!”

安齐远献宝一样地将背转过来给苏澈看。

苏澈这不看还好,一看立刻热气冲头。

安齐远背后那如阡陌般纵横的抓痕,不是他抓出来的还能有谁?

脑中不由得又走马灯似地在播放两人之前欢好的种种,瞬间又觉得无地自容,只想把安齐远敲晕了躲得远远的才好。

“你少给我得意,赶紧吐纳把这些……这些给去掉!”

苏澈扯着安齐远的耳朵大叫。

“这可是属于男人的勋章,我恨不得留着一辈子,怎么能给我去掉?”

苏澈大怒:“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再也不搭理你!”

安齐远轻松躲过苏澈伸过来捏他脸颊的手,趁空在苏澈后腰的敏感处摸了一把。

“这么较真作甚?我这就吐纳把抓痕给去了,不过我不介意你继续抓上新的。”

安齐远在苏澈耳边一边说话一边吐气,苏澈果然身体都软了半截。

“你个没天良的,还想再来?”

安齐远邪魅一笑:“永远不要小瞧元婴修士的体力啊!哦,对了,阿澈你不也是元婴修士?”

苏澈无言以对,只得又被就趁着陷入了新一轮的情欲漩涡之中。

两人在荒岛上荒废了数月时间,终于在苏澈快要到达忍耐的底线大发雷霆之前,安齐远才一本正经地表示是时候回无赦谷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安齐远还是抛出了苏澈不得不答应的条件。

“待你完成了你师父的夙愿振兴青阳洞后,怎么也要给我个名分。难不成我就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跟你你这个未来的青阳洞宗主私会?”

苏澈看到如大狗般傲娇的安齐远,任谁也无法想象这种撒泼打诨的男人竟然就是修真界为之色变的大魔头。

“你这是要让修真界反了天吗?”苏澈只觉得头疼不已。

青阳洞本就是以禁欲节制着称,若是他恢复了宗主身份就宣布要与人结为道侣,而且对象还好死不死的竟然是恶名昭着的无赦谷宗主?那还让不让青阳洞守戒堂的长老们活了?

“你若觉得难为,我便把无赦谷宗主之位传给觉非罗,做个没有门派的散修可好?”

苏澈看着安齐远透露着真诚的眼神,内心顿时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种素来只知修道不知关怀为何物的呆板之人,何德何能能获得另一人如此真心的对待?

苏澈忍不住凑上去用自己的脸颊贴住安齐远的脸颊,伸出手臂把男人狠狠地圈紧。

“你放心,待青阳洞恢复元气,我便宣布脱离,与你一起做个没有宗务羁绊的散修浪迹天涯,看遍这世间美景人生百态。”

安齐远握住苏澈的肩,将其与自己稍稍拉开一些距离,以便于能看到苏澈的眼睛。

“此话当真?”安齐远从来没想过,一直将青阳洞的名誉看得比谁都重的苏澈,竟然会愿意为了他许下这样的承诺。

苏澈眉眼带笑地点头,主动将自己的十指与安齐远的紧扣。

“既为道侣,不就是该这样共同进退吗?”苏澈反问道。

安齐远也笑了。

“得伴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又温存细语了许久,这才召出法宝踏上了回程之路。

苏澈回归青阳洞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青阳洞被选派去梵奇秘境探险的弟子都在青阳洞里留下了长明灯,但随着时日的流逝,长明灯多数都已熄灭,就只留有寥寥几盏还在燃烧。

区长镜和郑东的长明灯自然也没有熄灭,可由于苏澈和安齐远那边归期不定,他们也不好先行回青阳洞,否则没有和苏澈套好说辞,到时候被长老盘问起来也难交代。

而且,关键是区长镜就算想回青阳洞,也要看觉非罗愿不愿意放人啊!总之区长镜是主观上客观上都无法脱身,而郑东这种连带着沾了光的人也就只能听凭觉非罗做主,先行留在无赦谷做客了。

好不容易等啊盼啊的,终于把苏澈和安齐远盼回来了。

好家伙,郑东这不看则已,一看便觉得不得了——自家宗主的气色实在太好,宛如在桃花春水里浸泡过一般。外加安齐远原本冷峻的眉眼都带上了三分柔软,一看就知道这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坊间早就有传闻说无赦谷宗主觊觎青阳洞宗主,如今看来,传言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啊!

苏澈到无赦谷,就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若是别人的还好,可偏偏又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青阳洞门下,苏澈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好在安齐远感觉到自家道侣在众目睽睽下的不自在,便用魁梧的身材往前一站,恰到好处地阻挡了若干视线。

“既然有空,不如大家坐下来合计合计回归青阳洞之事吧!”安齐远提议道。

第190章:重归青阳洞

苦等自家宗主许久的区长镜在听到大魔头安齐远终于把回归青阳洞之事提上议事日程之后,激动得差点没有当场落泪。

想起自己相当于被软禁在觉非罗身边的这些日子,区长镜恨不得立刻吞下一枚忘忧散,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且不说宗主安齐远和另一护法杜遥皆缺位,觉非罗在这无赦谷就是说话一顶一的上位者,区长镜觉得自己就是没事放个屁都会被身边无处不在的眼线报告给觉非罗,让他觉得自己毫无隐私可言十分挫败。

加上觉非罗自回到自己地盘之后,再没有青阳洞的那些清规戒律约束,也不用在他人面前维持自己清心寡欲的道修形象,虽然表面看起来还是那样仙风道骨,可是一旦犯起混来竟然不管不顾。有几次逮着区长镜就拽进浴池里洗鸳鸯浴,还唤了婢子进来舀水按摩伺候着,弄得脸皮薄如纸的区长镜几次三番不知道要把脸搁在哪里。

后来也是恼急了觉非罗才把伺候的人给屏退了,可那之后的区长镜也没好到哪去,被觉非罗在水池里翻来覆去地折腾,处境也没比有外人在的时候强。

反倒是郑东在无赦谷如鱼得水,这无赦谷的灵气与青阳洞相比不相上下,他作为觉非罗亲自领回来的座上宾,立刻就分配到了一个极好的洞穴修炼,这可是在论资排辈的青阳洞里绝对轮不到他的。这些时日下来,他的境界也稳固了不少。

如今听到要回青阳洞,郑东比起区长镜来明显要兴趣缺缺。

不过把难看的神情直接挂在脸上的却是觉非罗。想也知道,他在青阳洞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可能再跟着苏澈一并回去。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与他的小心肝区长镜要暂时分开。觉非罗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

“如今青阳洞没有高阶修士撑门面,光靠着若耶阁的法能支撑也不是办法。且不说我们尚未弄清这法能的底细,即便他是个好的,也是其他门派的高阶修士,不可能一直这般照拂青阳洞。”苏澈哪能不知道在座各人的心思,也只好说说大道理,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安齐远道:“重振青阳洞一直是阿澈的心愿,我无论如何也想要帮他完成。待阿澈重掌青阳洞大权,再扶植出一批能撑门面的新人,我与阿澈便将宗主之位让出,没有了门派的羁绊,从此做一对无忧无虑的散修。”

青阳洞的没落与苏澈上次的渡劫失败有直接关系,苏澈这种向来以门派利益的人必定无法放任不管。必须把青阳洞的这个后顾之忧给解决,否则他们二人便无法真正地逍遥于天地物外。

“在梵奇秘境中的机缘虽然能够解释阿澈修为的突飞猛涨,但是就算是单灵根的天赋,遇到机缘也不可能一下就突破到元婴之境。我担心阿澈回到青阳洞之后,元婴修为会引起各方的怀疑。”

苏澈对此也十分认同——若是没有五灵根天赋的加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到元婴境界的。

“即便是有我和长镜相互作证也不行吗?”郑东问道。他们之所以一直留在无赦谷,就是为了把苏澈五灵根的事给圆过去。

“恐怕很难。”安齐远分析道,“修真界本来就对梵奇秘境中的机缘十分好奇,如果单纯是青阳洞还好,阿澈毕竟是青阳洞门下的修士,青阳洞即使发现什么不合常理的猫腻怎么也会护其一二。但现在不仅有法能掌权的若耶阁在,其他门派也虎视眈眈。阿澈突飞猛进的修为,必定会引来觊觎的豺狼虎豹。”

区长镜皱眉道:“这么说,宗主还是得隐藏修为?”

苏澈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止。如今我已是元婴境界,如果能继续使用青阳洞的玄冰洞修炼,相信能事半功倍。”

安齐远点头道:“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到化神境界,就算有人想掀起什么风浪,有我无赦谷撑腰,恐怕也难得逞。”

所以所有问题的症结,依旧需要靠实力来解决。

“也是,如果能韬光养晦地修炼,待法正宗主那边的事情有了个了结,就可以重掌若耶阁,将青阳洞还给苏宗主了。”郑东道。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都觉得这种收敛锋芒的做法最好,然后定了个返回的日子,便往青阳洞去了。

苏澈一行人的回归,在青阳洞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早就知道越是凶险的秘境能得到机缘越好,可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在各大门派前往梵奇秘境的幸存者都陆续回归之后,消失了数年之久的天才安远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而且不仅回来了,修为也一跃升至结丹高阶,隐隐有突破至元婴境界之相。而一同回来的郑东和区长镜虽然修为的进益比不上安远,但也足以令旁人垂涎。

但安远的突破还不是最惹人注意的,最让人跌破眼镜的反而是一直被众人当废柴看待的四灵根修士苏明!

听一道返回的郑东和区长镜说,这苏明也是跟着安远在秘境中得了奇遇,四道灵根中的水灵根得到了强化,那水灵根竟与单水灵根天赋相差无几,短短数年时间也突破至了结丹中阶。

四灵根天赋的人竟然也能修炼成结丹修士,这实在是人神两界分化之后出现的头一遭,也难怪众人瞠目结舌。

最开心的无外乎是青阳洞执道长老丘全恕。

想当初苏澈一行人迟迟未归,虽然道观中供着的长明灯一直未灭,但由于从秘境归来的众人皆说秘境已经关闭,被困在秘境中的人就算不死也是进入了大虚无,灯灭只是迟早之事。

但丘全恕依旧觉得这几个弟子吉人天相,就算遇到了旁人不可想象的危险和困难,但也能遇到更大的造化。

果不其然,这几个弟子不仅安全回来,还给青阳洞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好好好!你们安全归来,我大青阳不愁后继无人啊!”丘全恕抚须直笑。

众人正在青虚阁给苏澈一行人接风,便听门外道人匆匆来报道:“若耶阁法能老祖来了。”

原本还算放松的区长镜等人面上虽不显山露水,但在听到法能的名字之时依旧难免心中一梗,忍不住在心中将早已套好的说辞默默地又回忆一遍,生怕被法能听出什么破绽来。

法能一入殿中,众人纷纷从座上起身行礼。

法能上座后,目光果然不断地在苏澈和安齐远之间来回转移,探究的神色显露无疑,但面上依旧挂着弥勒般亲和的笑容。

“真是恭喜丘长老,贺喜丘长老。青阳洞得此高徒,我法能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打道回府了。”

丘全恕连称不敢,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安齐远和苏澈也做好了要被法能盘问一番的心理准备,可谁知法能与丘全恕寒暄数句之后,并未深究他们在梵奇秘境中的机缘。只是笑盈盈地听完丘全恕的转述,也没再过多追问,只是让人递了数瓶丹药给苏澈四人。

“你们凯旋归来,本座也没有其他贺礼,这几瓶能温养元神稳固修为的丹药就当做礼物赠予你们,望你们能早日接过苏澈宗主的衣钵,重振青阳雄风。”

法能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礼数也滴水不漏,苏澈四人只能毕恭毕敬地将法能赠予的丹药收下。

丘全恕见状十分动容,向法能长揖了一礼道:“这段时日多亏了老祖的灵丹妙药,我青阳洞修士服用之后大有进益,老祖的大恩大德,青阳洞没齿难忘。”

法能连说丘全恕客气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天,阁里的气氛一派和谐融洽,这接风兼庆功宴也告一段落,顺顺当当地结束了。

回到住处的郑东和区长镜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额上渗出的冷汗。

“总算是圆过去了。”这化神修士的气场就是不一般,就算法能收敛了威压,完全没有用境界压制他们,但在法能面前,他总有种被看穿了一切的心虚感,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回避法能的视线。

“我看未必。”

还没等郑东和区长镜喘口气,安齐远便皱眉问道:“阿澈,你感觉如何?”

苏澈沉吟半晌:“我也觉得奇怪。”

“即便法能是化神修士,但只要没有飞升,肯定不会放过任何能提高自己修为的消息。”

“如今‘苏明’与‘安远’的修为增长明显反常,他怎么会对此不敢兴趣?”

区长镜道:“或许是我们编的套词很完美,把他给骗过了?”

苏澈道:“那你就错了。我们之前编的套词,其实是故意留下了几个不起眼的漏洞的。”

“我们毕竟在秘境中停留了数年时间,在这么长时间里发生的事,肯定不可能严丝合缝地都对得上。”

“我们故意留下漏洞,其实就是想分散他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对漏洞提出疑问。”

“如果是别人看不出来漏洞就算了,以法能的能耐,他不可能分辨不出这些问题。”

“可是他却没有继续追问,这说明什么?”

郑东皱眉道:“难道他已经看出来我们在撒谎?那他为何不拆穿我们?”

区长镜也漏出一幅大惑不解的神情。

苏澈与安齐远对看一眼,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有没有撒谎。”

第191章:偷鸡不成

“这……”面对苏澈提出的疑惑,众人陷入了沉思。

可即便是安齐远那样腹黑得能将大多数人都坑进去的城府,也没想明白这个法能究竟想干什么。

最棘手的问题是对于法能的恶意揣测他们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除了法能出面保下邓冲那次能看出明显的恶意之外,很多时候仅仅是出于对危险的感知。

在法能没有实实在在地行动之前,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苏澈只觉得很多事情纠缠在一起像是一锅大杂烩,颇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不由得想起当年的他在师傅的庇护下完全没有理会这些庞杂的庶务,只是一心一意地在玄冰洞中修炼,偶尔出关讲讲学,或者参加一下宗门比试,日子过得如此简单纯粹。但师傅却以一己之力对内维持着青阳洞的日常运作,对外应付其他门派的挑衅,着实是不容易。

正因为如此,苏澈才更不能让青阳洞落入居心叵测的人手中。

相对于苏澈的神色凝重,安齐远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个法能,最好别让我查出来他与阿澈之前的渡劫失败有关,如若不然……哼!”

安齐远的这一声冷哼让在场除了苏澈之外的人都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只有苏澈忍俊不禁道:“人法能再不济现在也是化神中阶境界,你不过是元婴而已,还能把他怎么着?”

安齐远对上苏澈微笑中略带担忧的眸子,道:“这样就担心我了?想我当年突破化神巅峰的时候,法能还在元婴初阶苦苦挣扎。现下我的境界是被禁锢之魄压制,一旦压制解开,至少也能恢复到化神初阶。若再能假以时日润养法轮,境界赶超法能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这般目中无人的安齐远,郑东和区长镜眼中流露的竟是十分艳羡的神情。

苏澈还是不放心道:“你说得轻巧,关键是你只要在青阳洞一天,那禁锢之魄就不能解开,又哪有功夫润养法轮?不如……”

苏澈话还没说完便被安齐远打断道:“让我回无赦谷?想都别想。”

苏澈被安齐远一噎,剩下的话完全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被安齐远这般直勾勾地盯着,那眼神仿佛在威胁着说“你再赶我试试我立刻当着众人的面吻你”。

苏澈没辙,只得另辟蹊径曲线救国。

“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小心提防,然后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点头应下。

“好在如今两位宗主在梵奇秘境中大有进益,就有借口继续使用玄冰洞了。”

苏澈颔首。

若是能用玄冰洞修炼,他便能更快地突破到化神之境。

众人见商量得差不多刚想各自散去,安齐远却忽然出声将人唤住。

“那法能给你们的丹药,都交出来吧。”

郑东与区长镜互看一眼,十分爽利地就从怀中取出两瓶丹药。

“既然已经对法能生疑,他给的东西自是不能再用。”

区长镜灵机一动:“或者这丹药里面暗藏什么祸心不成?”

苏澈将所有的丹药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仔细识别。

若说起炼丹,这修真界若青阳洞是第二,就没人敢自诩第一了。

苏澈皱眉分析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道:“这丹药真的就如法能所说,是温养灵根、稳固境界的好药,我实在没能看出里面还有什么手脚。”

众人无语,感觉事情又重新进入了死胡同,只得陆续散去。

是夜,安齐远搂着苏澈挤在一张单人的小床上,另一张床空置着。

本来高阶修士就不需要睡觉,如今苏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事,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安齐远支着胳膊肘,好整以暇地看着辗转反复的苏澈。

“你就是这样,有点什么事情就特别上心,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种忧国忧民的毛病?”

趁着苏澈心事重重,安齐远乐得这边捏一把那边摸一手,好在之前苏澈被他胡天海底惯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抵触他的揩油行为。

“这些庶务真的比修炼烦多了,一想就头疼。”苏澈不由得抬手揉着两边太阳穴。

安齐远笑眯眯道:“不如我们来做些开心的事,这样你就没机会胡思乱想了。”说罢就把手往苏澈衣摆里伸。

苏澈一把抓住安齐远胡作非为的手:“你别乱来,也不看看地方。”这怎么说都还在法能的眼皮子底下呢。

安齐远本来就知道苏澈不会点头,这般逗弄也不过想转移一下苏澈的注意力。

看逗得差不多了,这才从乾坤袋里拎了一坛酒出来。

“既然不能做,一醉解千愁如何?”

苏澈皱眉,看着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安齐远道:“你不知道青阳洞是禁酒的吗?”

“知道知道,所以这不是偷偷地喝么?”安齐远把就塞子打开,醇厚的酒香立刻充斥了整个厢房。

“放心,我已经用结界把气味拦下了,这深更半夜的,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打扰。”

苏澈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去:“这是什么酒?光闻味儿就有点晕。”

安齐远撇嘴道:“怎么可能!就是知道你没怎么喝过酒,所以才特意从我的诸多珍藏中选了这坛最温和的胭脂醉。喝再多也不上头,而且也同样有温养灵脉的好处,绝对不会比法能给的丹药差。”

苏澈挑挑眉:“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着安齐远王婆卖瓜的样子,苏澈总隐隐地觉得这过于灿烂的笑容后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真的,绝对不诓你。”安齐远迅速地又调出来一套青雅的酒具,倒了一小杯递给苏澈。

苏澈看了一眼泛着玫红色泽的诱人酒水,将信将疑地就着安齐远的手喝了一口,果然入口甘醇,没有一点刺呛的味道。

“如何?本座所言不虚吧?”

苏澈看着安齐远得意得尾巴直摇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两人谈笑间他又不知不觉地喝下去不少。

一坛子酒很快见底,安齐远端起坛子往里瞅了一眼,将最后一杯倒出来递给苏澈。

苏澈一饮而尽,又朝安齐远递过杯子,示意安齐远续杯。

安齐远有些狐疑地盯着苏澈看:“阿澈,你还好吧?”

苏澈目光清澈,嘴角依旧像之前那般带着浅浅笑意:“为何这么问?我自然是好得很啊。”

安齐远心中有些打鼓,其实方才他是说谎了。

这胭脂醉虽然口味清淡,喝着感觉没什么酒味,可后劲极强,化神修士喝个一两坛也尚且要醉上那么一会,苏澈如今不过是元婴修士,而且之前基本没怎么喝过酒,在喝了这么多之后,怎么还会没事?

安齐远之所以忽悠苏澈喝这个酒,不过是想一品美人醉后的娇憨姿态而已。

“怎么了?再倒两杯啊!舍不得你的好酒?”

苏澈眼中带着责怪的意味,安齐远只得继续撒谎道:“我就带了一坛来,其他的得去无赦谷才有。”

其实安齐远哪里是没有酒,只是怕苏澈万一喝多醉得厉害了,明天发起火来够他喝上一壶的。

苏澈听闻酒没有了,很是失落,将酒杯稳稳地放下,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言语。

安齐远凑上前去,唤了几次苏澈的名字。

苏澈没有应答,依旧静静地坐着不动弹。

“好家伙,真是醉了啊!”安齐远在心中道。

可是这苏澈的醉态也太中规中矩了,就跟个木头人似的,还没有他没醉的时候有趣。

安齐远难掩失落的情绪,用手在苏澈眼前挥了好几下,见苏澈实在没有反应,只好蹲下身来打算给苏澈把靴袜脱了,好让他躺下休息。

安齐远刚褪下苏澈一边鞋袜,刚想褪另一边的时候,苏澈却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苏澈用那只没穿鞋袜的脚一下踩到了安齐远的肩膀上,安齐远猝不及防,差点没被苏澈这神来一脚踹倒。

“阿澈乖,我帮你把另一边鞋袜给脱了。”

安齐远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变成醉鬼的苏澈。

苏澈原本耷拉下来的脑袋忽然抬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安齐远,直看得安齐远心里发毛。

“宝贝儿,怎么了?”

安齐远话音刚落,苏澈便一脚踩到了他脸上。

安齐远黑着脸将苏澈的脚从自己脸上移开:“乖了,我们不闹。”

苏澈闻言点点头,还真的乖乖地将另一只还穿着靴袜的脚抬到安齐远跟前,用眼神示意安齐远继续为他服务。

安齐远失笑,这世上也就只有眼前这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指使他干活了。

终于把苏澈的鞋袜褪去,安齐远又费了一番功夫将苏澈的外袍除了下来。

仅着中衣的苏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平稳的呼吸显示他已经睡着了。

安齐远叹了口气,也跟着宽衣躺下。

刚想伸手将苏澈揽进怀里,苏澈却忽然翻过身来,一个鲤鱼打挺骑到了安齐远身上。

苏澈的臀正好压在安齐远的某处上,热度因为两人的紧密接触而瞬间提升。

安齐远不由得眸色变深,手掌捏着苏澈柔软的臀肉问道:“怎么,想要?”

苏澈呆了一会,随即在安齐远身上拧动了一下。

“安齐远,我有个地方好痒……”

苏澈的语气如泣如诉,其间夹着平时未曾有过的媚态,惹得安齐远瞬间爆起,若不是还想观赏一下眼前的美景,早就把人推倒给办了。

“哪里痒?你跟我说说。”

安齐远强自压抑欲望,试图诱惑苏澈说出羞人的语句。

苏澈神色一凝,貌似正在认真地思索。

“快说说,到底哪里痒?”安齐远锲而不舍地追问。

原本以为苏澈会从善如流地说出预想中的答案,谁知苏澈忽然趴到安齐远身上。

“我的背好痒,你给我挠挠……”

苏澈说罢还自己伸手到自己背后狠狠地抓了几把,还没等安齐远反应过来,就真的睡着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安齐远:“……”

第192章:青阳洞日常

还好安齐远还没有禽兽到对完全丧失知觉的人下手,见苏澈说背痒,也就只得从善如流地给苏澈轻抚着背。

看苏澈呼吸渐渐均匀,看似已经睡着,安齐远慢慢停了手,拉了脚边的薄被刚想给苏澈盖上。可就在那时,苏澈一个巴掌砸到了安齐远脸上。

没错,是砸。

若只是打在一侧脸上,那就是一个耳光了。

可醉得迷糊的苏澈是整个手掌都砸到了安齐远的脸上,几乎要把脸上的五官给捂了个严实。

安齐远脸色有些不好地将苏澈的手移开。

虽然苏澈的这掌没带任何灵力,可醉鬼的力度却一点都不小,安齐远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怎么就停了?!谁允许的?谁?!”

安齐远怀里的醉鬼忽然很没有风度地杀猪吼了起来。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安齐远差点没被贴着自己耳朵大吼的苏澈给震聋。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苏澈的手已经挣脱了安齐远的钳制,冷不丁地又砸了一掌在安齐远脸上。

被砸得一脸懵逼的安齐远开始觉得把苏澈灌醉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了。

“背好痒!痒死了!”

苏澈瘫在安齐远身上打滚,每撵一次都好死不死地撵过安齐远下身的某处,直弄得安齐远是冰火两重天,忍不住直抽冷气。

看苏澈躁动难安,安齐远只好赶紧又给苏澈抚背。

炸毛的苏澈这才消停下来,头枕在安齐远的胸前左挪右转了好几趟之后,终于又沉沉地睡去了。

可怜安齐远就这么给苏澈抚了一个晚上的背,只要一停,就会被苏澈呼巴掌。

苏澈这一觉睡得尤其好。

好像自从他修为提升之后,就再也没睡过质量这么高的觉了。

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在脸上蔓延,苏澈幸福地伸了伸懒腰,开眼就看到窗外青阳洞熟悉的景色,心情一扫之前的阴霾,通体舒畅。

畅快地翻了个身,却忽然十分近距离地对上一双带着浓浓怨气的大眼。

“喝!”

苏澈立马被吓退了一个身位。

虽然同样是高阶修士的安齐远不可能因为一晚不睡就如同普通人那般眼底乌青,但苏澈怎么看怎么觉得安齐远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气场都很低沉。

苏澈抚了抚心口,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安齐远。

看了一眼,不是很确定,又挪过去仔细看了好几眼。

“你脸上怎么有巴掌印?”而且还是正好印在脸的正中央?

苏澈这才发现他对于昨晚的记忆完全断片了,好像只记得胭脂醉很好喝,他忍不住喝了好多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欺负你了?你还能给人在你脸上呼这么大个巴掌?”

苏澈歪着头,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从这个巴掌印看来,虽然安齐远处心积虑地把自己灌醉,但似乎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苏澈只觉得好笑,也不打算追问昨日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总而言之,他看到这个巴掌印就觉得开心。

安齐远看苏澈笑得欢快,心中那点郁闷也被这透着阳光气息的笑给冲没了。

刚想伸手将人扯进自己怀里好好蹂躏一番,却听到远处传来青阳洞特有的集结修士的晨钟声。

“对了,今日有朝会,丘全恕还特意交待过让我们务必出席的。”

苏澈一行从梵奇秘境全身而退的奇遇早已轰动青阳洞上下,为了进一步振奋士气,丘全恕特意安排苏澈四人给道宗全境开堂授课。一来是解了众人的好奇之心,二来正好传授一些修炼的心得,以便于帮助更多的道修提高修为。

这点对苏澈来说完全无压力,毕竟他前身不仅是道修宗主,就是没继任宗主之前,也是他师傅座下最出色的弟子,开堂讲学从来没少过,每次开堂满山满谷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有散修混进门下偷听的。

比较紧张的还是初出茅庐的区长镜,之前虽然他也表现不错,但远远没到可以开堂讲学的地步,看到外头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紧张得直咽口水。

好在丘全恕安排讲学的时间长短以修为高低来定,所以反倒是身位魔修宗主的安齐远需要讲最多,其次才是苏澈,再次是郑东,区长镜最末。

现在反倒是他们三个担心头一个要开讲的安齐远会不会出什么篓子,毕竟安齐远修的功法跟道修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讲学中途但凡有差错,都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谁知在安齐远在万众瞩目之下身穿印有乾坤八卦图的道袍,头簪白玉所致的留仙冠,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施施然踏上讲坛中央的时候,区长镜只觉得这世道太坑爹——眼前这个白道眼中的魔头大反派,竟然比他们绝大多数正统道修看起来更像道修。

说好的随欲而行呢?说好的吞天噬地呢?说好的杀气蒸腾呢?

你这么俊这么仙,到底还让不让他们这两个知道内情的人活了?

果然,安齐远一踏上讲坛,原本还十分嘈杂的座下立刻鸦雀无声。

众人无不被眼前这个少年天才的气度折服。

安齐远端坐讲坛正中,浑厚低醇的声音开始向四面八方播散开去。

完全没有停顿地讲了一个时辰的学,安齐远所授内容找不到一丝错误,而且深入浅出清晰易懂,底下的道修听得如痴如醉。

郑东听了苦笑道:“真不应该让安宗,呃,安远先上去讲,他讲成这样,还让不让我们排在后面的活了。”

苏澈对安齐远的讲学效果十分满意,安齐远的悟性甚至比自己还高,他愿意对青阳洞的修士倾囊相授,对于青阳洞来说实在是一件幸事。

待安齐远的授课告一段落下了讲坛来,与正准备上讲坛授课的苏澈打了个照面。

只听安齐远用仅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如何,看到你夫君少有的一本正经的模样,是不是越发爱我了?”

苏澈斜睨安齐远一眼,默默地抬了抬自己的右手。

看到苏澈这个动作,安齐远没来由地觉得昨晚被苏澈打到的地方又一阵辣辣的疼,赶紧呲牙笑了一下,换苏澈上台讲学了。

安齐远始终不知道苏澈到底有没有喜欢那个在台上讲学布道的他,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他看到苏澈坐在讲坛中央开讲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是澎湃的。

哪怕此时苏澈顶着的是一张易容成苏明的平凡的脸。

“咳,咳!”

一直在安齐远身边呆着的区长镜忍不住咳了好几声,可安齐远置若罔闻,仍然像狗见着肉骨头一般盯着台上的苏澈目不转睛地看,眼神之露骨真是让他这个路人都觉得脸红。

“安远!安道友!”区长镜不得不出声提醒,“你再这么看下去,真的就要穿帮了!”

这世上有表兄这样看着自己表弟的吗?在几千修士面前稍微收敛一点会死吗会死吗?

好在被区长镜提醒之后,安齐远的视线稍微正常了一些,整个讲学也十分平顺地度过了。

之后的进展十分顺利。

成为了明日之星的苏澈四人都分配到了极好的修炼之地。安齐远和苏澈依旧可以使用玄冰洞,郑东和区长镜分到的洞穴虽然比不上玄冰洞,但也是青阳洞中数一数二的修真资源了。

安齐远与苏澈又开始了漫长的闭关期,全力以赴地向化神之境冲刺。

第193章:非礼勿视

时间的飞速流逝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十分寻常,安齐远与苏澈在玄冰洞闭关一闭就是十多年。

苏澈的五灵根与玄冰洞醇厚的灵气相得益彰,虽说十多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不短,但之于苏澈不过是弹指一瞬。

一日,在莲花座上打坐的苏澈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直在一旁护法顺带修炼的安齐远感应到了苏澈的变化,也立刻结束了灵力在体内一周天的循环,从入定状态切换出来。

“这段时日你的修为大有进益,是否有突破进阶之感?”

由于道侣之契的存在,苏澈身体的变化完全逃不过安齐远的眼睛。

苏澈点头,眸中的神情亦喜亦忧。

喜是喜在他竟然在短短的十数年之内就能实现从元婴中阶向元婴高阶的突破,忧是忧在他在青阳洞中一直隐瞒着真实修为,一旦突破境界必定要渡劫。

元婴老祖渡劫的动静虽然远比不上化神飞升,可也足以让西莲五峰震动。苏澈不觉得他与安齐远能手眼遮天到连渡劫的动静都能压制下来。

安齐远道:“无论如何实力提升绝对是好事,至于渡劫一事,我们大可以潜出青阳洞,回到我无赦谷渡劫。”

苏澈点头应允,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继续掩人耳目了。

两人在玄冰洞布下结界,安齐远还用了魔修特有的傀儡术,将沾有他和苏澈精血的一缕头发幻化成人型,布置在洞中。

随即二人趁月黑风高潜出了玄冰洞,一路小心躲避例行巡逻的道修往外赶。

“我们这般出走,还是应该与区长镜和郑东打个招呼,否则青阳洞这边有什么异动,他们难免会受牵连。”

苏澈手上的传音蝉所剩无几,实在不好再这么浪费。好在夜间巡防不是什么好差事,基本上都是青阳洞的中低阶道修负责,溜去跟区长镜和郑东打个招呼并没有什么危险。

安齐远也觉得很有必要:“我们只需跟长镜或郑东其中一人说一声便可,他可再通知另一人。”

苏澈点头应是,又看了看他们现下所处的方位,明显离区长镜的厢房更近一些,便示意安齐远往区长镜那边赶。

两人一路潜行至区长镜住处,可在三丈开外就停下了脚步。

“小心,有防御结界。”

虽然苏澈的修为早已提升,但安齐远习惯性地将苏澈护在身后。

苏澈放出灵识在外围感应了一下,道:“这结界是道宗的晓风望月,倒不是什么高级结界,功能不过是如果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结界里头的人就能知道罢了。”

苏澈话音刚落,就看到安齐远眯着眼睛十分诡异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苏澈被安齐远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盯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没等苏澈反应过来,背上就被安齐远飞快地贴上了一张高阶定身符,浑身立刻动弹不得。

苏澈有些吃惊,不知道安齐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齐远看着苏澈瞪圆的双眼笑道:“别担心,我看着结界下得古怪,里头的人肯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遇上这种情况,当然要潜进去一探究竟了。”

“你!”

苏澈好像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一些什么,但被施了定身咒之后竟连话都说不出,只得被安齐远抱在怀里。

因为喜欢上道修宗主的缘故,安齐远最喜欢研究道修一派功法的破绽,要破这样一个中阶的晓风望月根本不在话下。

只见安齐远使了一记高阶的鬼王遁,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苏澈潜到结界里去了。

果然一靠近区长镜的厢房,里头立刻传来争执的声音。

“觉非罗!你怎么又来了!青阳洞又不是你家后院,你怎么能想来就来!”

从被戳破的窗纸里往里看,苏澈看到区长镜怒气冲冲地举着剑,脸色绯红一片,看起来是被气惨了的样子。

觉非罗背对着苏澈的视线,虽然看不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但听他的声音倒是十分神闲气定。

“你说得对,青阳洞确实不是我家后院,可,它是我的后宫啊!”觉非罗用一本正经的声音回答道。

“什,什么后宫?!”区长镜差点没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

觉非罗十分“无奈”地道:“虽然我这后宫里只有一个人,但总不能老让我在无赦谷独守空闺吧?这也太不人道了。”

区长镜炸毛道:“谁,谁是你后宫了!不要脸!”

觉非罗挑眉道:“哦?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是什么?总不能有了夫妻之实,不给我夫妻之名吧?你们道修就是爱这样本末倒置吗?”

“不要脸不要脸!那都是你强迫……”区长镜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赶紧给我走啊!”

觉非罗根本不理睬他的虚张声势,一步步往剑尖方向走去。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上次确实是我不对,一下没收住把你给做狠了,第二天被踢下床也就算了。我想着得给你点时间恢复,迟了半个月来找你,你就这般生气。早知道我半个月前就来了,也省得你这么苦熬着等我。”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谁等你了谁等你了!你不来我不知道多开心,差点没放鞭炮庆祝!”

“哦?是吗?”觉非罗猝不及防地将区长镜床榻上的被褥掀开,发现床边被人刻上了很多小记号,“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些记号呢!我来数数,哎呀,这些刻痕跟我晚出现的日子完全一致,你是在数着手指盼我来吗小长镜?”

“这,这……”

区长镜没想到自己刻下的小九九会被觉非罗发现,一时间也扯不出慌来圆,只能结巴着杵在那不知如何进退。

觉非罗道:“小乖乖,虽然每次都玩这套欲迎还拒的把戏我也挺愿意配合的,可这样真的是浪费时间啊!你看距离天亮也剩不了多少时辰了,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次咱就不浪费时间了可好?”

在区长镜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觉非罗便快速上前缴掉了区长镜手上的剑,箍着区长镜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好弟弟,想哥哥了没?”

觉非罗一边说,一边咬上了区长镜的耳廓。

区长镜被他咬得浑身一激灵,膝盖立马发软,差点就跪到地上了。

觉非罗迅速吻上了区长镜的唇,手则压着区长镜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在窗外偷窥的苏澈大感不妙,当下后悔为何要剩这点路作死来找区长镜,闭关时日太久他差点忘了区长镜和觉非罗还有一腿了,如今被亮瞎狗眼的苏澈真是悔不当初——就是再远也应该去找郑东才对!

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苏澈原本想眼不见为净。可当他想闭起双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虽然可以眨眼,但是却无法闭眼!

知道又是安齐远使的幺蛾子,苏澈差点没颠覆向来良好的休养骂起娘来。

一直紧紧贴在苏澈身后的安齐远在苏澈耳边轻声安慰道:“阿澈莫恼,你别看觉非罗这厮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我发现他在某个方面的手法可真是多的惊人。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观摩学习一下,日后也能增进道侣间的情趣不是?”

观摩你妹啊!

苏澈已经在心里骂街了,可是嘴上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用杀人般的眼神狠狠地剜着安齐远。

“啊呀!”

安齐远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苏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又往屋里看。

“觉非罗竟然偷了无赦谷的媚萝香过来!真是暴殄天物啊!”

安齐远痛心疾首地批判着觉非罗。

这媚萝香是专给结了道侣之契约的修士双休所用的,顾名思义就是此香能让贞洁烈女都化成妩媚软萝,紧紧地攀附在“乔木”之上。可因为区长镜心中抵触,根本就不会配合觉非罗双修,所以这香也不过能做催情之用。难怪安齐远大呼浪费。

“你别看现在小长镜还能撑,等会肯定就缠着觉非罗叫哥哥了。”

安齐远笑着在苏澈耳边说。

魔修们都太不要脸了!!

苏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红到发紫的耳廓却透露出他此刻心情的窘迫。

果然,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媚萝香的区长镜身体已经十分诚实地起了反应,被觉非罗这般上下其手,他只觉得身体空虚得快要爆炸,可觉非罗却故意消磨他,让他简直生不如死。

“呀,啧啧,真是的。”

苏澈尽可能地把视线落在房梁上,但耳边总是传来安齐远饶有深意的声音。

“觉非罗这厮也真是够了,逞着自己修为高,只下了这么个破结界就在区长镜的房里办事,真是艺高人胆大。”

“听听,听听,小长镜果然还是太嫩,这还没撑过一注香就缠着觉非罗叫哥哥了。”

苏澈心中被安齐远气得大口大口地吐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媚萝香的影响,安齐远身上的味道好闻得简直要另他发狂。

“话说我们闭关这十几年也够清心寡欲的了,这一出关就遇到这么个好戏看,嘿嘿,真是不枉此生。”

像着了魔似的,苏澈实在忍不住扫了一眼屋里的战况,心下却是一惊。

觉非罗和区长镜两人的衣袍都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虽然有些凌乱但绝对连一寸多余的皮肤都没有裸露出来。

可此刻的区长镜却已经整个人趴卧在床榻上,觉非罗则从区长镜宽大的道袍下摆钻入,头在某个部位的位置顶起了道袍。

至于觉非罗到底在道袍下做了些什么,早已不是雏儿的苏澈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了。

苏澈恨不得自插双目!

可还没来得及默念清心咒,苏澈便感到自己的道袍被人掀开,安齐远竟也像觉非罗那般钻了进来。

“你不要乱来!”苏澈在心中大喊,可嘴上一个字都叫不出来。

安齐远道:“阿澈,不要浪费媚萝香啊,赶紧练功才是正经!”

说罢,便有样学样地动作起来。

【他们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

第194章:可怕的推论

如果在渡劫失败前,有人跟苏澈说,有朝一日你会和魔道宗主安齐远结为道侣,然后还在青阳洞某个厢房后院的大树上行那不可描述之事的话,苏澈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打死不信,然后顺便把说这些混话的人一并打死。

可现下他回过神来,就已经躺在安齐远身上,而安齐远则靠在区长镜厢房的后院大树上,一脸餍足的样子,就差没叼根牙签在嘴里剔牙齿了。

被人一下下地轻抚着背,苏澈在慌神的那一刻竟然觉得刚才的体验很不错,惊醒过来之后觉得自己的下限已经被安齐远的无耻刷爆,觉得已经没脸面对青阳洞的列位祖师了。

“想什么呢这么晃神?”

苏澈自然不会告诉安齐远他心中所想,便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魔修真是无耻,论起辈分来,长镜就是叫觉非罗做叔祖都不为过,觉非罗也好意思让长镜唤他做哥。”

安齐远笑道:“我跟你辈分倒是平的,我可没有觉非罗无耻。”

苏澈转念一想,隐约记得他还在师傅座下的时候,曾听青阳洞的长老们提到魔修一脉出现个百年难遇的天才,那岁数确实是比自己还小上一些的。只是当时苏澈并不像其他修士那样爱与人攀比,所以没怎么往心里去。现下想想,长老们口中的魔修天才应该指的安齐远。

“越想越不对,安齐远,你到底多少岁来着?”

安齐远一愣,没想到苏澈会忽然倒打一耙。

“这重要吗?只要开心就好,你看觉非罗不也愿意被区长镜叫哥哥吗?”

苏澈撇嘴道:“问题是我不乐意,你叫我哥我就开心了。”

安齐远从善如流道:“可以啊,你要是愿意像今天这样多来几次,我叫你爷爷都成。”

苏澈:“……”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斗着嘴,忽然一颗小石子轻轻地弹到安齐远耳边的树干上来。

“哦,里头的人终于发现我们了啊!”说罢便抱着苏澈从树上跃下来。

还没等觉非罗说话,苏澈就立马开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觉非罗:“……”这种浓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不要太尴尬。

安齐远也跟着道:“我也没看见多少,我们后来也忙活自己的去了……哎哟!”

苏澈微笑着,狠狠地一脚跺在安齐远的脚面上,还用力撵了两下。

“你们怎么溜出来了?”区长镜在床榻上睡的死沉,觉非罗像个没事人一样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了苏澈好几眼,然后了然道:“哦,是苏宗主快突破了啊?在下先道声恭喜了。”

安齐远当胸给了觉非罗一拳,笑道:“少他妈阴阳怪气,是你自己太投入连我们进了结界都不知道。”

觉非罗双手环胸,歪着头笑道:“宗主,媚萝香效果如何?在下建议你们还是早点到无赦谷去,我怕苏宗主等不及了。”

苏澈本来就快突破境界了,如今有媚萝香加持,跟安齐远又那么胡天海底地双修了一下,真的有种水满将溢的感觉。

被昔日的“下属”觉非罗这么调侃,苏澈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要把老脸搁哪儿去,好在觉非罗说会将他们离开的事转告区长镜和郑东,苏澈赶紧撤着安齐远飞一般地逃离现场。

两人回到无赦谷,在安齐远的护法下苏澈非常顺利地渡劫,境界也突破到元婴高阶。

待结界打开,苏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到了着急在殿外等候的区长镜。

苏澈直觉不好,若没有要紧之事,区长镜绝不会冒险跑来魔修的老巢无赦谷。

“出什么事了?”安齐远也皱眉问道。

“目前来看倒还不算是很严重的事,只是自二位宗主离开青阳洞之后,洞内的修士就开始出现灵力衰竭的现象。一开始只是低阶修士有这种感觉,但进几日连金丹修士也有灵力被抽走的感觉。”区长镜道,“我与郑东都觉得这种情况不大妙,我就溜过来给宗主您汇报,顺带也来看看您渡劫的情况。”

“这种情况是出现在个别修士身上还是多数人都有这种灵力流失的感觉?”苏澈追问道。

区长镜道:“目前丘长老正在派人着手调查,具体的受影响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但从我身边认识的人来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区长镜摇头。

正是因为他和郑东都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更搞不懂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这件事背后一定不简单,看来我们得尽快回青阳洞一趟。”

安齐远点头应是,三人立刻又连夜潜回青阳洞去。

为了能方便调查,安齐远佯装修炼遇到瓶颈需要与丘全恕探讨,带着苏澈一并出关。

出关后,自然而然地就他“听说”了青阳洞门内发生的奇事。

作为青阳洞的首席弟子,“安远”当然能过问此事。而丘全恕也将安远作为未来道宗宗主的接班人看待,见他热心青阳洞事务,很是欣慰,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说来,除了青阳洞之外,其他宗派还暂时没有出现这等怪相?”安齐远沉吟后道,“能否将出现怪相的修士的名单给我一看?”

安齐远拿到名单之后,让郑东和区长镜迅速查探了一下,发现这些出现怪相的道修修士的共同点即无一例外是服用过法能赠予的丹药,可并不是所有服用过丹药的人都出现了灵力流失的现象。所以即便那些丹药看起来很可疑,但也无法将矛头引向法能。

“感觉这是幕后黑手欲盖弥彰的手法,故意抓一部分放一部分。”安齐远道。

苏澈皱眉:“可即便这件事就是法能所为,他又能获得什么好处?”法能修的是若耶阁的功法,若耶阁的功法比起青阳洞来甚至更为正派磊落,怎么看都没办法从别的修士身上获得什么。

“如果说,法能现在修炼的不再是若耶阁功法的话呢?”向来深谙人性黑暗的安齐远,忽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可能,把在场的众人都惊住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苏澈道,“修真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法能卡在化神中阶无法突破已经很久了,谁知道他为了能够提升修为会做出什么事来。”最典型的例子就像他,本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渡劫失败之后早就灰飞烟灭了,谁知道他不仅重生了,还莫名地转成了五灵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为就突破了元婴高阶,这可是比号称天才的安齐远还要快上许多的速度,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可是,从目前灵力流失的情况来看,范围不大,而且都集中在低阶和中阶修士身上。这点灵力,别说作为化神修士的法能了,就在苏澈这种元婴修士看来简直塞牙缝都不够。

“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法能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本邪门功法,但是由于年代久远,有很多条件并不成熟,需要一点一点地摸索实验?”

区长镜和郑东闻言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这么说,法能是在用我们青阳洞的修士来做实验?”

苏澈脸色凝重地点头道:“很有可能。若耶阁之前有法正坐镇,法能很少有机会出来主持大局。这次碰巧青阳洞式微,又轮到法正必须下界试炼,法能才有机会长时间地主持大局。”

“之前有法正在,法能怎么也不敢在他眼皮子低下乱来,再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如果他用若耶阁的佛修做试验,若耶阁的戒律院很快就会介入调查。”要知道,若耶阁的戒律院可是连法正都要忌惮三分的地方。

区长镜气愤道:“这个法能实在是太下三滥了!为了提升修为竟然做出如此卑鄙下作之事!”

郑东也搭腔道:“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阻止法能。可是我们也没抓到法能什么把柄,要动他谈何容易?”

他们的结论十有八九都是出于揣测,没有真凭实据的话,不仅动不了法能,恐怕还会打草惊蛇。

“现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法能究竟修炼的是何种邪法,釜底抽薪地找到破解此功法的办法,这样才能救青阳洞于危难。”苏澈皱眉道。

“恐怕不止是青阳洞,若法能有心为之,以他佛修大能的形象,恐怕早就在各门派广散‘灵药’,一旦他邪法功成,遭殃的就不仅仅是青阳洞了。”

安齐远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一片凝重。

如果真如安齐远所说的那样,这便是修真界的一大浩劫,谁都无法独善其身了。

苏澈叹气道:“如今之计,看来只能把法正先请回来主持大局了。”

虽然明知法正如今还陪在有孕的阿凰身边,但这头兹事体大,不得不暂时取舍了。

“那,就用传音蝉吧。”

安齐远双指一掐,指尖出现了一只通体青透的传音蝉。

第195章:法正归来

法正正盘膝入定,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盈嗡响。

法正睁开眼,便见到眼前悬停着一只透体青透的传音蝉。

“怎么了?”在法正身旁躺着的阿凰半支起身子,腹部隆起大得惊人,没人帮助竟然连坐都坐不起来。

法正一挥袖,迅速将传音蝉收起,转向阿凰道:“没什么,就是苏澈闭关结束,已经突破到元婴高阶,送个传音蝉过来跟我说下近况罢了。”

在法正的扶持下,阿凰靠在软枕上半坐起来。

“哦?这么快就元婴高阶了?五灵根天赋果然非同一般。”

才说了这么两句话,阿凰就喘得厉害。

法正立刻将手边的水递去阿凰嘴边,看着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阿凰,法正拿着碗的手都有些禁不住微微发抖。

“怎么了?”阿凰看着法正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掉了快一小半的枯槁头发,“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特别吓人?”

即使不用法正说,阿凰也知道他现在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自从他受孕以来,体内的灵力就迅速地被肚里的胎儿吸食一空。由于他是以人身受孕,但肚子里却长着有着朱雀血脉的后裔,那肚子竟是普通孕妇的两倍还大。后期他更是迅速消瘦,全身上下好似只剩下一个肚子,眼窝深陷神色憔悴,看着跟就跟妖怪差不多。

“怎么会吓人,你还是跟以前那般好看。”法正抚着阿凰的头发,“不,比以前还好看。”

阿凰气若游虚地笑道:“想不到堂堂的佛修宗主,说起谎来也能这么顺溜。”

法正笑着摇头道:“佛家从不打诳语。”

阿凰叹气道:“好了,你就别瞒着我了,苏澈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与苏澈相识不算久,但苏澈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出了什么逼不得已的大事,他肯定不会来打扰陪着自己待产的法正。

法正知道自己瞒不过阿凰,只得避重就轻道:“就是青阳洞出现了修士灵力莫名流失的怪相,苏澈他们想请我过去看一下情况。”

“灵力流失?”阿凰想了想,问道,“是不是苏澈怀疑与你若耶阁门下的佛修有关?”

若非如此,为何非得让身位若耶阁宗主的法正亲自出马?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法正跟阿凰简单说了一下苏澈那边的情况,又描述了一下法能的为人。

“这么说来,他是趁着你不在的时候胡作非为了?”阿凰很是气恼,想到若不是他怀孕的事把法正拖住了,也不至于会让法能猴子称霸王。

“现在苏澈他们也只是怀疑,若真要坐实法能的罪名,还得找到真凭实据才行。只是……”法正看着阿凰的眼色十分犹豫。

阿凰怀有身孕已经十数年,每年他们都以为孩子会出生,可这胎儿只是越变越大,一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眼看阿凰一天比一天衰弱,鸾凰族的长老们也不知孩子到底哪天会出来。

阿凰虚弱地勾起嘴角的一丝弧度:“你去吧,如果不是遇到了棘手之事,苏澈他们也不会惊动到你。而且法能怎么说也是你宗内之人,你身为若耶阁的宗主责无旁贷。”

法正仍在犹豫:“可是你……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

阿凰摇头道:“莫再犹豫。孩子要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应该不会这么凑巧赶在这一两天。你还不如赶紧去速战速决。否则若是等法能邪功修成,恐怕难以善了。”

法正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一边是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阿凰,一边是再不处理就要天下大乱的乱局,他一人分身乏术,实在是两难全。

“走吧!若我与这孩子注定了两人只能活一个,你在这也是于事无补。”阿凰的态度很坚决。

“那……”

“快去快回,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

法正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深深地看了面无血色的阿凰一眼,说了句“等我回来”,随即招出了法杖。

******

苏澈等人在青阳洞放了替身傀儡,便与法正在无赦谷碰头。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引起灵力流失的原因,这必定是某种功法或是邪灵法器所致。”众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还劳烦法正宗主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特别是关于法能过去的行动轨迹,比如说他去过什么秘境,或者有什么奇遇之类的。”

秘境中往往能发现一些失传的功法或者法器。

法正为难道:“法能自从达到元婴境界之后,就没有再去探过秘境。”秘境一般都是中低阶修士的最爱,而法能在元婴境界之前去探的秘境,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去过,如果真有什么能够颠覆修真界的邪门功法,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一丝风声漏出。

“关键是若耶阁的高阶修士向来都有下界苦修的传统,下界苦修之时一般都在修士身上下了禁术,以约束佛修非紧要关头不能使用灵力。一旦使用了灵力,禁术立刻会被破除,佛修也必须第一时间回到若耶阁,向戒律院解释使用灵力的原因。如果戒律院认为佛修使用灵力不当,还会给予相应的惩罚。

正因为苦修的佛修不能随意使用灵力,所以若耶阁一般不会过多关注苦修之人。

“也就是说,法能在下界苦修之时,若耶阁也并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就像若耶阁也并不清楚法正在苦修之时与阿凰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还有了孩子。

原本以为能在法正这里获得突破的众人再度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一时间失去了调查的方向。

法正道:“既然无法继续暗中调查,那我们便只能主动出击。”

“佛修下界苦修的时间可长可短,如今我已经消失数十年,宣布结束苦修重返若耶阁也未尝不可。”

法能一定想不到,向来一旦开始苦修就至少会坚持近百年的法正会突然回归。这样一来,定会打乱幕后黑手的阵脚。

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安齐远道:“再过几日便又是宗门大比,你不如那时候出现,这样一来各大门派也好做个见证。”

众人也觉得这个时机正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绕就是法能也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第196章:惊变

转眼便到了宗门大比的日子,这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事。凑巧此次的宗门大比主会场设在了青阳洞,向来静谧的西莲五峰这几日是人头攒动,参加大比的各大门派的修士皆陆续到达。

作为青阳洞的得意门生,“安远”和“苏明”自然要参加这种难得一遇的盛会。为了不打扰他们修炼,丘全恕甚至决定让他们略过青阳洞的门内比试,直接获得参加宗门大比的资格。

安齐远和苏澈对外公开的修为是金丹修为,参加的自然也是这个级别的比试。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到了最终的决赛,因为只有在决赛时,各大门派的宗主或者宗主的代理人才会现身观战。

苏澈他们等的就是法正回来取代法能的时刻。

终于,宗门大比的决赛在万众瞩目下开始。

每个宗门仅有组别的前两名能进入决赛,而安齐远和苏澈正好就占了青阳洞金丹组的前两名。

在比试开始之前,青阳洞的丘全恕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而法能作为青阳洞的座上宾,又是若耶阁的宗主代理人,自然也要开口说上两句。

只见法能刚要悠悠开口,便见会场后方一阵骚动。

法能的讲话还没开始就被打断,台下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自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路,执着金刚伏魔杵的法正从远处慢慢走近。

“是若耶阁的法正宗主!”

“宗主结束苦修回来了?”

“这也太快了一些,法正宗主苦修不是都要近百年么?”

台下人议论不断,在场的若耶阁佛修们在惊讶过后也纷纷站起向法正行礼,而唯独法能依旧端坐上位,端着一幅慈笑的面孔没有表态。

丘全恕见法正出现自然要代表青阳洞表态,好在法能作为青阳洞的座上宾一直坐在青阳洞的主位上,而若耶阁的主位是空缺的,便立刻要迎法正到主位落座。

可还没等法正回话,便听法能道:“宗主这般急着结束苦修赶回来,莫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法正直面法能道:“本座在下界听闻青阳洞这边不太平,还出现了修士灵力莫名流失的怪象,本座听说了放心不下,这便赶回来看看。”

法正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青阳洞修士灵力流失在目前来看毕竟还只是青阳洞一门之内的事,况且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丘全恕等人一直禁止知情人将消息传播出去。因此除了青阳洞的道修与驻守的佛修之外,其他门派的修士基本没怎么听说这件事情。

“哦?”法能依旧是用一副笑眯眯的弥勒脸望着法能道,“这就奇怪了。青阳洞修士灵力莫名流失的事,在真相查出之前一直被当做是门内机密严禁外传,一直在下界苦修的宗主是怎么知道的?”

虽被质问,但法正处惊不变地道:“自然是有人向本座求助,本座觉得兹事体大,才特意提前结束苦修,返回主持大局。”

“哦?”法能露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这么说来,宗主您也是觉得这青阳洞的怪象是背后有人恶意为之,意图不轨咯?”

法正正色道:“那是自然。”

虽然表面上一片风轻云淡,但对于法正突然出现却丝毫没有自乱阵脚的法能,苏澈和安齐远心中立刻有十分不妙的预感,可苦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讨论,只得互相交换了一个“情况不妙”的眼神。

法能站起身,两步走到高台边缘,与在台阶之下的法正四目相望。

“我倒是不知,宗主你到底是赶回来主持公道,亦或是害怕真相败露才来粉饰太平?这青阳洞的怪象,不正是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么?”

法能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这灵力流失的怪象竟然与法正宗主有关?”

“法正宗主乃名门正派的中流砥柱,怎么会做这种偷人灵力的龌龊事?”

“灵力流失一般都与邪门功法或者法器有关,一旦功成,必定为祸四方!”

“不应该啊,法正宗主早已是化神巅峰修为,哪里看得上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小小灵力?”

众人议论纷纷,在场的修真界大能也脸色骤变,就连出席宗门大比的剑修宗主龙潜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法正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莫血口喷人,做贼的喊捉贼!本座早在这怪象出现之前就已下界苦修,怎会与它扯上关系?”

法能冷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这件事情与你有直接的关系了?只是虽然与宗主你没有直接关系,但你此番出现却是想包庇制造事端的幕后黑手,那就是宗主你的不对了。”

台下众人听得云山雾染,反应慢一些的根本就没搞清楚台上这两位佛修大能在打什么机锋,但只要是听明白的人心下都十分震惊,按照法能的说法,法正竟然与制造乱象的罪魁祸首交情匪浅,甚至还摒弃了佛修一脉公正客观的立场,公开庇护作乱之人。

“简直一派胡言!本座出现不过是应人之求来查清怪象之源,你却在这胡说八道混淆视听,到底是何居心?”法正不由得怒斥法能。

法能不怒反笑,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突然挥袖发出一招攻击性极强的万佛朝宗。巨大的灵力往苏澈面前猛击打而去。

法正一惊,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金刚伏魔杵下给苏澈下了一个金钟罩,堪堪将法能的万佛朝宗抵销。

站在苏澈身边的安齐远也第一时间档到了苏澈面前,脸色十分凝重。

“法能!为何突然出手伤人?!”法正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法能笑道:“我这招万佛朝宗看似威力巨大,但对于一个元婴高阶的修士来说,只要他出招抵抗,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只是宗主你护友心切,帮他挡下了这一击罢了。”

法能此话一说,众人已经震惊到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了。

“元婴修士?那个四灵根废柴苏明竟然是元婴老祖?而且还是与化神仅有一步之遥的元婴高阶?”

“不可能啊!当时苏明拜入青阳洞门下的时候,分明连筑基修士都还不是!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到了元婴高阶?”

“难道苏明隐藏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不对啊!既然是元婴老祖,早就能叱咤一方了,为何还要伪装成低阶修士拜入式微的青阳洞门下?怎么想都想不通啊!”

自然而然地,以苏澈和安齐远为中心,原本一直与苏澈站的很近的同组金丹修士们不自觉地离开退开了一丈身位,好与苏澈保持距离。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注视下,确实隐瞒了真实修为的苏澈只能保持沉默。

“呵呵,大家想想看,青阳洞出现修士灵力流失怪象的时间,是不是就在这个苏明从梵奇秘境回来之后?”法能用传音术说出的话,能让最外围的修士都清清楚楚地听到。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个苏明的运气极好,以极低的修为进入了如此凶险的梵奇秘境,在大多数修士都无功而返甚至是陨落的情况下,不仅全身而退,还得到了如此大的机缘,以四灵根之资达到了金丹境界。”

“如果没有后来出现的怪象,我也差点真的相信这苏明是天命所归,真的得到了梵奇的传承创造了奇迹呢!”

法能的言下之意,就是苏澈的修为提升与梵奇秘境并无关系。

“难道这怪象与苏明有关?”底下立刻有按耐不住的青阳洞修士高声询问。他就是其中一个深受灵力流失所扰的修士,在短短时间里修为就从金丹中阶回落到了金丹低阶,而他实现这个进阶足足花了百年时间!他还怎么能继续淡定下去!

“正是!”法能一改之前欲盖弥彰之态,斩钉截铁地指着苏澈道,“正是这个苏明施了邪术,将众位的修为吸归己用,所以才能在短短时间内修炼到了元婴高阶!”

法能此言一出,全场一片骚乱。

“不知是什么邪门功法,竟然如此厉害,还能将别人的修为化归己用?”

“管他什么功法,只要苏明一日不除,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他吸干!”

“奸邪!奸邪必除!”

台下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台上的丘全恕在震惊之余很快冷静下来,示意青阳洞的修士出面维持秩序。

法能朝丘全恕拱手道:“我知丘长老您惜才如命,对座下弟子十分爱护,但这苏明确实就是青阳洞怪象的根源,若不严厉处置,恐怕难以服众。”

丘全恕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心下还是不愿听信法能的一面之词,将苏澈钉在罪恶的耻辱柱上。

“苏明,对此你可有话说?”

面对众人的质疑,苏澈面平如水,十分沉静且铿锵地回答道:“我与青阳洞怪象无干。”

“竖子岂敢胡言!若你与这怪象无关,那你为何要掩饰真实修为?!”法能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掩饰真实修为自有我的苦衷,可并不能代表掩饰修为就一定与怪象有关!”

“哦?”法能讪笑道,“如果光是掩饰修为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那你可敢把你身后站着的那位道友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法能的视线从苏澈身上移开,直勾勾地落在了安齐远身上。

“无赦谷谷主,魔修宗主安齐远安宗主,到了这地步还不愿意表明身份吗?”

第197章:身份败露

“什,什什什么?安,安齐远?!”

“无赦谷?魔修宗主?!”

原本苏澈与安齐远方圆一丈都已经空着了,如今被安齐远被法能点了名,周围的人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围散去,现在竟然周围三丈地都没人了,足以见安齐远是如何的“恶名远扬”。

安齐远看着法能的眼里净是阴霾。

“阿澈,恐怕要做好暂时撤退的准备了。”

是他太轻敌了,虽然早就猜到法能会怀疑他们的身份,但却没料到法能竟然这么能沉住气。

如今他们被倒打一耙,又因为安齐远的身份和苏澈的隐藏真实修为而吃了个哑巴亏,从现下千夫所指的情况来看,已经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为了苏澈的人身安全,也只能暂时先突破重围回到无赦谷再做打算。

可现下看来法能是有备而来,估计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了。

法能见安齐远和苏澈皆沉默不语,语气更是得意。

“安宗主,你倒是向大家解释解释,为何要改头换面隐藏身份,陪着苏明混进青阳洞来?”

“依我看,这苏明的修为增长得如此之快,事出反常即是妖,八成也是用了什么魔修一脉的邪门功法。”

“现下苏明不过是元婴高阶修为,谁知道他还需要吸食多少人的灵力才能突破到化神境界?”

“若是现在不把人抓了审问清楚,破了那邪门功法,恐怕不仅是青阳洞,整个修真界都会遭他毒手!”

“没错!丘长老,赶紧将人抓起来好好审问!”

“我说这安远的天赋如此之好,怎么就偏偏愿意加入日渐式微的青阳洞,原来是不安好心!”

“魔道中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真是该死!”

“畜生!赶紧把我的百年修为还来!”

一时间群情激愤,场面渐渐失控起来。

许多失了灵力的修士已经喊打喊杀,可是由于在座的大能还没人出手,他们修为又远远比不上苏澈,所以只能站在外围扯着嗓子穷吆喝,看起来也十分滑稽。

“若耶阁的子弟们,还不赶紧动手把那两个妖人拿下!”法能冲着若耶阁的佛修喊道。

法正将金刚伏魔杵往地上狠狠一跺,化神巅峰的威压顺势倾斜而出,霎时将蠢蠢欲动的人给狠狠弹压了下去。

被法正的境界压迫,在场的低阶修士不仅头痛欲裂,身上更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喘不过气来,别说是打打杀杀,就是走一步路都不大可能。

“有本座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发号施令了?”

法正言辞虽不激烈,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凛然正气。在场佛修们夹在法正和法能之间两头为难,只得一个两个面面相觑,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哦?说得好,法正宗主!”

法能扬天哈哈大笑道:“若你不是一心想要包庇这两个罪人,恐怕我还真弄不清楚你到底是哪个阵营的人。”

“只可惜,你已经不是什么若耶阁阁主了。如今的你,不过是犯了色戒,要被押戒律院押回受罚的戴罪之人罢了!”

法能此言一出,别说其他不相干的修士,就是安齐远与苏澈也心下大惊。

法正皱眉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胡言乱语?哼!”法能从袖中抛出一份卷轴,恰好落在法正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戒律院发出的暂时革去你的宗主之位,勒令你速速回岛受审的手谕!”

“你假借下界苦修之名,与一名妖修有染。更可恶的是那妖修竟然还怀了身孕!谁又能想到,堂堂的法正宗主,竟然能做出这种有违伦常,祸乱天下的无耻之事!”

在场众人已经被这一波接一波的“真相”震晕了头脑,不知再听下去还能不能有比这个还耸人听闻的消息被爆出来。

法正听法能说起阿凰的事,猛然间瞳孔微缩,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的宗主之位能不能保,而是阿凰被法能盯上,估计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你把阿凰怎么样了?”法能冷着语气问道。

法能笑道:“我怎么敢把宗主的心上人怎么样。只不过是戒律院的长老们要彻查此事,已经去把他从鸾凰族腹地暂时接到若耶阁去了。”

“您大可以放心,我们若耶阁向来慈悲为怀,就算有什么过错,也不会让他来担不是?”

法正沉声道:“你不过是觊觎本座的宗主之位,本座让给你就是。但若是你敢动阿凰一根汗毛,本座也并不介意再开一道杀戒。”

“哟呵呵!”法能笑道,“宗主发起怒来果然非同一般,在下真是害怕。”

“哦,不对。按照戒律院的处理,您现在已经暂时被革去宗主之位了。非常抱歉的是戒律院已经任命我暂代宗主之位,所以现下是你应该听从我的号令,就是不知道您作为前宗主是否能从善如流了。”

法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自然由我一力承担。”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再清楚不过青阳洞出现的怪象与安宗主和苏明毫无关系,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们落到你的手里!”

法正话音一落,就有一波威压散出,直接将在场的人都定在了原地。

“糟,竟然是佛修一脉的僧佛入定!”

僧佛入定是若耶阁的高阶定身咒,施咒的人境界越高,能将人定住的时间约长。但这也会受到被施咒者修为高低的影响。

像法能这样只比法正的修为低了一阶的化神修士,也不过能定住他不到十瞬的时间。

“安宗主,苏明,你们先走!”

施展如此大范围的定身咒,而且定住的对象还是如此多人,法正耗费的灵力可想而知。

“法正!”法正是因为他们的事才被牵扯进这趟浑水里来的,对于将法正孤身一人留在此处苏澈十分犹豫,一时间竟举棋不定没有动作。

“苏明,走啊!!!”

灵力的流失过于迅速,法正的额间青筋暴起:“安宗主,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苏明带走!!!”

安齐远深知在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下,受制于人只会更加被动。

听了法正的怒吼,安齐远随即神色一黯,伸手环住苏澈的腰,施展灵力飞跃而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被飞快地抛在身后,安齐远的速度飞快,两人很快就脱离了西莲五峰。

被安齐远扣在怀里的苏澈很快地从出离愤怒的状态冷静下来。

以安齐远的能力,只要有法正为他们争取到的十瞬时间,就已经足够脱离危险了。

但是现下不仅法正因为阿凰的事身陷囹圄,就连阿凰都被法能绑到了若耶岛去。

现下不提能不能洗清被法能冤枉的吸食他人灵力的嫌疑,光是要将法正和阿凰从若耶岛救出来,就已经是投鼠忌器难上加难了。

事态失控至此,就连向来习惯于掌控全局的安齐远都觉得头疼无比。

对上法能这个对手,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善了的了。

第198章:战友

安齐远与苏澈一回无赦谷,便立刻找来觉非罗商讨对策。

觉非罗被留在无赦谷镇守,虽然偶尔也有过心痒难耐偷溜去青阳洞私会区长镜的时候,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宗派事务缠身,离不了无赦谷半步的。

这回看安齐远和苏澈毫无预警且十分狼狈地赶回无赦谷,当即心下一个咯噔,第一反应就是想看区长镜有没有一并跟来。

安齐远看穿觉非罗心中所想,立刻安抚道:“长镜和郑东暂时没有暴露,还留在青阳洞中。”

觉非罗松了口气道:“当务之急是宗主你必须立刻解开禁锢之魄的封印,赶紧把修为恢复过来。”

如今无赦谷已经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如果法能集结其他门派一并上门讨伐,没有修为傍身恐怕只会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法能此次发难估计是蓄谋已久,当初我们从梵奇秘境回来他竟没有拆穿我们,恐怕等的就是这天。”苏澈一想到为了给他们断后而落入法能手里的法正,心里便一阵发苦。

看出苏澈的自责,安齐远安慰道:“恐怕法能觊觎若耶阁宗主之位已久,若是不除去法正,他的阴谋恐怕根本无法进行下去。就算我们的真实身份没有被揭穿,恐怕法能也会借着阿凰的事情把法正拉下马。”

“事不宜迟,我立刻闭关解开禁锢之魄的封印。”安齐远话语间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忧虑,“只是这封印下的时间有些久,解起来也得费上一些时日,而且修为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

觉非罗道:“这段时间无赦谷有我和阿澈撑着,还不至于让法能抄了老底。”

“就是不知道法正与阿凰在若耶岛会遭遇些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等宗主你恢复修为之后再做打算。”

苏澈早就听闻魔修一脉禁锢之魄的厉害,安齐远此次闭关如果解印失败,修为不仅无法恢复恐怕还会受到封印的反噬。想起若不是为了让他尽快提升修为,安齐远也不会冒险陪着他潜入青阳洞。

如果不是因为要帮他改灵根,法正与阿凰根本就不会相遇。如果不相遇,阿凰也不至于会怀上能要他命的身孕,法正也不会被法能抓住把柄身陷囹圄。

“在胡思乱想什么?”安齐远伸手抚上苏澈紧皱的眉头,“所有的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法能的居心叵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即便灰飞烟灭,法能也还是会用别的方法达到他的目的。”

苏澈哪里不知安齐远是在安慰自己,但现下安齐远闭关在即,苏澈不会再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我知道了,你集中精力闭关,外头有我和觉非罗给你护法。”苏澈难得当着旁人的面握住了安齐远的手,“不要担心我,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元婴高阶,无赦谷外围有药尸谷和后土千变阵挡着,法能就算想攻上来也得吃吃苦头。”

觉非罗嘴角也扯出一抹邪笑:“这修真界也确实安生太久了,不见见血的话,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安分两个字该怎么写。”

目送安齐远进入无赦谷腹地闭关,苏澈转向觉非罗道:“长镜那边是否有什么消息?”

他与安齐远离开青阳洞之后,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便不得而知。既然法能抛出了这么“骇人听闻”的消息,肯定还有下一步棋要走。

觉非罗点头道:“长镜给我传了话,说你们离开后,法正为了救出阿凰束手就擒,已经即刻押送回若耶岛受审。法能号召在场的所有门派组成讨伐军,围攻无赦谷。”

果然如此,苏澈在心里叹了口气。

“法能有若耶阁佛修的身份在,肯定能得到大部分人的信任,讨伐军十有八九能组建起来,他们围攻无赦谷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错。”觉非罗道,“好在龙剑山庄并未表态加入讨伐军,为此龙潜还备受舆论攻击。他们认为龙潜是因为与杜遥结成了道侣的缘故,所以与无赦谷沆瀣一气。”

杜遥的出身在场众人心知肚明,所以无论龙潜是出于什么考虑而没有表态,有心之人都会抓住这件事做文章。

好在自与杜遥结契双修之后,龙潜与杜遥的修为都大有长进,龙潜的修为更是与化神巅峰只有一步之遥,法能想要动龙剑山庄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可就算龙剑山庄没有加入讨伐军,也不大可能公然出面帮助无赦谷。”苏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症结所在。

龙潜虽然身为剑修一脉的宗主,但龙剑山庄也并非是他的一言堂。这种牵扯到整个宗门利益的大事,龙潜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如今靠着宗主身份震慑,龙剑山庄没有加入讨伐军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苏澈难以想象,如果攻击力惊人的剑修也一并围攻无赦谷,无赦谷到底能撑多久。

“这样一来,讨伐军里除了若耶阁之外,就是青阳洞和其他一些名气并不算大的门派。”

“好在青阳洞日渐式微,就算丘全恕等人都出马,能力也比较有限。目前最棘手的还是法能以及他手下的佛修。”

就算讨伐军里的其他修士能力不算太强,但只要有佛修参战坐镇后方,佛修的治愈能力能使这些人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难缠。虽然无赦谷这边魔修的法术也十分犀利,但也耗不住打了一波又复活一波的攻势。

“也就是说,除了要想办法抵挡讨伐军之外,还得尽快揭穿法能的阴谋,这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苏澈总结道,“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们手里的牌都已经被法能看穿,实在是非常被动。”

“如今能扛一天是一天,至少也得撑到宗主出关之后再说。”觉非罗道。

苏澈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正在两人秘议之时,门外忽然来报:“护法,无赦谷外有几位高阶修士求见,他们自称是鸾凰族长老,有急事想见安宗主。”

苏澈与觉非罗互看一眼,心下道这鸾凰族的人来得正是时候,赶紧让人把他们领了进来。

鸾凰族几位长老被带进无赦谷,苏澈远远地便看到他们脸色十分不好。

“苏宗主!”云鹤长老一见苏澈,立刻直奔主题,“阿凰被若耶阁带走的事你们可已知晓?”

苏澈点头道:“我等也是刚知晓不久。只是阿凰向来都呆在鸾凰族腹地赤巢里,即便是法能也没手眼通天到找到赤巢又把人绑走才对。他是如何落到法能的手里的?”

云鹤长老捶胸顿足道:“如果阿凰是安安分分呆在族里,自然是不会轻易被法能那厮带走。坏就坏在阿凰自法正宗主走后总是忧心忡忡。他貌似是收到了法正宗主发给他的什么消息,就使了障眼法溜了出去。”

“否则就算是法能来犯,就算拼尽我鸾凰族全族上下之力,也会力保阿凰的平安哪!”

苏澈听闻也有些吃惊:“这么说法能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冒充法正,还让阿凰相信了他的话,把阿凰从鸾凰族引了出去?”

“正是如此!”云鹤长老愤慨道,“我从未想过堂堂一佛修大能竟然如此卑鄙下作!”

“现在再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了,为今之计就是得无赦谷与鸾凰族合力,将法能组织的讨伐军击退。待宗主解除封印出关,我们再来商议如何去若耶岛救人。”觉非罗道。

“没错!”云鹤长老道,“我等乔装打扮一路赶来,已经听说了宗门大比上发生的事。那些所谓的讨伐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除了法能和他手下的佛修之外,其他都不足以为惧。”

苏澈闻言拱手道:“那就有劳长老们助我们一臂之力,也好早日将法正与阿凰从若耶岛救出来。”

第199章:营救

安齐远在众人瞩目之下闭关。

为了防范有可能到来的攻击,觉非罗将炼尸炉里所有的药尸都放了出来,又集合其他高阶妖修,在后土千变阵上下了数层加固的封印。

苏澈只要从无赦谷的峰顶往下望,就能看到山脚下站着的密密麻麻的药尸。由于有些药尸根本还没达到能出炉的程度就被放了出来,在日照之下慢慢腐烂生蛆,那模样连苏澈看了都不禁觉得头皮有些发紧。

苏澈虽未闭关,但也加快了修炼的进度。

他现下的修为已经被法能曝光,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畏首畏尾的担忧,尽力提升修为以御外敌才是关键。

正因为苏澈的完全放开,导致无赦谷的峰顶经常出现五色灵气汇聚的奇观,惹得众魔修啧啧称奇。

“这景象,若是放在青阳洞或者若耶岛,肯定要被视作是祥瑞降临吧?可惜出现在无赦谷,肯定又要被那群‘正道人士’说成是妖相了。”

“他们也是离谱,千百年来,有谁见过妖相是这个模样的?”

“只可惜那些道修佛修没有法轮,否则大干一场把他们都吸光该多赞~”

“没有法轮也不打紧,那些修士的法宝啊武器啊,也足够填饱你的腰包了呢!”

魔修们聚在一起围观聊天打屁不亦乐乎,心态振奋得似乎完全没有要迎来一场所谓的正邪大战的紧张感。

之前为了避免正邪大战,无赦谷的魔修们一直被压制着不敢去招惹所谓的正道修士,所以即便是觊觎正道修士的各种宝物,也轻易不能掠抢。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契机,他们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烧杀抢掠了,也难怪这帮子怪人如此兴奋。

苏澈在修炼间隙,自然也看到了无赦谷里的各种“奇异”景象,心里不仅咋舌。

原本他还以为,由于他的缘故引发了正魔两道的对峙,无赦谷的魔修对他多少都会有怨言才对,谁知道他们不但没有针对他,反而还送给他不少提升修为的灵药,让苏澈百思不得其解。

待他终于按捺不住问起觉非罗后,差点没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他们觉得能把长得像青阳洞前宗主一模一样的天才修士拐回来当道侣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就为了这个?”

“你们魔修的三观呢?都被狗吃了吗?!”

知道真相后的苏澈从此闭门不出,杜绝一切魔修打着送灵药送法宝等各种名义上来的围观。

这一吵一闹间,倒是让苏澈原本郁结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如何?安齐远还是没能解开禁锢之魄吗?”眼看时间已经过去近大半个月,法能那边没有动静,但安齐远也同样没有出关。

觉非罗摇头道:“恐怕没那么容易。”

苏澈抬头看了眼压在无赦谷上空的阴云,又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既然法能早就猜出了安齐远的真实身份,估计也看出来他身上下了禁锢之魄。”苏澈皱眉道,“以法能的狡猾,他必定会在安齐远出关之前就有所动作的。”

觉非罗点头认同,可目前他们处于被动之态,也缺乏主动出击的能力,只能静观其变。

数日后,安齐远依旧闭关未出,而区长镜那边却送来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若耶阁长老院竟然一致同意要废除法正佛修宗主之位,还要毁去神格?”

宗主之位什么的是身外之物不足为念,可是毁去神格不仅意味着要费去法正所有的修为,还要毁去化神修士的元丹!

若真如此,法正就算有命活下来,也不过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一个了。

“若耶阁的判罚怎会如此严厉?当年梵奇犯了色戒,也不过是被逼入十八铜仙阵而已!”

法正的能力与梵奇不相上下,就算被逼入铜仙阵应该也能死里逃生。

“要知道,梵奇当年犯戒被罚之时,身边并没有一个处心积虑要害死他的师弟!”

“况且,他们安在法正身上的罪名可不止是犯了色戒那么简单!”

见觉非罗神色阴郁,苏澈立刻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糟糕事情。

“不知道法能用了什么办法,已经让若耶阁长老院一致认定青阳洞修士修为流失的事情是你所为,而法正却拒绝与法能一起联手讨伐无赦谷,所以被安上了与魔道勾结的罪名,惩罚自然要比单纯犯了色戒要重得多。”

“加之长镜在秘信中说,青阳洞修士修为流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而你晋级过快且每次修炼都有五色灵光汇聚的异象被若耶阁等佛修窥探,自然就相信了法能的指证。”

“所以?”苏澈这回真的有大事不妙的感觉。

觉非罗冷笑道:“所以若耶阁决定,将处决法正与攻打无赦谷两件事同时进行。”

“卑鄙!”苏澈闻言大怒,“法能定是知道我不会对法正之事袖手旁观,索性将惩处法正与攻打无赦谷放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人力,以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

觉非罗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手段如此卑鄙的佛修。可惜若耶阁上下已经被他迷惑得分不清善恶,如今宗主未出关,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打好这场硬战。”

“这可如何是好?”一边是道侣的安危,一边是挚友的性命。若是守在无赦谷保护闭关的安齐远,则为他们断后路一直保护自己的法正就会惨遭毒手;若是离开无赦谷前去若耶岛营救,万一无赦谷被攻破,尚未出关的安齐远必定会强行出关御敌,会遭受反噬不说,更有可能在高强度的对战中走火入魔。

如今苏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拧碎了。

觉非罗皱眉思忖片刻后,道:“为今之计,最好的方法就是由苏宗主你带着鸾凰族的长老潜入若耶岛救人。安宗主虽然尚未出关,但无赦谷的天险机括也不是摆设,加上谷内还有众多无赦谷子弟,我们怎么撑也能撑到安宗主出关。”

“可万一……”苏澈欲言又止。

“没有万一,我们目前只能这样破釜沉舟地上。苏宗主莫再犹豫,你若能早一步将阿凰与法正救出来,我们这边也能多一些助力。”

“为今之计也只能放手一搏了。”苏澈站起身,看向安齐远闭关之处。言语未尽,但眼中的担忧却流露于外。

“觉非罗,一定要守住无赦谷,等我回来。”

主意已定,苏澈迅速与云鹤长老商议,要秘密潜入若耶岛营救法正与阿凰。

“现下最大的问题就是位于茫茫东海的若耶岛是不断飘移的,再加上有佛修众多法阵掩护,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它的准确位置。”

云鹤道:“这倒不难。若是他们只扣了法正回去,确实是犹如大海捞针。但他们同时还捉了阿凰。只要若耶岛上有禽鸟类,就能给我们报出若耶岛的位置。”

事不宜迟,云鹤立刻催动灵力,向东海上的鸟类发出“讯息”。

苏澈担忧道:“虽说可以通过禽鸟寻找阿凰的踪迹,但东海如此广阔,得催动多少禽鸟出动才能找得到阿凰啊?”

天鹰道:“如今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虽然损耗灵力巨大,但我鸾凰一族长期隐居,也囤积了不少补充灵力的丹药,动用一次征群术不是问题。”

巨大的法阵之下,云鹤的白发白须被强大的灵流带起,无赦谷的禽鸟类也随之有些躁动,鸟啼声不绝于耳。

一个时辰后,法阵的光芒渐暗,冷汗也遍布云鹤的脸面,就在旁人又要给云鹤加喂丹药的时候,云鹤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圆瞪。

“找到了!”

包括苏澈在内,周围打坐护法的人纷纷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否则再过两个时辰,若耶岛的位置又要改变了!”

众人神色凝重地互看一眼,随即或祭出法宝灵器,或召唤灵兽坐骑御空而行,眨眼之间便已过了千里之境。

花费了不少时间,苏澈一行在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在两个时辰内到达了若耶岛外缘。

“可惜关押阿凰的地方被下了很重的禁制,飞禽走兽都无法靠近。这若耶岛虽不大,但找起来也不是易事。”

即便找到禁制,要破解化神修士下的禁制,虽不是不可能做到,但也绝对不会神不知鬼不觉。

苏澈皱眉道:“若是实在不行,那便只能等到明日公审之时铤而走险了。”

那时为了当众指证法正犯了色戒,必定会将阿凰作为污点证人带到元老院审问,届时禁制也会被解开,是下手的绝佳机会。

众人商议片刻,也发现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了,也只能蛰伏在暗夜中,静待明日公审时刻的到来。

第200章:营救(二)

黎明时分,若耶岛上浓雾弥漫,但已有隐隐的日光从海平面透出,苍郁丛林中的鸟类开始活跃起来,啼叫声不绝于耳。

半个时辰后,若耶阁的晨钟敲响。辽远的钟声穿透了整个岛屿,此时的天色已然大亮。

“晨钟敲了七下,果然是召集全阁修士的信号。”

苏澈从入定中脱离出来,高阶修士良好的目力看到了十数里开外的正气堂。

听到晨钟的众佛修从四面八方赶来,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竟然有序地排好了队列。

法正被元老院押解回岛的事情早已震惊若耶阁上下,众佛修也听说近日长老院就会公审。这是若耶阁千百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事件,足以让他们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前来听审。

蛰伏在暗处的苏澈看了看陆续出席的长老院成员,道:“若耶阁有七大长老,听说有两位长老多年前就闭关了,照理说只剩五位长老,但现下只出现了三位。”

“看来还有两位是奔无赦谷去了。”

七大长老的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境界,如今有两位去了无赦谷,看来无赦谷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怎么没见法能?”

“不知法能是去围剿无赦谷还是留在若耶岛?”天鹰等其他长老小声讨论着。

“照理说若耶岛是佛修的老巢,位置又十分隐蔽,法能定会觉得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十有八九是去围剿无赦谷了。”云鹤道。

鸾凰族众人觉得云鹤分析得有理,脸上肃杀的神色也稍微缓解了一些——若是没有法能阻碍,能够成功救出阿凰的几率就大了许多。

一旁的苏澈却静默不语。

他当然可以理解鸾凰族是救阿凰心切,自然希望法能不在这若耶岛上。可之于他苏澈而言,他倒宁可法能留守若耶岛。这样一来便意味着前去围剿无赦谷的佛修队伍实力稍弱,若觉非罗能多拖延一刻,就能给安齐远多一点喘息的时间。

只是苏澈的这点私心实在是说不出口罢了。

短时间内,正气堂前偌大的莲花台上就已聚集了近千名佛修,但台上众人皆神色凝重,竟无一人言语,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见人已到期,便听座上的若耶阁长老吩咐道:“这便将法正带上来罢!”

语罢手中掐出法决,看样子是要暂时解开囚禁法正的禁制。

禁制一解,众佛修皆屏息凝神。片刻后,浑身捆满拘仙链的法正步履蹒跚地被一佛修弟子搀扶而出,由于戒律堂对他施加了最为严格的控限法咒,现下虽然能行走,但身上的法力全无,与普通人无甚差别。

“法正!”见到法正现身的苏澈难免有些激动。

谁会想到,向来慈悲为怀的法正竟然也会有枷锁加身狼狈不堪的一天?苏澈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顿时酸涩不已,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从外表上看,法正似是没有被动私刑。可此时的法正唇色苍白干裂,眼神也有些晦暗,脚下行进的动作显得很吃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法能暗地里动过什么手脚。

“罪人法正,今日老衲代表戒律院,对你之行为向若耶阁众僧公开审理,你可知罪?”

若耶阁长老慧通以法力传声,方圆百里都能清晰听到他的发问。

法正向台下扫视一眼,神色淡然地回道:“法正不知犯了何罪?”

见法正拒不认罪,另一长老慧德道:“你此次被控犯有二罪,其一是与魔道勾结,研制出吸食他人功力以提高修为的邪法,你可认罪?”

法正闻言嗤笑一声道:“真真是荒唐。想我法正为堂堂佛修宗主,修为早已到达化神巅峰,若想靠吸食他人功力飞升,以青阳洞那些低阶修士的修为,根本不足万一。”

“试问我又有什么动机与魔道勾结,研制这什么吸功邪法?”

法正此言一出,台下众佛修当即议论纷纷。法正这么多年坐镇若耶阁,行事端方有目共睹,之所以还未能飞升,不过是因为情劫未渡罢了,确实完全没有必要去研制邪法。

慧通道:“如果不是与魔道勾结,那你又如何解释为何要包庇无赦谷魔头安齐远与苏明逃脱?”

法正笑道:“虽然安齐远与苏明是混入青阳洞没错,但我却不认为他们是研制邪法之人。为了你们防止冤枉好人,我当然要助他们先行逃脱。”

“荒唐!我等早就听说那苏明不过是个四灵根的废物,即便他是单灵根的天才,按照寻常功法,也根本没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高的修为!况且他还与无赦谷安齐远一并潜入青阳洞,若不是靠邪法修炼还能是什么?”

法正道:“都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你等不过是看到苏明修为暴涨便将其与邪法联系起来,那是不是哪天我看到你打饱嗝,就将邻居家丢了鸡的罪过安在你头上?”

法正此言一出,引起谈下一片笑声,顿时让慧通、慧德两位长老脸面有些挂不住。

“苏明与安齐远隐瞒身份混入青阳洞是有不对,但他们也不过是想利用玄冰洞的灵气修炼罢了。我敢以性命担保,他们二人绝对与青阳洞修士灵力流失一事没有关联。我也劝你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追捕他们身上,还是赶紧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比较重要。”

慧德闻言冷笑道:“如今他们二人已然逃脱,你自然是什么都敢说了。”

台下众佛修窃窃私语,觉得法正与戒律院这边各执一词各有道理,关键的证据证人也不齐全,一时间道不出谁是谁非。慧德见台下佛修似有近一半之人已经在与法正对质的过程中倾向于相信法正,便觉不妙,索性又道:“今日要控你之罪二,是你犯了色戒,你可认罚?”

法正笑道:“若耶阁之所以定下下界历练的规矩,不就是为了让众僧入世,体会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么?佛家虽有戒律,但此戒律是为了禁止放纵欲望。”

“若你今日说我动了情落了劫,我定会承认,可若说我纯粹为了满足色欲而触犯色戒,我是万万不敢认的。”

“巧言令色!”慧通怒道,“将那妖修一并带上来对质,看法正还有何话好说!”

法正毕竟在佛修宗主位置上多年,为人处世颇得人心,若不能光明正大地将其定罪,戒律堂也怕支持法正的佛修们心中不服,于是下令将阿凰带上来当堂对质。

阿凰自被抓来若耶岛,就一直被严密看管,岛上众佛修在公审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阿凰的存在,更别提见过阿凰了。

于是两位长老又催动灵力解了禁制,在众目睽睽之下差人将阿凰带了上来。

那边阿凰一现身,鸾凰族人立刻蠢蠢欲动想要出手营救,但即刻被苏澈压制下来。

“且慢!现下阿凰与法正相隔甚远,现下出手,难免会顾此失彼,还是应当按兵不动。”

听了苏澈的话,云鹤等人才咬着牙再度潜伏下来。

当大腹便便的阿凰被戒律堂佛修押了上来,那大得离谱的肚子顿时让台下佛修炸开了锅。

“这,这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肚子怎么如此之大?感觉比寻常妇人怀胎还大了两倍不止!”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脸色苍白的阿凰被带到台上。法正的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上,可阿凰却一眼也没有看向法正的方向。

好在阿凰只是作为证人被软禁在若耶岛,佛修毕竟主张慈悲为怀,自然不能用本阁的律法来处罚阿凰一个外人。所以即便有法能从中作梗,也没能对阿凰做出除了限制修为之外更过分的事情来。

慧通指着大腹便便的阿凰,向法正质问道:“你如今违背天理伦常,不仅与同性欢好,还与妖修孕有一胎,如此证据确凿岂容你不认?!”

面对慧通的指控,法正深深地看了脸色苍白的阿凰一眼,选择了缄默。

“呵呵,你无话可说了吧?”慧德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直沉默的阿凰忽然开口了。

“谁说我的肚子是法正搞大的?真是笑话!”阿凰讪笑了数声,似在嘲笑众人的无知。

阿凰道:“我乃鸾凰族族长,继承的是上古神兽朱雀的血脉,虽然确有孕育后嗣之能,但你们只要去藏经阁查一查上古志异,就能知道我鸾凰族人只能与丹凤交酉已才可孕育子嗣。”

“法正虽然是佛修宗主,但毕竟是人而不是丹凤,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使我受孕的。”

阿凰此言一出,又引得台下震惊一片。

毕竟妖修自两界分离之后实力大减,仅存的几个门派也选择避世隐居,使得修真界对妖修的认知是少之又少。

如今听阿凰说到鸾凰一脉的秘辛,当下是觉得新奇不已。对阿凰口中所说的人与妖的交酉已更是闻所未闻,纷纷觉得确实如阿凰所说的那样,法正无论如何也无法让阿凰受孕才对,难道这次真的是戒律院冤枉了好人?

听了阿凰的辩解,法正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阿凰所说的有部分是事实,但他腹中的孩子也确实是因他而起。他也明白阿凰说谎不过是为了助他摆脱罪责,但向来不打诳语的法正却对阿凰的否认暗生不好的预感。

见台下已议论纷纷,慧通却一改之前气急败坏的模样,再一次追问道:“你确定你腹中之胎不是法正的孩子?”

阿凰看了法正一眼,随即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是!”

“哈哈哈!”慧通大笑道,“那就让老衲在众人面前拆穿你们的谎言!”

第201章:营救(三)

“你可知道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慧通一个虚晃,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似账册一样的东西。

阿凰不是若耶阁的人,自然不知道慧通整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眼中依旧充满了不屑一顾的神色,但法正一看那东西便认出来了:“这是戒律院的惩戒录?”

戒律院的惩戒录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记录因为触犯戒律而被惩罚的佛修,在若耶阁内是一本只有戒律院掌院才有资格保存的记录,里头自然也记录了许多若耶阁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即便是身为宗主也不能随意翻查,即便有足够的理由要翻查某项记录,那也仅能看到那项特定的记录而已。

如今慧通却请出了这部惩戒录,看来这里头肯定有他不清楚的隐情。

“法正,你可还记得你的师父弘净?”慧通问道。

法正听到弘净的法号,瞳孔一缩,神色顿时变得肃杀起来。

苏澈在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号之后,也有片刻的怔愣。

作为法正的挚友,苏澈当然也从法正那里听说过法正的师父弘净。

听说法正的父亲本是造福一方的清官,后来由于不愿意与上头的人同流合污,反被诬陷下狱处决,法正全家皆因连坐而被发配蛮荒之地。

由于没有银钱打点,法正的母亲在发配途中病故,尚在襁褓中的法正也因为无人哺喂而奄奄一息。

那些无良的押解官兵见法正只剩一口气,便将他丢在路边。

若不是下界历练的弘净法师路过救了他一命,就不会有后来的若耶阁宗主法正了。

弘净法师不仅救了法正,还为法正的爹洗雪冤屈,将害死法正父母的人绳之于法。

法正跟在弘净法师身侧修炼,弘净之于法正亦师亦父,关系甚至比寻常的父子要更为融洽。

可偏有一次法正被若耶阁派去围剿作孽的妖兽,若耶阁这边收到的情报说妖兽不过相当于筑基高阶的修为,所以若耶阁派出的也不过是金丹期修士。

可在实战之时,法正等人才发现那妖兽隐瞒了真实修为,实则修为早已达到金丹高阶。

法正为了掩护其他佛修撤离,只身一人断后,被妖兽重创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待他一个月后在若耶阁醒来,就已不见了他的师父弘净。

他事后多方询问,只听说弘净是下界历练去了。法正遍寻不到弘净,直至今天也再没有弘净法师的任何消息。

自弘净失踪后,法正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比谁都着急,也比谁都失落,也无数次想过不告而别的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弘净的修为当时距离化神不过一步之遥,在下界实则很难遇险,但法正多年来遍寻不着,心中的担忧多少也化做了埋怨——他感觉自己似乎再一次地被“父亲”抛弃了。

谁知时隔多年之后,在如此尴尬的时刻,他竟然又一次从慧通口中听到了师父弘净的法号,更糟糕的是慧通手中拿着的那本惩戒录。

“我师父不是一直都在下界历练么?”法正冷着脸问道。

慧通摇头道:“下界历练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弘净在戒律院受刑之前,临终的遗言就是让我们隐瞒他已死去的真相。”

“你在说谎!我师父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死!”即便是所谓早已看空万事的高僧,在遇到十分在意的人或事面前,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淡定。

“你可还记得你当时被派下界围剿妖兽,后重伤昏迷一个月的事?”

“其实若不是弘净,你早就不在人世了。”

法正闻言双眼霎时放空:“果然,我师父果然是为了救我出事了么?”

“你当时被妖兽重创,身上灵气几乎被吸食一空,就连皮肉都因为灵气的枯竭而萎缩成七旬老人的状态。”慧通道,“但即便如此,以你师父的本事也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坏就坏在你的元丹以被那妖兽挖出吞食,你师父虽然击杀了妖兽,可是你的内丹早已被它消融。”

“所以,你师父为了救你,只剩下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听到这里,法正的眼里早已充满血丝。

“那就是击杀一只跟你灵根属性一样的妖兽,然后用它的内丹来充当你的内丹。”

慧通有些得意地朝阿凰道:“若不是你自己承认只有丹凤能使你受孕,我还真不好指证你肚里那块肉就是法正的种。”

慧通说到这里,隐藏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你们猜的没错,你师父弘净击杀的那只妖兽,就是丹凤!”

“什么?!”蛰伏在暗处的鸾凰族族人及苏澈都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你体内的元丹,就是丹凤的元魄。”

“弘净不仅取了丹凤的元魄充作你的内丹,还将丹凤的精血炼化,补了你身上被吸食一空的血肉。”

慧通指着法正额间的那点朱砂痣道,“你额上本无此朱砂痣,是那次遇袭昏迷醒来之后才有的对吗?”

“这也正是你体内流淌着丹凤之血的证据!”

“既然这位鸾凰族的族长都亲口承认了,只有丹凤才能使它受孕。而这世上唯一一只丹凤已经被你师父击杀,所以除了法正你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能耐能让这位妖修受孕呢?”

法正听完慧通的话,原本昂立于天地之间的身躯突然萎缩了起来,眼中尽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那我师父后来到底怎样了?”

法正此时已经顾不上自己,他只想知道弘净法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慧通叹气道:“虽然包括我在内的戒律院众僧都答应了你师父的请求,此生都要向你隐瞒他杀生救你的事实,可如今你犯下大错却不肯承认,我也不得不违背诺言,将埋藏多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你也知道丹凤是上古神兽朱雀的后裔,血脉纯正灵力更是强大。你师父为了救你与丹凤搏杀,待他带着丹凤的元魄与精血回到若耶岛上的时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们用法阵将丹凤的元魄与精血与你融合,弘净也因为破了杀戒而被收入戒律院接受惩戒。可即便不接受惩戒,他受那么重的伤,也是断然活不下去了……”

慧通言语中有难得的劝慰,可此时的法正却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不对,戒律院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就放过我师父!”弘净身为得道高僧,即便是受重伤而忘,只要神魄不灭,依然可以投胎转世为人。

“你们到底还对他做了些什么?!”

慧通垂眸不语,但熟知戒律院院规的法正已然泪流满面。

“你们竟然毁了他的神魄?!你们竟然能下此狠手毁了他的神魄!!!”

法正双目赤红,在扬天大吼之后,身上的拘仙链竟应声而断。

“法正!你竟然挣断了拘仙链?你是要造反吗?!”

濒于疯狂的法正脱开了唯一的束缚,化神巅峰的威压轰然散开,许多修为不够的佛修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有些眼角还流出了鲜血。

“没错!我法正今天就是要造若耶阁的反,为我师父报仇!”

法正言罢,一个身法上前便擒住了慧通的脖颈。

“法正!”听到真相也正处于怔愣状态的阿凰见法正忽然发狂,担心他走火入魔,也赶紧上前去试图阻止法正大开杀戒。

“滚开!”

阿凰还未碰到法正,就被双目赤红的法正怒吼了一声,散出的灵波足足将阿凰向后推了一丈。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爱我,你不过是被我体内丹凤的元魄和精血吸引罢了!”

说出这句话的法正,感觉此刻正在被无数把尖刀凌迟。

没错,一开始确实是阿凰腆着脸追在他身后跑,可是他与阿凰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被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的人所吸引,自然而然地,也就动了真情。

否则他也不会在那日,鬼迷心窍地就与阿凰做了那颠凰倒凤的糊涂事,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曲折离奇的遭遇。

他一直以为,阿凰爱他可能没有他爱阿凰那么多,毕竟他从来都是主动的那方。

可到今时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是如此可笑——如果不是有丹凤的元魄在,恐怕这个完美得几乎让人挑不出缺点的人,根本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吧?

疼爱自己的师父因为自己续命而魂飞魄散,就连那个他愿意为之舍弃生命的爱人,爱的也根本就不是他这个人。

法正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刹那间轰然倒塌,那些过去的什么修养也好慈悲也罢,统统变得不再重要了。

世人若待我如刍狗,我也待你应如是!

法正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弘净大师从小照拂自己的情景,以及与阿凰在下界历练渐生情愫的种种过往。

之前的一切有多美好,今日的真相就有多残酷。

法正的理智正被仇恨一点点地侵蚀,他此刻只想毁掉这些用所谓的道义将自己师父挫骨扬灰的人!

“糟糕!法正走火入魔了!”苏澈从来没见过如此疯狂的法正,第一时间就提力从藏身之处飞出,加入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战局。

鸾凰族的族人也紧跟其后,将惊慌失措的阿凰保护起来。

“法正!你冷静一点!”

苏澈一把架开法正往攻击他的佛修天灵感打去的手,猛抛了几个清心咒过去,将法正外溢的煞气压制回去。

“你看清楚,你现在伤害的,正是你以前心心念念要保护的门徒啊!”若法正对上的是法能这种居心叵测的邪恶之流也就罢了,但在场的大多数佛修都是不明真相的人,更谈不上与法能同流合污。佛修大多克己守礼慈悲为怀,若是法正被弘净大师的死刺激到而击杀门人的话,岂不是正中法能的下怀?

思及此,苏澈连忙对仓皇躲闪的慧德道:“你快说,是不是法能指使你们在公审之时说出弘净法师失踪的真相的?”

慧德早就被法正一举击杀了慧通吓到,他是万万没想到向来温和的法正发起狂来如此骇人。

原本还想要先跑为快的慧德却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鸾凰族人拦下,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回应道:“没错没错,就是法能让慧通把这件事捅出来的!”

“法正,你听到了没?原本戒律院的惩戒录是若耶阁的绝密,你就是身为宗主也不能随意查看,绝对不应该在这种公审场合拿出来的。”

“一定是法能在幕后搞鬼,你若是中了他的奸计击杀同门,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法正听到昔日挚友痛彻心扉的呼唤,终于也从狂乱中恢复了一丝丝清明。

“可是,可是师父他……”

他何德何能,让惊才绝艳的师父为救自己而死?

苏澈含泪道:“你师父不就是害怕看到今日你这般模样,才恳求戒律院永远都不要把真相告诉你的么?”

在弘净看来,即便丹凤只是妖兽,但也是天地间宝贵的生灵。他为救爱徒心切害了丹凤,却也愿意一命抵一命,抵偿自己造了杀孽的罪过。

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为止,所以万万不愿自己的爱徒因为他的抉择而背上沉重的道德枷锁。

“可为什么,土属性的妖兽如此之多,为何偏偏选了丹凤?为什么……”

法正用一种近乎于绝望地眼神看向那个被鸾凰族人簇拥在身后的阿凰。

原来,你爱的人真的不是我……

就在那不过几息的时间里,在包括苏澈在内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若耶岛的天空突然被重重劫云所笼罩。

雷声远远地在天气边炸起。

苏澈这才抬头看向天空,啥那件双瞳紧缩。

“什么?劫云?!”

惊慌之下,苏澈下意识地看向法正。

“法正,你莫不是要渡劫?!”

糟糕!

苏澈心下一凛,这才意识到那阿凰便是法正的情劫。

如今法正尝到了刻骨铭心的情之滋味,竟然满足了佛修渡劫飞升的所有条件,劫云就这样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来了!

第202章:营救(四)

突如其来的劫云让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场面越发乱套,别说是若耶岛的低阶修士,就是元婴老祖也问之色变。

化神巅峰修士的飞升破坏力之大,光是降下的劫云就足以将他们劈个灰飞烟灭。

原本众人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劫云的威压越来越盛,云层中不时闪过劫雷的电光。

瞬时以法正为中心,除了苏澈一干人外,其他所有人都已退去。

苏澈原本还以为要与若耶阁的众佛修有一场恶战,可谁知竟然是这样的意外让潜在的敌人都退去了。

可这样的情形甚至比与众佛修苦战更为糟糕。与众佛修缠斗不过,还可以借机逃走,可若是劫云降下来,若不能飞升,法正就只能落得个渡劫失败的下场,真真是灰飞烟灭。

可当苏澈看到法正原地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后,顿时惊道:“法正,你疯了?你难道不打算对抗劫云?!”

既然是渡劫,就是要修士有足够的能力对抗天劫。当时苏澈渡劫之时,就是为了增加自身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青阳洞的长老们才会协助结下阵法,以助苏澈一臂之力。

但即便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苏澈还是渡劫失败了。

如今这次天劫来得十分突然,法正深陷囹圄根本没有办法做什么准备,最糟糕的是,法正受到弘净法师与阿凰的双重打击,心灰意冷之下竟然决定不对抗天劫,就地坐化。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自杀行径!

可法正的由于走火入魔神志已然封闭,无论苏澈在外围怎么喊叫,位于天劫中心的法正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眼看第一道劫雷就要落下,鸾凰族族人想要合力将苏澈和阿凰拉走。

可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时,阿凰却趁所有人不备,挣脱了保护,往天劫中心扑去。

“法正!法正你清醒点!”

阿凰的声音已因过多的呐喊而嘶哑,但他还是用尽了全力想要唤醒法正。

“法正,我承认一开始我可能真的是被你体内的丹凤元魄吸引才注意到你,可是我们下界历练经历了这么多,我是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了你的人啊!”

“你的善良、包容和无所争,每一点都是我的最爱。”

“如果说一开始的吸引不过是让我决定厚着脸皮跟着你,但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才是让我彻底爱上你的原因啊!”

“你赶紧从死胡同里给我出来!听到没有!!!”

可无论阿凰怎么喊叫,法正都没有任何回应。

“你要是想去死,我和我的孩子都陪着你去!”

阿凰抬头看到那来势汹汹的劫云,心下一横,索性紧紧抱着法正不松手。

“阿凰!你疯了!”本来已经在着手撤退的鸾凰族族人又再度往阿凰身边跑。

“你们不要过来!”

阿凰抱着法正的脖子大吼道:“这世上唯一的丹凤已经死了,就算我能将腹中的孩儿生下来,没有了丹凤,鸾凰族依旧逃脱不了灭绝的命运。”

“既然结局已定,你们又何必再来救我?”

“法正若死,我又有何心思苟活于世?你们走吧,不要再管我了,也不要再管鸾凰族了,过你们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吧!”

“阿凰!”

“族长!”

苏澈看这完全无解的局面,冷汗从不断从额际流下。

“为今之计,只剩一策可行了!”苏澈咬牙道。

鸾凰族人也是六神无主,为首的云鹤道:“苏宗主,只要能救下阿凰,我们鸾凰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凭苏宗主差遣!”

苏澈手中祭出无霜剑,抬头看着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劫云道:“飞升的劫云,只需有人替法正挡住前三道劫云,天道就会出现紊乱,劫云有可能会消散。”

“但是……”苏澈神色异常凝重,“这也只是上古志异中有过一次记载而已,而且这次会不会如志异中记载的那样,我也不敢保证。”

可化神修士的渡劫又启示那么好糊弄的,别说三道天雷,就是一道都难以招架。

“如果要行此计,所有人都要有必死的决心。”苏澈道。

只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澈第一个想到的是还在无赦谷的安齐远。他们身上还结着道侣之契,若是他这边一旦生出什么意外,安齐远那边也会受到重创。

可是,如果他单方面解除道侣之契,尚在闭关的安齐远必定能感受到,如此一来,恐怕也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下场。

况且,现在也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了。

苏澈咬了咬牙,心中对安齐远默念了一句对不起后,无霜剑直指即将落下的第一道劫雷。

“苏宗主,不可!你难道想一个人对抗劫雷?”云鹤大惊道。

苏澈回道:“劫雷第一道最弱,此后每道都会比前一道强。”

“我们就这些人,不能随意浪费人力,若我能支撑下来,再对付后面的两道劫雷才有胜算。”

好在他之前也有过一次渡劫经验,那次更是有九天玄雷共凝的异象。只要法正的渡劫没有异象发生,他有十之六七的把握能自己一个人抗下第一道劫雷。

时间所剩无几,仓促之下众人也无法再详细商量对策。

苏澈口中吟唱法决,五色灵力从他身上喷薄而出,灵力之醇厚远剩一般的元婴修士。若不是现在他们所处的情态过于危险,苏澈这般灵力全开的模样,一定会另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叹。

“无尚乾坤斩!”

在劫雷落下的瞬间,苏澈用尽全力,以大开大合之势向劫雷劈去。

在无霜剑气与劫雷碰撞的瞬间,天空中炸起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有激烈的白光闪过,耀得在场的众人都睁不开眼。

待白光过去,云鹤等人即刻往劫云中心看去,却发现苏澈浑身是血的摔在莲台之上,身下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凹洞。

云鹤立刻施法将苏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上。

“苏宗主!”云鹤托着苏澈的身体焦急喊道。

“咳咳……”苏澈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我没事……不要管我……第二道劫雷,第二道劫雷马上就要来了……”

顺着苏澈带血的手指所指向的方向,厚厚的云层中金光越来越盛。

“鸾凰族的子弟们,今天就到我们用血守护族长的时候了!”

他们鸾凰族族人自成年之日起就会立下血誓,终其一生会为鸾凰族奉献一切,这一切,自然也包括自己的生命。

在云鹤的带领下,所有的鸾凰族人都站在不同的方位结成法阵,每个人都倾尽全力地将灵力输送到法阵当中。

繁复的鸾鸟图腾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在灵力全开的那一瞬间,鸾凰族族人的背后都砰然长出了两道巨大的翅膀。

苏澈是透过眼前的血雾,朦胧地看到鸾凰族人的翅膀的。

那些翅膀根据修为的不同有大有小,但每一对翅膀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美丽。

“百鸟朝凤阵,开!!!”

在云鹤的大吼下,华丽的阵法在法正和阿凰头顶张开。

第二道劫雷也同时落下,撞击在法阵之上,同样发出刺目的光芒。

“你们都疯了!我都说不用你们管了,为什么你们不听?!”

强光散去,百鸟朝凤阵已经消失无踪,连带的布阵之人也没有了踪影。

空中唯一留下痕迹的,就是散落一地的各色羽毛。

“怎么会……第二道劫雷怎么会这么强大……”

苏澈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奈何伤势过重又跌回地上。

空气中只剩下阿凰悲痛的哭泣声。

他这一刻是真正理解了鸾凰一族为了血脉能够传承下去的执着,即便明知丹凤已死,这种执念还是让云鹤他们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苏澈独自一人抵抗第一道劫雷已是强弩之末,原本还指望着鸾凰族人多势众,云鹤天鹰等人也是元婴修士,合力抵抗第二道劫雷肯定有折损,但却万万没下你给到会全军覆没。

“阿凰!阿凰你快走!就算不为你自己,你肚子里也还有一个啊!”

眼看法正还是老僧入定般毫无反应,眼看第三道劫雷马上就要落下,苏澈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已经开始劝阿凰离开法正了。

如今云雀等人已死,已经没有人可以为他们扛下第三道劫雷了。

“阿凰!阿凰快走啊!!!”

劫云中再次金光大盛,酝酿着更为爆裂的劫雷。

无论苏澈怎么叫喊,阿凰还是抱着法正,丝毫没有动弹。

泪水无法自抑地落了满脸,苏澈也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会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两位朋友殒命。

在苏澈绝望的目光中,第三道劫雷轰然落下。

“阿凰!法正!!”

在苏澈惊讶的叫声中,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铺天盖地地展开。

火色的翎羽耀眼夺目,展开的双翅足以遮天蔽日,周身更是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美丽得几乎要夺走苏澈的呼吸。

“这是……这是鸾凰!”

看着挡在他们上空的这只巨大的鸾凰,苏澈这才意识到这只鸾凰就是阿凰的真身。

就在阿凰显出真身后的一瞬,第三道劫雷终于落下。

“桀——”

被劫雷击中的阿凰发出响彻云翔的痛吟,随即也如苏澈一般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是了,因为阿凰怀有身孕的缘故,苏澈都快忘了阿凰也是不折不扣的化神修士的事实。

既然全力以赴的法正有可能可以成功渡劫,那么全力以赴的阿凰也可以挡下这第三道劫雷。

第三道劫雷落下之后,劫云依旧重重密布,但云中的金光忽明忽暗,好像是在犹豫是不是弄错了一般。

半个时辰之后,劫云终于彻底散去,被遮蔽的日光又重新洒落下来。

阿凰的背已经被劫雷完全劈焦,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味道,尾部的九条翎羽也被烧得七零八落,鲜血和红色的羽毛混合在一起,让阿凰看起来就像是沐浴在血中一般。

“阿凰……”

苏澈看着巨大的鸾凰从坑洞中蹒跚爬起,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法正的衣领衔住,轻轻将法正放到了自己背上。

然后,阿凰艰难地走到苏澈身边,同样将苏澈叼起放在了法正身边。

巨大的翅膀展起,阿凰高啼一声,带着法正和重伤的苏澈,离开了若耶岛。

第203章:无赦谷之战

伏在阿凰的背上,冲鼻的血腥味让苏澈很不舒服,他很担心阿凰的身体状况,可又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竟然因为力竭而渐渐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澈才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之前在若耶岛的一幕幕在眼前瞬间闪过,苏澈登时从地上弹坐起来,赫然发现此刻他与法正被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

“法正?”

还好一转身,就看到法正正闭目沉睡,呼吸平稳面容平静,似乎没有了之前走火入魔的状态。

苏澈见法正暂无危险,立刻又转身想要寻找阿凰。

“阿凰呢?”

想到为了保护法正而现出真身的阿凰,又想到阿凰肚子里还有一个,心下焦急不已,刚想要撑起身子出了山洞去寻,可刚一起身,就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咕噜地往脚底滚了一下。

苏澈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脚下竟然有个硕大的,额,鸟蛋……

鸟蛋?

苏澈心里咯噔了一下,即刻蹲下身将那颗鸟蛋抱了起来。

“这么大的鸟蛋……”

苏澈将蛋转了转观察了一周,发现蛋上沾着许多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难道,这是阿凰和法正的,孩子?”

苏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鸟蛋,忍不住将耳朵贴在蛋壳上听了半晌。

“如果这颗蛋是阿凰生的,那阿凰到底去哪了?”

可惜他怀中的只是一颗蛋,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苏澈只得先把蛋放在法正身侧,又在洞口用荆棘布了不少障碍,这才将虎先生召了出来。

“嗷呜!”

跟着虎先生一起出现的还有圆胖,看苏澈终于把它们召出来了,欢快得直往苏澈身上扑。

可惜苏澈此刻完全没有闲情逸致跟圆胖玩儿,只能弯腰将圆胖提了起来,翻身坐上虎先生的背。

“虎先生,劳烦带我寻一寻这一带,我需要尽快找到阿凰。”

虎先生长啸一声,立刻驮着苏澈飞跃了出去。

在跑了百里之后,苏澈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离普通人居住的地方并不远,虎先生这才跑了那么一会,就碰到个背着薪柴的农人。

见忽然有座小山般巨大的吊睛白虎越到自己跟前,顿时吓得跪地求饶,嘴里直说什么我的肉不好吃求虎仙饶命之类的。

鬼蜮魔虎向来以有灵气的妖兽内丹为食,哪里看得上带着酸味的人肉?只是见有人出现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就差点把那农人活活吓晕过去。

“老乡莫怕,这只魔虎并不会伤人。”

农人听到一道好听的声音在高处响起,抬起头来看才发现这大老虎头顶竟然坐着一个人。

再仔细一看,这人衣饰形容虽然有些凌乱,但容貌却美似谪仙下凡。

农人不自觉地就跪了:“多谢仙人饶命,多谢仙人饶命。”

苏澈问道:“这位老乡,这两天你是否有见过一个身型跟我差不多的受伤的男子?他的相貌也是非常出众的。”

老乡跪在地上认真想了一下:“还真没有。若我真能遇到像您这般好看的人,定能记住。”

苏澈有些失望,谢过农人之后刚想驱使虎先生离开,却听那农人在虎先生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嘴里自言自语道:“最近真是神了,先是见到了凤凰,现在竟然又遇到这么威猛的白虎!”

苏澈一听,虎先生立刻转回身来。

“老乡你说你见着了凤凰?”

农人老实回答道:“是啊,那凤凰特别大一只,就从东边的海面上飞过来的。不止是我,我们全村的人都看见了。”

苏澈闻言激动不已:“那只凤凰呢?现在在哪?”

农人指着苏澈方才过来的方向道:“那只凤凰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飞得歪歪扭扭的,还把村里好多大树给撞倒了。后来往后山方向飞去了。”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凤凰,但是又不敢靠近,村长还组织大家杀鸡宰羊地说是要去祭拜一番。”

“可是还没等我们过去,那凤凰就又飞了出来,身上还燃着特别可怕的真火。”

那农人想到了凤凰浴火的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被那真火燎到的东西会瞬间化为灰烬!那凤凰也是心善,约莫是觉得不能殃及无辜,愣是歪歪扭扭地飞回了海上,最后力竭沉到海里去了。”

那真火将海水烧得雾气蒸腾,导致村里足足下了三天的雨才消停。

雨停后,村里的人感念那只凤凰的善心,还在它坠海的地方摆了祭台,摆上祭品做法事祭祀了许久。

“什么?他,他坠海了?”

苏澈脑中一片空白:“之后呢?坠海之后就再也没动静了吗?”

农人摇头道:“没动静了。原本我们还以为那凤凰能再活过来,所以村长就派人在海边轮流守着,可直到今天也没听说那凤凰有再出现。”

“那人呢?村里最近有没有在海上救起什么受伤的人?”

农人道:“绝对没有,若是有的话,我肯定立刻就知道了。”

苏澈失魂落魄地谢过农人,又即刻让虎先生朝农人所说的海边奔去。

顾不得虎先生的出现将村民吓得四下逃窜,苏澈领着虎先生在海里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与阿凰有关的东西。

“阿凰,阿凰莫不是就这么没了?”

之前就听云鹤他们提起过,说阿凰生产之艰难,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如今阿凰独自承受了第三道劫雷不说,还在没有鸾凰族的族人帮扶,也没有法正的慈航普渡术相佐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将孩子生了出来,不出事基本是没有可能的,苏澈也不过是希望阿凰至少能留着一口气罢了。

可现下阿凰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全凭村民的描述,猜测阿凰可能已是凶多吉少……

“阿凰!阿凰!!阿凰!!!”

苏澈对着空荡荡的大海大吼了三声,岸边的礁石传来阵阵回音。

海浪依旧自在地翻卷着,可苏澈已经等不到他想听的声音。

虎先生在海里翻腾了许久,最后浑身湿漉漉地爬回岸边无功而返。

苏澈抹去脸颊上的泪:“阿凰,无赦谷那边还等着我回去,法正和你的孩子也需要照顾……等无赦谷那边尘埃落定,我定再回来寻你。”

他们在若耶岛耽误的时间已经不少,法能那边还在围剿无赦谷,如今他也只能赶紧先返回无赦谷了。

苏澈回到山洞,让虎先生驮着法正,苏澈则抱着那颗蛋,风尘仆仆地地往无赦谷的方向奔去。

******

苏澈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无赦谷外围。

果然情况如他预想中的一般,无赦谷最外围的药尸已经被围剿的修士处理得差不多了,漫山遍野都是药尸的断肢残骸,还有不少是被削掉了一半的头颅,但四肢却还在蠕动,那模样看得人直犯恶心。

看来无赦谷的第一道防线已经被围剿者攻破了,这虽然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但苏澈却不知这些药尸为无赦谷挡了多久的外敌。

再往里走就是后土千变阵,苏澈转身看了一眼虎先生背上不省人事的法正,思忖片刻便将怀中的蛋递给虎先生。

“前路凶险,你不必陪我去了,你把这颗蛋,还有法正和圆胖都带得远远的,在法正清醒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苏澈摸了摸虎先生脚上的绒毛。

“万一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去寻你们,你们就想办法自己活下去。万一我有危险,也一定会在死之前解开与你的主从契约,你不必担心。”

虎先生听了苏澈的话,着急地绕着苏澈来回踱步,大脑袋一摇一摇的,明显是在抗议苏澈单方面做出的决定。

“听话!”苏澈的语气严厉起来,“现下这并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还有圆胖要照顾,法正和,和他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照拂。如今我已找不到可以托付之人,只能拜托给你了。”

虎先生想了想自己的儿子圆胖,又看了看苏澈递过来的蛋。

有些悲伤地一边呜咽一边用大脑袋蹭了蹭苏澈之后,虎先生用嘴轻轻地叼过那颗蛋,驮着法正和圆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虎先生走远,苏澈才转过身,拿出百宝袋中的灵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勉强恢复了一半多的灵力,才御剑往无赦谷腹地飞去。

从高处往下看,后土千变阵的阵眼已经被破坏,阵法也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但以阵眼为中心,四周都伏着许多尸体,其中也不乏穿着青阳洞道袍的和若耶阁僧袍的。想到这些被法能蒙在鼓里,还一心以为自己是除魔卫道的勇士而赴死的修士们,苏澈便不忍再看,心下对法能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喝其血啖其肉都不能解恨。

苏澈越是接近无赦谷腹地,打斗的声音便开始出现。

无数无赦谷魔修与前来围剿的道修佛修战在一起,情势焦灼一时之间似乎分不出高下。

苏澈躲在暗处将一刚结束战斗的魔修拖了过来,安齐远平日里将苏澈如宝贝般藏着,不到一定级别的魔修根本就没有机会一睹苏澈的真容。

那魔修被苏澈猛地拖进了草丛,还以为是遭到了什么正道人士的攻击,刚想反抗,便被苏澈轻松制止。

“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无赦谷的人。”苏澈道,“快告诉我安齐远有没有出关?觉非罗现下在何处?”

那魔修转头看了苏澈一眼,差点没破口大骂。

虽然眼前之人没有着青阳洞或若耶阁的服饰,但无论是从长相还是从气质来看,都透着一股清傲凛然的正气,与他们行事乖张邪吝的魔修真是半点都沾不到边。

那魔修被苏澈制住动弹不得,只得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混账,长成这模样还想冒充我无赦谷的人诈我情报?没门!就是把我的皮扒了我都不会……”

苏澈只觉得头疼,索性把安齐远道侣之契的威压放出来,那魔修虽然道行不算高,但安齐远的气息他还是知道的。

“宗宗宗宗主,你跟宗主是道侣?”

“现在总可以相信我了吧?”别的不说,道侣之契总是骗不了人的。

“安、安宗主已经出关了,正和法能打呢!”

“那觉非罗呢?”苏澈听到安齐远已经顺利出关,心下暂且松了口气。

小魔修道:“觉护法被一个怪物缠上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却厉害得很。”

“怪物?”苏澈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赶紧去看看吧,他们此刻就在罗刹峰一带。”

苏澈连忙往罗刹峰赶去。

果然,刚接近罗刹峰地界,就听到了各种法术爆炸的巨响。

苏澈在暗处一看,果然见觉非罗正与一浑身焦黑的人酣战,那人脸上绑着层层绷带,根本就看不出样貌。

但是从那绷带人所出的招式来看,却是正儿八经的青阳洞的法术,能与觉非罗打个平手,怎么说修为也到了元婴境界。

什么时候青阳洞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元婴老祖?他怎么不知道?

眼看那绷带人又朝觉非罗打出一个乾坤八卦斩,觉非罗险险避开,那八卦斩竟然把觉非罗身后的一座小山峰削了一半,足见其威力之大。

觉非罗立刻还以颜色,又回以一个摄魂破。

目测觉非罗这边尚可支撑,苏澈连忙潜去安齐远那边。

安齐远虽然已经出关,但对上的却是法能。若是安齐远在巅峰状态,法能丝毫也占不到便宜。可偏偏安齐远受禁锢之魄的影响,虽然解开了封印,但法轮已受损,修为也只恢复到化神初阶,而法能却是化神中阶。

越是高阶修士,级别的差异更是明显,苏澈看得出安齐远正在十分吃力地支撑着。

苏澈在暗处提心吊胆地看着,手中已悄悄祭出了无霜剑,只等什么时候法能露出破绽,再从背后给法能狠狠一击!

第204章:无赦谷之战(二)

化神修士之间的战斗威力巨大,所过之处几乎面目全非。同时因为速度过快的缘故,等级相差太多的低阶修士根本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圈一轮带着法术鸿光的耀眼痕迹。

苏澈虽然已臻元婴之境,虽然能看清两人的招式动作,却不那么容易寻找破绽攻入其中。

要知法能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即便背后没有长眼睛,却也是用法宝防护得滴水不漏。

好在安齐远与苏澈之间的道侣之契,在苏澈接近自己方圆十里之内就会有所感应。安齐远虽然无暇探看苏澈所在的具体方位,但却知道苏澈定是在一旁偷偷蛰伏等待出手的时机。

就在安齐远用出一招万魔开路,将法正的佛影重重给挡回去之后,用极快的身法祭出捆仙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法正捆住。

虽然捆仙链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上品法宝,也不过能禁锢住法正不过一两息的时间。

可就是这一两息的时间对于苏澈来说就已经足够。

就在捆仙链发挥作用的那刻,苏澈便从暗处一跃而起,将毕身修为尽数凝于无双剑上,带着五色灵气的玄冰刺丰满得几乎要化出实体,瞬间没入法能的气海之后爆破开来。

砰的一声闷响,法能的气海从内部被炸开,顿时血肉模糊。

可法能毕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在发现暗处有人偷袭的瞬间,也朝苏澈的方向发出了一击伏魔斩,将苏澈打得向后飞出一丈之远!

“阿澈!”安齐远见苏澈受伤,向来面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极度担忧的神色。

苏澈给了安齐远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无事让他稍安勿躁,心下却暗喜他这一击正中要害,不出意外至少要折损法能一半以上的功力。

虽然安齐远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自己也在方才那一击中灵力消耗过多,但损耗一半功力的法能必定不敢恋战,毕竟气海受损时间过久会对修士造成长远的影响。

法能应该会因此退战养伤才对。

“无知小儿,本座故意露了个破绽引你出来,你果然就上钩了。果然是得舍得孩子才套得住狼。”

看到苏澈出现的法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苏澈心中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好,但却说不清这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是为何而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能伤到我的气海,我就只能暂且休战放你们一马?”

法能扬天大笑道:“哈哈哈,幼稚!简直是幼稚得一塌糊涂!!!”

“不过既然你们这些要一网打尽的苍蝇都出来了,我也就不怕亮出我的底牌了。”

法能口中发出咯咯的奸笑,与他惯来一直维持的道貌岸然的模样实在相差太远。若不是在场众人都知道安齐远是魔修法能是佛修的话,看到此时此刻的场景,还真会以为法能才是真正的魔修。

“不好!阿澈,赶紧离开!!!”

没等法能出手,安齐远已经直觉不好,手下送出一股法力,将苏澈顿时吹出了三丈之外。

与此同时,安齐远一掌拍向地面,不远处的法能脚下就出现一个带着繁复图案的法文,明显是安齐远用所剩不多的功力给法能下了一个禁锢法咒,能将法能的攻击封住一段时间。

“快走!快走!!!”

安齐远光是维持禁锢法咒额上就已经青筋迸裂,即便知道法能那边要出幺蛾子,也难以再离开半步。

“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实力,你们谁能跑得了?”

只见法能仰头朝天暴喝一声,双手掌间竟然形成两股黑色的漩涡,不断地有五色的灵气从四周被吸入那两个黑色漩涡之中,法能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气海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起立。

“什么?难道他也是五灵根之体,可以吸收五色灵气?”

苏澈心中大叫不好,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立刻催动了功法去感知周围的灵气变动。

可感知了一个周天之后,发现身边的灵气根本没有丝毫减少!

“不对!法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吸收灵气,周围的灵气应该变得十分稀薄才对!”

可是苏澈周围的灵气浓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可见法能吸收的根本就不是蕴含在天地山川之间的灵气!

“如果不是吸收散逸在空间中的灵气,难道法能吸收的是人的灵气?”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澈瞪大了双眼:“不好!法能吸收的是修士的灵气,必须赶快阻止他!!!”

可惜即便苏澈在法能用出邪功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关键,可还是扛不住法能过快的发难。

只见法能运功之后,肉眼所见的无论修士——无论是佛修、道修还是魔修,也无论修为高低,绝大部分都出现了灵力流失的情况,有些修为不高的中阶修士竟然已经哀嚎起来,看来是因为灵力流失过快导致元丹破裂造成的。

苏澈看到眼前一幕目眦尽裂地大吼:“青阳洞的道修、若耶阁的佛修和无赦谷的魔修都不能再互相残杀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阻止他!!!”

法能暴露出真面目之后,果然有高阶修士意识到情况不对幡然醒悟。看到眼前那些因为灵力被吸食殆尽而瞬间变成枯萎的尸体的低阶修士,幸存的人赶紧拿出补充灵力的丹药不要命地吃下去,否则一旦元丹枯竭,就什么都完了。

看到幸存者们纷纷吞服丹药,苏澈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止,因为那些修士补充的灵力越多,经过元丹被法能吸走的灵力就越多。

可法能突然从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佛修沦落为吸食修士元丹的罪魁祸首,本就已够惊世骇俗。再加上那种丝毫不留余地的要人命的做法,更是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众人光是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迅速流失就经足够慌乱,谁还能像苏澈那样有多余的头脑去思考种种前因后果?这时候保命最重要。所以即便苏澈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得进去。

苏澈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竭尽全力地吞服灵药,而法能掌中的漩涡也越来越大。

身边的修士接二连三地死去。

看着身边的一具具枯尸,苏澈有种世界末日正在来临的感觉。

第205章:无赦谷之战(三)

“法能你这个老匹夫!难怪之前你会借着要铲除魔教的由头,给其他各门上至宗门领袖下至寻常弟子派发了所谓的灵药!这些灵药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一个已经不知道什么门派的长老在临死前发出哀嚎,不断地咒骂法能。

想他此次明知门派实力不够,却也坚持倾巢出动来无赦谷参加围剿,也不过是为了捡点大宗门剩下的边角料,顺便让底下的人练练手长长见识而已。

可谁知在进行围剿前,若耶阁就向他们全门上下派发了丹药,说是服用后能一定程度地抵御魔修发出的各种坏人五感的幻境。

该门派哪里会想到在修真界扛把子的若耶阁会背地里暗算了所有人?

其实准确地说也并不是若耶阁的问题,因为他们也亲眼目睹若耶阁的佛修一个个被吸食灵气而亡。

认真算起来,损失最惨重的,正是对法能最为信任的若耶阁。

作为魔头的安齐远,从来都没有什么济世救人的伟大情怀。

他现在如果有办法只带着苏澈全身而退,那也必定是立刻就避开法能的锋芒。

可法能已经将底牌全数亮出,明显就是要将整个修真界吸食一空。就算他和苏澈等少数人没有落入法能的陷阱,但吸食足够灵气的法能肯定要对他们斩草除根,断不会留下日后有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把柄。

如今安齐远就算是想自私一把也没得选择,谁也没曾想到,本来是被众人围剿的大魔头,竟然变成了现在的救世主。

唯今之计,是要想办法切断法能吸食众修士的功力,但是当下却哪有这种闲功夫好好研究法能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做到的?

退而求其次,只能是联合那些尚未被下药的修士,硬碰硬地击杀法能。

可这又谈何容易。

且不说这无赦谷里成千上万的修士都中了法能的圈套,光是那些已经到达金丹和元婴的修士就不知凡几,以安齐远一人之力,又如何能与这样的阵仗相提并论?

就在安齐远已然决定要舍弃自己为苏澈换取一线生机的时候,晦暗的天边竟突然闪来一道恢弘的剑气。

“我乾元大陆怎能任你等腌臜之物存在?!”

随着一声爆喝,已有光影之形的巨大剑气在法能头上落下。

法能虽然立刻撑起金钟罩,但还是没能完全抵消霹雳的剑气,被出其不意地击退了数步,嘴角也溢出鲜血。

见到来者,法能的瞳孔微缩,扯出一抹骇人的冷笑。

“龙潜、杜遥!果然是你们,你们果然是蛇鼠一窝,早就勾结到了一起!”

“就你等龌龊之人也好意思说别人蛇鼠一窝?”

龙潜根本不想与法能多费唇舌,立刻凝聚剑气往法能要害劈去。

之前的一击即中给在场没有被下药的修士精神一震,安齐远也一跃而起加入战局,然后便有回过神来的修士逐渐加入到围剿法能的战斗中,一时间竟也将法能压制了下来。

“哼,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吧?!”

法能虽分身乏术,但在冷静下来之后倒也完全不憷。

只听他朝天一啸:“邓冲,还有其他的那些被放逐的小可怜,你们也是时候要报下你们的血海深仇了!”

法能一声令下,包括那原本与觉非罗缠斗在一起的绷带人突然发难,掌心如同法能一样出现了黑色的气旋。

灵气的快速聚集使他们周身的绷带崩裂开来,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糟糕,法能除了他自己,还弄了这样一群不人不鬼的东西!”苏澈大感不妙。

就在苏澈身体刚恢复一些运动能力之时,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区长镜的一声惊叫。

“觉魔头,小心……”

可没等区长镜的叫声停歇,被邓冲一掌从高空击打在地的觉非罗已经倒在血泊中动弹不得。

那邓冲在短短时间内竟然通过吸食他人灵力境界一举升至了化神境界,可以轻易将十数个觉非罗打倒。

区长镜目眦尽裂,想要冲过去与邓冲拼命。可魔化了的邓冲又怎会把区长镜这种低阶的小修士看在眼里?直接对还在血泊中的觉非罗打出一记乾坤八卦斩,试图彻底收割觉非罗的性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区长镜祭出了从梵奇秘境得到来的护身法宝,邓冲的视线在顷刻间被一层薄雾般的轻纱遮挡。

护身法宝为区长镜争取到了几息的时间,那法宝也在邓冲的疯狂攻击下彻底败坏。

区长镜只来得及用法力将觉非罗深深地埋入了地底某处,却来不及掩盖自己的身影。

邓冲眼里冒出愤怒的火光,随手一下便狠狠地击在区长镜胸前。

他之前最是讨厌这种青阳洞的天子骄子,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得到长老的青睐为所欲为?而他邓冲明明也是个天赋极佳之人,最后却只能落得个流放的悲惨境地?

这怎能叫他不恨?

若不是法能之前就放话说不可击杀苏澈,要留下他一条贱命来研究为何他的修为能一日千里的话,他早就把那苏澈打成一团烂泥了。

邓冲将满腔恨意转而发泄在区长镜身上。

身受重伤的苏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区长镜被邓冲击中,最后连肉身都没能幸免,直接淹没在过于强悍的攻击之下,化做了一缕青烟。

“不!长镜!不!!!”

苏澈无法自抑地发出悲鸣,邓冲闻之开心地发出如拉风箱一般的难听笑声。

“蠢货,还呆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把杜遥给我收拾了!”

法能对邓冲大骂。

剑修的攻击性实在太强,论起打斗技巧,三个法能都未必是龙潜的对手。

但法能却清楚那杜遥和龙潜是下过道侣之契的,只要重创其中一个,另一个也必受牵连。

既然龙潜是难啃的骨头,那先把修为只有元婴境界的杜遥给搞定却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被点了名的邓冲往空气中啐了一口,提气一跃便加入到战局当中。

数个跟邓冲一样的绷带人集中向杜遥发起了猛攻,龙潜护人心切,也顾不得与法能缠斗,只能分神来接应杜遥。

在法能和众绷带人的攻击下,龙潜与杜遥开始出现颓势,形势逐渐向法能一方倾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已方战力损失惨重,安齐远以一身之力抵挡法能的攻击,也越发无法抵御。

安齐远在战斗空隙中回头看了刚刚能站起身的苏澈一眼。

“阿澈,对不起。”

虽然安齐远什么话都没有说,但苏澈还是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安齐远,安齐远你想做什么?”

苏澈的双唇微微颤抖,却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更多的事,便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闷痛。

安齐远竟然单方面把他们之间的道侣之契解除了!

第206章:无赦谷之战(四)

“安齐远,你疯了?!你想做什么?!”

单方面解除道侣之契,受到伤害最大的只能是解除契约之人。

苏澈脑中先是一片空白,忽然不知为何又像有记忆的光影闪过,虽然因为过于时间过于久远而有些模糊,但师父的话却言犹在耳。

“为何我们青阳洞向来自诩是正道翘楚,但从来却没有妄下断言要将魔修赶尽杀绝。”

“万物阴阳相生,有正必有邪,有佛必有魔,正邪二道乃天道之两面,任何一方都无法将另一方完全吞并,否则天道将乱。”

“邪道虽不可完全祛除,但却可以加以限制。”

“正如现下的魔修,虽修炼功法以吞食他人法轮为用,但却只能吞食修炼同样魔功的修士,而不能吞食道修的金丹。”

“这便是天道对魔修的限制。”

“澈儿身位道修,虽然与魔修分立两面,但却也不要轻易去招惹魔修。”

“魔修有个玉石俱焚的功法,叫‘万法皆尘’,乍一听还以为是佛修的功法,可偏偏确实魔修创派祖师爷传下来的。”

“这功法只有高阶魔修才能习得。他们若是受到濒死的重创,就会引气入体,以自爆法轮为代价,在瞬间发出强于自身功力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攻击力。”

“魔修的级别越高,受到的伤害越大,万法皆尘的杀伤力也就越大。”

苏澈还隐约记得师父温暖的大掌覆在自己的头上,语气中尽是慈爱。

“我的小小澈儿这般与世无争,在什么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至于除魔卫道,也并非你一人之责。只要那些魔修不过分,就没必要去为难他们。”

对了,苏澈猛一激灵。

万法皆尘!他怎么会忘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功法!

若论起重创,还有什么比单方面解除道侣契约对神识的重创最为严重呢?

而且只要安齐远打定了主意要与法能同归于尽,若是道侣契约还在,势必要牵连苏澈。

解除道侣之契,一来能把苏澈解放出来,二来也能在瞬间遭受巨大的重创,从而得到引动万法皆尘的条件。

一息之间,安齐远所在之方向发出刺目的红光,刺得苏澈的双目泛红,几欲滴血。

巨大的轰鸣声如排山倒海,将近处的几座山峦瞬间夷为平地。

苏澈甚至来不及将阻止的话说出口便木已成舟。

待耀眼的红光散去,只见天际间有一抹黑色的身影如破布一般从高空坠落。

即便现下浑身疼得有如被剥皮抽骨,眼前的景象也因被泪水浸泡而模糊不清,苏澈还是不知从哪里忽然来的气力,经提了最后一口气一跃而起,将安齐远的身体接住。

抱着安齐远的苏澈却也半途失力而狠狠砸在地上。

安齐远被惯性弹至十步外的地上,原本将身体基本遮盖住的宽大黑袍被掀开,露出腹部如圆盘般大的破洞。

那是魔修法轮自爆之后留下的不可避免的贯穿伤。

苏澈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出手想将安齐远腹部的破洞捂着,却发现自己颤抖的手上沾满尘土,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没关系,肚子破了也没关系,肠子没了也没关系,修真界没有什么是补不起来的,我去给你找佛修……”

苏澈说到一半,却也说不下去了。

这世上哪里还有佛修?法正至今昏迷不醒,若耶阁所有的佛修都被法能下了药,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即便佛修能肉白骨,却也不做不到活死人。

身边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魔头,这个嘴角从来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坏笑的男人,竟然就这样殉道了。

就在苏澈颤巍巍地试图用黑袍将安齐远腹部的伤口遮盖起来的时候,身后远处竟然又传来了法能的狂笑声。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大名鼎鼎的魔头能有什么高招,到了最后也不过是万法皆尘而已!”

“当我是三岁小儿吗?当我不知道你们魔修还留有这么个压箱底的功法?”

虽然在那大放厥词,但被安齐远的自爆重伤的法能看起来也十分狼狈。

“你以为炸了我的气海就能跟我同归于尽?!真是天真!”

法能虽然极尽嘲讽之势,但其实因为受到万法皆尘的重创,已摔落在地,腹部气海之处也被炸穿了一个大洞。如今甚至连翻身的气力也没有,只能脸部朝下地趴在地上干动嘴。

“他害死了宗主!杀了他!杀了他!”杜遥发力试图将与自己缠斗的绷带人震退,奈何那些绷带人的灵力用之不竭,竟又飞快地冲杀上来,半点分心不得。

龙潜那边的情况也如出一辙,更可恨地是他虽然早已对法能有提防心理,也下过命令禁止门下的剑修服用若耶阁送来的丹药。但耐不住人心贪婪,听闻还有无法理解这条禁令的剑修私下找到若耶阁的关系要到了丹药服用,导致这法能等人施展起邪功之后,万剑门门下也折损严重。

苏澈口中呕出一口鲜血,眼下四顾,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具剑修的尸体旁,捡起了一柄长剑,将自己勉强支撑了起来。

他恨自己如今竟然连能凝出剑气的灵力都枯竭了,只能靠着最后的气力,用剑来结果了这个法能。

杀了他!

他要杀了他!

身为一个无欲无求的道修,他心中的恨意从来都没有如此沸腾过,那种狠铺天盖地,简直要将他五内俱焚。

拖着剑艰难地走到法能身边,苏澈用双手紧握剑柄,眼看就要将利剑刺进法能的咽喉。

可就在这时,原以为已经动弹不得的法能竟然一窜而起,打掉了苏澈手中的剑不说,还反过来扼住了苏澈的咽喉。

“没错,小乖乖,就是这样束手就擒。”

“要不是为了破解你身上的奥秘,我还不至于会被安齐远伤成这样。”

法正一边说一边重新鼓动黑色漩涡,只见他腹部的窟窿竟迅速愈合起来,片刻之后,就完全看不出他曾经受到过如此严重的攻击。

“道侣之契解除了,人也在我手上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两只万剑门的苍蝇给我拍死咯?!”

法能一声令下,以邓冲为首的绷带人发出刺耳的讪笑,手中也不约而同地生出了黑色漩涡,功力瞬间翻涨数倍后,便集结在一起朝以龙潜为首的剑修们冲去。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所谓的天子骄子。”法能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上苏澈的耳背,“其实我是最能理解安齐远心情的人,像你这样的资质这样的容貌,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样子,真是让人既嫉恨又羡慕。”

“你的滋味一定非常好,别说是安齐远了,就是我也想把你压在身下,好好尝尝你的滋味儿。想必一定特别销魂。”

苏澈尽力压抑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想要想出对策,但龙潜和杜遥在绷带人的合围之下已渐显颓势,杜遥甚至为了掩护龙潜而被砍下了一条胳膊。

“哈哈哈,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修真界赶尽杀绝,我还要培养出一大批修士,靠他们夜以继日的修炼来提升我的功力呢!”

“所以,法正和阿凰也是被你陷害的,你方才故意漏出破绽,就是为了逼安齐远主动解除与我的道侣契约,为的就是能活捉我?”

法能笑道:“你倒也不傻,不亏是青阳洞前宗主,哈哈哈!”

“龙潜,杜遥,你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们一方损失惨重已无力回天,只能在败局中保存有生力量。

龙潜也意识到了败局已定,击出一记万剑穿心将数个绷带人挥退,找空隙扯了杜遥就撤。

“不!我不走!我要杀了法能给宗主报仇!”

杜遥赤红着双目大叫道。

就在杜遥与龙潜拉扯的瞬间,一道出其不意的黑色剑气从杜遥身旁早已倒下的尸体上发出,剑气直接穿透了杜遥的法轮的同时,也穿过了龙潜的气海。

“怎,怎么会……”

龙潜抱着杜遥,狠狠地砸落在地。

“他怎么,还能操纵死去的人……”

龙潜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了自己怀中的杜遥。

第207章:落神

看着龙潜紧紧地拥着杜遥重重地跌落在地,本就已经被无数人凝固的鲜血染成黑褐色的地面上,又渲染出触目惊心的鲜红。

法能与那些绷带走狗们狂妄的笑声响彻天际,但木然站立的苏澈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甚至也看不见那些脚下匍匐的无数已经失去了鲜活气息的生命。

在苏澈眼里,只能看到身边腹部穿了个大洞的安齐远,还有不远处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龙潜和杜遥,脑子里记得的,只有那被深埋地底不知死活的觉非罗、灰飞烟灭的区长镜,还有失踪的阿凰以及昏迷不醒的法正。

此时此刻,苏澈双目赤红,恨意填胸,却又因大悲大恸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同时置于刀山火海当中凌迟一般,痛苦得无以复加。

苏澈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浓烈的感情。

正是因为之前长期修炼道修的清净心经,又未曾尝过情爱的滋味,苏澈人如其名,淡如清澈的湖水,除了恩师飞升时的产生的一点失落以外,难以激起更多的涟漪。

谁曾知天道威严,冥冥之中让他经历了九天玄雷渡劫失败,进而遇到了安齐远这个冤家对头,还结识了阿凰这些新的友人。

虽然酸甜苦辣的滋味并不都十分好受,但苏澈的生命确实比之前变得更加的丰富多彩。

尤其是,他第一次尝到了所谓的爱的滋味。

可如今,这看起来并不完美但却充满了生机的生活被法能的贪欲给完全颠覆了,不仅他身边的人,就连师父一直珍爱着的乾元大陆也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恨!恨!!恨!!!

苏澈痛恨法能及其一众走狗的无耻,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怀中抱着安齐远已然冰冷的身体,这种恨意以风暴般的速度积聚起来,苏澈只觉得浑身的经脉都随着这股排山倒海的拧结起来,丹田处的气海像被赤炎焚烧一样,热得发烫。

见苏澈抱着安齐远的尸体跪坐在地颓然不动,似是放弃了垂死的挣扎,法能便得意洋洋地欲指挥一干绷带人上前将苏澈擒下。

谁知以邓冲为首的绷带人刚想靠近,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冲力给冲弹开来,重重地砸落地上。

“什么情况?”异象立即引起了法能的警觉,手中刚要收起的黑色漩涡又重新启动起来。

若不是想要抓住苏澈弄清楚他能在九天玄雷轰击下不仅没有魂飞魄散,反而又利用奇怪的功法迅速恢复修为的秘密,法能绝对不会将苏澈这么大的隐患留到现在。

但是如今异象已起,法能之前的打算也有所松动,已然决定在必要时一举击杀苏澈。至于苏澈身后的秘密,也必须在完全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之时才有探究的价值。

见邓冲等绷带人被伤,法能不敢轻易近身上前,而是催促一干走狗赶紧爬起来将苏澈拿下。

就在这数息的时间当中,散布在天地山川之间的灵气突然以极高的速度流转起来。

以法能的修为,竟然能看到稀薄但却无处不在的灵气正不断汇聚成彩虹一般的灵气流,飞快地往苏澈处流去。

“不好!本座要立刻杀了他!”法能大感不妙。

法能在某个上古秘境中得到的阴蟾母蛊和用自己的精血养育母蛊的邪法,然后将阴蟾母蛊生出的子蛊融入到若耶阁的丹药中,借着要对抗魔修的由头广为分发。当其他修士不知所以然地服下了带有子蛊的丹药后,子蛊就会顺着经脉进入修士的丹田气海处蛰伏。

只要法能催动母蛊,子蛊就会源源不断地吸食其他修士的修为以供养母蛊,这就是法能能将其他修士的修为吸做己用的原因。

而且,阴蟾母蛊虽然靠精血养育,但是可以随着经脉游走到身体的任何地方。

被母蛊寄生之后,虽然法能的气海全部被母蛊却而代之,但却可以通过将母蛊游走到身体其他部位,来躲开敌人的致命攻击。

这也就是为什么安齐远舍命一击本以为可以通过法轮自爆击穿法能的气海,却未曾料到法能的气海已经转移到了别的部位,落得个功亏一篑的境地。

法能自知用此等邪法即便真能突破境界化神飞升,但要经历的天劫估计要比苏澈当时的九天玄雷还要猛烈。

只是法能在这乾元大陆修真已无数个年月,始终摸不到突破境界的法门。然而佛修清苦,戒律森严,他本性本就不是法正那种淳厚刚正一流,想着即便不能飞升,也想靠着一身修为享进这世间荣华富贵,恨不得整日酒肉穿肠过美女怀中留。

奈何若是他想要脱离若耶阁,又必须去闯那大名鼎鼎的十八铜仙阵。就算他能舍得一身剐闯出阵来,却也会遭受天下正道的诟病和耻笑,这是心高气傲的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在上古秘境中得到阴蟾母蛊之后,法能毫不犹豫地将母蛊产出的分蛊用在邓冲等一干被流放的罪人身上,又将子蛊通过各种借口分发给各个门派的修士。

邓冲等一干罪人无人关心他们的死活,众人自然也不会将之前零星出现的修士修为流失的怪异情况与他们联系起来。

邓冲等人正是通过吸食修士的修为,迅速提升了自己的境界。但也因为一开始法能并不能很好地操纵母蛊,也不能很好地掌控吸食他人修为的速度,导致邓冲等实验品经脉不断胀裂浑身皮肤溃烂,只能整日用绷带紧紧缠绕周身,遂变成了现下的绷带人。

法能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若是能通过阴蟾母蛊吸取到足够飞升的功力,能够化神飞升自是上策;即便不能飞升,只要他通过阴蟾母蛊重创乾元大陆的修真界,将那些足以动摇他地位的修真大拿和明日之星们一举拿下,那么乾元大陆的修真界想要重新培养出新一代的大拿,起码要花成百上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这样一来,以他目前的境界,就足以称霸修真界,能够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了。

只是这其中的诸多曲折和真相,无论是苏澈、安齐远等大能,亦或是那些不计其数的被害者,甚至是邓冲这种被驯化为爪牙的帮凶,至今都不知道阴蟾母蛊、分蛊和子蛊的存在。

然而,不管知亦或不知,结果都不会影响到苏澈滔天的愤恨和怒意。

虽然在看到身边五色灵气汇成气旋往苏澈身上狂涌而去之后,法能已大感不妙,并且对苏澈起了彻底的杀心。

法能将阴蟾母蛊的力量催动到最大,又有所剩不算太多的修士被瞬间吸成干尸。

只见法能用尽全力向苏澈发出一击,本想着即便不能一击致命,但凭着他化神修士的修为,又有阴蟾母蛊加持,再怎么不济也能重创苏澈,以终止眼下这种五色灵气汇聚的异象。

谁知那醇厚的五色灵气紧紧地围绕在苏澈周身,竟形成了一道攻而不破的天然屏障,竟然将法能那撼天动地的一击给完全弹开了。

“这怎么可能?!”

法能目眦尽裂,他绝不允许即将达成他心中所愿的局面被苏澈这样一个异数破坏。

眼看苏澈身边聚集的五色灵气越来越厚,而在灵气漩涡之中的苏澈快要被围绕得看不见身型。

此刻的法能再也顾不得其他,断然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顷刻间,法能的皮肤像岩浆一般开始沸腾起来,不多时,法能竟然从一个人,变成了人身蟾头的不人不鬼的可怖模样。

如果不是面临生死危机,法能也不至于会选择与阴蟾母蛊彻底同化,以动用压箱底的一招“子蛊傀儡”来对付苏澈。

子蛊傀儡被彻底催动后,那些凡是被植入子蛊吸食修为而亡的修士,便像丧尸一样重新占了起来。

这些傀儡没有思维更没有知觉,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潮水一般朝苏澈扑去。

虽然苏澈周身被五色灵气包围,但看着那些傀儡不断叠加得越来越高的场面,也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被围在五色灵气当中的苏澈却浑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

他浑身的经脉都被灵气剧烈地冲刷着,而这股灵气,却是被他的情绪所牵引的。

向来清冷无欲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又失去他的滋味竟是如此难受。

此刻,他终于可以理解在秘境中所体会到的梵奇的那种强烈到扭曲的爱意了。

此时此刻,在他苏澈眼里,再也没有天下大义,再也没有芸芸众生。

在五色漩涡里,他能看到的只有那个黑发黑眸黑袍,嘴角总是带着微微的坏笑的男人,正朝他伸出手来。

苏澈只觉得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那心心念念的身影也随之被泪水挡住。

当他着急地用手抹去泪水,却发现原本近在咫尺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法能!你必须死!!!”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强大的意念,让周围的五色灵气渲成了通天的巨柱,直耸云霄,看不到尽头。

苏澈全身被过多的灵气冲刷疼得要炸裂开来,但在意识模糊之际,却本能地推出了最后一掌。

“落!神!”

随着苏澈一声清亮的啸叫,原本乌云蔽日的天际竟然被那五色灵气柱洞穿,那破洞中霎时透出万张金光,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照得睁不开双眼。

苏澈也在金光出现的同时力竭,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第208章:落神(二)

苏澈虽然眼前发黑昏了过去,但潜意识里却无法安然沉静,总是挣扎着想要醒来。

苏澈也确实做到了。

在拼尽全力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的之后,五感逐渐回归,首先入耳的是连成一片的凄厉惨叫。

那叫声之凄厉,让苏澈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精气神也跟着回来了一些。

谁知刚将焦距对上,就仰面看到一尊金色的弥勒大佛——如西莲最高峰一般高的大佛,脸上挂着普度众生的微笑,却同时抬起巨大的脚丫子往下跺。

虽然知道无济于事,苏澈还是本能地抬起手来遮挡。

弥勒大佛似是以万物为刍狗,一脚径直踩了下来,苏澈第一反应虽是彻底完蛋了,但在巨大的脚掌彻底落下的时候,才发现这尊弥勒大佛不过是灵气铸成的虚影,并无实体。

在这乾元大陆,苏澈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能有如此精纯的灵力,竟然能将虚影弄得如同实体一般让人肉眼区分不开。

被弥勒大佛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苏澈不仅没有被踩成肉泥,反而好像从大佛的虚影中得到了一些力量,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了不少。

再转头一看身边的花花草草,也没有丝毫折损。

反倒是不远处的一个绷带人,被大佛一踩,竟然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化成了一堆黑灰,迅速被土地吸食,生出了朵朵艳红的彼岸花。

见到此景,苏澈震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办跪着看那大佛到处踩踏,所到之处救助善者,只伤恶人,竟真的应了大佛脸上那道普度众生的微笑。

余下的一些像苏澈这样被大佛所救的修士,也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纷纷跪下向大佛磕头。

那大佛却像个老顽童,只顾着四处踩踏,直到到了法能面前,才堪堪停了下来。

在大佛面前显得如同蝼蚁一般渺小的法能已经没有了任何嚣张的资本。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此等异象,心中的震惊不言而喻,但从大佛身后绵延一片的彼岸花来看,法能却也清楚今天就是自己的末日。

那大佛低头看了看瘫软在自己脚前的法能,似是有点舍不得提起脚来踩的样子。

法能见状刚想趁机溜走,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知道你馋阴蟾母蛊,舍不得就吃了得了,还犹豫什么?”

那道声音刚下,那大佛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多了几分,竟见他弯下腰来,将只有一点点大的法能提了起来,啊呜一下放进了嘴里。

然后,就这么咽下去了。

众人目瞪口呆,虽然他们曾经在心里想象过要如何将可恨的法能千刀万剐,也想象过一旦法能得逞,整个乾元大陆将如何地暗无天日,但却从来没有想过,法能会是这样一种死法——活活地被生吞了?!

那大佛将法能吞下,脚边也不再有阴蟾母蛊的子蛊,大佛似是完成了使命,身上的金光以极快的速度隐去,骤然消失无踪。

大佛隐去后,一道身影翩跹落下,以及其优雅的姿态站在便开彼岸花的土地上。

“哎呀,下界果然就是下界,灵气稀薄得快让人窒息了!”

听那好听到耳朵都要流泪的声音,明显就是方才跟大佛对话的人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众修士十分清楚说话之人的分量,纷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这样一来,反而显得站着的苏澈有些鹤立鸡群里了。

“啊呀,这个应该就是小澈澈了吧!果然和常人不一样,见着我竟然也不会吓得腿软呢!”

那人看似自言自语,但视线却径直朝苏澈投了过来。

苏澈一愣,下一秒,便看到周围还幸存的修士们都昏睡了过去,整个西莲五峰顿时寂静得只能听到鸟啼和虫鸣。

“小澈澈,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过来拜见你师母!”

苏澈看到自己被那个身着夺目的大红,俊美得有如神只的男人用十分好听的声音点了名,顿时有些傻眼。

“师母?”这里方圆百里还清醒着的人里面,难道还有女人吗?

“怎么?时间久了,就不记得你师父了?”

那红衣男子用上挑得十分好看的丹凤眼撇了苏澈一眼。

“师父?您认识我师父?”苏澈想起那已经飞升许多年的师父,心下忽然一阵悸动。

如果师父在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有办法能救安齐远。

红衣男子笑出了声:“也不怪你不认识师母我,毕竟你也从来没见过我嘛!”

苏澈已经顾不上男子言语中的荒诞,虽然法能已死,乾元大陆得以保全,但是他最记挂的,还是那个躺在他身边的男人。

“求前辈让我见见我师父。”苏澈知道眼前的红衣男子定非等闲之辈,即刻跪下朝他磕了个头。

红衣男子笑笑,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球,里头似乎有许多层结界,模糊地看不到内容。但即便再没有眼色的修士,也能看出这琉璃球一定不是乾元大陆所能有的法宝。

听那红衣男子对水晶球说道:“阿沐,还不出来见见你心心念念的徒弟?没看到他都快急得哭鼻子了么?”

苏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颗琉璃球看,眼前不由得被泪水模糊了起来。

半晌之后,只听那琉璃球里头传出一声叹息,球里折射的光彩开始变化,直到球面出现了一道开口,然后从开口中,走出一个只有手掌般高的人。

“师父!”

苏澈一看那只有巴掌大的小人儿,那胜雪的白色道袍,银色的长发,道骨仙风的气质,不是自己的师父还能是谁?

眼看苏澈就要朝穆沐扑过来,那红衣男子轻巧地一避,就让苏澈扑了个空。

“师父,徒儿不孝,求您救救安齐远!”

苏澈顾不上其他,目前,只有师父和眼前红衣男子,是救活安齐远的唯一希望,虽然知道有可能为难师父,但苏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打赌输了吧?是谁说自己的徒儿一定不会动七情六欲的?现在不是跟那个魔修打得火热?”红衣男子出言嘲讽道。

穆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红衣男子。

那红衣男子被穆沐看得发慌,放狠话道:“看我做甚!那个魔修又不是我害死的!”

穆沐道:“你别忘了,是阿澈的五灵根动用整个乾元大陆的灵气打通了与上界的通道,你才能到这下界来的。”

“切!”红衣男子撇过头去,“那又如何,老子不高兴就不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穆沐看了泪流满面跪在眼前的苏澈,咬牙道:“元泓,你真是够了,帮救几个人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大不了……大不了你之前提的要求我答应了。”

“真的真的?你答应了?那行那行!”

元泓一边说一边将苏澈扶起:“好徒儿乖徒儿,你果然是师母我的福星。”

“那个魔修嘛,就是法轮爆掉了,再给他做一个装上就好了嘛。”

“这么说,龙潜杜遥也还有救?”苏澈不由得着急道,“那长镜呢?还有阿凰呢?”

元泓一听,立刻皱眉道:“哟哟哟,小朋友要求这么多!师母可要不高兴了。”

穆沐听了也没有做声,看来能够让元泓答应救安齐远就已经很难得了。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他也不知道除了那件事之外,还能有什么筹码让元泓这个脾气古怪的人答应更多的事情。

“师父……”苏澈看着默不作声的穆沐,又转而看了眼傲娇的元泓。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看不出师父和元泓的关系的话,那他真的就是眼瞎心盲了。

“师母,求师母救救他们!”苏澈说着又朝元泓跪下了。

元泓忽然被苏澈叫了师母,竟然真就心花怒放起来。

“哎,你这小子还真上道,果然经历过情爱之后脑子都比之前好使多了啊!”

“好吧好吧,我可以救他们,但只保证能活,但活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元泓花枝乱颤地叉腰大笑。

苏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细节,他现在只要能将这几个人救活,就已经是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了。

只见元泓先走过抱在一起的龙潜和杜遥身旁,蹲下身想把其中一人翻开,却发现两人十指紧扣,竟然轻易分开不得。

“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情种。要救,必须要救!”

元泓细细观察了一下,从杜遥破败的法袍里,看到了一截赤螭的图腾。

“哟呵,竟然能看到上古赤螭的血脉!真是神奇!”

元泓呲啦一声将杜遥的法袍撕开,露出了杜遥背部一整条赤螭的图腾。

“这么说,另外这个小子就是墨蛟啦?”元泓又将龙潜背部的衣服也划破,果然看到了墨蛟的图腾。

“好好好,这个好办。”

元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两个人好久,体内有上古神兽的精血。复活嘛也是可以,但是只能先以墨蛟和赤螭的形态活着。等修为够了,自然能化回人形。”

元泓说完,四下看了看:“还有另外两个人呢?”

苏澈连忙道:“阿凰失踪了,不知生死。至于长镜,也因为要给觉非罗挡劫,已经灰飞烟灭了……”

元泓一听气得从原地跳了起来:“虽然我是神仙,但也不是女蜗好吗?没办法用土捏啊捏啊的就能捏出一个人来的,懂不懂?!”

“想让我救人,至少要像你男人和这一对这样,至少有个肉身留下,懂不懂?!”

第209章:落神(三)

“无论最后能救几个,先把眼前这几个救了再说。”穆沐深知元泓的脾气,也担心若是苏澈要求提多了元泓恼起来到了最后一个都不救。趁着现在元泓心情还不错,能多救一个就是一个。

元泓斜着一双勾人到极致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扫了穆沐一眼,好像是完全看透了穆沐心里的小九九,但也没有要点破的意思。

只见他单手一扬,所到之处便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倒地的龙潜和杜遥罩了起来,外人无法一探内里究竟。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便见有一头墨蛟一头赤螭穿出屏障飞了出来,个头也不是很大,看着不过像是幼儿的模样,凭着本性相互追逐打闹,样子倒也亲昵。

墨蛟和赤螭出了屏障后见着了元泓,立刻发着抖匍匐在元泓脚下。元泓伸出手来让它们绕在自己手臂上,对苏澈说:“他们已经复活,也有了兽型,但奈何他们本体首创太大,兽型也就只能是这般阶段。虽然有属于自己的意识,但之前为人的记忆却暂时不能回归。待到他们修成人形的时候,自会记起所有的一切。”

元泓将手伸向苏澈,原本绕在他臂上的墨蛟和赤螭很有灵性,非常乖巧地盘绕到了苏澈臂上。

“多谢前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元泓呲了一声:“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一个个整天都忧国忧民的,你们累不累?”

然后,元泓又故技重施地用金光屏障围住了安齐远,之后出现在苏澈眼前的安齐远,腹部被洞穿的大洞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虽然还在昏睡,却已经有了呼吸。

“安齐远!安齐远!”

苏澈激动地冲过去将安齐远抱在怀里,他虽向来不是泪浅之人,此刻却止不住眼泪不要命地往安齐远脸上砸。

“阿澈……不哭……”

“不哭……”

安齐远被温热的泪水唤醒,睁开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爱人为自己哭成这个样子,顿时心痛得无以复加。

元泓见安齐远醒了,嘿嘿笑道:“小徒弟媳,你醒啦?”

“来来来,让师母我告诉你这个新身体的注意事项和使用方法。”

不顾苏澈诧异的表情,元泓自顾自道:“虽然你是个愿意为小澈澈连命都不要的情种,但谁知道你能不能天长地久地保持这样的特性呢?为了以防万一,我方才单方面恢复了你的道侣之契。也就是说,如果日后你背叛了小澈澈,你会死;但如果小澈澈背叛了你,他却一根寒毛也不会少哦!”

“我不需要……”苏澈话还没说完,就被安齐远抬手打断。

“多谢师母的救命之恩,单方面承受道侣之契的束缚实在不值一提,在下心甘情愿。”

元泓闻言大笑道:“好好好,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情种。所以方才除了多给你下了一道道侣之契外,我还给你附加了好些个好处。至于多出来的功能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可以自己摸索。”

元泓说完还饶有深意地看了苏澈一眼,顿时让苏澈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然,这些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就都应验了——元泓给予安齐远的两个改变,其一是新的法轮使得安齐远修炼能够使用上古魔修的修炼功法,除了可以通过吞噬魔修的法轮提升修为之外,还能够吞噬其他所有的修士、魔兽晶核甚至是神木晶核。

这是乾元大陆的魔修在基本功法上一直想要突破的巨大瓶颈,可是为了维持乾元大陆平衡,魔修老祖们只能在背地里暗暗摸索,可即便耗尽了一生,也找不到突破的关口。

谁曾想元泓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就让安齐远突破了这个关隘。

至于其中之二的改变,却是让苏澈后来恨得牙直痒痒——元泓根本就是刻意恶作剧,竟然强化了安齐远某方面的功能不说,还给安齐远下了一个“三日不做修为倒退”的符咒,安齐远是乐得合不拢嘴,但却苦了苏澈,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此乃后话。

继龙潜杜遥和安齐远之后,再度醒过来的人是觉非罗。

只是得知已无希望再救回已经灰飞烟灭的区长镜,脸上一片死灰之色。

“你们何必浪费精力救我?长镜不在,我活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脑海中不断出现区长镜断然决然飞身在前为他挡住致命一击的画面,觉非罗没有半点死而复生的喜悦,只觉得还不如让他像之前那般一直沉睡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来得好。

苏澈与安齐远在一旁煞费苦心的安慰,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元泓一个手势就打断了众人喋喋不休的安慰之语。

“不用劝了,这小子死志已决,除非他的小情人死而复生,否则他自己想死谁都拦不住。”

“你们别管我了,就当我根本就没有再活过来。”

法能等一干人已死,他连继续活着复仇的借口都没有,每多活一天都不过是在行尸走肉。

“有意思,有意思~”元泓在乾元大陆形成之前就已飞升上界,在那之前的修真界更是遵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那时候的魔修妖修都是能够通过吞食任何修饰的内丹来提升功力,在连命都朝夕不保的情况下,只有保持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猜忌和距离,才有可能在残酷的竞争中存活。

而能最终站到食物链的金字塔顶端的元泓,更是比任何人都冰冷残酷、铁石心肠。

这样的冰冷直到遇到了同样飞升上届的穆沐之后,才逐渐有了属于人类的温度。

但即便再如何,穆沐作为下位者,一直是被他用强力所强迫。所有的妥协和屈服,总让元泓有一种“穆沐并非心甘情愿”的挫败感。

如今看到下界的这些情种们,心中竟暗暗升起那么些羡慕之意,虽然更多的是为了博取穆沐的好感,但也确实从内心深处引发了他出手相帮的冲动。

元泓用指尖轻轻地拨了穆沐一把,“小亲亲,我倒有一个不算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穆沐默默地向后错开一步,理了理被元泓弄乱的衣襟,“但说无妨。”

话刚出口,穆沐就看到元泓一副大狗讨赏的模样,只得无奈道:“若是可行,条件随你开。”

元泓闻言这才满意了,朝觉非罗道:“你可有听说过破碎虚空这件事?”

觉非罗闻言瞪大眼:“晚辈当然听说过,只是从来未曾想过能遇到可以破碎虚空的大能……”

“可是破碎虚空与救长镜之间有何联系?”

元泓摆摆手道:“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帮你再造一个人出来,但宇宙万千,上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下世界三千,还有不知名的空间更是数不胜数。”

“乾元大陆所在的是中世界,也就是说,还有许多个与其相似的世界的存在。”

元泓手上掐出几个法诀,众人眼前便凝出了一轮幻镜,里头看到有一总角小儿正与同伴玩耍。

那总角小儿追着前头拉风筝的人跑,一时间看不清样貌。谁知那小儿忽然被足下碎石绊了一跤,摔在地上疼得直哭,却又不甘心同伴们已拉着风筝跑走,这才抬起头盯着天空的风筝看。

“长镜?!是长镜!这孩子是长镜没错!”

觉非罗激动地伸过手去,却只是将那一轮幻镜搅混罢了。

元泓索性将幻镜收起,道:“这个世界里,也有一个区长镜,有着一样的出身,一样的经历。同样,这世界里,也有一个你。”

“如果将你放到那个世界,那么你就会替代这个世界的‘你’。虽然你还是你,但区长镜却不是那个区长镜。”

“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世界的区长镜会不会爱上你,你可以先去杀了法能或者你在现在的世界可能出现的所有人,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你也会因此永远失去让区长镜爱上你的机会。”

元泓故作惊讶地“啊”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是要穿越虚空,可能只有一成不到的把握能活下来呢!不过看你死志已立,好像也不会在乎这一成的存活率了对吧?”

“我不介意,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还没来得及等任何人出言阻止,觉非罗就已毅然决然地跪倒在地向元泓磕头。

“此生有幸结识各位,是觉某的荣幸。就此别过,勿需挂念!”而后纷纷与在场众人拜别。

元泓向来挂着戏谑笑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那么一抹肃穆之色,但很快就让人遍寻不到任何踪迹,眼前站着的,依旧是那个俊美非常、莫测高深的神只。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去吧。”

元泓长袖拂过,光芒一现之后,觉非罗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虽然不过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小辈,穆沐却也被觉非罗的真情所感,有些走神地看着觉非罗消失之处默默道:“真的只有不到一成的存活率吗?”

元泓闻言笑道:“方才我看他态度不错,心情好,多加了几道护身符咒在他身上。只要不是倒了血霉的话,至少都有口活气吧!”

穆沐闻言,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顿时露出春风化雨般的恬淡笑容。元泓一看,真恨不得让眼前所有碍事的人都消失,好让自己好好疼爱眼前这人才是。

第210章:落神(四)

正在众人还在为觉非罗的离开而伤感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虎啸。

苏澈转过头来,看到虎先生头上趴着圆胖,圆胖抱着凤凰蛋,虎先生背上驮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法正,朝众人欢快地跑过来。

谁知还没等跑到苏澈面前,原本立在后方的元泓忽然两眼放光,张开双臂冲上前来。

“啊,好可爱好可爱!”

“好可爱的小猫猫!”

众人一听元泓的话差点没双脚一滑摔个仰倒,在乾元大陆怎么说也能威震一方的鬼蜮魔虎,在元泓面前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小猫猫。

穆沐后知后觉才发现这只魔虎过来,这也不怪他——道行太高的人,根本不会认为鬼蜮魔虎的存在是威胁,就跟人不会注意到脚边的蝼蚁是一个道理。

穆沐看到在元泓面前瑟瑟发抖差点没蜷成一团毛球的虎先生,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

元泓所在的上界确实有不少得到飞升的上古神兽,但既然是上古时期的神兽,模样就大都不好看,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是鬼身蛇头的玄武,就连白虎的长相也十分狰狞,哪有下界的小兽来得可爱?

元泓虽然没见过真正的猫,但穆沐跟他形容过,以至于元泓第一眼看到虎先生,就把它认错成了猫。

不过好在元泓在发现虎先生头顶趴着的圆胖后,已经发育成熟的虎先生又完全不能入他的眼了——试问有哪只成年魔兽的样貌是能和幼崽比拼萌值的?

于是被蹂躏了没两把的虎先生很快就被抛弃,元泓将圆胖抱在怀里亲个不停。

“小猫猫,你怎么还抱着一颗鸟蛋?要煮来吃吗?”

元泓抱着圆胖,又嫌弃圆胖抱着的凤凰蛋隔人,差点没给一掌拍到地上。

“前辈手下留情,这颗凤凰蛋,是我挚友的孩子!”

苏澈上前将凤凰蛋抢救过来,差点没吓出一声冷汗。

元泓正逗圆胖逗得开心,随口问道:“哦,你交友挺广,还有鸟朋友。”

苏澈及众人:“……”

一头黑线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元泓这种过于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元泓便貌似无心地说了一句:“这鸟蛋,若没有雌鸟孵化,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是颗蛋啦!”

苏澈想到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阿凰,心下一个咯噔,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站在苏澈身旁的安齐远握了握苏澈的手,掌心透过的温暖让苏澈稍微好过了一些。

就在元泓说话的当口,虎先生回过头轻轻地将背上昏迷不醒的法正叼起放到地上。

看怀里的圆胖嗷嗷叫想往法正身上扑,元泓由于圆胖的关系这才撇了躺在地上的法正一眼。

“啊哟,这里竟然有只雄鸟!但是怎么又是个佛修呢?你们这些下界的人可真会玩,什么乱七八糟的鸟人都有。”

众人再度:“……”

“法正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法正自幼与自己的爱徒相识,也算是他穆沐看着长大的。如今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穆沐十分心疼。

“这颗蛋如果没有雌鸟,是不是连你也孵不出来?”穆沐转身朝元泓道。

元泓听了果然炸毛:“谁说我孵不出来!别说一颗鸟蛋,就是……”

话说到一半,元泓发现不对,又立刻打住。

“嘿嘿,小沐沐你好坏哦!还对我用激将法啊?”

“若是能帮忙,做个顺水人情不也好?”穆沐道。

元泓一脸傲娇:“我做的顺水人情还不够多吗?若是没有我,这边除了你徒弟之外没一个人能活!”

“既然如此,再多做一个人情岂不更好?”

穆沐想了想,又加码道:“若是小凤凰能孵出来,应该也是非常可爱的。”

这下真是击中了元泓喜欢萌物的软肋,只看元泓撇嘴道:“既然你们都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把它孵出来好了。”

元泓又是千篇一律地手一挥,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在凤凰蛋上。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雪白的蛋壳上突地出现了一道裂痕,从裂痕里依稀可以看到里头有东西在蠕动。

另一边,昏迷不醒的法正也被安齐远喂了丹药,原本青白一片的脸色有了一些血色,看样子也似有将要苏醒的迹象。

苏澈想了想,躬身将被柔光笼罩的凤凰蛋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发生的胸口上。

有过了一阵,蛋壳内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已经有几块大的壳片被啄落,里头的小凤凰眼看就要破壳而出。

此时,法正也终于悠悠转醒。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只像落汤鸡一样的雏鸟从碎了一半的蛋壳里伸出头来。

一人一鸟眼光对视。

“啾啾!”

那雏鸟第一眼看到法正,便认定了他,颤巍巍地从余下的蛋壳中爬了出来,走三步跌一步地蹭到了法正面前,用小小的喙贴到了法正脸上。

“亏了亏了!这鸟怎么这么丑!”

元泓才不管那么多,他本心心念念地期待着这蛋里能孵出一个萌物,谁知道爬出来一个落了水的肉鸡,登时气得跳脚。

“这是,这是我和阿凰的孩儿?”没有心思理会元泓的失态,刚醒来就见到一只柔弱地依偎在自己胸前的小小鸟儿,心里顿时融化成水不说,一腔对阿凰的思念也随之满溢而出,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阿凰,这是我和阿凰的孩儿,真好!真好!”

法正轻轻地将小凤凰抱起,父子两紧紧依偎在一块。

小凤凰啾啾两声,噗地一下从小嘴里吐出一颗珠子,用小小的喙叼着,放到了法正手上。

“这是什么?”

法正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通体透红的小珠子,细细地探看,还能看到里头泛着仿佛在流动一般的琉璃光泽。

这颗珠子散发的甜美气息让法正感到十分熟悉,隐隐觉得这应该是属于阿凰之物。

还没等法正思考出个所以然,手中的珠子就一把被元泓夺过。

“做什么?快把阿凰的东西还给我!”事关阿凰,向来与世无争的法正难得地气急败坏了一回。

元泓却不理睬他,将珠子在指尖转动了几下,感叹道:“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珠子是雌鸟的元丹。我说这小鸡崽子怎么能这般快就孵化出来,原来是雌鸟将自己的元丹给了它。”

“前辈这是何意?”安齐远听元泓说的没头没脑的话,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嗯?”

看到元泓斜飞过来的眼刀,安齐远自觉失言,赶紧改口道:“呃,师母,这是何意?”

听到“师母”二字,元泓这才满意地回答道:“虽然有我的帮助,这雏鸟至少也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孵化。可是这雏鸟差不多两盏茶的时间就破壳了,我自然会觉得奇怪。”

“不过现在看到了雏鸟含着的元丹,那就不奇怪了。雌鸟为了能让孩子能自行孵化,临死前将自己的元丹渡给了雏鸟。所以即使没有我的帮助,这颗蛋也完全可以通过里头的元丹慢慢吸收天地灵气。待灵气聚集够了,自然就能破壳。”

“不过这样一来,雌鸟也就失去了涅盘重生的机会,只因它将生的希望全部留给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阿凰真的死了吗?”苏澈闻言,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

啾啾——啾啾——

看到自己的父亲呆若木鸡的样子,小凤凰抖了抖自己还十分短小的小肉翅,拍了拍法正的手臂,似是在安慰一般。

但听闻阿凰已死的法正,却也如之前的觉非罗一般心如死灰,脸上对着小凤凰勉强扯出的微笑比哭还难看,看得元泓简直要抓狂。

“不过说来也巧,若是这颗蛋没有遇上我,单凭内丹孵化的话,待它孵化之日,就是内丹完全消融之时。”

元泓耸耸肩道:“但是因为小鸡崽的孵化更多地是靠我,所以这个内丹几乎是完好无损,所以才能被小鸡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法正抓住了元泓言中之意,立刻朝元泓跪下问道:“虽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但既然阿凰的元丹还在,是不是阿凰就还有涅盘复生的机会?恳请前辈能出手相助!”

元泓嘿嘿一笑,道:“我最喜欢别人求我。如果我没看错,你额间这颗就是雄鸟的元丹,你的肉身完全是靠这颗元丹才得以存活。理论上说,上古凤凰一支的血脉,涅盘重生靠的就是这颗元丹。所以只要有肉身,将这颗元丹嵌上去,也就能活啦!”

“可是,可是阿凰的肉身……”

苏澈想将事实说出,却又怕刺激到法正敏感的神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活生生地咽了回去。

阿凰的肉身已毁,就是随便再找一具身体,也没有阿凰的音容笑貌,更没有阿凰的记忆,这样的复活到底有没有意义?没有人知道。

“前辈,有没有办法,能重做一具阿凰的肉身?哪怕他记不得我,完全失去了记忆,都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他能活过来!”

元泓闻言又跳脚道:“我都说了我不是女娲!整天让我造人是要怎样?”

“不过好就好在你这个情况跟那个什么长镜的还不大一样。那个长镜真的是完全死绝了,连跟头发都没剩下,但你这边嘛至少还有颗元丹。”

而且这颗元丹还是妖修最为关键的部位。

第211章:落神(五)

元泓眼珠子转了转,五指一握一张,掌心便出现了一尊神态慈祥的观音坐莲像。

“这尊观音像名曰‘再造之轮’,是上界顶级的一尊法器。”

元泓说罢从法正手中一把抢过阿凰的元丹,问也不问就将那颗元丹嵌到了观音的额间。

一时间,鲜红的元丹与观音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观音像的五官也渐渐改变,竟变成了阿凰的模样!

“阿凰!阿凰!!”

法正激动地看着观音像的变化,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哽咽。

“不用喊了,喊破了嗓子也没拥有,这尊观音现在还不是你的阿凰。”

将元泓递过来的观音像死死地抱在怀里,法正非常庄重地向元泓行了佛家的礼。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前辈出手相助。”

这个法器在乾元大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虽然目前看来还不知道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法正都是愿意尝试的。

“我已经把你情人的元丹嵌入法器,就说明这尊法器已经认他为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积聚信仰之力,让这尊法器吸收数以亿万记的信仰。这样,这尊法器就能逐渐化出你情人的肉身。”

“至于你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聚集这么多信仰之力,全凭你的本事了。”

苏澈闻言不禁插嘴问道:“可是这尊法器不过是成年男子的一掌来高,就算真如前辈所说能化出阿凰的肉身,那这肉身是会变为正常人的大小,还是只能像这法器一般……”

话还没问完,苏澈忽然脑中莫名地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下意识地就朝自己师父穆沐看去。

有种非常奇怪的直觉,让他觉得穆沐如今的个头,与这尊观音法器的大小竟然出奇的一致!

穆沐收到苏澈探究的眼神,叹了口气道:“阿澈,你猜得没错,为师也是靠着这个法器,才能重新拥有肉身。而且困于先天的不足,只要不出现,呃,特定的情形,为师只能维持这般大小。”

苏澈闻言心里一紧——也不知道师父是遭遇了怎样的磨难,才必须要用法器来重铸肉身。他在下界虽然一直思念穆沐,但却一门心思地以为穆沐在上界定是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拥有无尽的灵气和寿命。谁曾想飞升之后的穆沐竟然连肉身都被毁了?!

元泓舔了舔嘴唇,嘴角挂着饶有深意的微笑道:“小澈澈,你放心,你师父当然也能恢复常人大小……”

还没等元泓把话说完,便听到穆沐一句有些狼狈和尴尬地低喝了一声“住嘴”,硬生生地把元泓的话给打断了。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澈本想问个究竟,但看到穆沐脸色越发不好,便赶紧闭了嘴。

安齐远也趁机转移话题道:“师父,苏澈之前渡劫遭遇九天玄雷共凝,是不是与您也有关?”

之前他还一度怀疑苏澈的渡劫失败与法能有关,但现下向来,法能是一个连化神巅峰都无法突破,最后只能依靠阴蟾母蛊施展邪法来达到目的的无能之辈,又怎会有本事让九天玄雷共凝?这也太抬举法能了!

但在亲眼见到元泓的本事之后,安齐远就觉得苏澈渡劫失败的原因很有可能与眼前这位高人有关。

穆沐叹了口气,道:“你猜得没错,阿澈渡劫失败,确实是元泓所为。”

苏澈闻言瞪大了双眼:“虽然知道前辈,呃,师母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但徒儿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穆沐道:“如今这乾元大陆被法能折腾得满目疮痍,还不是追究这些前尘往事的时候。你们先将精力用于恢复这里的秩序。至于你们想知道的,师父必定会在合适的时间告诉你们。”

苏澈自然知道师父不会害自己,与安齐远相看一眼后,便从善如流地朝元泓与穆沐拱手:“谨遵师父吩咐。”

有了元泓这尊大佛坐镇,乾元大陆在安齐远的铁血手段和苏澈的怀柔手段并用下,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并且比之前还要井然有序。最大的不同就是各个修真门派之间的正邪之分已然淡化——既然向来是正道翘楚的佛修宗门若耶阁出了法能这样一个罪魁祸首,而向来是邪道代表的无赦谷安齐远却成了救世主之一,这孰正孰邪已经让人傻傻分不清,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去分清了。

原本式微的青阳洞因为有了元泓这尊根本没心思插手庶务的上神坐镇,又成了众修士向往的门派所在。

今年的入门试炼人头攒动,青阳洞又恢复了之前四大门派的荣光。

除了一直萦绕在苏澈心头的疑问之外,一切都渐渐步入了正轨。

苏澈虽然想探究真相,奈何元泓扣着穆沐霸占了玄冰洞终日闭门不出,苏澈也没好意思候着脸皮去打扰。

直到到了穆沐的生辰,苏澈忽然记起,才匆忙嘱咐安齐远备了厚礼前去拜贺。

虽然早在穆沐没有飞升之前就没有庆贺生辰的习惯,但苏澈想着这次是久别重逢毕竟不同以往,还是想向穆沐表达自己的心意。

两人拿着装着寿礼的乾坤袋上了玄冰洞,可刚接近,便听到里头发出阵阵耐人寻味的声音。

安齐远和苏澈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不可能不知道里头正在发生些什么。

苏澈先是臊红了脸,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走。

可刚走几步又觉得不对,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师父如今只得那点身型,怎么可能受得了元泓的折腾……”

苏澈犹豫了片刻,便想前去惊动结界,以打断元泓的好事。

“你疯了?!你觉得就凭你能拦得下元泓?”安齐远及时扯住了苏澈的手腕,“而且依我看他们那个样子,这种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现在才来操心,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苏澈闻言怒道:“所以这是我的师父,而不是你的师父!你当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安齐远听着也不高兴:“阿澈,你怎么说话的?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都把你的师父看成是自己的家人!”

苏澈和安齐远吵得不可开交,嗓门也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大。

玄冰洞里头悉悉索索地穿出来微不可为的哀求声,片刻之后,一阵剧烈的动响,里头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澈和安齐远还没来得及注意玄冰洞里的细节,就突地头上被浇了一盆冰水,外加还被一道弱雷劈了一下。

虽然不怎么疼,但那弱雷却是把两人的脸都劈黑了,头发都焦了一段。

“师,师父……”

苏澈和安齐远尴尬地对看一眼,弱弱地在洞外唤了唤。

“两个兔崽子,进来吧!”

好不容易里头的元泓发了话,这两个在乾元大陆已是掌舵人的年轻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一进玄冰洞,苏澈第一眼便是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穿着青阳洞白色道袍,真正能将“仙风道骨”四个字演绎得入木三分的穆沐的身影。

“师父!师父你已恢复如常了?”

看到已经恢复了原有身型的穆沐,苏澈早已将方才听门角的尴尬全部抛诸脑后,直接跑到穆沐跟前握住了穆沐的手上下打量。

穆沐被自己的徒弟看得很是尴尬,摇摇头道:“我这种恢复不过是暂时的,过一两个时辰就会重新缩小回去……”

还没等穆沐想清楚要怎么跟苏澈解释这件事,在一旁的元泓已经一脚把苏澈踹开,将穆沐搂到自己怀里。

“少对你师父动手动脚!”

苏澈跌坐在地,这才抬眼看到衣衫不整的元泓。

之前华丽繁复的外袍已经被丢在床脚,此刻元泓身上的红绸单衣也不过是松松地系了点带子,露出大片肌理完美的胸膛。

若不是知道眼前之人的斤两而且心有所属早已免疫,恐怕光是看到元泓这幅模样,世上十有八九的男男女女都想要将他关在自己的卧房中。

“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师父在飞升到上界之后道行尽失、肉身已毁,是我保住了他的元丹,并且用再造之轮将他的肉身重塑。”

元泓说完舔了舔艳红的嘴唇:“好在我之前闲着没事就把这个法器改良过,虽然不能使重塑的肉身一直保持原有大小,但至少在他情动的时候,能恢复几个时辰。”

“情,情动?”

苏澈愣愣地重复了一下元泓的话,回味到其中之意之后,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又想起方才在洞外听到的动静,真是连与穆沐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那师徒两一个看天一个望地,话题完全接不下去了。

安齐远清咳一声跳出来救场,感激转移话题道:“只是在下不明白,师父当年成功飞升,乃是我乾元大陆的头等大事。大家都是亲眼看着您飞升上界的,整个飞升过程毫无异样。为何师母会说您的道行尽失、肉身尽毁呢?”

“难道您但是的飞升,还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穆沐闻言叹气道:“哪儿有什么差错?我确实是真真正正地成功飞升了。”

“只是这种飞升与你们想的飞升,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两码事罢了。”

第212章:终章·师恩

原来,穆沐成功飞升上界之后,果然到了一个灵气充沛、山明水秀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

穆沐十分高兴,想着他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晋小仙,自然要谦虚谨慎,最好能先行拜会上界的前辈们才好。

谁知穆沐遍寻了数日,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仙人的踪迹,将神识放开搜寻,在方圆千里之内竟也没有任何灵识的波动。

这时候的穆沐已经开始察觉事情不对劲了——上界即便仙人的数目再少,但鱼虫鸟兽总该是有的,但他的神识连一丝神识都没有探寻到,便说明这方圆千里的地方竟没有一个活物!

这与天道的基本是相背离的,虽然灵气的多少得道仙人的数目并不直接相关,但至少灵气总会孕育或者吸引各种鱼虫鸟兽。

像现在这般连一丝一毫活物的灵识都没有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所处的这个地方可能并非是真正的上界,而是一个结界!

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是已经被关在瓮中的鳖,穆沐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想进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将他所在的结界搅得翻天覆地,目之所及无不七零八落、满目疮痍。

就在穆沐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结界的天幕轰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的时候,比结界里要浓郁成千上万倍的灵气顿时从裂缝中蜂拥而至,结界也开始出现地崩山摇即将全面崩塌的迹象。

可惜穆沐还没来得及高兴,从天际的裂缝中便伸出密密麻麻的绿缠藤,迅速地将穆沐的身体缠住。

尖利的荆棘刺入穆沐的身体,那尖刺中不知带有什么麻痹人的毒液,顺着刺入的尖刺注入到穆沐身体里,让他几乎在被缠住的那一刻就彻底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可恶可恶!这样一只小蝼蚁,竟然毁了我一个珍贵的法器!”

一道尖利的女声从天边传来,咋一听竟像是雷公打雷,轰隆隆的回音震得穆沐头脑发疼。

随后,他被那从天而降的绿缠腾抽了出去,穿过那道巨大裂缝,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这一砸穆沐只觉得浑身的骨架都要被砸散了,眼冒金星了半天才重新将视物的焦距对上。

环顾四周,发现他所在的殿宇堪称是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空气中灵气香甜,脚下祥云缥缈,与他还在下界时听说的上界别无二致。

这个殿宇极大,四周有高耸的用下界最顶级的琉冰玉制成的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个硕大的水晶球,若细细看去,还能看到水晶球里的景致各有特色,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一个球里面都美如仙境,足以让人迷幻沉沦。

穆沐又看了一眼,发现在他摔倒的地方不远,散落了一地水晶球的碎片。

从那突然出现的女声的气急败坏来看,他方才应该就是被关在了这样的水晶球里了。

还没等穆沐有所反应,便有一道鞭子狠狠地朝他抽了过来。

虽说在下界修炼的时候穆沐几经生死考验,也曾受过致命的重伤,但没有哪次会觉得这区区的鞭打比那些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劫难痛苦数倍。

“低等的下界贱货!竟然敢坏了我的元之幻界,该死!该死!!”

那女子一边咒骂一边抽打穆沐,几鞭下来,穆沐早已神识涣散,几欲断气。

直到后来穆沐才从出手相救的元泓口中得知,这负责掌管神器阁的上神名唤筱姬,那鞭子则可以直接抽打神识的夺魂鞭,被此鞭打到,能直接造成神识上的损害,可谓是厉害至极,也狠毒至极。

就在筱姬大发雷霆想要将穆沐抽打致死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说筱姬上神的元之幻境被一个刚飞升的小仙给打破了?真是让本座开眼哪!”

穆沐在恍惚中看到一抹如火的鲜红朝由远及近地走来,声音好听得简直可以让女人怀孕。

“元泓上神,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你可知道这三千元之幻境都是连通三千中世界的。乾元大陆的元之幻境坏了,若不及时修复,再有人飞升上界,可就不是这么好抓的了。”

元泓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穆沐,眸光微微一闪,但情绪很快就飞逝而过,脸上的表情像是以万物为刍狗的高冷姿态。

“元之幻境被毁正不过说明你无能罢了,与我何干?犯不着我幸灾乐祸,本座没有这等闲暇时间做此等无聊之事。”

“你!”筱姬差点被元泓气得飞起,虽然同为上神,但元泓的位阶可比她高得多,可以说是他们所在的上世界中最接近真神的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筱姬也不敢轻易招惹。

既然没法将气撒在元泓身上,穆沐这个直接导致元之幻境毁坏的罪魁祸首就是筱姬最佳的发泄对象。她二话不说,扬弃夺魂鞭就要往穆沐身上抽去,但下一刻,却被元泓动手抓住了鞭子。

“元泓上神,你这是何意?”筱姬气恼非常,“这下界的蝼蚁将我的神器打坏,我有权将他就地正法!”

元泓勾了勾唇角,笑道:“筱姬上神的脑子是不是有些不好使?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批元之幻界的产出物,都应该归我所有才对。”

“既然都归我,在当着我的面处理他之前,是不是该象征性地问问我的意见?”

筱姬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元泓上神见谅,我这也是气急攻心,都忘了这茬了。”

元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你记性不好我向来清楚,所以也会经常提点你一下。既然如此,这人我就带走了。”

元泓伸手将穆沐捞起,转身就要走,可下一秒,脚步却顿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脚踝,被筱姬的绿缠藤缠住了。

“元泓上神见谅,这个下界小仙虽然本应归你,但从程序上来说,应当是将其炼成丹药封瓶之后才能给你。你这样直接把原材料带走,与法不合。”

元泓挑眉道:“若我就是要带他走呢?”

筱姬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休怪我立刻上报明法堂,让堂主来处理此事。”

元泓听到“明法堂”三字,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虽然他在这上界地位超然,但招惹明法堂那帮老顽固也会惹来一身腥。

“好吧,你不就是怕我私藏这下界小仙嘛?我当着你的面,这就将他法力吸干不就可以了?”

元泓说罢,也不等筱姬答复,直接便用手卡住了穆沐的脖子。

被卡住脖子的穆沐双脚离地,本能地挣扎着。这也是他第一次清晰看看到了元泓的长相。

在略微失神的间隙里,穆沐瞬间失去了意识,而他的身体也因为灵力被元泓吸食一空,迅速地干瘪下去。在元泓松开手指的瞬间,穆沐的肉身也化作灰烬,消弭在空气中。

吸食完穆沐的元泓舔了舔嘴唇:“真是个好货,难怪有本事能将元之幻境打破。我已经好久没有尝到如此鲜美的味道了。”

“筱姬上仙,不知你可满意?这可完全挑不出错处了吧?反倒是你私自截留乾元大陆的这个元之幻境的上等活,想要用别的货来狸猫换太子。我知道你总是想要追赶我,但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占了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嗯?”、

筱姬看到元泓明显是已经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来兴师问罪的,脸色不禁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本来我还想等你再好好养着这个乾元大陆的极品小仙,等到你将他养肥了要制成丹药了,再来抓个现行的。谁知道这个小仙也真是有能耐,竟然将你的元之幻境都打破了。”

“哎,真是坏了我向明法堂告状的好机会呀!不过看在你的宝贝神器坏掉的份上,我也不再落井下石了。”

“只不过你以后做人可要小心点,动手脚前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知道?”

被元泓这一通数落,筱姬憋红了脸,小声地回了一句“知道”后,元泓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剩下筱姬一个人在珍器阁里跳脚。

闲庭信步地离开珍器阁,元泓经过了一个转角,确认筱姬的神识已经探究不到此处之后,突然加快了脚步。

回到自己的泰宁殿里,元泓随手一挥就是一个完全隔绝外界探视的结界。好在他这个人向来有浪费灵力布结界的习惯,设这个结界倒也是十分寻常。

元泓迅速拿出再造之轮,将悄悄藏在手心的一枚元丹嵌入了观音像中。

那观音的五官便迅速地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穆沐的模样。

“好在保住了元丹,你至少不会神形俱灭。”看到观音像面容有了明显改变,元泓大大地松了口气。

穆沐就这样被对他一见钟情的元泓给救了。

至于元泓用在造之轮将穆沐的肉身重铸之后,两人你追我躲的又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元泓成功地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而穆沐虽然从一开始的坚决抵抗到了软化后的半推半就,两人就此形成了事实上的夫夫关系。

唯一的遗憾就是元泓违背了上界的规矩偷偷救了本该成为丹药的穆沐,穆沐始终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所以元泓也从来没有得到真正的名分,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听了穆沐对往事的描述,呆滞了很长时间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师父,也就是说,这上界实际上是动了手脚,将三千中世界飞升的修士引入元之幻界的结界中,然后将其修为炼成丹药,供上界的上神服用?!”

“这岂不是太违背天道了?!”

元泓闻言嗤笑道:“不好意思啊小澈澈,这种让你很反感的事情,也正是天道规定下来的。不然你以为天道当时为何要将整个世界分为上中下三层?”

上世界只有三个,中世界却有三千,下世界则有九千。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转规律,正如乾元大陆所在的中世界,修士可以猎杀各种兽类取其内丹炼成丹药以提升修为,上世界的规矩就是将中世界飞升上界的小仙炼成丹药提升修为。

上世界以万物为刍狗,可谓是名不虚传。

“我们都以为自己追求的飞升是多么美好的事,谁知道得道飞升之日,竟然就是身毁人亡之时?!”苏澈讷讷地自言自语,飞升毕竟是他前半辈子一心一意追求之事,谁曾想到竟然还有如此龌龊的内幕?

“你师父对你确实是拳拳爱子之心,他知道了天道运作的规律,便恳求我阻止你的飞升。”元泓将穆沐搂在怀里,当着苏澈和安齐远的面,轻吻穆沐的鬓角。

“当时他愿意低头委身于我,提出的条件就是阻止你飞升。”

元泓摊手道:“正好与乾元大陆相连的元之幻境被你师父打破,要修复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明法堂的老家伙们要找人在元之幻境修复之前阻止有新的修士飞升,我就顺水推舟地把这个活接下。”

“你师父说,上界既然是这般样子,他宁可让你一辈子做一个无法修仙的普通人,也不愿意你历经磨难修炼飞升。”

“于是我就让九天玄雷共凝,把你劈得只剩下一缕神识,然后再将你的神识引到一个与你相貌相符的四灵根废柴的身上。”

元泓继续道:“只不过,我一直都不愿意穆沐这样见不得光的活着,他是我选定的伴侣,我必定要想办法让他重回阳光之下。”

“原本,天道的上中下世界是只能上而不能下的。但天道总是两面的,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拥有五灵根的人。”

苏澈闻言,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所以关键在于我?”

元泓点了点头:“所以我有意无意地制造了各种幻象,比如佛像流血泪之类的,引导你们发现了炼成五灵根的方法。”

元泓哈哈笑道:“你们果然不负众望,还是炼成了五灵根。但是五灵根要打通上世界和乾元大陆的通道,又必须体悟到大悲大恸,情感足以撼动天地才行。”

“我本以为你这种榆木脑袋,这辈子都不知道情为何物。谁知道竟出现了一个对你死缠烂打的小魔修和一个作死的法能。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切有意无意的巧合,让上世界与中世界的通道开启,我也得以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机遇下了界。在我下界之后,通道就很快关闭了,也不用担心上界那帮家伙来找我麻烦。只要我不在下界过多地干扰万物运作规律,天道也不会理睬我。”

苏澈恍然大悟道:“所以正是因为五灵根之人有可能会打通上下界之间的通道,所以天道才会暗指五灵根的人只要出现就必须铲除?”

一直沉默的穆沐点头道:“没错。像元泓这样在上世界已然是最接近真神的存在,他到了乾元大陆,那便已经是真神。若他想做些什么,你觉得乾元大陆有任何能与他抗衡的人吗?”

苏澈和安齐远不由想到元泓下到乾元大陆时祭出的那尊将法能等宵小都踩成了灰烬的大佛,就知道穆沐所言非虚。

“师父!”

苏澈跪在穆沐跟前,将脸埋在穆沐膝间。

虽然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但从他微微耸动的肩膀就能看出,他正在默默地流泪。

这样的师恩,又岂是几句感谢的话可以报答的?

若是没有穆沐,没有元泓,不仅是他飞升后要被元之幻境炼成丹药,连这乾元大陆也要被法能涂炭。

唯一欣慰的是昔日的伙伴们都还以各种方式活着,而穆沐对元泓也并非无意。

乾元大陆的一切都慢慢地在浩劫中恢复,人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能享受到岁月静好的滋味。

从玄冰洞出来,苏澈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脑中还是若有所思。

“阿澈!”

苏澈抬起头来,看到走在他前面几步的安齐远向他伸出了手。

思绪被打断,苏澈脑中出现了暂时的一片空白。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前方的这个男人,以及他张开的掌心中散发的温度。

苏澈将自己的手抵过去,与安齐远的十指相扣,紧紧缠握。

此时此刻,什么道修魔修、正道邪路都被抛到天界的尽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与这句温暖的真理,苏澈只觉得他之前那种一心向道的日子简直是浪费生命。

感谢共凝的九天玄雷,感谢一切机缘,让他重生后能遇到这个男人。

苏澈此刻的心中被暖暖的情绪所充满,四目相对的两人双唇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贴上。

“啾啾,啾啾就!”

一时的旖旎被小凤凰的叫声打断,苏澈回头一看,看到圆胖驮着已经长出一身黄色绒毛的小肥鸡欢快地从下方的台阶蹦了上来。

小凤凰被外出苦修的法正托付给了苏澈,法正则带着留有阿凰元丹的再造之轮,踏上了漫长的修复阿凰肉身之路。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确实不适合抚育小凤凰。

好在小凤凰很快就与圆胖做了好伙伴,青阳洞苏澈的小院里经常鸡飞狗跳,但却热闹非凡,多了之前未曾有的蓬勃活力。

苏澈看着小凤凰用小小的喙轻啄圆胖的脑袋,啾啾啾地指挥圆胖往前跑的样子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可下一刻,他的腰却被安齐远猛地一按,两人身体紧贴,安齐远的吻便这样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

“干什么!孩子们在看呢!”

苏澈的手抵着安齐远的胸,想将他推离自己。但在掌心感受到胸腔里有力搏动的心脏之时,却怎么也不舍得放开。

差一点,他与眼前这个男人便要阴阳两隔了。

“又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安齐远将苏澈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我还好好地活着,不用怀疑,你不是在做梦。”

无赦谷那场决战之后,虽然一切归于平静,但只有安齐远清楚,苏澈在那此后的很长一段里都会冷汗涔涔地在噩梦中惊醒。无奈之下的安齐远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身体的交合来向苏澈证明他还活着的事实。

虽然这种能与苏澈水乳交融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但却不希望苏澈终日在梦魇中不得解脱。

“你还想着修炼飞升吗?”结束了一吻后的安齐远笑问。

“怎么可能?!”苏澈回答。

“以前的你只知道修炼,现在也不想飞升了,有什么新的想法吗?”安齐远一边问,一边轻吻苏澈的额头。

“嗯……除魔卫道,除暴安良?”自法能叛变后,苏澈也不确定到底谁是道,谁是魔了。

“这种事就留给法正做吧!”

“那我也不知道了……”苏澈笑了。

“那就,陪我一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安齐远拉着苏澈的手,指着远方隐没在天际边的景色。

“好啊,带着圆胖和小凤凰一起!”

“为什么要带他们?!”

“哈哈,我偏要带!”

“那你要想办法说服我!”

“怎么说服?”

“你说呢?”

……

圆胖和小凤凰看着有说有笑并肩站在悬崖的平台上的两人,不知所以地同时歪了歪脑袋。

一阵山风吹过,夹杂着山百合的清香。

两只小萌物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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