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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渣受洗白攻略 上——夕夕里

文案:

苏漾绑定了一个渣受从良系统,每个世界都会穿成被攻君厌弃的渣受,为了早日回家,他开始兢兢业业地攻略已经不爱他的攻君们。

后来他发现这些本该是正常属性的攻略对象全特么货不对板!面对隐藏属性重度狂犬病的各位大佬,苏漾被迫使出你虐我身,我虐你心,虐完就跑的终极奥义大招╮(╯▽╰)╭

本文又名:

《我说我不是渣受你信吗》

《在异世当背锅侠的那段日子》

《一言不合就要开启炼狱模式》

暂定的世界:

1.总裁的爬墙小情人

2.王爷的逃婚未婚妻

3.大佬的卧底男盆友

4.鬼王的冷面书生

5.皇帝的心腹宦官

6.元帅的omega养子

7.末世霸主的丧尸情人

☆阅读指南☆

1.不要问这种系统的存在意义,纯粹是因为我想写啊!

2.1V1主受HE,一贯的无逻辑苏爽文,blx的渣作者只接受表扬拒绝批评哦~

3.听说收藏专栏就能把软萌哒渣作者抱回家噢(*^-^*)

4.因为某些不可控因素,第一个世界结局崩坏建议跳过,后面的副本口碑良好推荐食用,等完结后再精修哦,么么哒3

内容标签: 系统 快穿 穿书 爽文

主角:苏漾 ┃ 配角:很多 ┃ 其它:苏爽,洗白

第一卷 总裁的爬墙小情人

第1章

苏漾看着眼前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暗自吹了一个口哨,长得真尼玛好看啊,瞧这宽肩细腰大长腿,再看这这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极品啊极品,算是这个坑爹任务中唯一的福利了。

他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轻声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男孩清冽的嗓音稚气未脱,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显得既无奈又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

俊美的男人额角冒起青筋,明显动了怒。

他咬牙切齿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背着我偷男人是为了什么。”

苏漾心想,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耐不住寂寞啊。

这次的待洗渣受名叫苏姚,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浪蹄子,属于一日三餐都要被喂饱的类型,仗着年轻漂亮找了一个温柔多金的总裁男友,可惜对方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性冷淡,无法满足他饥渴的欲望,所以他果断决定爬墙。

不过他毕竟胆子小,跟人视频聊sao什么的还勉强凑合,真枪实战地约炮倒是头一次,结果吃了没经验的亏,准备不够充分被总裁大人发现了端倪,直接被抓了个现行,然后苏漾就穿过来了。

此时此刻的苏漾一脸淡定,完全没有身为一个奸夫氵壬夫的自觉,没办法,换你帮人背锅背成习惯,你也没感觉了。

他微笑道:“不如你先让我把衣服穿上,换个地方再谈?”

这尼玛是浴室啊,老子还光腚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这位总裁大人万分感激,因为要是再晚一点进来,他就要被外面那个奸夫xxoo了啊,到时候任务难度又要上一个档次了。

因为据他猜测,这位总裁大人应该是有严重的洁癖,一个妄图爬墙尚未成功的小贱人,总比一个已经爬墙成功的残花败柳强得多。

总裁大人看着他白净的脸蛋,终于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苏漾感激一笑,目光朝旁边的衣架扫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

总裁大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挂着一条几乎全透明的诱惑型黑丝胖次,要多氵壬荡有多氵壬荡。

苏漾深吸口气,暗骂一句妈卖批,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换上了那条内裤,赶紧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浴衣,然后就被总裁大人连拖带拽地拎了出去,甚至连奸夫的脸都没看清。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苏漾被晚上的冷风吹得一哆嗦。

能不冷吗,里面那条不像胖次的隐形胖次有点漏风,下身凉飕飕的。

而且外面这件浴衣也很坑,不提领口开得有多大,就说长度,原主一米七二的身高,竟然刚刚遮住销魂的小翘臀!小腿乃至大腿都非常招摇地露在外面,简直非常地寡、廉、鲜、耻!!

但他并不会用娇弱的方式博取他人同情,那种段数太低了,根本就不符合苏漾几乎要外泄的男子气概!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克制地打了一个喷嚏,果然,下一刻总裁大人就把自己的大衣外套扔给了他,虽然动作粗鲁了点,但人家刚被戴了绿帽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漾矜持地道了一句谢,那表情就像一朵矜持而又骄傲的白、莲、花!

没错,像原主这种四处勾搭男人,饥渴难耐的小浪蹄子最好的洗白方式就是——矜持、骄傲、纯洁!

虽然听上去很扯,但根据丰富的实战经验表明,这种方案极为有效。

总裁大人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上了车,苏漾在车外站了几分钟,终于耐不住彻骨寒风钻进了副驾驶座,然后矜持、骄傲地坐在那里装白莲。

车里一度陷入某种极为尴尬的气氛。

某总裁沉声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说什么?苏漾呆滞了一瞬,这才想起来他是用陈诉冤屈把总裁大人骗出来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冤可陈!

他只是想穿上衣服,并且离开那家号称约炮圣地的知名酒店,因为很快情敌就会带着记者出现。

原主正打算进军演艺圈,在这个当口出丑闻,势必会身败名裂的。

苏漾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微笑,实则在脑内进行头脑风暴,虽然装纯洁小白莲很容易,但是今晚这件事要怎么解释呢?

这可是被直接抓到现行了啊马丹,原主这蠢货,没经验不知道问度娘么!?

傅洲冷冷一笑,把车门推开:“既然没话可说,就滚出去吧。”

苏漾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总裁你变了!你的温柔人设呢?

如果傅洲听到他心里的话,肯定一脚把他踹出去,去你妈的人设,恋人往自己头上种草这种事是一个男人能忍的吗?何况他还有严重的感情洁癖!

苏漾看他冷漠的表情,心想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走,这个当口离开,以后就是一个天一个地,想见着面就难了。

“傅洲!!”

他骤然低喝一声,总裁大人愣了整整三秒钟,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竟敢跟他大呼小叫。

苏漾的表情比他还冷漠,他眼神冰冷,一字一顿道:

“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我没问过你,你也从来没说过,傅洲,傅大总裁,你有爱过我吗?”

傅洲被他生生气笑了。

“我有没有爱过你,我供你衣食住行,供你上一流大学,你说想拍戏,我二话不说帮你打通关系,内定了一部电影的男二,我爸妈和姐姐不喜欢你,我直接带着你从家里搬出来,这样,你还有脸说我不爱你吗?”

没脸……

傅洲指着车门,冷冷道:“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滚出去!”

苏漾脸色发白,眼眶开始泛红,一双黑葡般明亮的眼睛立时蒙了一层水光,他抬着下巴,一脸倔强地看着傅洲。

“既然你爱我,为什么又不肯碰我,我主动亲你都会被推开,你让我怎么想?如果这么勉强的话,当初为什么要追我,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吧!”

傅洲打开车窗,窗外的冷风疯狂涌了进来,苏漾被冻得浑身哆嗦,却坚强地、敬业地表现一个深闺怨夫的控诉和愤恨,同时不忘骄矜地昂着脖子。

总裁大人点燃一根雪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因为我不碰你,所以你就饥渴难耐地找别的男人干你?”

苏漾心虚地咽了口口水,虽然总裁大人说的完全正确,但他坚决不能承认。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受伤,幽幽叹道:“我若是真的有心爬墙,又怎么会留下那么多破绽让你察觉。你不会觉得奇怪吗,有人会蠢到用家里的座机预定酒店吗,而且还把对方的照片留在家里,好像生怕你发现不了一样。”

傅洲深深地拧着眉头,这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谁故意恶作剧,没想到真的在酒店里抓到了人。

苏漾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缓声道:“我是故意的,其实就想让你着急一下,没打算来真的……”他微微一笑,“不过你来的这么及时,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呼……总算圆回来了,非常值得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按照以往的惯例,傅洲对自己的恶感应该消失了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后台查询系统,一道透明光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默念“当前进度”,然后屏幕正中央出现几个鲜红放大并且加粗的字体。

【当前进度:0%】

“……”

苏漾难得有些呆滞,他偏过脸看向这个一脸冷漠的男人,脑海中闪过无数道晴天霹雳。

卧槽这简直不科学!!!

“你不信我?”

傅洲熄灭了雪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信你,但我发现我们并不合适,分手吧。”

“……”

然后苏漾便被强行推下了车,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结果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留下一道潇洒的汽车尾气,就这么干脆地消失在夜色中。

“麻痹冻死个人了,我还没穿裤子啊!”

他在心中哀嚎,但面上仍旧维持住骄傲、矜持又纯洁的小白莲气质,默默等待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总裁大人回头。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傅洲,而是闻讯而来的娱乐记者。

第2章

苏漾其人非常地要脸,这与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父母都是演员,作为星二代,从幼年起就学会了在人前表演,时时刻刻表现得大方得体,讨人喜欢。

这是一种习惯,尽管他知道自己并不如别人所认为的那样优秀,但他已经习惯了受人喜爱、活在赞美声中的生活,所以拼尽全力也要维护良好的形象,哪怕要为此付出许多的辛苦和努力。

他一度怀疑这个破系统选中他的原因就是这个,因为他无法忍受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无法忍受被谩骂和鄙夷,甚至连一星半点的污点都不允许存在,所以才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洗白原主。

然而此时此刻,他正遭遇一项重大的挑战。

就在两分钟前他遇到一位油盐不进的恶毒总裁,并被他狠心丢弃在马路边。

两分钟后的现在,他收到系统的提示,大波狗仔正朝他迈进,他们将会拍下自己站在某知名约炮酒店门前,踢踏着人字拖,裸露两条白皙幼滑的大长腿的不雅照片……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现在想逃显然来不及了,想一想,他穿着人字拖在前面跑,十多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跟在后面追,先不提影响市容市貌的问题,一旦被拍到脸,他就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

苏漾静静地站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傅洲,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

……

折腾了大半宿,苏漾最后被好心的记者姐姐送回了自己的狗窝。

说是狗窝,绝不是在侮辱苏姚,而纯粹是在侮辱狗。

苏姚爹妈去得早,只留下这套不算宽敞的公寓,他勾搭上傅洲之后就没回来过,这地方也闲置了整整半年。

满屋发臭的外卖盒,床铺满是潮湿的霉气,地上找不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连阳台都堆满了货物,跟垃圾堆无异,别说睡一晚,就连找地方坐一晚都够呛。

苏漾感到了深深的绝望,衣服钱包证件以及手机全落在酒店,明早必须回去一趟取出来,他现在一贫如洗,连请家政公司的钱都没有。

他倒不担心那个奸夫拿了他的东西作要挟,那人有家室有小孩,只是想找男人尝尝鲜罢了,苏姚满意他的相貌和尺寸,一拍即合约了419,以后再见到也还是陌生人。

他问系统:“那个买通记者拍我的小贱人叫什么名字。”

眼前立刻弹出一个红色对话框:是否消耗50个经验值购买信息。

苏漾果断选了“是”,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经验值由5500变成了5450,每个世界的任务奖励是1000,他来这个世界才半天,已经花去了150。

你问另外100经验值花哪了?自然是一开始的危机提醒,否则他哪里知道情敌带记者来酒店,提前带傅洲出来躲过一劫,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傅洲这个男人如此薄情寡义!

正咬牙切齿,面前的光屏已经显现出【桑原】两个字,并附上一张高清无码无死角的帅气全身照。

苏漾把这个人的样貌和名字牢牢记在心底,他初来乍到,除了原主的记忆其他一概不知,不得不谨慎行事。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叫桑原的男人是傅洲母亲的朋友的儿子,长得不错,不过跟原主这种清纯风格不太一样,他的容貌偏艳丽,傅洲对他观感一般。

苏漾把苏姚跟桑原二人仔仔细细地比较了一遍,无论是从相貌到才华,还是从家世到性格,或是从人品到智商,桑原都绝对占据碾压性优势。

那么,苏姚这小浪货到底是哪里戳到了总裁大人的点?

……

与此同时,傅洲的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他的父母、姐姐、叔伯、阿姨、公司下属、商场上的朋友甚至是敌人,在这天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全都默契地打来电话慰问他的生理健康问题。

傅总裁冷漠地挂断电话并关机,大半夜的都犯什么病,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烦躁地打开电视,借助午夜新闻催眠,结果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主持人的嘴里蹦出来,傅洲猛地睁开眼睛。

虽然是晚上,但是视频中的画面非常清晰,失魂落魄的少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黑色风衣将他纤细的身躯完全包裹住,衬得一张小脸白皙而脆弱。

面对众多狗仔媒体的包围追问,他始终只低垂着脑袋,紧紧揪着身上的外套,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这件从国外特别定制的外套全世界只有一件,而它的主人正是傅氏总裁傅洲。

“苏先生,这件大衣是傅总的吗?你是跟他一起来的吗?”

“苏先生请你说句话好吗,傅总去哪了?为什么只剩你一个人?”

“苏先生……”

一直沉默以对的少年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地抬起眼,紧抿的薄唇颤了颤,最后只说出一句话:“我们分手了,他刚把我甩了。”

苏漾一生下来就跟娱乐圈打交道,自然深谙狗仔这种生物,你不能饿着他们,必须喂点食物,所谓食物自然就是热点新闻。

果然一句话便引起他们的热烈回应,这一对从曝光起就一直在媒体面前狂秀存在感,秀了整整半年的狗男男就这么愉快地分手了?!

大新闻啊!!!

场面瞬间控制不住,接下来每一个问题都围绕着他们分手的原因进行,苏漾被追问了接近半个钟头,终于忍耐不住满腹的委屈,红着兔子眼,看着镜头缓缓开口。

“因为……傅总他对着我,硬不起来,我们不合适。”

哗——!!!!!!

众所周知傅洲是一个相当洁身自好的男人,快三十了也没正经谈过几个对象,苏姚是他首次公开承认并高调带出门的情人,结果这两人分手,却是因为那种事不契合,于是群众们果断放飞了脑洞。

#傅氏总裁原来不!行!#

#钻石王老五单身多年背后的辛酸真相#

#相约情趣酒店,结果黯然分手,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没人再关注苏漾为什么衣衫不整地坐在知名约炮酒店门前,也没人再关注所谓知情人士的爆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原来B市首富,傅氏总裁傅先生,有那方面的缺陷!简直非常值得跟踪报道个十天半个月压压惊!!

傅洲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红着兔子眼的某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发现,这么多年从没给过半点反应的老二,竟然有抬头的趋势……

第3章:(捉虫)

问:傅洲为什么唯独看上了苏姚?

答:因为他觉得这孩子跟他自己是一路人。

那么傅洲是什么人呢?

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已经走上事业巅峰的人生赢家,在父母和姐姐的眼里,他是个贴心能干的儿子和弟弟,在情人眼里,他更是个处处周到的温柔情人。

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没错,说的就是傅洲。

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为了招人嫉恨而存在的,只存活于都市言情偶像剧和中二言情小本本里的男主男配集合体,而且男女通杀!老少咸宜!

氮素,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也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恼,没错,他是真的……不行。

从年少开始接触这方面的启蒙知识起,他就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不、举。可以说是晴天霹雳,惨绝人寰,痛不欲生,心如死灰!!

并非没有咨询过医生,生理和心理的都有,治了好些年愣是没什么效果。

虽然内心饥渴得不得了,但是硬件不配合也没有办法,白瞎了总裁大人这八块弹性十足的性感腹肌,还有那非常雄伟的尺寸,简直虐身又虐心。

但是谁都知道,这种苦恼必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事关男性的尊严问题,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例外,唯有带进坟墓里最为保险。

为了掩饰自己的隐疾,他学会了伪装,走清心寡欲的禁欲风格,交往的对象一个比一个纯,一般都停留在拉拉小手,简单的礼节性拥抱的程度上,一旦对方有逾矩的倾向,他就果断喊停,坚决不留任何暴露的可能性。

傅总就这么悲惨地度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实在是身心俱疲。

到了快三十岁,他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遇到了苏姚。

两人相遇在一间偏僻的咖啡馆,苏姚当时正因为没有钱而辍学打工,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这孩子就红了脸,看上去青涩又纯情。

傅洲当时想的是:多纯的小孩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苏姚想的却是:这位先生看上去好强壮好威猛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419?

虽然脑电波跑偏了,但是傅总并不知道,他觉得自己迟到的春天终于还是来了。

在他眼中,苏姚就像只干干净净的小白兔,拉拉小手都会脸红地甩开,肯定清心寡欲得跟小龙女似的,两人谈一场柏拉图式恋爱,然后一起到老,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抱着这种心态交往了半年多,傅洲对这个听话又不粘人的小情人万分满意。

可惜,他没有料到这朵小白莲不是真的白,而是隐藏属性为饥渴、氵壬荡、耐不住寂寞的小浪货,于是果断悲剧了,直接被兜头泼了满满一盆绿漆。

——透心凉,心飞扬。

其实在傅总心里,他介意的不是戴绿帽,当然,这个也是有一些在意的,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却是,这小浪货竟然想玷污他守护了三十年的贞操,这必须绝对不可以!

什么都别说了,分手吧。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越来越精神的小弟弟,有些事情似乎已经脱轨了。

……

苏漾并不知道自己哭了一场治好了某人的“不治之症”,他在门口的过道上将就了一整晚——没办法,受不了家里的那股味儿。

深秋的夜晚凉如水,一觉醒来头昏眼花四肢乏力,第七十九次诅咒某总裁这辈子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全部生儿子没有小唧唧,然后晕乎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啧,好像恶毒了点,算了管他呢。

从垃圾堆一般的公寓里翻了一上午,总算找出一件还算干净的高中校服套在身上,想了想,又找了个深色鸭舌帽戴头上,这才敢出去见人。

苏漾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昨晚的酒店,从客房服务部取回自己的皮夹和手机,确定财物没有丢失,顿时松了口气。

慢悠悠地走出酒店,昨晚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已经决定放弃傅洲这条路。

虽然攻略攻君是最为直接快捷的一条路,但是碰到傅洲这种硬茬,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魅力有限,并非是个男人就会喜欢。何况他不喜欢对别人死缠烂打,不但显得掉价,而且难看。

想要让一个男人回心转意,方法多得是,自降身价是最蠢的一种。他要让苏姚这个形象脱胎换骨,大放异彩,让傅洲知道自己抛弃了一件怎样的珍宝。到那时,他就不信他不后悔。

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和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否则怎么会有红白玫瑰的说法,是红玫瑰还是蚊子血,其实不过在人的一念之间罢了。

就现有的资源来看,他那部电影男二的角色已经签过合同,傅洲钱都花了,肯定不会撤资,否则一定会被媒体报道,说他恼羞成怒报复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坐实不举的传言。

苏漾数了数皮夹里的现金和卡里的金额,应该足够他活到十一月电影开拍,在这段期间内,他只要扮演一个品学兼优的乖学生就好。

不过原主已经很久没听过课了,他打开手机查了下本学期的课程表,忽然撞到一堵坚实的人墙,顿时眼冒金星。

眼前是七八个彪形壮汉,清一色的墨镜加黑色制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苏漾赶紧压低帽檐鞠躬道歉。

“对不起啊大哥,怪我没看路,下次一定注意。”说着转身就要跑路。

有人粗声粗气地问:“你是不是苏姚?”

苏漾连连摇头,然后下一秒就被人把帽子掀了。

“……”麻痹没礼貌!!

他干笑两声,弱弱提醒道:“那个,几位大哥,现在还是白天哎。”打劫绑票勒索是不是应该晚上再来?!

一个黑脸大汉道:“傅总要见你,跟我们走。”

卧槽,真特么怕什么来什么,昨晚刚往人家身上泼完脏水,尼玛今天就找上门来,肯定不是纯粹喝喝茶聊聊天这么简单吧!

苏漾笑道:“不如改天怎么样,麻烦你们跟傅总说一声,我今天其实还有课,不信你看我课表,迟到不太好。”

那人面无表情道: “你觉得呢。”

苏漾:“……”

被几名壮汉绑上车的时候,苏漾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

某知名约炮酒店门前,一名出租车司机怒骂出声:

“妈的!还有没有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说好取完钱包就来付车费呢!!”

第4章

苏漾自认为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但是此时此刻还是有点小小的忐忑。

试问,若你在媒体面前造谣一个男人不能人道,搞得全世界都以为他真的不能人道,你还有没有胆子再去找他?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苏漾偷偷打量车里的四个男人,认真思考把这几人放倒然后逃走的可能性有多大,结果概率低得让他差点哭出来,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真令人绝望TvT

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倒是挺多,但是价格太高,随便一个电棒都要好几百经验值,先不说能不能顺利逃走,就算这次成功了,下次呢?总裁大人能放过他吗?

不过这次的确是他失算了,低估了傅洲这个男人的铁石心肠!

他自信昨晚的表演足够逼真,任谁看来,都是一个悲伤绝望的失恋少年面对紧追不舍的狗仔,一怒之下才说出无法挽回的气话,是可以理解并且原谅的。

何况以傅氏总裁的人脉,足以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完全没必要跟他较真。

但是现在这情况,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不只是不一样,简直是背道而驰!要是因此被傅洲记恨上,以后还混个屁,直接去国外发展得了。

由不得他纠结,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苏漾被拎小鸡仔似的拎上了楼。

根据苏姚的记忆,这里正是他跟傅洲二人同居的秘密公寓,以傅洲的财力来说算不得多么豪华,顶多算是宽敞,不过地理位置好,距离傅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和苏漾的学校都很近,出行很方便。

那几个黑衣男人把苏漾扔下就出去了,似乎就住在隔壁,还好原主没蠢到带男人回家,否则早八百年前就被发现了。

苏漾稍稍定下心,环视一周没看到傅洲的人影,便自顾自坐下,他得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屋子里很暖和,沙发也很软,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找到了寄宿之处,无知无觉地就已经躺下睡着了。

昨晚折腾到一两点才停下,之后又在过道里吹了一晚上的凉风,要不是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也撑不到现在。

傅洲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个坏他名誉的男孩毫无防备地侧躺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宽松的校服有些凌乱,那具包裹其中的纤细身体显得尤为稚嫩,比第一次相遇时,又增添了几分优雅从容的气质。

他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蹲在男孩的面前,细细地打量。

视线从细长的脖颈移到巧致的耳朵,然后是紧抿的淡粉色唇瓣,挺翘的可爱的鼻尖,每一处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全都变了。

他从中读出了诱惑的味道。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这样的不同,一丝一发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觉醒前和觉醒后的区别?从前怎么看怎么纯情寡淡的少年,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异常撩人。

这种感觉很新奇,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尝过情欲味道的人而言,就像在眼前缓缓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扇门后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一定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令人沉沦的世界。

他伸出手抚上苏漾的脸庞,骤然一惊,怎么会这么烫?

……

苏漾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他动了动,发现手背上贴着消毒棉,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卧了个大槽!!!难道傅洲怀恨在心,给他注射了毐品,好让他身败名裂?!!!

麻痹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吸毒贩毒的人了,简直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他一跃而起窜出房门,大吼一声:“傅洲你给老子滚出来!我跟你拼了!”

什么气质,什么骄傲,什么矜持小白花,全特么给老子见鬼去吧!!

傅洲穿着居家服,从厨房端出一碗甜汤,静静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哦?你要怎么跟我拼?”

“呃……”苏漾干笑两声,道:“其实、其实我做噩梦了,以为还在梦里呢。”

傅洲的冷笑成功让苏漾醒悟过来。他虽然烧的糊里糊涂,但是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要是傅洲真的给他注毒,怎么会任由他睡在自己家里,肯定是要扔到人多的地方,再约几个狗仔,这样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嘛。

傅洲眯了眯眼,体贴地没追问所谓“噩梦”的内容是什么,值得他要跟自己拼命,而是温柔地笑了笑。

“既然做噩梦了,就过来喝碗甜汤,压压惊。”

说着把碗放在餐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他明明笑得很温柔,但是苏漾愣是感受到了一种不容违逆的气势,终究没胆子拒绝,挪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这甜汤应该是傅洲自己打算喝的,总不能有什么问题吧……

他这么想着,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

“!!!”卧槽真特么难喝ヾ(`Д)

傅洲拎开椅子坐在边上,缓声道:“红枣姜茶,去风寒的,我熬了整整一个钟头。你敢吐一个试试。”

苏漾:“……”

他屈辱咽下那口姜茶,第一次萌生了中途放弃任务的想法。

……

系统:你至于吗。

苏漾:我不想回家了,我选择死亡。

第5章

苏漾没有死成,所以他坚强地把那碗姜茶全部喝进了肚子里,诡异的辣感停留在咽喉间,久久散不去。

作为一个从小挑食到大的娇惯小少爷,他终于认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肤浅,胡萝卜能叫难吃吗,芹菜能叫难吃吗,葱花香菜能叫难吃吗,在姜茶面前被爆得连渣都不剩,

他默默祈祷:主啊,只要你让我回去,我保证做一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不挑食不浪费的好孩子!

傅洲检查过剩碗,满意地点头:“完成得不错。”

苏漾如死尸一般趴在桌子上,哀怨道:“你想杀了我就直说,我保证不反抗。”

傅洲剥开一粒太妃糖塞进他嘴里,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简直可以用慈祥来形容。

“没你想得这么严重,不过就是诽谤造谣,侵害了我的个人名誉,导致傅氏集团股票大幅度动荡,一夜之间损失过亿而已,我帮你咨询过律师了,蹲个十年八年监狱就好。”

“……”苏漾吞了口口水,道:“傅总,我书读的少,你可别骗我,今天早上所有相关的报道都撤了,网上的视频也都在一夜之间删的干干净净,后续影响应该不大吧。”

“是删了,但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心虚,不敢面对现实。今天一天之内,公司总部接到不下二十通专治阳痿的服务推销电话,他们告诉我,只要坚持治疗就一定有希望,千、万、别、放、弃。”

“……”

麻痹好想笑但是必须忍住!!

傅洲走到他面前,弯下身子和他对视,这距离太近,几乎快要碰到彼此的鼻尖,以至于苏漾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隐隐推测,对方应该不太高兴。

他嘴里包着奶糖,含糊不清道:

“傅总,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真的,我没想伤害你的名誉,只是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我遭受重大打击,一时脑子不清楚说错了话,我愿意出面帮你澄清这个误会。”

虽然澄清也没用,他在心里暗自补充。

这个道理傅洲当然也懂,即使他现在贴出医院的证明,解释自己并没有所谓的隐疾,公众也只会认为他花钱造假,有些人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的,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什么名门之后青年才俊,什么年少有成B市首富,也不过是个不能人道的废物,他们想听的不过是这个,从别人的不幸中寻找优越感,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如果是昨天之前,傅洲现在恐怕真的有杀了苏漾的心,任谁都不能接受自己小心翼翼守护了十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公之于众,那种强烈的自卑情结足以让一个男人变得疯狂,进而失去底线原则。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他所有的不自信全都来源于生理上的残缺,而如今他已经获得了新生,尽管还不太彻底,却也不会再惧怕流言蜚语。

所谓底气,所谓行端坐正,大抵便是如此。

他看着苏漾开开合合的樱色唇瓣,奶糖的香甜气息在鼻尖萦绕,淡淡的奶香味混杂着甜蜜的味道,不禁有些意动。

他问:“想坐牢吗?”

苏漾一顿,果断摇头:“不想……”

“很好,那就乖乖听我的话。”傅洲道:“既然已经造成了糟糕的后果,不如我们先谈谈怎么补偿吧。”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苏漾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脑子转的飞快,总裁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他补偿?用什么?肉体吗!

想到这里他点开系统光屏,打开当前进度那一栏,发现进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7%,顿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男人。

——why???

难道他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不会的,他从小睡觉就很安分,动都不会动一下,更别说做出什么事!

难道总裁大人其实是个抖M?卖乖装深情没有半点用处,在媒体面前黑他反而戳到他的G点?

偶像剧里不是经常有这种套路吗,男主对端庄大方的富家女配永远不屑一顾,对那些不走寻常路,处处跟他对着干的草根女主反而青睐有加,甚至不顾一切地追求!

比如那什么什么花园,还有什么什么雷阵雨,总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虽然傅洲看上去属于比较正常比较精英睿智的男人,但是他也是个总裁啊!就是传说中那种一言不合就要天凉王破、动不动就要承包鱼塘的特殊物种,当然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看待!

苏漾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但是尚且抱有一丝怀疑,他迫切需要验证一下。

傅洲并不知道他觉醒了神奇的脑洞,却是在兀自盘算自己的小心思。

他今天咨询了一直以来的主治医师,对方告诉他,这种情况的出现,很有可能是因为某种特殊情境的刺激引发了极致情感体验导致的,比如超出个人所能承受的冲击或压力,进而激发了性反应。

既然苏姚是刺激源,那么只要把他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会完全治愈。

他淡定地盛了一碗白粥,转身递给苏漾,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补偿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你留下跟我扮演情侣,帮我挽回形象。”

苏漾一愣:“可是我们刚分手啊,而且我还在媒体面前说了那种话。”

“小情侣闹矛盾不是很正常,一时气不过说几句难听话也可以理解,”他顿了顿,用修长的食指抬起苏漾的下颌,轻声道:“或者你更喜欢被学校退学,被经纪公司冷藏,然后进监狱消耗青春岁月?”

“……”卧槽不用这么狠吧!

傅洲用温柔的,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告诉他,就是这么狠。

被人这么威胁,苏漾气得脑袋发昏,骤然想起这人很有可能是抖M性格,此时不正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吗?

他顿时瞪起杏眸,面含薄怒,道:“傅洲,你太过分了!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只见他动作敏捷而精确,手起碗落,一碗温热的白粥就这么洒在傅总整洁衣服上。

要是他个子再高点,也许就直接倒在总裁大人头上了。

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傅洲愣了整整一分钟才回过神来。

——生平头一次,如此想用暴力解决问题!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孩内向腼腆小家子气,而且性格懦弱,哪怕骂两句都会吓得掉眼泪,虽然从昨天起这种形象已经开始淡化,被一个新的、鲜活的形象所取代……

但是,他还是大大低估了这孩子的胆量。

傅洲深吸一口气,唇角泄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衬衫扔给苏漾。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等我洗干净了再跟你算账。”说罢人已经大步走进了浴室。

苏漾抱着那件脏衣服蹲在浴室门口,心有余悸。

说起来他这辈子鲜少怕过谁,但自从绑定这个破系统,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也懂得了身不由己的悲哀之处。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娱乐圈占了半壁江山的超级偶像苏漾,而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苏姚,命运之子动动手指就能把他压死。

他惴惴不安地打开系统界面,忐忑地选择当前进度,然后显示屏上几个巨大的鲜红字体映入眼帘。

当前进度:0%

WTF??!!

之前的7%进度呢?系统故障了吧?绝壁是故障了吧!!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喂!!#

#我可能遇到了一个假总裁TvT#

#强烈请求读档重来QAQ#

第6章

苏漾简直被自己蠢哭了,怎么试探不好,非要从老虎头上拔毛!

这下好了,证明总裁大人不是抖M,但是很有可能因为他的举动变成抖S,简直泪流满面QAQ

苏漾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情商一般,也就比平均水平高那么一点,他最大的优势是讨人喜欢,也就是擅长迎合别人的喜好。

但是问题来了,这个反复无常的总裁大人,他的喜好是什么,特么根本就猜不透!!

他蹲在浴室门口怀疑人生,傅洲一开门就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在浴室洗完澡火气其实已经消去一半,现在见到他这样,另一半的火气也在隐隐消退中。

傅洲伸脚踢了踢他,苏漾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顿时抱头道:“好汉饶命,小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傅洲被他生生气笑了,这小孩总有办法惹怒他之后迅速灭火,搞得他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就憋气得难受。

“说说看,你错在哪了。”

苏漾立刻老老实实道:“您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可我非但没有珍惜,反而对您大打出手,性质极其恶劣,人品非常糟糕,但是看在同居一场的分上,请您务必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傅洲抱胸饶有兴趣地听他说完,眯眼道:“反省得还算彻底,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悔改之心。”

“有有有,必须有!”苏漾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契约同居人,一定会在媒体面前维护您高大英伟的形象,绝不给组织丢脸!”

傅洲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不过对于这个男孩却不敢再掉以轻心。

他一会矜持傲慢,一会叛逆冲动,一会又乖巧听话,简直就像人格分裂一样,对于不可预测的人,他终究还是存着几分提防之心。

他并不知道,苏漾所做的所有改变都是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却每每找不到重点,所以屡战屡败。

尝到败绩,苏漾也并不觉得沮丧,说到底他才穿过来一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既然住在一起,摸清对方的脾性应该不算难事。

在傅洲的监督下吃完一整晚白米粥,又喝了一粒退烧药,这才回房睡觉。

他想,这位总裁大人其实是一个好人,自己这样骗他会不会过分了点。

有事装死,无事装逼的系统一秒上线:

“你只是把伤害了他感情的渣受洗白,还他一个完美情人而已。”

苏漾嗤之以鼻,“你也不问人家想不想要。”

于是系统又开始装死。

……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九点钟,傅洲已经去上班了,药放在餐桌上很显眼的位置,想来是傅洲为了提醒他别忘了吃完药再走。

苏漾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课表,十点钟似乎有一节专业课,刚好能赶上。

原主原本只是为了混一个B大的毕业证书,因此进了比较冷门的哲学系,要是换成声乐、表演、乃至播音主持苏漾都有自信能驾驭,偏偏是这种玄乎的东西,是他几辈子都没接触过,并且毫无兴趣的。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转系一条路可走了。

按照傅洲的财力应该不算难事,等这学期一结束他就申请转走,至于转去哪里倒是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以前学过的就没有必要复习了,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学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

上学之前,他先联系了一家保洁公司,把原主那栋小公寓重新打扫归置了一遍。

虽然暂时跟傅洲契约同居,但是以目前的进度来说,随时有被扫地出门的危险,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露宿街头的下场。

这个原主可是脆弱到了吹一夜冷风就会发烧的程度,要知道,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感觉,没错,拥有A级体质的大少爷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以前苏姚上下学是有司机接送的,但是鉴于他大多数时候不会去学校,久而久之司机大叔也就不来了,所以苏漾是自己坐公交车过去的,路程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所著名学府在华国算是颇负盛名,每年培养大批社会各界的精英人才,可以说地位超然,苏姚有幸步入这里都是托了傅洲的福。

苏漾也觉得很新奇,这个垃圾系统颁布的垃圾任务虽然无处不垃圾,但是的确让他丰富了人生阅历。

他父母是享誉国内外的影星,因此从出生起就受到很高的关注度,在那个信息高度发展的时代,他这种身份几乎没什么隐私可言,虽然体质和精神力都是A级,但是有些粉丝的疯狂举动还是令父母感到担忧。

为了尽可能保护他,他从懂事起就是跟随家教机器人学习,鲜少有机会接触学校,除非拍戏时要到校园采景,但那种感觉是不同的。

苏漾当然向往,前几次任务倒是有幸去过高中,但他不喜欢那种压抑的、浓烈的学习氛围,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华国高等学府,更加具有吸引力。

系统道:“这里的高中和大学和R星系并不完全一样,不过大部分是一样的。”

苏漾好奇道:“哪些是不一样的。”

“课程设置差别很大,尤其是生物、化学、物理等科学类专业,程度简直就像幼儿园和大学的水平差距,但是考察学生的模式倒是一模一样。”

苏漾脸一僵,差点忘了学期末还有考试!

他经历过几次任务,脑子里有好几世迥然不同的记忆,所以对于考试这玩意儿,有一种先天性的恐惧。

走进教室,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虽然哲学他不是很懂,但是可以学么!没错,就是这么励精图治!

旁边的女生先是瞥了他一眼,随后惊讶地瞪大眼眸,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你是苏姚?!我那天晚上刷到新闻,看到那段视频,之后怎么都找不到,你怎么会来B大!!”

连同班同学都不认识原主,苏漾表示很汗颜,但是面对一名花季少女,他仍然展现了一名国民偶像的基本素质。

只见他微微一笑,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暖笑容,道:“那天晚上我跟男朋友拌嘴,所以胡言乱语说了一通气话,请忘了那件事,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哲学系2032级的苏姚,请多指教。”

那女生连连点头,“你好你好,我是李茜,你真人比视频里好看多了,可惜有了男朋友,不然我也想追你!”

苏漾表示很荣幸,然后告知对方自己前段时间因为身体不适在家养病,课程落下很多,成功获得了对方的同情,并借来了所有专业课的详细笔记。

系统:“我觉得你要是绑定一个渣男系统,也许任务完成率会更高一点。”

苏漾:“呵呵。”非常冷漠!

第7章

苏漾对校园生活还是很满意的,傅洲把负面消息压得很死,不是圈内的人大多不知道内情,只听说他男友是傅氏总裁,而且最近要拍一部电影,所以对他很是友好。

他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虽然课程有些吃力,好歹能跟上进度,他还报了一个流行音乐社团,平时没课的时候就去社团里打打架子鼓,弹弹弹吉他谱谱曲什么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但是这样一来跟傅洲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是满意了,但是系统不满意,傅洲更不满意。

傅洲当然不满意,他白天事务繁忙,只有晚上有时间跟苏漾“培养感情”,谁知道这小子犯什么病,忽然沉迷学习和社团活动,经常跟社团的人聚餐到很晚。

他又不可能深更半夜找小孩聊天,听起来简直像变态好么!

但是不发作不代表他打算一直隐忍下去,而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一击必杀。

……

苏漾加入的社团很特别,传闻中的社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反倒是副社长成了主心骨,把社团活动安排得井然有序,而且定期举办地下演出,在校内人气很高。

这里的很多乐器在R星系是没有的,苏漾觉得很有趣,他学这些东西很快,经常一个乐器捣鼓两天扔了,又换下一个,导致社团内的前辈嘲笑他没个定性,到最后一定什么都学不成。

苏漾听了也不解释,依旧我行我素,全然没放在心上。

这天又是一场演出活动,苏漾作为新社员只有旁观的份,等结束的时候帮忙收拾一下器材和场地就行,但是这一次却出了点意外。

贝斯手在赶来的路上遇到车祸,左手骨折,难以上场。

贝斯手演奏重低音和节奏部分,是乐队的低音声部,很多人会忽略贝斯手的作用,甚至觉得根本不需要贝斯手,其实不然,贝斯手是控制整个乐队的律动的人,对于演奏过程节奏的把握极为重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说,贝斯手是一个乐队的灵魂所在。

好的贝斯手极为难得,这里绝大多数人只会一些皮毛,根本用不上,整个排练室陷入一片死寂。

副社长秦源道:“都别自乱阵脚,社长今天刚好回学校办点事,我请他回来帮帮忙。”说罢匆匆出去打电话。

苏漾好奇道:“原来咱们社团还有社长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旁边的人见他没心没肺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

一个人没好气道:“咱们社长是闻旭宁。”

闻旭宁……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停顿几秒钟,他蓦地瞪大眼睛,问:“你说的闻旭宁,难道是《亡灵颂4》里的男主扮演者?那个才出道两年就包揽了三项金奖的闻旭宁?!”

《亡灵颂》是一部末世题材的系列电影,每一部都是经典,苏漾买了精装正版影碟,熬夜看了几个通宵,尤其喜欢第四部 ,因为里面的主角长得非常可~口~两条结实有力的大长腿,八块匀称的腹肌,苏漾被这美好的色相秒圈粉。

那人不知道他脑子里的猥琐想法,颇为得意道:“就是他,这个社团是他刚上大学那会跟副社长合办的,后来他被星探挖掘,转演艺圈了,不过他很喜欢玩音乐,这两年也没少回来看看。”

“(*@ο@*) 哇~”苏漾一拍桌子,豪气万丈道:“为了于子仓(亡灵颂4里的主角),我就帮你们一次好了!”

“喂喂,你开什么玩笑……”

苏漾拿起一旁的贝斯,调了调音调,然后漫不经心地拨弄起来,低沉的音调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排练室陷入更深的寂静。

秦源打完电话兴冲冲地推开门道:

“有救了,社长说他办完事就赶过来,只不过要把演出推迟半个小时……”然后他猛地顿住,看着一脸兴味索然弹奏贝斯的苏漾,问:“你学过?”

众所周知,对于吉他而言,哪怕是初学者,通过练习就能弹出几首好听的曲子,而贝斯却非常看重技巧和乐理知识,对于水平要求很高,而且因为曲调低沉,不怎么受外界欢迎,所以好的贝斯手少之又少。

苏漾点点头,“前几天看了几本书,又用社团里的贝斯练习了几次,还没完全学会。”

秦源:“……”你个妖孽啊妖孽!

主唱忍不住道:“学长,我觉得他的技术比贺起好了不止一点。”

贺起就是原来的贝斯手。

有人嘀咕道:“贺起一直不愿意担当贝斯手,想转主唱,他说自己出了车祸,谁知道真假,搞不好是……”

“够了!”秦源打断那个人的话,“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不要无凭无据怀疑任何人。”

那人撇撇嘴,却不敢反驳。

秦源看着苏漾道:“既然你可以代替贺起,那就没必要麻烦社长了,不过你没有上台经验,等会上去千万别怯场。”

苏漾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没有上台经验?当初本少爷在整个星系办演唱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

“哦?有人救场了?……没关系,你也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玩味地勾起唇角,闻旭宁瞥了眼时间,距离晚上的庆功宴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就去见识见识秦源口中妖孽一般的天才好了。

这支因为一时冲动组建的乐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寄托了他曾经的梦想,他不想让自己的梦,成为别人炒作的踏脚石。

闻旭宁如今在年轻人中人气极高,去人多的地方其实很冒险,尽管全副武装还是有一些担心,万一被人认出来势必会引起骚乱。

到了现场他才发现,他想多了。

场地不大,大约能容纳一两百人的样子,现场气氛却极为火热,青涩热情的学生们高呼“安可”,激动得面红耳赤却仍旧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即使是炙手可热的歌星举办的演唱会现场也不过如此,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注意身旁多了一位大明星。

这种场景闻旭宁曾经幻想过,他站在舞台上唱歌,歌迷们举起双手随着歌声拍打着节奏,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他的音乐世界中,哪怕下一刻是末日,也无法阻止他们听完最后一个音节。

但是社团建立之初哪有这么容易,每次倾尽全力的演奏也不过寥寥数十人捧场,到后来连他也心灰意冷了。

几年过去,他的确已经忘记初心,利用出色的容貌和演艺天赋投身演艺圈,把成为一代歌坛巨星的梦搁置了,他接拍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开始红遍全国甚至是亚洲,曾经的妄想便渐渐淡忘了。

转型?谈何容易。

从一个家喻户晓、备受追捧的影星,走上冷清的音乐创作之路,他不确定那条路也会如此平坦顺遂,说到底他已经站在云端,为了不失足坠落,所以失去了冒险的勇气。

思绪翻飞间,台上的少年已然缓缓收音,低沉却洋溢快乐激情的嗓音渐渐沉淀下来,可是观众们却没有停下,他们仍然沉浸在音乐带给他们的畅快享受中。

闻旭宁的视线停在少年手中的贝斯上。

“原来是他……”

……

下了台,主唱朝苏漾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他方才不慎把调起高了,导致后面差点唱不下去,苏漾顺口接上,将原本的曲子稍作改动,节奏却更加激烈、炙热,整个现场几乎被他的歌声点燃。

苏姚的歌声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秒他会带给你怎样的体验,难以预料,却惊喜不断,当你以为他已经唱到最高音,结果他还能更高,你以为前方是已经到站,结果他带你领略另一个高峰。

他真心实意道:“苏姚,从前我眼拙小看你了,你不是没有定性,而是真正的天才,你的水准恐怕已经达到专业级别了。”

苏漾谦虚地笑了笑,“学长你过奖了,我是随便瞎唱的,你没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其实他真的是瞎唱的,这首歌他没学过,只是听乐队排练过一次,隐约记得一部分曲调,所以即兴改编了,从观众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好心办坏事。

社团里的老人连连嗟叹,以前以为他是个花瓶,没想到是个妖孽级别的天才,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几人说说笑笑回到后台,看到秦源正在跟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说话,等那人转过脸来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众人齐声道:“社长好。”

苏漾擦了擦眼睛,惊讶出声:“OMG我见到活的于子仓了!!”

秦源:“……”

闻旭宁:“……”

第8章

演出结束后,社团成员照例去老地方聚餐,不过这次苏漾从陪衬成了焦点,当然,这一点他本人并没有自觉。

他正抱着闻旭宁的签名照沾沾自喜。

对于帅哥这种生物苏漾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虽然今晚的闻旭宁褪去了明星的耀眼光芒,言谈举止都很接地气,但是在他眼里,这人还是于子仓。

撇去利用电脑特效展现出来的完美身材和俊美脸庞,这个角色本身也很戳苏漾。

超高的武力值,年纪轻轻却拥有一双沧桑的眼眸,身后隐藏了数不清的秘密形成一种巨大的神秘感,发起疯来无所顾忌,最终却以大局为重,渲染了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悲剧色彩,完全击中了苏漾的英雄主义情怀。

闻旭宁大概也看出来他真的喜欢这个角色,所以给他的照片是《亡灵颂4》里的剧照,署名也是于子仓。

当时苏漾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当即把这位大明星归结于仅次于傅总的第二大好人!

系统:喂喂,不要随随便便发好人卡啊……

秦源在旁边直摇头,他听说了苏漾将来要进军演艺圈的事,跟闻旭宁打好关系肯定大有裨益,可这小子从头到尾一副脑残粉的嘴脸,比中二期的花痴小姑娘也好不到哪去,音乐鬼才的人设根本绷不住,闻旭宁能对他有好印象才怪!

苏漾还臭显摆地把签名照递给他看。

“副社长你看过亡灵4没有,这张剧照是苍痕之海那一幕,当时于子仓只用一把冰刃就把八级丧尸的头砍了,真TM帅炸了!!”

秦源:“……”

苏漾见他反应平平,以为他没看过,又好心好意地安利他:“亡灵这一系列都很不错,第二部 的剧情尤其出彩,第四部胜在角色,苍哥是我的心头大爱!”

秦源想开口提点他两句,“小苏,其实我觉得你可以……”

“不对!要我说啊,第一部 的剧情最好!说起角色,第一部的女主江笑死的时候,BGM刚响起来我眼泪就掉下来了,当年老子踢球摔断腿的时候都没哭过,结果那次在电影院哭得死去活来!”

“诶?你们在说亡灵啊,我喜欢第三部 里那个反派,出场忒霸气……”

旁边的人听他们在聊亡灵系列,便都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秦源在旁边听着,忽然就不想说了。

这些年轻人都怀揣着最纯粹的梦想,演艺圈的那一套并不适合他们,他这些年跟闻旭宁接触太密切了,耳濡目染的太多,竟然忘了,最初玩音乐只是因为喜欢。

……

苏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一般这个时间,傅洲要么已经睡下了,要么就是在书房忙工作,总之只要小声一点,基本上不会吵到对方。

他在门口换上拖鞋,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结果砰的一声撞到一堵人墙,他心中一惊,差点往后摔倒,被人及时搂住了腰,堪堪稳住身形。

苏漾余惊未消,结结巴巴道:“傅先生,你还没睡啊……”

显然傅洲不会回答这种弱智的问题,直接切入正题,道:“你这么晚回来,还喝酒了?”

苏漾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暗骂该死,这人性格这么诡异,该不会讨厌别人喝酒吧?

虽然他并不打算直接讨好傅洲,而打算采取迂回套路,但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降好感度,简直非常不划算啊!

他解释道:“社团的学长们敬我,不能不喝,不过就喝了一杯!”

傅洲没说话,黑暗中苏漾只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其中夹杂了一丝古龙水的浅香,因为眼睛看不到,其他的感官便被放大了,他觉得傅洲搂着自己腰的那只手格外地……炙热。

“傅先生,你要不要、要不要先放开我再说?”

黑暗中寂静了片刻,他听到傅洲淡声道:“把那个社团退了。”

苏漾默了默,想到自己每晚回来洗漱的动静很大,很有可能会打扰到总裁大人休息,但是他一次都没提起过,可见一直隐忍着,自己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而且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进剧组了,到时候学业都难以兼顾,何况频繁的社团活动,退了也好,便点头应道:

“好,这个月结束就递交退社申请书,不过要先跟副社长报备一声。”

傅洲一愣,确认地问他:“你是认真的?”他准备好的威逼利诱一个都还没用上呢,这就完了?

苏漾点头道:“傅先生不喜欢,我当然要退。”

傅洲心头骤然发热。

他忍耐这么久,就为了寻这小子一个错处好借题发挥,却原来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仅仅一句话便可以解决,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他差点忘了,这小孩喜欢自己,甚至还找男人来让他吃醋!但是自己后来的举动伤到了对方,这才导致了他对自己一日比一日疏远。

可惜,他们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其实他私心里并不想回到从前,那种虚假的恩爱经不起风浪,一阵飓风便轻易摧折。

虽然这个年纪的少年性情多变,但比起从前的苏姚,他更喜欢眼前这一个,虽然有时会让人哭笑不得,有时举止又很怪异,但是只要在他的身边,便会觉得心神安宁。

他瞥了一眼少年背着的吉他,道:“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吧。”

“现在?”苏漾矜持道:“会不会吵到隔壁邻居,要不等明天吧,明天是周六。”都快凌晨了啊喂,扰乱社会治安是不对的!

傅洲朝他微微一笑,“你以为这栋楼里有别的居民吗?”

苏漾:“口!!”

难道上次抓他过来的黑衣男人住满了整栋楼??!!

第9章

苏漾真诚道:“傅先生,你真有钱!”

傅洲失笑出声,转身把灯打开,道:“本来就是傅氏开发的楼盘,给自己留了一栋备用而已。”

灯光有些刺眼,苏漾抬手遮住眼睛,小声试探道:“那你在这里安排了多少人,像上次带我过来的大块头,不会每一层都有吧?”

傅洲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淡笑道:“怎么,有心理阴影了?只有上下几层有人,图个心安而已,别想太多。”

苏漾乖巧点头,心里却越发没底了,正经生意人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保镖?简直非常不正常好么!

但这种话终究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他一边小口啜饮茶水,一边悄悄打量傅洲,男人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发丝服顺地贴着鬓角,眉眼中都是温和的笑意,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纯良无害的人。

虽然一开始是被胁迫留下的,但人家也只是口头威胁,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生病的时候还给自己买药熬姜汤……好吧虽然异常难喝,但毕竟是为了他好,实在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到这里,他果断把之前的猜忌抛诸脑后,从包里把吉他拿了出来,坐在沙发上调试了一下,问:

“傅先生有想听的歌没有?”

“你随意就好,我不懂这些。”

傅洲淡定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苏漾认真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他其实并不喜欢听流行乐曲,只是来了兴致想逗一逗苏漾,看他在那种业余的社团究竟学了几首歌。

苏漾却是正儿八经地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拨动琴弦,轻快的带着春天气息的节奏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街角的垂柳抽了新芽

鸟雀叽叽喳喳地闹

你出现在杨柳树下

嗒、嗒、嗒——

你走进这间咖啡屋

可可的香浓

蛋糕的松软

你只点了一杯黑咖啡

我最不喜欢的黑咖啡

香甘醇酸苦

不知你喜欢哪一味

嗒、嗒、嗒、嗒、嗒——

多看了一眼

心跳失了节奏

我垂头掩饰失措

你眼中的我有多狼狈

嗒、嗒、嗒、嗒、嗒——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丘比特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的眼里恰好装进了一个你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眼中的你恰到好处的完美

嗒、嗒、嗒、嗒、嗒——

夕阳落下

鸟雀回巢

留下半杯黑咖啡

你没有加糖

正如我忍受不了喝咖啡的苦

阳光正好

也只是因为,阳光正好

这首歌的调子从头至尾都是节奏鲜明,欢快活泼的,配上苏漾青涩沙哑的嗓音,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垂眸低唱的姿态仿佛在漫不经心诉说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春天里的爱情故事。

羞涩的男孩在咖啡屋遇到了心仪之人,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等到夕阳西下,那人离开,留下半杯喝剩的咖啡。一个浪漫的邂逅,牵动了一颗不安的心。

一个爱苦,一个喜甜,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爱好,谁说不是上天的捉弄呢?

恰好相遇,恰好心动,却唯独欠缺了缘分,你我本不相配。

最终也只好叹一句,只是因为“阳光正好”。

这个故事的结局无疑是遗憾的,可是苏漾从头至尾都是以一种欢快的曲调歌唱的,仿佛经历过伤痛后回顾往事,无论那一段曾经是好是坏,都是珍贵的回忆。

曲调的明快和歌词的淡淡遗憾交织在一起,显得矛盾又情感微妙,让人分不清楚故事里的主人公究竟是放下了,还是铭记着那个喜欢黑咖啡的客人,始终难以忘怀,纠结而又朦胧的情感叫人更加在意。

没错苏漾是故意的,既然他想听自己唱歌,当然不能放弃刷好感度的机会。

当初苏姚跟傅洲就是在一间小小的咖啡屋相遇的,羞涩的大男孩服务员,和一位只点了一杯黑咖啡的成熟男人,本该很美好的回忆,却因为后来的一切变得乱七八糟。

他要唤醒傅洲的这段记忆,顺便感叹一下有缘无分,但又不能把感情表现得太明显,那样就太掉价了。

何况男人么,得到得太容易就不会珍惜,表现得若即若离,似是而非,反而会更叫人牵肠挂肚。

清冽悦耳的嗓音渐渐沉淀下来,在这个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寂寥,却掀起一阵阵的浅淡涟漪。

苏漾缓缓抬起眼睛,问:“好听吗?”

傅洲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听,只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苏漾轻笑道:“我会唱歌让你很意外吗,那如果我说,这首歌是我刚才即兴创作的,你会不会更意外?”

傅洲摇头,“不会,别人写不出这么怪异的歌曲,它叫什么名字。”

苏漾看着他的脸,缓缓开口道:“阳——光——正——好。”

“阳光正好……”傅洲在舌尖咀嚼了个来回,轻声道:“抱歉。”

苏漾微蹙眉头,佯作疑惑道:“为什么道歉。”哼,终于良心发现了,后悔甩了本少爷了吧。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你和我早就两清,我甩了你,你抹黑我,现在我提供你富裕的物质生活,你配合我演戏,其实很公平,但是听你唱那首歌,就是让我觉得愧疚,觉得胸口很闷。”

“……”苏漾看着他英俊而又茫然的脸庞,忽然心中有无数个MMP想说。

原来这个任务一开始就败北,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实际性突破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傅洲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换句话说,他在情感方面有缺陷!

难怪他对谁都一样的温柔,虽然交友广泛却很少有知心朋友,其实他喵的根本就没有用心,只是习惯在人前展示完美的一面而已。

看似情深义重,实则无情无义,说的就是傅洲。

原主渣,这个总裁难道就不渣么,完全是活该被戴绿帽啊!

——系统你玩我呢?

——没有。

傅洲看着他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关心道:“你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回房间休息吧。”

苏漾重重点头,难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level,他必须重新梳理一下思路!

傅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把苏漾留下来的目的是治疗自己的隐疾,可惜一直没什么效果,除了那天夜里骤然起了火气,然后很快消退,自那以后便再没有过同样的经历。

他这些日子想的都是怎么重振雄风,却没有想过苏漾的心情,他们已经分手了,自己却固执地跟他纠缠不清,让他越陷越深,这究竟是对是错。

要是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有这种顾虑,只是对象是苏漾,怎么会这么舍不得呢?

……

苏漾把自己摔在床上,恨声道:“麻痹坑死了,我说怎么打了这么久就是不掉血,原来特么对方不是小怪而是BOSS,而且防御力空前绝后的强大!”

系统道:“也不是完全不掉血,上次还涨了7%。”

“没错,然后让我一碗粥泼没了……”他抓着头发哀嚎:“上次到底是怎么涨的啊!”

系统道:“上次怎么涨的不知道,不过今晚涨了11%,看来情歌攻略是有效的。”

苏漾一咕噜爬起来,激动道:“竟然涨了啊!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摸着下巴脑筋转的飞快,情感缺陷又不是情感缺失,只要肯耐心言周教,还怕教不会?

想通了关节,他高兴地哼着小调进了浴室,唱首歌就涨了11%,他多唱几首岂不是就搞定了?好吧纯属妄想,但是前方的道路是光明而又充满希望的!

洗完澡,他用干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就走出浴室。

傅洲从来不进他房间,加上他睡觉时习惯裸睡,此时当然不会多此一举穿上睡衣。

结果猝不及防跟某人坦诚相见,然后……两个人都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你问苏漾为什么不快点穿上衣服?因为系统一直在他耳边嘀嘀嘀地响个没完,干扰了他扞卫贞操的行动。

当前进度:12%

当前进度:13%

当前进度:14%

……

当前进度:27%

系统终于停下了。

苏漾爽了,嗯,傅洲也很爽。真是皆大欢喜。

苏漾:脸这种东西早就丢弃了╮(╯▽╰)╭

第10章

一个吃素吃了三十年的男人究竟有多饥渴,苏漾第一次有了深刻的认识。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还矜持纯情个屁,直接色诱就是了,顶多吃点亏,又不会掉块肉!

眼看着好感度不动了,苏漾这才装模作样地羞涩一下,慢悠悠地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套上。

那动作不说有多磨蹭,但是姿势和角度都很刁钻,看似不经意地微微摇摆身形,落在傅洲眼里跟变相勾引没什么区别。

这具身体绝对是美好的,纤腰细腿浑圆的翘臀,皮肤白皙柔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十九岁的少年浑身都透着青涩稚嫩,像是初春的嫩芽,透着一股清新劲儿。

这股清新此时却掺杂了勾人的味道,并非妩媚,而是极致的优雅,就像一位贵族少爷,明明赤身裸体撩拨人的是他,却偏偏做的优雅从容,理所当然。

傅洲看着他微微摆动的翘臀,只觉得一股热流冲向小腹。

他自认为阅人无数,虽然硬件不行,但在他这个位置,商场上的朋友送过来的尤物绝对不算少,他却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这么多年,也只遇到了这么一个特别的人。

他忽然想,也许自己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如今他终于遇到了。

从前和苏姚在一起只是因为想安定下来,而对于苏漾,他却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执着,苏姚不适合可以换下一个,但苏漾不行。

这个男孩是无可取代的。

傅洲不自然地别开眼,哑着嗓子问:“你洗完澡都不穿衣服吗。”

苏漾扯了扯偏长的衬衫衣摆,堪堪遮盖住两瓣浑圆,端的一脸无辜。

“是啊,我习惯裸睡的,没想到傅先生这么晚来找我。”

傅洲这才想起来正事,递过去一张照片,眼睛却还是不敢落在苏漾身上。

“我从沙发上捡到的,是你的?”

那张照片正是苏漾跟闻旭宁要的签名照,应该是拿吉他的时候从包里掉出来的,他连忙走过去接过照片,感激道:

“是我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我真是太大意了,麻烦傅先生了。”

傅洲望着他明媚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他蹙眉道:“你喜欢闻旭宁?”

苏漾一愣,摇头道:“我喜欢的是他扮演的于子仓,闻学长当然也很好,不过还没有到让我崇拜的地步。”

傅洲神色松了松,勾唇一笑:“你要是喜欢亡灵系列,我可以买断第五部 ,角色随你挑。”

苏漾:“……”

苏漾被这浓厚的土豪气息震慑到了,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总裁大人手持一叠鲜红的钞票,邪魅一笑:“宝贝儿,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整个娱乐圈被你承包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重重咳了两声,道:“不用不用,我喜欢脚踏实地,起点太高我会患得患失的。”

傅洲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问:“真的?”

苏漾重重点头,“真的!”

“可是上次我帮你争取《追影》男二号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的么。”

“……”因为那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这种话要肿么说出口?!他沉默了大约一秒,然后生硬地解释:“那时候我还不成熟,现在想法已经变了。”

傅洲的体贴之处在于,他会在你尴尬的时候适可而止,甚至主动给你一个台阶下。

“的确,你这一个多月变化很大,就像换了一个人,”他微笑道:“不过我觉得这种改变很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苏漾配合地笑了几声,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

虽然系统一再提醒他,地球人类面对无法解释的生物,会采取极端残忍的手段对待,比如活活烧死,再比如关进精神病院,更有甚者会送去科研所解剖,但他从前随意惯了,加上前几个世界的任务过于简单,导致他放松了警惕,连伪装都忘了。

还好傅洲也是个怪人,察觉到了异常也不在意,反倒很开心的样子。

“不早了,你休息吧,”傅洲揉了揉他带着潮气的发丝,道:“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苏漾乖巧地点头送他出去,然后顺手锁上门。

傅洲这个人很危险,色诱固然好用,但把自己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

第二天,苏漾回了流行音乐社团跟各位成员告别。

他昨晚大出风头,虽然一些人被他的才华征服,但也引起一部分老成员的不满,在这种时候退出无疑会省去很多麻烦。

秦源舍不得到手的台柱就这么没了,私下找到苏漾,希望他再考虑考虑。

苏漾万分抱歉地告诉他,自己过段日子就要进剧组了,短期内无法参加社团活动,秦源不得已只好放弃。

没了社团活动,苏漾又恢复了从前的无所事事,一下课就直奔超市,买了几大包食材往家走。趁着傅洲对他还有一股热乎劲儿,趁热打铁刷好感度,他真是一个机智的boy。

系统:“我记得你不会做饭。”

苏漾一脸无所谓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会不会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心意。”

过了片刻,系统道:“你不怕又降好感度?”

苏漾:“……”

抬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云霞,他忧桑道:“你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手中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忽然变得沉重无比。良心告诉他不应该浪费食物,但是理智告诉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感度,很有可能因为一桌不完美的饭菜而降回原点。

听起来就很丧心病狂好吗!

他崩溃道:“傅洲你特么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嗤……既然不想伺候,滚蛋不就好了?跟块橡皮糖一样黏在傅哥身边,你倒是好意思抱怨呢。”

苏漾皱起眉,谁啊阴阳怪气的。

一个穿的异常骚包的男人眯着眼朝他走来,皮鞋声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苏漾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只有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情敌!!!

没错,此人正是当初在酒店门前埋伏记者的小贱人桑原是也,苏漾直接升起最高警戒,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人从身后兜头套上一个麻袋。

苏漾(冷漠脸):有种单挑你个小贱人。

第11章

苏漾被人趁乱打了两拳,一拳在肚子,另一拳在右脸颊,他顿时疼得眼冒金星,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人塞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从车里拖出来,似乎进了一间很空旷的屋子里,脚步的回声很清晰。

“伯母,傅雅姐,苏漾我给你们带到了。”桑原讨好地说道,声音怎么听怎么谄媚。

一道嗓音华丽的女声懒懒道:“嗯,辛苦你了。”

如同施舍一般的语气,冷漠而疏离,就差加上一句“叫我女王大人”了。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苏漾正待细听,头上的布袋骤然被扯开,他不适应地眯起眼,待看清眼前的情形,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眼前除了桑原之外,还有两个不算陌生的女人。

一个年纪轻轻的模样气势却凌厉得很,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另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十出头,衣着华贵却古板严肃,活脱脱的慈禧老佛爷再世。

这两人分别是傅洲的亲姐和亲妈,在原主记忆里,如噩梦一般的存在。

他舔了舔唇角的伤口,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间散开。他就说桑原哪来的胆子,敢在公寓附近绑人,原来仗着傅老太太和傅大小姐给他撑腰啊。

傅雅瞥到苏漾肿起来的半边脸颊,顿时柳眉倒竖,斥道:“谁让你对他动手的!”

桑原脸色微变,解释道:“傅雅姐,这小子在路上闹腾,我就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教训?”傅雅冷笑一声,轻蔑道:“他再怎么不济也是阿洲的人,几时轮到你来教训?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谁给你的脸面!”

桑原薄唇抖了抖,却不敢开口反驳。傅家的两个女人都不好惹,何况他暗恋傅洲多时,为了进傅家大门,再厌恶也得忍着。

傅老太太掀起眼皮,道:“行了,打便打了吧,左右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值当你为这个责备小原?”

傅雅转身坐到沙发上,端起精致的茶杯轻啜一小口,端的是名门世家的闺秀风范。

她淡淡道:“我是无所谓,反正阿洲闹起来,您自个儿担着吧。”

傅老太太脸色一变,怒道:“他倒是敢!我今天就看看,究竟是他的宝贝心肝重要,还是他亲妈更胜一筹!”

傅雅放下杯子给她顺气,劝道:“你也说了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罢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敲打几句就算了,别因此跟阿洲离了心才是。”

苏漾在旁边静静听着,简直不能更赞同地连连点头,姐姐你真是通情达理!

桑原小声插嘴道:“是啊伯母,傅哥为了他连家都不愿意回,被他当众诋毁还能忍气吞声,可见有多喜欢他,您还是别跟他对着干了,万一惹怒了傅哥,恐怕不好收场……”

这明着是劝,实则是在火上浇油,老夫人刚顺过来的气立马又不畅通,保养得当的姣好面容都显出一丝阴沉。

她猛地一拍桌:“有什么不好收场的,他自己做事不着调,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帮他处理一个玩物!管家,把人关进楼上客房,我就等着那不肖子回来跟我算账!”

“妈……”傅雅蹙起眉头。

老夫人抬手打断她的话:“什么都别说了,除非你想帮你弟弟一起气死我。”

“您说的这叫什么话,犯得着吗?”

苏漾发现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看他一眼,好像他只是一个碍眼而且多余的物品,她们乐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说意见不予考虑,连听一听,恐怕都嫌脏了耳朵。

他几乎被气笑了,这些人还真把他当成软柿子,想捏就捏?

从系统商城花了三十经验值兑换了一把趁手的匕首,动作麻利地划开手上的绳索,趁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揪住桑原拖到墙角。这屋里保镖佣人不少,手上有人质也不敢太松懈。

他用匕首的刃口抵着桑原细长白嫩的脖子,冷眸一瞪,把一个穷途末路的凶徒演绎得活灵活现。

“全都给我退后,否则我就往他脸上拉几道口子!”

“苏姚你敢!”桑原吓得直哆嗦,色厉内荏地恐吓道:“你要是伤到我,我家里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蹲一辈子监狱!”

“那就试试看啊,”他把桑原按在墙上,用刀柄狠狠给了他肚子好几下,“打我的时候不是很爽吗,小爷今天就让你爽个够!”

说着又抬起膝盖狠狠顶了一记,桑原顿时疼得面色发青,苏毫无怜惜地拽着他头发,用匕首在他脸上比划。

屋里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老夫人尤甚,她一直以为这苏姚就是一株柔弱的菟丝花,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哪曾想到会这么危险。

“你你、你快给我住手!”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苏漾道:“你别伤害小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傅雅也道:“你放了他,我们放你走。”

苏漾龇牙一笑,粗声粗气道:“别啊,你们抓我过来也不容易,这么放我走是不是太可惜了,不如这样吧,打电话把警察叫来,还有媒体记者,哦对了还有傅先生,我们大家一块坐下聊聊,什么误会都能解开了。”

傅雅美眸一眯,冷冷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漾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匕首,泛着冷光的利刃在他手中来回翻飞,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他姿态从容不迫,神态堪比武林高手,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傅老夫人更是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以前为了拍戏,苏漾特地学过各种兵器,冷兵器虽然用得少,也不是没见过,虽然是中看不中用的把戏,唬几个外行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他狞笑道:“不好意思啊傅大小姐,我这人不爱吃酒,敬酒罚酒都免了吧。”

傅雅不敢再激怒他,一通电话拨给了傅洲,那边好一会才接通,她皱眉道:

“我不管你在主持什么会议,现在立刻来栖凰的别墅一趟,把你的心肝宝贝接走……他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别人!妈吓得不轻……你过来就知道了。”

她啪嗒一声挂了电话,看向苏漾的眼神惊疑不定,这是那个胆小懦弱的苏姚?开什么玩笑,除了长相一样,有哪一点相似!

二十分钟后,傅洲推开了傅家大门。

满屋子的保镖包围得严严实实,他一贯威严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喝茶压惊,姐姐在旁边劝慰。而苏漾慵懒地靠在墙角,一只手按着鼻青脸肿的桑原,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匕首。

见到傅洲,苏漾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傅先生来啦。”

要不是不合时宜,傅洲甚至想笑出来,又是这样,他总是带给自己意外,一次胜过一次,叫他越发放不下,舍不得。

傅老夫人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般,指着苏漾道:“阿洲你看看他,哪里像个学生,分明是土匪恶徒!你快让这疯子放了小原,他母亲是我几十年的好姐妹,要是出了差错我怎么跟桑家交代!”

傅洲定定地看着苏漾,片刻后眯起眼睛,问:“谁动手的。”

傅老夫人以为他在问桑原的伤,忙添油加醋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她总结道:“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谁知道内里这般狠辣,动辄就要毁人相貌,日后还能得了!”

桑原配合地呜咽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可惜没人看他的表演。

傅洲又问了一句:“苏姚脸上的伤,谁动手的。”

老夫人噎住了,桑原也不哭了,傅雅却是早知如此的模样。她这弟弟其实对谁都一样无情,但是一旦上了心,便会把人宠到天上去,管对方是好是恶,他全然不管。

傅洲走上前去,夺过苏漾手上那把刀扔到地上,捏着他的下颌查看红肿的脸颊。

问:“还有哪里。”

苏漾指了指小腹,傅洲眸色一冷,却被一只手扯住了胳膊,苏漾朝他摇了摇头,道:

“我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傅洲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好。

牵着苏漾往门口走去,经过傅老夫人的时候,他淡淡道:“妈,你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你是我亲妈,儿子不敢对你不敬,但是旁的人,我不敢保证。”

傅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句话无疑是威胁。

她气得说不出话,连说了三个好字,“如今你大了,我这个当妈的管不着你了,日后我也不想再管,随你如何折腾!”

说着率先走了出去,桑原见靠山走了连忙快步跟上,大批的管家佣人也追了出去。

傅雅皱眉道:“妈上年纪了,难免固执一些,你改天回家道个歉就好了。”

傅洲冷着脸没说话。

傅雅叹口气,道:“外公祖上几辈都是书香世家,她从小把门第规矩当做信条,你却给她找了个男儿媳,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她当然不乐意,过几年习惯就好。”

她以前厌恶苏姚,是因为瞧不起他的小家子气还有怯懦的性格,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弟弟,如今看来,什么锅配什么盖,也算相得益彰。

傅洲听她这样说,便淡淡应了一声,“好,我过几天回去一趟。”

傅雅这才满意地离开。

……

两人回到家,苏漾累的够呛,直接倒在沙发上。

“你家里人太吓人了,一言不合就绑票,你是这样,你妈和你姐也是,真怕下次你爸也这么请我过去。”

傅洲半蹲下,小心给他揉肚子,道:“放心,我妈把你带去栖凰苑那边,就是因为怕在家被我爸看到,他在军队待了半辈子,最不喜欢这种鬼祟的事,他要是想见你,会直接派车请你过去。”

苏漾:“……”请问有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傅洲笑道:“你去洗澡换身衣服,我去煮两碗面。”

苏漾一咕噜坐起身,恨道:“说起晚饭就来气,我今天去超市买的菜全丢了,都是桑原那个小贱人的错!”

傅洲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问:“你买菜做什么?”

苏漾:“……”麻痹真会抓重点!

他支支吾吾道:“就、就买来玩玩嘛,哈哈……”

傅洲弯下身子和他对视,笑问:“你想给我做菜?”

他话里的期待太明显,苏漾难得有些羞臊,其实他根本就不会啊!

傅洲直接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胸腔里烫的厉害。

“你今天阻止我教训桑原,是怕我和我妈撕破脸吧?”

苏漾更臊了,桑原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而他结结实实还了十拳,傅洲要是再动手,那桑原不是太可怜了?

傅洲再一次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一把将苏漾抱住,气息有些粗重,就像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不想也绝不可能再放手。

“苏姚,苏姚……我后悔了,同居合约终止吧,我们复合好不好?”

第12章

苏漾被某总裁紧紧扣在怀里,非但呼吸不畅,而且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他怀疑自己因为极度缺氧而产生了不得了的幻觉。

复合?!开什么玩笑!!

这个人是傅洲哎,那个连喜欢不喜欢都搞不清楚的傅洲,竟然用懊悔的语气跟他说,他后悔了?这世界八成是要疯了!

他用力推开傅洲的胸膛,获得了短暂的吸氧时间,还没等他喘够气,就再次被某总裁以不容抗拒的姿势揽入怀里,甚至比先前的力道更大了。

——麻痹心好累QAQ

傅洲紧紧搂着他,眼眸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最后皆沉淀为温情。

“上次听完你唱歌,其实我是打算放你走的,为一己之私束缚你,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可后来看到你的身……”他声音陡然降低,道:“又忽然舍不得了,我现在才想明白,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所以没办法放手。”

苏漾听得嘴角直抽抽,你丫确定不是被老子的胴体诱惑了吗!

傅洲还在沉声忏悔:“我知道这样很可笑,当初甩你的人是我,现在舍不得的人也是我,但是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好是好,但你能不能先放手?

傅洲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漾:“……”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傅洲终于松开了束缚,捧着他憋得通红的脸蛋亲了两口,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以往公式化的温柔不同,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欣喜,几乎一瞬间击中了苏漾的心脏。

啧,用美男计是犯规的!

他不自在地抿抿唇,提醒道:“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我可不想被你甩第二次。”

傅洲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道:“不会的,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苏姚,或许我不该叫你苏姚,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我要的就是你,眼前的这个你,所以……”

不该叫他苏姚??这这这、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漾紧张得音调都变了,哑声问:“所以……?”

傅洲手指抚上他微微滑动的喉结,笑道:“所以,只要你还是你,我们就都会好好的,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不是。”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和煦,甚至夹杂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甜蜜,苏漾却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任务是把渣原主洗白白然后干脆利落地跑路,前几个世界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傅洲这里就成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说好的温柔禁欲人设呢?

温柔是装的,禁欲是假的,麻痹根本货不对板!

饶是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也淡定不起来了,总裁大人绝对是他见过最难缠的土着!

他干笑两声,心虚道:“傅先生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我不是我还能是谁,哈哈,真会说笑。我去洗澡,你快去煮面,啊对了,面条千万不要放葱花,我不喜欢。”

说着他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手还在发抖。

傅洲在他身后无奈至极,这孩子在怕什么呢,自己又不会伤害他。他勾起唇角转进厨房,原来他不吃葱花,又多了一个破绽不是,苏姚可没这么多毛病啊。

精明又傻气,真是个宝贝。

……

苏漾不知道自己紧张之余又露了马脚,手忙脚乱打开系统查询进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涨到51%,过了一半,说明傅洲已经真正喜欢上他了。

可是……为什么?昨天还不到30%吧!

系统道:“大概是因为情敌强行秀了一波存在感,间接导致攻君对你的感情升华了。”

苏漾真心实意道:“他也不容易啊。”

桑原的目的是拆散他跟傅洲,结果间接成了神助攻,简直非常心疼。

“还有时间心疼别人,看来宿主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并没有。”

系统:“……”

苏漾抓狂:“第一次被人不留余地地拆穿,我也很害怕的好吗!还好傅洲脑回路清奇,不然我现在指不定有没有命呢,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进度一满我就跑路,他黑化报社都与我无关。”

“对啊,到时候我都走了,他又能奈我何,还能追过去抓我不成。”

他被自己的说辞说服了,哼着小调进浴室洗澡,折腾一天泡个热水澡真是极好的。

系统:恕我直言,你这样是要出问题的。

可是苏漾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靠在自动按摩浴缸里舒服地打了个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

他躺在自己床上。头顶传来轻微的鼾声,脸颊上贴着两块弹性极佳的胸肌,腰腹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环绕着,而大腿内侧似乎抵着一根……咳,很烫人的家伙。

苏漾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虽然不怎么要脸,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处男,这情况已经有点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

“傅先生,喂,傅先生!醒醒啊喂!”

他想从傅洲怀里出来,却难以挣脱对方的束缚,而且他一动作,傅洲就下意识把他搂得更紧,苏漾急的满头大汗。

这么喊都不醒,别是装睡吧……

他眼珠转了转,然后一口咬上傅洲结实的胸膛,还坏心地用牙齿磨了磨。

咦?口感蛮好啊,于是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留下一滩水渍。

傅洲如触电一般挺直了脊背,重重喘着粗气,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一低头正对上苏漾漆黑晶亮的眼眸,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火气隐隐开始消退。

苏漾哪里知道他复杂的内心活动,得逞地笑道:“装不下去了吧,还不快放开我。”

傅洲拧眉道:“不放,恋人之间抱在一起睡觉很正常。”

以前也没见你抱着苏姚睡,不然他能耐不住寂寞爬墙?

“可我不喜欢,被人搂着我睡不着。”苏漾卯足力气推开他,固执道:“回你自己房间去。”

傅洲耐不住他的推拒,只好抓住他在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不甘不愿地出去。

过了片刻他又折返,往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晚饭没吃,喝杯牛奶再睡觉。”

苏漾应了一声,捧着牛奶小口地啜饮,胃舒服了一些,胸口却难受起来。

第13章

自从跟傅洲恢复了情侣关系,苏漾便发现这个男人变得越来越不正经,原主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性欲寡淡的男人仿佛一夕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然,看上去依旧是衣冠楚楚的社会精英,不过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流氓气,三不五时就要摸摸抱抱亲亲,苏漾被他揩足了油,却是敢怒不敢言。

就冲着每天规律上涨的进度,他也不好意思生气。

没错,就是这么没骨气!

很快迎来了十一月,苏漾在傅洲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进了剧组。

这部片子是当下正流行的青春校园类故事,虽然没有复杂的多角恋、未成年少女堕胎等丧心病狂的设定,但是主角们因为种种误会分手,并且出国留学这种老梗还是存在的。

既然男主出国了,谁来扮演护花使者陪伴在女主身边呢?自然是男二,没错,苏漾在片中扮演的角色就是这个万年备胎——男二君!

不得不说傅洲非常会挑剧本,对一个新人来说,角色讨喜与否实在太重要了,试问还有什么角色比这种深情款款,不求回报默默付出的痴情男二更容易吸粉?尤其这部电影的受众是年轻小姑娘,光靠脸就能圈大批颜粉了。

而且就角色本身而言,苏漾的气质干净纯粹,很适合穿着白衬衫,站在微风中默默注视着心爱的女孩,然后眸中带着忧桑默默转身的圣父形象,哪怕他演技再差,凭着外形条件也能演出那么点味道。

显然导演和编剧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这个走后门进来的新人态度还算不错,至少没有明显的排斥情绪。

苏漾善于把握机会,加上讨人喜欢的性格,没过多久就跟剧组里的人打成一片,从导演编剧到场务龙套,大家对他印象都不错。

他的戏份不多,男二的使命就是在女主失意时伸出援手,在男主出现时默默退场,其他时间出现显然是占用拍摄资源的。

但是导演被他的演技惊艳了一把,灵光乍现,临时决定给他加一场戏,目的是在最后来一场回忆杀,让这个角色形象更丰满一些,咳,也更加悲催一些。

于是原本已经在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苏漾,又被一个电话召唤回片场。

“我不是已经杀青了吗,怎么又要加戏?”

场务大哥表示自己也很心累,“王导就是这种风格,想一出是一出,不过加戏总比删戏好,这说明王导他器重你呢,快点过来吧,场景布置好就等你了。”

他随口应付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一会就到。”

苏漾挂断电话看向某人,讨好地笑道:“说是要加戏,王导的主意……”

傅洲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一双深邃的黑眸动也不动地瞅着苏漾。

“不是你跟王鹏串通好的吧,拍戏这一个多月不让我过来找你,打电话十次有八次接不到,现在杀青了我来找你,又要临时加戏,你这妖精是得道成仙了吧!”

妖你妹啊!以为我愿意的吗,见不了面进度缓慢我也很捉急的好吗!

他不让傅洲过来看他原因很简单,虽然他是靠关系进剧组的,但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他虽然年轻但是实力摆在这里,大家对他尊敬有加,要是内定角色这件事曝光,刚树立起演技精湛,吃苦耐劳的人设一定会崩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打电话不接……

他心累地解释:“我手机常年静音,能不能接到电话全靠缘分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总还是一脸冷酷,“你看到以后不知道回拨吗?”

苏漾:“……”

傅洲:“……”

二人僵持了几分钟,苏漾开诚布公:“其实我手机欠费,又没钱交话费,目前只能接听……”

一句话让傅洲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抓心挠肺等了一个月竟然就是因为这种理由!一点都不浪漫!

片场那边还等着他过去,苏漾懒得理会傅洲的少女心,但是攻略对象又不能扔下不管,否则好感度分分钟掉给他看,简直进退维谷。

只犹豫了几秒钟,苏漾英勇就义一般走到傅洲面前,面对总裁大人的冷脸强行掩饰住油然而生的胆怯,俯身在男人的前额轻轻印下一吻。

他的动作太轻、速度太快,傅洲只感觉一片羽毛从眉心拂过,携着一阵清甜的香气,还没有等他品出滋味,那人已经在一米开外,正狡黠地冲他微笑。

“这是我的赔礼,你还满意吗。”

清冽的嗓音传到傅洲耳朵里仿佛加持了魔法特效,一点点放大回响,把所有的灰色情绪悉数击退,只留下一个又一个粉红色的心形泡泡,并且还在无限发酵中。

——被撩了!某总裁后知后觉地想。

但是……

“不满意。”他一脸冷酷地说。

起码再亲个十几二十下才能勉强抚慰他这一个多月焦灼不安的心情!

苏漾望着傅洲,无辜地眨眨眼,撒娇道:“老公~我先去拍最后一场戏,剩下的咱们回家再商量好不好?”

傅洲耳朵微微动了动,老、公!?脸颊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他语气生硬道:“好,我帮你收拾行李,等结束了给我个消息,我去片场接你。”

苏漾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反应也忒冷淡了吧,他脸都不要叫老公了喂!然后就听到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

当前进度:78%

当前进度:79%

……

当前进度:88%

苏漾:“……”

这人出乎意料地好哄啊!

第14章

等苏漾赶到片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场景也布置完毕,造型师急急忙忙把他拖去化妆间,王鹏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跟他说剧情。

“这场戏虽然是我临时加的,却是你给我的灵感。”他指着剧本,道:“你现在是盛瑞,你暗恋的女生是文沁,她鼓足勇气跟你的好兄弟告白,而当时你就在拐角的地方看着,该怎么表演你即兴发挥就好,懂了吗。”

苏漾点头,女主告白被拒是故事一开始的剧情,也正因为被拒绝,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发生,王导是想在这里加一个男配视角,最后剪辑成回忆杀,以旁观者的角度呼应开头,同时也让盛瑞的暗恋显得更加苦逼。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戏加的很有技巧,无论是从角色还是从剧情来说,都是点睛之笔。

他也没了先前的不满,认真道:“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导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的肩膀道:“对你小子我放心得很,我执导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演员,有新人的灵气,又有老人的精到,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次合作。”

“不敢当不敢当,您谬赞了……”

苏漾连忙谦虚了几句,却也知道王导话里的水分很大。

他又不傻,原主没学过表演,连基本的走位都不会,他要是表现得太娴熟会引人怀疑,所以拍摄过程始终没露过底,比一般新人强许多,但以王导这等眼界,满意是满意,却没到另眼相待的程度。

王鹏说这一番话估计还是安抚的意思居多,毕竟苏漾是傅洲的人,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呼来喝去,临时要求加戏,几句场面话是免不了的。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应付几句,王导又去忙其他事,苏漾则细致揣摩角色的心境。

青春期懵懂的暗恋,刚刚察觉到冒尖的萌芽,就遭到了现实沉重的一击,大多数人恐怕会因为自尊心受挫而远离那个女生,可盛瑞却不,他选择了默默守候。

这是一个温柔到有些傻气的男孩,所以他会惊诧,会失望,会难过,却唯独不会怨愤。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粉嫩,樱色的唇瓣上泛着水润的光泽,造型师小姐正在帮他做发型。

他转头道:“脸颊扑白一些,还有唇色淡一点,最好看上去有种憔悴的感觉。”

见对方有些惊讶,苏漾对她微微一笑,那姑娘年纪不大,登时脸蛋绯红,干脆地应了一声忙活起来。

……

此时正是寒冬,这场戏拍的却是夏末的场景,苏漾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挽着袖口站在风口,黑色的校服裤衬得两条长腿笔直修长,风吹拂衣摆偶尔露出纤瘦的腰肢。

夕阳的霞光映得天边一片金色光辉。

苏漾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是此时他是盛瑞,所以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充满蓬勃朝气的女孩,还有一个冷漠疏懒的高大男生。

一个是他暗恋的对象,另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此时此刻,女孩羞怯地向男孩递出一封粉色的信笺。

那封信很精致,即使距离有点远,他也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心意还有分量……骤然握起拳头,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失措和迷茫。

冷漠的男生只淡淡瞥了一眼粉色巧致的信笺,然后骤然转身,女孩身子一颤,似乎想要挽留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捂着嘴巴,眼眶悄悄泛红。

苏漾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眼眸里是不容错认的伤心,清清淡淡,好似风一吹就会散去,薄唇失去了血色,抿成一条直线,酸涩的滋味从他嘴角弥漫。

见女孩无助地蹲下身,他脚步不自觉往前移动了半步,却又停顿下来。

——这个要强的女孩不需要他的安慰,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无法不感到心疼。

夏末的微风携卷着秋日的飒爽,女孩看着男孩的背影默默流泪,却不知道,另一个男孩目睹了她全部的悲伤,为她心疼,为她的悲伤而悲伤。

“王导,半个小时了,够后期剪辑用了,再不喊卡该把人冻坏了。”

王鹏恍惚着回过神来,忙道:“对对,这场过了!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跟他没关系,苏漾立马蹲下抱住身体取暖,整个人都冻得神经错乱了。

麻痹这个时空的科技太落后,拍这种跨季节的剧情竟然没有供暖设施,冻死个人了!

场务赶紧给他倒热水,苏漾捧着杯子还没缓过来,忽然被罩上一件尚有余温的大衣,他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然后倏然瞪大眼睛。

“……”

“……”

苏漾道:“于子仓!!”

闻旭宁闻言吃吃地笑了起来,伸手帮他把身上的大衣拢紧,道:“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于子仓吗?”

苏漾冻得直哆嗦,磕磕绊绊道:“不是,没想到会、会在片场看到闻学长,我只是太、太激动,口不择言。”

闻旭宁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戴他头上,揽着他往休息室走。

“这部电影的插曲是我唱的,正好今天来隔壁剧组探班,就顺带过来看看进程,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苏漾脑筋冻得有点反应迟缓,也没接他这茬,只是真诚地道谢:“学长你真是我的救星啊……”

闻旭宁向四周看了看,问:“你没有经纪人或助理吗?”

苏漾撇嘴,傅洲算他经纪人兼助理吗?算吧。但显然不可能告诉别人,于是他说:

“正在安排,暂时还没有。”

闻旭宁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血色的薄唇,想到方才在风中纤弱却倔强的男孩,顿时心跳快了几拍。

不同于上次在B大校园演出时充满激情的演奏,却同样璀璨夺目,叫人移不开目光。

可以如浓墨重彩,包含无限想象力的西方油画,也可以如淡雅怡人,富有灵秀神韵的东方水墨画,无论是哪一种模样,都有叫人为他着迷的魅力。

他终于相信,有些人天生便是为了舞台而存在的,他该被万人仰望,疯狂爱慕,也该被人捧在手心里仔细珍藏,不容旁人窥探一眼。

拥有叫人想要独占的美好,谁说不是一种罪过。

——怀璧其罪。

第15章

在休息室待了快二十分钟,苏漾身体渐渐回暖,脑筋开始活络起来,这才发现闻旭宁跟他的姿势似乎有点过于亲密了。

虽然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但是跟这位闻学长总共才见过两次面,总不能这样都能擦出火花吧?

他是不介意别人喜欢自己,不过烂桃花就不必了,他可不想跟攻略对象以外的人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纠葛。

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苏漾笑得一脸真诚:“今天多亏了学长,本该请学长吃顿饭聊表一下谢意,不过您贵人事多,恐怕抽不出什么空闲的时间,那就只好……”

闻旭宁打断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苏漾:“……”我确信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闻旭宁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道:“难道你刚才说的只是场面话,其实内心根本不想认真地感、谢、我?”

哎呀被发现了!苏漾连忙摇头,“学长说笑了,不过……我是今天真的不太方便。”说着他把手机解锁,直接把壁纸亮给闻旭宁看。

画面上两个男人穿着同款居家服,一灰一白格外和谐,高大的男人看上去成熟稳重,眸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被他揽在怀里的纤细男孩,微微垂着眼睫有些羞涩的模样,却意外的乖巧。

“喏,我对象还在等我一起回去吃晚饭呢,”苏漾直言不讳道:“他醋劲很大,要是不说一声就跟学长这样的大帅哥约会,我回家可是要受大罪的。”

至于受罪的内容他虽然没说,却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让闻旭宁脑补,果然没过几秒,闻旭宁的脸已经黑得能滴水。

他虽然气势足但毕竟年轻,比起傅洲长年积累的王霸之气差远了,苏漾早就练就一身铜筋铁骨,这种程度的怒气根本就唬不住他。

他仍旧笑道:“学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改天和我家那位一起请你吃顿饭。”说着还特别热情地摆摆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闻旭宁眼见他就这么走了,心里越发堵得厉害,他倒不至于对苏漾情根深种,只是的确动了心思,没想到对方是个有主的,而且看那小子方才的作为,分明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所以用这种隐晦的方法拒绝了他。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冷风从外面涌入,他的经纪人小何和几个助理从外面探进脑袋,随即大喜道:“我的活祖宗哎!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来猫这儿呢!你说你探班就探班,怎么转眼就没影儿了,广告商还在公司等你呢!”

闻旭宁斜睨他一眼,冷声道:“我这就去。”

一位女助理八卦道:“旭宁,我刚才看到那个苏姚穿着你的大衣走出去,你跟他很熟啊?”

听到“苏姚”二字,闻旭宁瞬间冷下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熟。”

小何不知从哪变出一件外套给他披上,叮嘱道:“不熟最好,那小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别招惹为好。”

闻旭宁有些不高兴,皱眉道:“阴阳怪气的,有话就直说。”

小何看了眼周围,凑他耳边低声道:“那个苏姚,是傅洲的心肝宝贝,傅洲你知道吧,大名鼎鼎的傅氏总裁,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跟个和尚似的,都被这妖精勾去酒店开房,后来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事吵架,还说要分手,闹得沸沸扬扬的,谁知道隔天就和好了,我知道你一向不关注这些小道消息,但是这小子肯定不单纯,你别给他利用了。”

闻旭宁听着听着竟然笑出声来,可不是妖精么,见了两面就勾走了自己的魂,那位傅总也不知是什么道行,连这只千年祸害都给收服了去,他甘拜下风。

“行了行了,”闻旭宁拍拍小何的肩膀,嗤笑道:“人家是傅总的心肝宝贝,哪里稀罕利用我。”有句话他没说,要是苏姚当真想利用他,他恐怕也拒绝不了。

小何想想也是,傅氏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哪里是闻旭宁比得上的,便收住话头,催他赶紧回公司。

……

苏漾出了片场,过了两条马路才敢给傅洲打电话。

尽管他跟傅洲的关系在很多人眼里不是秘密,但是为了抹消傍大款的标签,他不得不低调、低调、再低调!

他的性格说的好听是小心谨慎,说的难听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论是同学校友,社团前辈,还是剧组的同事,凡是能接触的圈子,他都力图做到完美,不留下一丝污点,简直就是最敬业的偶像艺人没有之一!

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扮演好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色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打个盹都不忘姿势优雅,吃个饭都要仪态端庄……没错,就是这么倔强!!

倔强的苏漾站在街角瑟瑟发抖,用颤抖的指尖给总裁大人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的具体位置,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马上到。”

苏漾刚想说马上到是多久,然后他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跑车从对面的街道直直冲了过来,还真是马、上、到!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傅总打开车门下来,浑身散发着闪瞎人狗眼的王霸之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周身自带酷炫狂霸拽的BGM,绝对是牛逼到不能再牛逼的那种,苏漾就这样被他直接抱了个满怀。

傅洲摸着他被冻得发白的脸蛋,很是心疼了一把,一边把他两只凉透了的爪子揣怀里暖着,一边责怪地问:“你怎么穿这么少,不是让你穿多点出门的吗……”

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苏漾也是有点僵硬,咳,主要还是心虚。

过了几秒钟,总裁大人咬牙道:“你这身衣服谁的!”

苏漾:“……”

我说捡的你信吗?

第16章

苏漾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因为他明明就什么都没做,完完全全是清白之身!

可是面对目露凶光的总裁大人,他还是可耻地怂了,没错,特别怂!以至于根本不敢提起闻旭宁这个人,生怕傅洲会产生不纯洁的联想。

自从亲身体会过进度条倒退的恐怖经历,他就再也不敢铤而走险了。

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刚才逃得太匆忙忘了换衣服,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叫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这就是!

他压下苦逼的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略显讶异道:“咦,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把剧组的衣服穿出来了,难怪这么冷呢,哈哈,我这就去换回来,你等我一下。”

傅洲冷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你身上这件大衣,是布莱奥尼的特别定制款,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苏漾脑子嗡的一声懵了,无意识地附和:“哈……原来是这样啊……”

傅洲慢条斯理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却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苏漾,缓缓道:“我要是想查,只需要几分钟就会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是你主动坦白,还是我自己查?”

苏漾:“……”

麻痹早知道就不撒谎了,真是越抹越黑!

他蚊子似的哼哼:“是闻旭宁的。”

他声音虽小,傅洲却听得一清二楚,总裁大人对这三个字尤其敏感,要知道,闻旭宁的签名照现在还躺在苏漾的床头柜里呢!

对于这种潜在情敌,傅总简直是时时刻刻都在警惕,没想到还是让他们俩勾搭上了!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苏漾嚼吧嚼吧吞入腹中,让他再没机会勾三搭四!

他脸色阴沉地问:“闻旭宁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在你的身上,别告诉我,因为他来探班,恰好看到你挨冻,就把衣服借给你了。”

竟然猜的一分都不差!苏漾立马腆着脸奉承道:“老公你真是料事如神呢,就是这个样子哒,我是怕你误会才没敢说出实情~~”

傅洲冷笑一声,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苏漾,已经被他揍死了。

“闻旭宁一不参演这部电影,二在片场没有相熟的人,探哪门子的班,就算他真的碰巧经过,为什么要对一个还没出道的小艺人格外照顾!”

“……我哪知道,这应该问他,而不是问我……”苏漾弱弱辩解。

傅洲捏着他的下颌,咬牙切齿地说:“看来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好了,撒谎都不打草稿,当我是白痴吗?”

苏漾:“……”

我能说什么,我也很绝望啊!!!

傅洲没有感受到他内心的绝望,不算温柔地把人塞进车里,砰得一声甩上车门。

“从这里到家大约有五十分钟的车程,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

麻痹说真话你不信,到底想要我怎样?!

他当然不知道总裁大人已经脑补了他爬墙的全部过程,自己给自己灌了满满一坛子醋,简直愤怒到没有理智可言!

苏漾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辩解:“你真的误会了,我跟闻旭宁只见过两次,上次是在B大校内演出的时候,他回来看老同学,我顺便跟他要了一张签名照,这次纯属巧合,导演让我冬天拍夏天的戏,身体都快冻僵了,他看我可怜才借了衣服给我。”

傅洲没有说话,心里的火气却越来越旺。

也许苏漾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闻旭宁一向洁身自好,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以接近,鲜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更不要说对一个不认识的新人伸出援手,还把自己的衣服随随便便借出去,根本就不可能!

他的恋人为了别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盛怒之下,傅洲的语气反而渐渐趋于平静。

他冷冷道:“够了,既然你不愿说真话,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苏漾一脸懵逼,他说的就是真话啊,虽然把闻旭宁对他有意思这一点漏了,但其他的没一句是假的!

他急急忙忙问系统:“怎么样怎么样,进度倒退了没有?”

“……”系统道:“暂时还没有。”

苏漾轻舒了口气,没退就好,没退就好,还有补救的可能。

然而他的表现在傅洲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思,就这么不愿意跟他坦白?!以为这样他没有办法查出真相吗!

趁着红灯的时候给下属发了条消息,让他把今天片场发生的事查清楚,尤其是闻旭宁跟苏漾两人的交集,要一件不漏地查清楚。

傅洲看向旁边不知在想什么的男孩,只见他轻轻倚靠着座椅,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疲倦,姿态却依旧优雅从容,仿佛自己表现出的疯狂嫉妒就像一个笑话,甚至没有在他心上停驻哪怕一刻,连博他一笑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他早该发现了,苏漾一直在迎合自己讨好自己,时而古灵精怪,时而乖巧柔顺,时而撒娇卖萌,总是装作一往情深的模样,其实根本就不爱他!

那么,他爱的人是谁?那个闻旭宁吗?

他眼神渐渐幽深起来,无论他爱的是谁都无所谓,反正他只能属于自己!

苏漾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

原本五十分钟的车程,因为堵车硬是延长了半个钟头,回到家时已经天黑。

苏漾有些忐忑地跟在傅洲身后,这栋楼里除了傅洲安排的眼线没有别的居民,他总有种自己在逐渐走进一个巨大的蛛丝编织的陷阱里的错觉,呼吸隐隐有些不畅。

傅洲用钥匙打开房门,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看着苏漾,漆黑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苏漾硬着头皮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走了进去,停了好几分钟才听到身后关上门的声音。

屋里暖气很足,苏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害人不浅的大衣脱下,然后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颇有种此生不复相见的决绝!

他转过身,讨好地笑道:“老公,你饿了吧,我煮面给你吃。”

傅洲看着他没说话,苏漾便自觉系上傅洲常用的那条围裙。

他里面穿着拍戏时的黑白制服,缓慢地挽上衣袖,露出玉白莹润的手臂,配上外面宽松的围裙,看上去很纤细,也分外惹人爱怜。

作为曾经的国民偶像,苏漾太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最大限度地博取别人的好感。

可惜他错算了傅洲此刻的心境,这般作为无异于火上浇油,原本已经汹涌而起的烈焰,一经撩拨,立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傅洲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快速出手,一把将他拖入自己怀里,两人身高体型差距很大,力气差距更大,苏漾那点微弱的挣扎几乎可以当做打情骂俏来看,没有半分威慑力。

“傅、傅洲?你这是做什么,我还要下厨呢……”

傅洲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出奇地大,苏漾觉得自己的腰几乎要被勒断。

“做什么?”傅洲冷笑道:“我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先前疼惜你年纪小不忍要你,如今看来,也许你早就给了别人,上次在酒店那次,不是误会吧,出轨的是你,还是原来的苏姚?这具身体被多少人玩过了!”

苏姚面上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惊慌,他连连摇头:“你在胡说什么,上次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从来没有……喂!你想干嘛!”

傅洲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人抱去了卧室。

苏漾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从出生起就被人捧着护着,不曾受过什么委屈,此时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亵玩,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屈辱,又踢又骂,却被傅洲紧紧压制住手脚,堵上那张扬言要杀了他的樱红唇瓣。

随着衣衫被一件件褪去,苏漾心底的恐惧也越来越深,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处男,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拍吻戏,但也仅仅是唇瓣相贴,浅尝辄止,连稍热情一点的舌吻都不曾有过,哪里能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会丢在这里。

他对着系统吼道:“垃圾系统!你快放我回家,否则我跟你没完!”

果然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傅洲彻底占有苏漾的那刻,他看到身下的人哭了。

这个向来没心没肺的男孩,可怜兮兮地流着眼泪,脸颊上湿了一片,却倔强地瞪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眼里溢满了委屈和愤怒。

傅洲将他紧紧圈禁在自己怀抱里,沉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心动过,只对你一个人产生过性冲动,所以你必须对我负责。”

……

夜还很漫长。

系统:“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苏漾:“先是有点疼,后来就……靠,关你屁事!”

第17章:(完)

厚重的落地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一阵吵闹的铃声响起,傅洲接起电话,临下床之前,他看着熟睡的少年露出幸福的微笑,在他哭得红肿的眼角落下轻轻一吻。

——我爱你。

他离开后不久,安静的卧室里响起一阵诡异的嘀嘀声。

当前进度:百分百。

床上的少年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清浅的呼吸开始消失,连起伏的胸膛也趋于平静,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甚至不会有人发现,这个鲜活的生命已然消逝。

傅洲听着助理的报告一言不发,一切都令人意外,却又理所当然。

苏漾没有说谎,他跟闻旭宁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校内演出,他像个普通的狂热粉丝跟对方要了一张签名照,第二次在片场,他因为拍戏冻得抽筋,闻旭宁主动借了他一件大衣。

除此之外,这二人并无交集。

想到昨夜男孩的哭泣,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这次,是他错了。

收起电话,傅洲转身走进卧室,看着床上的男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说对不起?有用吗,他比谁都清楚,伤害一旦造成,就再无挽回的可能。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放手。

他坐在床沿,伸出手臂想要搂紧这个男孩,动作却蓦地僵住,那一瞬间,他的眸中闪过铺天盖地的恐惧。

过了很久他渐渐平静下来,想到昨天晚上,苏漾一再重复的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良久,他轻声道:“阿姚,我后悔了。”

可是床上的男孩没有再给予他任何回应。

傅洲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把床上的男孩紧紧抱住,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雕塑,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只知道傻傻地抱着苏漾,手臂一点一点加大力度,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心爱的男孩留下。

但是已经逝去的,注定无法追回。

任他权势滔天,任他情深义重,这个男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属于过他。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执念,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讨好一个人,最终却还是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为什么……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是他做错了?

他当然错了!

他不该嫉妒,不该冲动,更不该逼迫他。

可是如今已然无法挽回。

从此以后,世间再没有苏漾。

那个弹着吉他,哼着小调,似是而非地表达爱意的男孩,永远消失了。

傅洲只觉得胸口仿佛空了一块,随着苏漾的离去,一并消失了。

……

几天后他被人从家里发现,当时他正在厨房煮面条,而餐桌旁坐着的是苏漾的尸体。

助理和保镖冲了进来,全都愣在当场,屋里飘散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因为长久没有通风的缘故,几乎熏得人想吐。

傅洲穿着居家服从厨房走出来,表情淡定自若,把一碗西红柿肉丝面放在苏漾的面前,顺势坐在旁边,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说:“没有放葱花,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味,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助理觉得眼前的老板已经不正常了,苏少明显已经死了好几天,他却固执地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在这种环境下住了几天,很容易精神失常。

他小心翼翼走到傅洲面前,劝道:“傅总,您节哀吧,苏少已经死……”

傅洲淡淡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冰冷而空洞,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助理额角掉下豆大的汗珠子,顿时不敢再多话,急急忙忙出去给傅家大小姐打电话。

傅雅接到电话急忙赶过来,没敢跟家里二老说,尤其是傅老夫人,怕她本就不好的心脏受不住这个打击。

见到傅洲的那一刻,她眼眶立时红了。

这是傅雅第一次看到自己弟弟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双眼里分明已经没了半分生气,好像活着对他而言已经没了意义,只有面对那具腐烂的尸体时尚有几分情绪。

她小心地问道:“阿洲,你、你还正常吗?”

傅洲瞥了她一眼,问:“姐你怎么来了,要吃面条吗?阿姚方才说好吃呢,我给你盛一碗吧。”

说着就站起身要去厨房。

傅雅鼻子一酸,上前抱住他,道:“阿洲你别这样,姐看了心疼……他已经不在了,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傅洲仿佛听不懂她的话,只是道:“你不想吃就算了,待会再给阿姚添一碗。”

傅雅摇头,哽咽道:“苏姚已经不在了,你懂不懂?啊?他死了啊!”

傅洲推开她,明显有些不悦。

傅雅拉着他的手,劝道:“阿洲,你听姐一次好不好,让苏姚入土为安吧,你这样是在折磨谁呢,死人难道会为你心疼吗?不会的,他已经没有感觉了,你这样只会让我还有爸妈担心啊……”

傅洲把苏漾抱在自己腿上,冷声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以后我会仔细护着他,不会再让你们欺负他,你告诉妈,让她以后别管我们的事了。”

傅雅又劝了一会,但是傅洲全然不肯听,他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旁的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有跟苏姚有关的话题能让他产生一些情绪,但也仅仅如此。

傅雅只好请来了傅老先生,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当即给了傅洲两记耳光,可他却全然没有反应,一直到那些人试图带走苏姚的尸体时,他才骤然从地上爬起来疯狂抢夺,仿佛完全失了神智。

最后他被十多个特种兵压倒在地,打了镇定剂,强行带去了医院。

……

三个月后。

王鹏执导的《追影》正式播出,荧幕里一身洁白衣衫黑色制服裤的大男孩,清浅一笑,收获无数少女芳心。

他站在夕阳的余晖中,眸带忧伤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垂首敛眉,那一份纯粹的忧伤,瞬间感染了电影院中的所有人。

片尾曲缓缓响起,伴随着闻旭宁低哑深情的嗓音,那一份悲伤被渲染到了极致。

在这部电影中,比起当红小鲜肉主演的男女主角,这个如水墨画一般淡雅,痴情到有些愚蠢的男配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这个春天,有一种暗恋,叫做盛瑞;有一种遗憾,叫做苏姚。

等到人潮离去,一个高大的,却形容消瘦的男人从电影院缓缓走出,孤独的身影十分萧瑟,与繁华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他打开手机,屏保上是两个相拥的男人,一灰一白的同款家居服,高大的男人温柔地看着怀里的男孩,而纤细的男孩则低垂着眼睫,略有些羞涩乖巧。

——喏,我对象还在等我一起回去吃晚饭呢。

——他醋劲很大,要是不说一声就跟学长这样的大帅哥约会,我回家可是要受大罪的。

如果当初他看到这段录像,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但他其实也很清楚,那晚他虽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但何尝不是暴露了内心最深的渴望,那个男孩总是作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其实动过几分真心?

只有用这种残酷的方法,苏漾才会正视他的感情,而不是一味地敷衍了事。

真是可笑,主动的那个不曾动情,而被动的人,却渐渐深陷泥淖,不可自拔。

若有来生,他绝不会放手。

当晚十二点,昌明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B市最杰出企业家傅洲,抢救无效,当场身亡。

第二卷 王爷的逃婚未婚妻

第18章

紫金螭兽香炉上缭绕着浅淡的熏香,红杉木罗汉床上侧卧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眉目风流,只是笑容有些放浪,津津有味地翻阅一册才子风流史。

周遭围绕着四个貌美的丫头,两个摇着香扇,另两个一个奏着琵琶,一个唱着小曲,如今正是春末燥热的时候,皆是香汗淋漓。

忽然一个蓝衣小厮闯入屋里,口里大声叫嚷着:“公子不好了!公子,大事不好了!”

那少年把书册随手扔在一旁,烦躁地摆手:“都停下停下,一个个有气无力的,跟死了爹似的,还想不想伺候本少爷,不想就趁早滚!本少爷乃是户部尚书嫡长子,想伺候本少爷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

那几个丫头急急跪倒在地,连称不敢,哪里敢说摇扇子摇得手腕酸肿,唱曲唱得嗓子疼痛难当,还有奏曲的也早没了力气。

少年却是被娇宠惯了的,当即把书案上的几册书劈头盖脸地砸下,吼道:“不敢不敢,除了这个便不会说别的,半分情趣也没有,都给本少爷滚出去!”

等人走干净了,他掀起眼皮看向蓝衣小厮,问:

“你慌慌张张的,在本少爷的院子里嚷嚷些什么,舌头还要不要了。”

蓝衣小厮站在罗汉床前,苦着脸道:“主子哎,拔奴才的舌头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只是先听奴才把话说完吧,外面出大事了!”

少年眉头一蹙,“什么大事?”

蓝衣小厮哭丧着脸,道:“五王爷,五王爷他回来了!”

少年脑袋一懵,差点从床上摔下,蓝衣小厮连忙过去搀扶他,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追问:“此话当真?五王爷还、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胸口中了一箭,危在旦夕吗,怎伤成这样还能活!”

“这、这奴才哪里知道,只是如今全建州的人都在传,五王爷率领十万大军凯旋而归了!如今就驻扎在城外,明日便会入宫面圣,只怕不会错……主子,您先前那般对他,如今可怎么是好?”

那少年急急忙忙从床上跳下,把门合上,在屋内四处翻找值钱的物什。

“阿贵,快,快帮本少爷收拾细软,我们连夜出城,景丞最是睚眦必报的人,他是不会饶过我的!”

阿贵立马应和道:“好嘞。”

主仆二人正待收拾时,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个美貌的妇人正站在门外。

她梳着端庄的圆翻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鎏金并蒂莲玉簪,眉目上挑,带着一股子习武之人的英气,身后跟了七八个规矩的丫鬟,还有两个严肃的婆子。

“陶子煜!你这逆子又要逃去哪?上次五王爷病危让你去军中见他最后一面,你便是如此,丢下一封不伦不类的解约书,带着财物从家里逃了出去,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她一出现,少年便已经丢下了手中的包袱,跪在她脚边求饶道:“母亲,孩儿知道错了,早前该听您的话去漠北,可如今孩儿再不逃可就没命了,景丞的心狠手辣我是见识过的,他如今一定恨惨了我!您忍心看孩儿被他折磨死吗,母亲!”

伍雪雁被他气得浑身发颤,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东西,平日里有些小聪明,一遇到大事就犯糊涂!你以为如今的五王爷还是三年前的景丞吗?他手握数十万大军,便是今上也奈何他不得,你若是逃了,尚书府还有活路吗?你爹娘还有弟妹们又该如何!你的眼中就只有你自己,自私自利的孽障!”

陶子煜见劝不动她,便琢磨着该怎么逃走,伍雪雁养了他十八年,哪里还看不出他的心思,立即指使丫鬟婆子把他绑起来,明日一早送去五王爷府上谢罪。

陶子煜愤恨地望着伍雪雁,怒骂道:“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吗?哪有送儿子去死的亲娘,你怎么就这么狠!”

趁着众人惊讶之际,他推开那几个女人逃了出去。

伍雪雁几乎把手指甲掐断,指着院里的巡逻的侍卫道:“把他给我抓回来,否则你们都得死!”

陶子煜没跑多远,踩到一颗石子滑了一跤,一脑门撞到围墙上,就这么死了。

两个侍卫把他翻过来查看鼻息,顿时吓了一跳,结果再去探时却又有了呼吸,皆是松了口气。

这位小祖宗是尚书府的嫡长子,要是出了什么好歹他们便是十条命也不够赔。

苏漾悠悠睁开眼,看到两张陌生的脸,以及陌生的装束。

“诶???”

傅洲呢?他们昨晚不是那个那个了……

系统道:“昨晚你们那个结束后好感度就满了,我就帮你切换地图了。”

苏漾松了口气,麻痹他昨晚太丢脸了,本来应该坚决反抗,结果后来竟然莫名其妙配合起来,真是没出息。

“那我就这么死了,他会不会被当凶手抓起来啊?”

系统解释道:“原主原本是在浴室撞到后脑勺死的,你一离开,那身体就会接着原本的死亡路线,到时候法医发现他后脑勺的淤血,会以为他这是以前的旧伤没及时治疗出的事,没人会把傅洲当凶手。”

没害了他就好,苏漾摇摇脑袋站起身,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啧,原来是一个纨绔子弟啊……”

还没等他理清楚,一群女人便浩浩荡荡走到他面前,为首的那位衣着华贵,一身凛然正气,眸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孽障,事到如今你还想逃!五王爷待你如何你心中应当清楚,他性命垂危之际,你不愿受舟车劳顿,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还私自写下解约书逃婚去了,让他成为全建州城的笑柄,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他这些年的细心呵护吗!”

苏漾呆呆地看着她痛心疾首的模样,半晌小声问道:“请问,您是那位?你说的五王爷……又是哪位?”

好吧,其实听完伍雪雁的指责,苏漾觉得,现在唯有失忆一途能挽救自己的生命了。

伍雪雁也怔住了,她下意识觉得一向狡诈的陶子煜又在耍手段,但是看着苏漾纯真的眼神,以及他额上明显的一块青紫淤痕,一时间有些犹疑不定。

“伍嬷嬷,快请大夫去,记得多请几位。”

那嬷嬷领命,带着几个丫鬟出了院子。苏漾则被伍雪雁带回房间。

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苏漾朝她微微一笑,道:“谢谢姐姐。”

那丫头被吓得手一颤碰着了伤口,苏漾疼得嘶了一声,她连忙跪地求饶:“公子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苏漾嘴角一抽,陶子煜的性子这么差?

他裂开嘴嘻嘻地笑,蹲在她面前问:“哈哈你真好玩,公子是谁?奴婢又是谁?你为什么不敢了?”

伍雪雁在一旁看着,见状让那丫头退下,亲自给他上药。

“你如今还记得些什么,可还记得爹娘是谁?可还记得你自己是谁?”

苏漾眨巴眨巴眼,抓着她的手把玩她的紫金镯子,小声嘟囔:“我脑袋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伍雪雁皱眉看他,见他裂开嘴朝自己笑,那笑容太纯粹,她一时间竟心生不忍。

这孩子被他父亲教坏了,打小便阴险狡诈,在五王爷面前装得乖巧可人,私底下却是一个混世魔王,尤其贪图富贵,好逸恶劳,若不是有她这个母亲时时约束,只怕早闯下了弥天大祸。

苏漾知道她动了恻隐之心,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哪能不心疼,于是便靠在她肩膀上轻声哼哼:

“脑袋好疼,我脑袋疼,怎么样才能不这么疼……”

这般幼稚的举动却让伍雪雁红了眼眶,到底是亲生骨血,她这将门之女竟也有不忍的时候。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夫没到,户部尚书陶云峰却先来了,这人是陶子煜的亲爹,旁边跟着的女人,是他爹的新晋小妾孙莹月。

比起伍雪雁的端庄大方,这女人便显得狐媚作态,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陶云峰的妾室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各个都是这副模样,一年换一个地宠,整个尚书府都知道不能长久,也就只有当事人拎不清,还自以为是尚书大人的胸口朱砂痣,志得意满,满心想着有朝一日取代正室。

事实上,只要伍雪雁的亲爹,当朝一品大将军伍兴德一天不死不退,谁也没这个本事取代伍雪雁在尚书府的地位。

孙莹月倚着陶云峰的胳膊,捏着嗓子道:“大人你看,夫人信誓旦旦说,要亲自把大公子绑了送去五王爷府赎罪,如今看来是舍不得了,看他们母子情深的模样,妾身都觉得动容呢。”

陶云峰拍了拍她的手,看向苏漾,问:“煜儿这是怎么了,额头受伤了?”

这话是问伍雪雁的,她抬手理了理苏漾凌乱的发丝,冷淡道:“方才让人绑他,谁知道他想逃,不小心撞到墙伤了脑袋,好像……有些不记事,而且有点糊涂。”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苏漾嬉笑着捻起伍雪雁头上的朱钗,用力一甩,那朱钗划过一道弧线,刚好落在孙莹月的头上,斜插在她发髻上。

“啊——!!”

孙莹月顿时吓得大喊大叫起来,也难怪她会怕,那玩意儿尖利得很,若是角度偏了一分,脸花了是小事,命都会丢。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起来,陶云峰脸色难看地斥道:“还不退下,丢人!”

等满屋子的仆人都退下,陶云峰盯着苏漾打量了片刻,沉吟道:“如果五王爷就这样死在漠北,煜儿自然还是我的嫡长子,可如今五王爷非但活了下来,还平了北方战乱,北部数十万将士只听他一人的,为了尚书府的安危,为今之计也只有……”

伍雪雁握紧苏漾的手,冷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煜儿敢毁约逃婚也有你怂恿的份,你怕五王爷回不来,想借此跟陛下投诚,谁知选错了靠山,又想牺牲煜儿讨好五王爷,陶云峰,你真是好算计。”

陶云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问:“我错了?我这样做有什么错?本官是户部尚书,管着整个大铭的银钱,每一步都须得精心规划,不敢踏错一步半步,否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若不是当初娶了你,我陶云峰的嫡长子又怎会需要下嫁一个男人,我又哪用得着日日提心吊胆!说到底,这都是你的错!”

伍雪雁脸色发白,半晌苦笑道:“是,是我的错,如今你要用我们母子换你的锦绣前程吗。”

陶云峰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等煜儿养好伤,就送去五王爷府上吧。”

苏漾心里咯噔一声,他本以为伍雪雁是难搞的那一个,没想到从小宠爱原主到大的爹才是,看来这府上隐藏的秘密不少啊。

第19章

陶云峰离开后,伍嬷嬷领着几位大夫匆匆赶来,这几人都是建州城内小有名气的医者,除了皇城内的太医,就数这几人最是德高望重。

这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团团围着苏漾,把望闻问切几种手段用了个遍,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捋胡须,一会又凑到一旁窃窃私语,苏漾看得有趣,故意扯着他们的白胡子从中作乱,把一个不知世事的糊涂蛋演得活灵活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几人商讨出了结果,其中一个花胡子老头对上座的伍雪雁拱了拱手,道:

“夫人,以老朽等人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令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消休息几日便可无虞,至于忽然忘记亲属,性情变得天然纯稚,这或许是撞到脑袋引起的后遗症,这种情况古书上也有过相似的记载,不会有性命之忧,有的人过个三五日便能恢复正常,但是,有的人则是……”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些,伍雪雁淡淡道:“先生但说无妨。”

那人见状便直言道:“有的人一辈子也难以恢复正常,夫人还是及早做好打算才是。”

他刚说完,伍雪雁便是猛地一僵,暗自攥紧拳头,面上却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道:“也许这便是因果报应吧,他往日造的孽,如今全报应在自个儿头上了。”

伍嬷嬷连忙劝道:“夫人快别说气话,咱们公子是福禄寿齐全的人,年少犯浑是常有的事,佛祖慈悲为怀,一定会宽恕则个。”她又转向那花胡子老头,道:“梁大夫,您既然说这是病症,总得拿出个医治的法子,对症的药方总是有吧。”

那梁大夫却哀叹道:“这病症无药可治,人的四肢内腑皆有命门,其中以头部为重中之重,断手断足尚有性命,可这颗项上头颅却是损伤不得的,便是神医再世也不敢贸然医治,何况我等庸医,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伍雪雁轻轻合上眼眸,摆了摆手,伍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引着几位大夫出去。

待他们离开,苏漾拉着伍雪雁的手,好奇地问:“他们是谁?他们为何要走?何为庸医?他们叫你夫人,你叫夫人吗?”

俨然已经变成现实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装得非常欢快!

伍雪雁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忽然一笑,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却让苏漾有些毛骨悚然。

只听伍雪雁幽幽道:“这样反而是好事,”她摸着苏漾的脑袋,缓缓开口:“什么都不懂,也就不会难过,更不会记得,是你的爹娘亲手把你推入火坑,若你侥幸能回来,母亲日后一定好好教导你,绝不会再让你行差踏错一步。”

苏漾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异常苦逼,这是打定心思把他送去赎罪了?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虽然景丞是本次的攻略对象,但当前形势实在于他不利,要是就这么傻乎乎进王府,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肯定会被连皮带骨地吃了,连羊毛都不会剩下一根啊!

他现在唯一的大腿就是伍雪雁,她是伍兴德唯一的女儿,当年伍兴德追随先皇征战沙场,打下万里江山,手上非但有一道免死金牌,还能随意调遣数万御林军。

若说整个大铭有谁能与景丞相抗衡,非一品大将军伍兴德莫属。

但是这个伍兴德耿直得可怕,伍雪雁正是遗传了他的性子,这父女俩是出了名的认死理,甭管犯错的是亲儿子,还是亲外孙,错了就是错了,就得接受惩罚。

现如今,景丞在他们眼里就是奋不顾身,精忠报国的大英雄,而自己则是背信弃义的鼠辈小人,即使被景丞磋磨死,那也是活该的。

虽然他也觉得原主做的不厚道,人家在前线打仗都快死了,你身为未婚妻做做样子不好吗?哪怕装一装也行啊,何必这么现实,看人家没有利用价值了便急着撇开关系,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下……

人家可是命运之子,哪有这么容易领盒饭!这下可好,把人家心伤透了,还怎么刷好感度?

伍雪雁并不知道他看似纯良的外表下正在疯狂地吐槽,撇开眼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对这个孩童心智,如白纸一般的儿子狠不下心,她骤然起身朝屋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好生照料公子。”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下人们却都清楚,等公子伤势一好,恐怕便要绑去五王爷府请罪。

这位作威作福的尚书大人嫡长公子,此番算是彻底栽了。

……

翌日,漠北征战的将士们还朝。

无论是整个建州城的百姓,还是满朝文武大臣,皆是一脸喜气,北方塔挞族世代生活在大漠上,男儿们各个骁勇善战,近几十年来在漠北挑起多方矛盾,一直是大铭的一块心病,时不时便会疼上一疼,搅得民不聊生。

大铭乃泱泱大国,自然容不得被人这般挑衅,接连几次挥兵北上,却屡屡损兵折将,草草收场。

当初景丞请命出征时,人人都笑他不自量力,近十年来多少优秀将领折损在漠北,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族能有几分本事?

谁能想到他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在短短三年内收复北方失地,把塔挞族驱逐出边关百里开外,令蛮人闻风丧胆,实在是大快人心,震慑外敌。

此时他骑着一匹绛红色的宝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玄黑色绣金镶边蟒袍,俊美的脸庞面色冷凝,浑身带着嗜血的煞气,那是在战场上经过千锤百炼,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浴血奋战,方才凝练而成的沉着气场。

曾经嘲笑他是断袖王爷,老牛吃嫩草的人皆是闭上了嘴,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双腿打颤,更别说私下议论他。

满城的闺秀原本是来迎接大英雄的,却不想英雄虽然还是英雄,却不是三年前那个冷面王爷,而变成了散发浓重血腥味的煞神。

等队伍渐渐走远,有人道:

“哎,你还记得一年多前那件事吗,就是陶家公子单方面写了解约书,逃婚出走的那件事,有印象吗?”

“我知道我知道,陶子煜那纨绔子弟,当初五王爷对他掏心掏肺的好,谁知道他竟狠心到这般地步,人在边关刚出事,他立马翻脸不认人,真是狼心狗肺。”

“就是就是,往日他仗着五王爷的地位作威作福,见人家落魄了,便迫不及待撇清关系,再没有比他更无耻的人了。”

一片声讨声中,只有一道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一位身穿宝蓝色锦服,手持描金玉坠纸扇的风流公子嗤笑道:“是么,我怎么记得当初人人都赞他做的好,五王爷非但年岁大,而且还是个短袖,没得祸害人家年轻小公子。”

那些人一噎皆是不语,其中一个硬着头皮狡辩道:“你胡说,谁都知道这亲事是先太宗皇帝亲自做媒,陶子煜这般作为非但有失忠义,且触犯天威,五王爷再有不好的地方,他也该受着,怎能这般自作主张。”

周遭的人皆连连应和。

蓝衣公子却是眸中一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扇子赞道:“没错没错,这是先皇做的媒,再有不好的地方,也只能受着!阁下好见识!”

言罢带着身边的粉面小厮转身离去,留下一干人等摸不着头脑,只好骂一句有病。

那小厮追上去问:“太……咳咳,公子,咱们这就回去了?”

那公子摇着扇子笑道:“回!民间果真卧虎藏龙,父亲解决不了的难题,其实也不过如此简单,哈哈哈!我们竟都忘了,最先提起这件事的是祖父,只是后来五叔对陶子煜呵护有加,我们都快忘了这件事。”

粉面小厮垂头听着不敢追问,只得默默加快脚步跟上。

……

苏漾仍旧被关在房间里养伤,与其说是养伤,其实也不过是吃吃喝喝听故事。

他一勺一勺地舀着甜汤喝,阿贵在旁边唾沫横飞地讲解今日大军回城的盛况,说起英武不凡的五王爷,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主子哎,你傻了反而是好事,从前的五王爷要杀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现在啊,他只需瞪你一眼,你就会被活活吓死!”

苏漾:“……”

不吓人你会死啊!

阿贵还在继续说:“主子您可千万别不相信,阿贵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那样可怕的人,隔着老远都觉得脊背发凉!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这叫煞气,是杀的人多了才有的!”

苏漾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甜汤撒了一桌,阿贵一惊,赶忙指使丫头们清理。

苏漾心有余悸地想,现如今的景丞跟原主记忆里已经大不一样,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推开要帮他换衣服的丫鬟,推开门就要往外跑,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外祖父伍兴德,年迈的人总是格外顾念亲情,也许能从他这里寻求庇护。

但他忘了,陶子煜是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身子弱得很,多走几步路都得喘几下,更别说在这么多的丫鬟护院的重重包围下逃出去。

他刚跑出院子就摔倒在地,有一种痛叫做: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然后就被一众仆从团团围住,一条缝都没剩,阿贵从人群里钻进来问:“主子,您没摔疼吧?”

苏漾趴在地上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些人,简直委屈地不得了!本少爷可是A级体质,哪能这么轻易就摔疼!

他是这么想的,可事实上真尼玛疼!腿都要摔断了好吗!

“你们都走开!别围着我!”苏漾捶地怒吼,“阿贵你也别碰我!”

他可算领教了细皮嫩肉的真谛,不过轻度擦伤,分分钟都想哭出来啊有没有!他得先缓一缓,才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哦哦……”阿贵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人也自觉把圆扩大了直径,但仍旧保持团团围住的状态,生怕傻了的大公子又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

苏漾觉得缓得差不多了,道:“谁来扶我一把。”

然后就被人抓住手腕,直接从地上拎起来了,他这才发现之前团团包围自己的护院婢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陶云峰和伍雪雁二人尴尬的勉强的笑脸。

苏漾愣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头,正和某人冰冷刺骨的视线相撞。

苏漾:“……”

敢问这位相貌英俊表情冷酷眼神肃杀浑身散发凛冽杀气的大帅哥,您不会刚好是我未过门就被休弃的前夫吧?

第20章:(捉虫)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与夕阳的光辉连成一片,饱含诗情画意的水榭楼台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景致自然是美的,可惜苏漾无暇欣赏,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快逃!!

无关新仇旧恨,这是每个人面对极致危险时的正常反应。

眼前的男子身着玄黑庄严的亲王蟒袍,相貌冷峻华贵,自上而下冷漠地打量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中泛着冷冷的寒光,尤其是钳着手腕的那只手,几乎想将苏漾的腕骨捏碎一般。

以他如今这身娇贵的皮肉,哪当得起这般欺凌,苏漾当即疼得脸色发白,一边挣扎一边嚷道:“你快放开我!疼!”

说着还向伍雪雁投去求救的目光,他这人旁的不擅长,撒娇却是基本技能,黑葡一般圆润黑亮的眸子沁着点点水光,像一只被夺走食物的小奶狗,委屈中带着渴求,别提多惹人疼了。

伍雪雁当即被击中了母性,想要上前解救苏漾,却被陶云峰不着痕迹地拦下,二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苏漾知道她是指望不上了,只好把委屈的目光转向景丞。

“你为什么要欺负人,我又不认识你,”他软糯的语调中还带着一丝哭腔,真是生生被疼哭的,“你这坏人,快放开我!阿贵,阿贵救我!”

跪在角落的阿贵抖得更厉害了,赶忙把自己缩得更短小一些,生怕被五王爷的王霸之气波及。

没错,揍是这么没义气!

苏漾怒其不争,一时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竟是直接上嘴去咬,结果啃得景丞一手背都是亮晶晶的哈喇子,却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苏漾:“……”

他看向景丞,景丞也看向他,苏漾毫不怀疑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马丹这日子过不下去了!!陶子煜这口整齐的小白牙就是摆设,根本啃不动!而且还牙疼!

景丞缓缓松开苏漾,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对陶云峰道:“陶尚书,聘礼三日后到府,近期漠北军饷吃紧,一切礼仪规格从简。”

陶云峰自己就是户部尚书,军饷吃不吃紧他能不知道么,不过既然景丞说吃紧,那就只能是吃紧。

他赶忙赔笑道:“这是自然,一切按照您的意思来,不过王爷时刻惦记军中事务,实在叫下官敬服,煜儿素来是个不成器的,能嫁给王爷,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漾一愣,纳尼?嫁人!他吗?!

景丞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淡淡道:“就这样吧,本王先告辞。”

陶云峰连忙挽留:“王爷请留步,下官已经命人备了薄酒,王爷若不嫌弃,不如让下官与犬子为您接风洗尘,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歇歇脚也好。”

景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本王若是记的不错,从前陶大人可是百般避讳,嫌弃本王这只老牛,吃不起府上的嫩草,如今这薄酒恐怕也是吃不起的。”

言迄再没有多留一步,大步离去。

被奚落一番的陶云峰却没什么反应,照常跟上去送客,礼数周全得让人无可指摘。

伍雪雁蹙着眉检查苏漾的伤势,膝盖上的擦伤还好,只是手腕上青紫了一圈,看上去狰狞可怖,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

从前的景丞可是连碰他一下都舍不得的,如今间隙已生,恐怕再难修补。

苏漾甩开她的手,赌气道:“你也是坏人。”说罢自己跑进了屋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大有一种一辈子都不出来的架势。

伍雪雁挥退下人,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听到被窝里传来的“低泣”,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坐在床边轻声道:“对不起,娘不是故意不救你,只是……如今皇上和五王爷的博弈,我们尚书府是最关键的一步棋子,你爹其实也很不容易……”

如果是陶子煜还是从前的陶子煜,她是决计不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作为一名合格的母亲,不该把家族的宿命强加给孩子,她希望儿子能快乐地长大,而不用背负这些沉重的真相。

但是如今她的儿子呆了傻了,即使说给他听,他也什么都不懂,正因如此,她才可以放心地倾诉。

“你爹当年还是个穷酸的书生时,在街边买卖字画为生,有一次我路过那条街,便对他一见钟情了,我不惜隐瞒身份,以普通绣女的身份接近他,后来他承诺,待来年高中便会娶我为妻。”

“后来他的确是高中了,先皇钦点的状元郎,当街走马,风光无限,满建州城的大家闺秀谁人不心动,他却满心记挂着一个小小绣女。”说到这里她笑了一笑,轻轻拍了拍被子中的苏漾,道:“那时他真是傻,拒绝一门又一门的亲事,却不知道他在找的,其实是个大麻烦。”

“你外祖父是当朝一品大将军,曾经救过皇帝的命,换来一道免死金牌,还有数万御林军在手,可先皇生性多疑如何能放心,他不好直接收回兵权,怕落下恩将仇报的骂名……后来你的两位舅舅接连死在军中,还算体面,如今我伍氏一脉,就只有你这一点骨血了。”

“你五岁那年入宫进选皇太孙伴读,我其实是不愿的,怕你遭遇不测,后来你平安归来我还没来得及感激,赐婚的旨意却随之而来,五王爷那年已经十八,不说年岁差距,就说你们都是男子……”

苏漾已经把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小心翼翼替她擦拭眼泪,这个女人,一生过得实在是苦。

先皇手段歹毒,他不好直接收回恩典,便想让伍家绝后,等伍将军年老西去后,一切又还是皇家的。

伍雪雁握住他的手,笑道:“可后来五王爷待你是真的好,我也就放心了,生为伍家血脉,我不求你传承子嗣,只求你平安健康地长大,这便是上天的恩赐了,可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

“五王爷虽有帝王之才,先皇却更属意皇长子,即今上景乾,你和五王爷的婚事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娶男子为正妃,五王爷注定此生没有嫡子,也就永远与皇位失之交臂,一场赐婚,既断了伍家的血脉延续,又斩断了五王爷的野心,先皇,真不愧为我大铭的太宗皇帝。”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陶子煜得罪景丞到这种地步,回过头还能嫁给他,看来皇帝是打定主意要塞个男人给景丞。

不过景丞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当初接受赐婚应该是真的待见陶子煜,如今也是真的不待见他了,那么又为何要接受这场没有意义的赐婚?

他可不信现在还有谁能勉强当朝五王爷,即便是先皇的遗愿又如何,以他那种个性,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他这么做,莫非是为了伍家!

伍兴德这老头是出了名的死脑筋,两个儿子都被先皇害了不说,唯一的亲外孙也被赐给一个男人为王妃,他却始终如一地效忠大铭,堪称愚忠典范。

苏漾却觉得其中有问题,按照先皇的个性一定会斩草除根,可为什么对陶子煜拖泥带水,没有痛下杀手,也许……伍兴德并不是真的冷血,他跟先皇做了什么交易。

这件事又跟景丞有什么关联?

苏漾想了一会觉得脑袋疼,皇族的秘辛向来是剪不断理还乱,这个女人难道就在这种看不透的环境中生存了数十年吗?

都说伴君如伴虎,伍家世代忠良,最终却落得子息断绝的下场。

这些年来,恐怕她日日夜夜都寝食难安,不知道头顶的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还要承受内心的愧疚。

伍雪雁轻声道:“若当初没有娶我,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可以肆意施展才华抱负,成为一代名臣,却因为伍家的原因被皇帝猜忌,看似身居要职,其实日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几年我看着他渐渐麻木不仁,沉迷酒色,在皇帝和五王爷之间周旋,他丢弃了从前的孤傲,学会了谄媚作态,学会了阿谀奉承,我知道,他不敢赌,因为尚书府的存亡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些,都是我施加给他的。”

如果当初路过那条街道时,她没有撩开轿帘往外看,那该有多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不曾相见。

苏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陶云峰也很可怜,但是既然娶了人家姑娘就应该负责到底才是,否则就不要贸然许诺,给了人家希望,又给踏碎,比什么都不给还要过分。

尽管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鉴于他现在是个傻子,只好选择缄口不言。

伍雪雁舒了口气,她并不需要谁来安慰,她只是憋了太久,需要找个人倾诉而已。

在外她是受人敬仰的将门虎女,是堂堂尚书夫人,是光鲜亮丽的名门贵妇,在内她只是个留不住丈夫的妻子,是个管不住儿子的母亲,她的一生,看似光华在外,实则败絮其中。

“好煜儿,三日后你便要出嫁,五王爷想必不会好好待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见苏漾疑惑地看她,伍雪雁拉开他的衣袖,指着青紫的伤痕,道:“那个欺负你的坏人,他就是五王爷,旁人叫他五王爷,但是,你要叫他夫君。”

苏漾于是乖乖点头,表示记住了,他脸皮厚无压力啊。

伍雪雁又道:“那个人脾气不好,也许会欺负你,但只要你乖乖的,他一心软,就舍不得了,懂吗?”

苏漾又点头,讨巧卖乖,他强项啊!

……

王府。

老管家匆匆忙忙地闯入书房,躬身问道:

“主子,不知道陶家公子的住处安排在何处为好?”

景丞眼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既是夫妻,自然是我的房间。”

管家:“……”

正在议事的一干下属:“……”

景丞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番狗,只有手掌大小,即使把手指塞进它嘴里让它咬,它也只能咬出一个浅浅的牙印,不疼不痒的反而有趣。

陶子煜比那只小番狗更柔弱,更精致漂亮,撒娇时的神态更生动可怜,可唯独没有狗的忠诚。

既然他学不会忠诚,那就给他栓条链子好了。

第21章

没有挑选黄道吉日,没有核算生辰八字,甚至连当事人的意见都没有征求,只凭王爷大人空口白牙一句话,苏漾就这么从一名单身贵公子,成了一个大男人的新婚妻子。

果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根本就没有人权可言!

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大红喜服,头上插着两只鸾凤朱钗,苏漾瞪着一双圆眼,愤怒地跟一群婢女对峙。

开玩笑,成亲而已,用不着又是涂口脂,又是抹水粉的吧!还有满头的金银首饰,走快一点都能掉下来,这种装扮跟女人有什么区别!

还好母亲大人通情达理,摆摆手挥退侍女,道:“那些都省了吧,我们煜儿天生丽质,用不着涂脂抹粉,不过凤冠还是要戴上的。”

苏漾看着那目测有五六斤重的大帽子,果断摇头,誓死不从!

陶云峰在旁边道:“他不愿就算了,虽然断袖分桃是自古就有的,但从未听过男男嫁娶的,既然咱们尚书府是第一例,那就随着煜儿的喜好来吧,不必拘泥于寻常的礼节。”

这便宜爹总算说了句人话,伍雪雁这才放下凤冠,把苏漾拉回镜子前,手持玉白象牙梳,缓缓替他梳理一头锦缎似的长发。

她悉心叮嘱道:“母亲昨晚告诉你的,你可还记得?”

“记住了,”苏漾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不可吵闹,第二不可乱跑,第三不能轻易和陌生人说话,第四……第四是到了王府,一定要听夫君的话!”

伍雪雁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鬓角,随即转过身,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转过身仍是笑着夸赞道:“煜儿真乖,这个红色锦囊里装着你爱吃的点心,路上饿了就拿出来吃,但是千万别给旁人看到,若是被抢走,你就只能饿肚子了。”

苏漾点头应下,将那袋点心珍而重之地束在腰间,他代替不了陶子煜尽孝道,但是他会尽力在险恶的朝局中,保全尚书府和将军府。

这时阿贵推门而入,“老爷、夫人、公子,王府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不过……不过,五王爷他……”

陶云峰拧眉道:“有话直说,有什么好好支支吾吾的。”

阿贵连忙跪在地上,小声道:“启禀老爷,迎亲的队伍里没有五王爷,来的是……曹副将。”

伍雪雁脸色骤然大变,手上的象牙梳啪的一声断了。她脸上一片青一片红,气得涵养全失。

“景丞欺人太甚!他如此作为,日后让煜儿如何见人!当真以为我将军府怕了他不成,我伍家的血脉,即便是死也必须堂堂正正,没得遭受这般折辱!”

陶云峰也没了平常的淡定,他拦住伍雪雁,脸上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你稍安勿躁,本官好歹是正二品大员,嫡长子出嫁的大日子,即便是龙子皇孙也要给三分薄面,若五王爷当真这般不知所谓,我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言罢大步走了出去。

苏漾面上一副懵懂的模样,心里却有些纳闷,这种莽撞的做法,无异于直接扇了伍老将军和陶大狐狸的两张老脸,景丞会这样没有分寸吗?

伍雪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替苏漾整理喜服,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笑脸了。

她知道这场婚事是政治交锋的产物,皇帝自以为可以借此压制景丞的锋芒,却不知道,景丞只是顺水推舟,既是报复陶家给他的侮辱,又是嘲笑皇帝的愚蠢。

若她的煜儿没有傻,还是那个自私狡诈的纨绔该有多好,虽然可恨可恶,可至少他知道自保,而不是这样傻傻跳进虎口不自知。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总觉得不公平,做错事的明明是心智健全的子煜,如今遭罪的却是这个忘记前尘,有一颗纯然赤子心的傻孩子,她觉得不忍心。

过了片刻,陶云峰从门外推门而入,脸色仍是阴沉。

伍雪雁连忙问:“怎么回来得这般迅速,王爷是如何说的?”

陶云峰道:“没见到他,倒是曹副将带了一句话给我,说王爷不是不愿来,而是来不了,让我好生想想。”

伍雪雁略一沉思,恨声道:“一定是皇帝!他虽然把煜儿指给五王爷,但又不想失去尚书府和将军府的支持,就使出这种下作手段,让我们以为五王爷故意给陶伍两家难堪,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倒是符合皇家一贯的下作风范。”

陶云峰冷笑一声,问:“你又如何知道,这不是景丞的计中计?姓景的没一个好东西,咱们这些臣属,只有被他们愚弄的份。”

苏漾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些搞政治的就跟玩套娃似的,你得一层一层地往里剥开,否则永远别想看到事情的真相。

无论如何,苏漾最终还是被推上了花轿。

堂堂亲王正妃,这迎亲的规格却连普通官家女都比不上,一顶四抬小轿,算上吹唢呐和敲锣打鼓的兄弟们,统共只有百十号人,怎一个寒酸了得。

那位代替景丞来的曹副将倒是很有意思,身长八尺,一脸的络腮胡,客套的话一句没说,直接把苏漾塞进轿子里。

苏漾连忙掀开轿帘作惊慌状,那大老粗却没心没肺道:“你又不是大姑娘,至于吗,进去坐稳了。”然后粗着嗓子吆喝一声:“起轿了!”

这些轿夫大约都是练家子,脚步稳得很,一路没怎么颠簸,苏漾甚至因为太舒服而睡着了,什么时候到了王府都不知道,最后还是被曹副将的大嗓门吵醒的。

王府坐落在建州城的西郊,这座宅邸有些年头了,景丞从出宫建府起便一直住在这里,其实“五王爷”这个称呼本身就有些不伦不类。

一般王爷都有封号,而景丞却是用的排行,因为先皇一直到死都不曾为他封王,一直到景乾即位后,给了他爵位,却仍旧没给封号,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景丞就顶着“五王爷”这个称号过了十多年。

苏漾抬起头,正门上方【荣亲王府】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个男人亲自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曹副将见他望着新换的牌匾发呆,笑道:“这是前天才挂上去的,原先那个【五王府】的牌匾已经送去厨房当柴火了,咱们王爷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五王爷,陶公子可不要把从前的性子带进王府,否则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苏漾轻轻垂下眼睫,再抬眸时已是一脸天真。

“你家王爷就是五王爷吗,我知道他的,我娘说他是坏人,会欺负我,所以我不喜欢他,可我答应娘要听他的话。你说的陶公子又是谁,他为什么吃不了还要兜着走,这不是浪费吗,我多少都能吃下去,但是兜着走也可以,因为可以边走边吃!”

“……”

曹副将额角划过一滴冷汗,早前听人说陶家公子撞伤脑袋,不但失忆还傻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扯着苏漾的衣袖往里走,边走边感叹道:“你傻的真够彻底,不过最好别在王爷面前犯傻,他最讨厌别人啰嗦,绝对会忍不住揍你。”

苏漾一愣,随即嘟囔道:“他就是喜欢欺负人,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欺负我。”

曹副将忍俊不禁,拍他肩膀道:“说什么呢,王爷是你能非议的吗!你小子不要命啦!”

习武之人难免掌握不住力道,苏漾被他这一掌拍的有些踉跄,一旁的伍嬷嬷连忙上前扶住他。

伍雪雁怕苏漾一个人在王府应付不过来,所以把自己的奶娘送过来陪嫁,也顺便帮他打理嫁妆和产业。

伍嬷嬷是从将军府出来的,年轻时候还伺候过太宗皇帝,那气度比宫中的姑姑们也是相差不离的,当即厉声呵斥道:

“不得无礼!我家主子如今脑子不清醒,但也是先皇赐婚,今上为媒的亲王正妃,哪容得你一个小小副将这般放肆!”

曹副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逾矩了,他方才只是想跟苏漾开开玩笑,没想到他一个公子哥儿比姑娘家还要柔弱,顿时觉得无趣,拱手道:

“是末将逾矩了,嬷嬷和王妃同去后院休息吧,如今府中正在设宴,都是些粗野男儿,若是惊扰了王妃大驾可不好。”

这话分明是把苏漾比作见不得外男的女儿家,伍嬷嬷气结,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大方方地离去。

苏漾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下可好,不但成了整个建州城的笑柄,还得罪了景丞身边的得力干将。

伍嬷嬷还在抱怨:“一介低等副将,对主子竟也敢如此狂妄,这荣王府实在不成体统!迎亲之礼简陋不说,新郎官的脸都不曾见着,如今尚未拜堂便要先入洞房,更是不知所谓!”

苏漾直觉再让她说下去会出事,又不好直接出言阻止,便拉着伍嬷嬷的手道:“嬷嬷,我困了,想睡觉呢。”

说着还似模似样地打了个哈欠,他本就生的玉雪可爱,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有一点婴儿肥,软糯白嫩的脸蛋衬得唇色越发艳丽,黑葡萄的眼珠子沁出一点水光,看得人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伍嬷嬷哪里还记得自己在生什么气,连忙应好,笑眯眯道:“老奴这就带公子回房休息,不跟这些没规矩的人置气。”

伍嬷嬷这回却是说错了,荣王府非但有规矩,而且规矩极严,比如她刚说完这句话,便有几位年迈的姑姑前来引路,这几人看上去比伍嬷嬷年岁小一些,行事却是一板一眼,看得出来是景丞从宫中带出来的老人。

“按照王爷的意思,王妃娘娘的住处安排在王爷居住的墨麟殿,王爷平日住在主殿,王妃的寝宫安排在偏殿,方便伺候王爷的起居。王爷性子很好,只是喜静不爱吵闹,除了洒扫的婆子和巡逻的护卫,旁人是一步也不得靠近墨麟殿,王妃有此殊荣与王爷同住,该叩谢王爷的恩典才是。”

苏漾:“……”同住?!

伍嬷嬷皱眉道:“我们公子自个儿尚且要人照顾,哪里能伺候王爷,万一伺候得不合王爷心意,又该如何是好,不如让老奴代劳……”

一个长相精明的婆子打断她的话,道:“伍嬷嬷,这是王爷的意思,出嫁从夫的道理你想必也懂,王妃娘娘出嫁前固然是千娇百宠,不通庶务,可既然嫁来王府,总是要学会照顾夫君的。我等在王府住了十多年,也不曾进过墨麟殿,莫非伍嬷嬷才刚到,就想打破王爷立下的规矩?”

话说到这个份上,伍嬷嬷哪敢再反驳,只得苦笑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她担忧地看向一脸呆滞的苏漾,顿时重重叹了一声,只盼着这位小祖宗能机灵一些,不要惹那位煞神不高兴才好。

苏漾想得却是,两个人单独住在偌大的寝宫,不出点事简直对不起作者煞费苦心的安排!

第22章

此时皇城之内,当朝太子的东宫,正处于令人窒息的宁静中,内外伺候的宫女太监皆是冷汗涔涔,两股战战,大气不敢喘一个。

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声名赫赫的大铭战神,震慑漠北边境数百里的冷面罗刹,当今圣上亲笔御赐的荣亲王,就在东宫之内。

景丞一身玄衣负手而立,嗓音听不出一丝半点的情绪,淡淡道:“兵法有云,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这句话是说,在战场上取得先机往往可先发制人,而延误战机者,则会处于被动。”

太子殿下手里摇着一把坠玉描金锦扇,眯着眼睛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打断道:“且慢,这些兵法太过玄奥,本殿还是不大懂,烦请皇叔再细细分解一番可好?”

景丞问:“敢问太子殿下哪句不懂。”

景升笑眯眯地说:“本殿,每一句都不懂。”

大殿内因为他的这句话瞬间将为冰点,几个胆子小的宫女已经吓得跪倒在地,即便有站着的,也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如此,”景丞微微颔首。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册厚重的《古语注解大典》扔在景升面前,“以太子殿下当前的资质,合该从基础学起,不适合学习兵法。这册书誊抄百份送去王府,本王会一字一句地检查,如有错漏,课业加倍。”

景升脸色一变,问道:“皇叔这是什么意思,不知本殿做错了什么,需要被皇叔罚抄?”

景丞道:“太子殿下并未做错什么。”

“那——”

“殿下虽然没错,只不过本王素来是个急性子,”景丞冷淡道:“只是未曾料想太子殿下如此驽钝,既然想学好兵法,那就按照本王的规矩来,如果太子殿下不愿配合,倒也简单,请皇兄卸去本王太子太傅一职便是,也好过辱没本王一世英名。”

景升涨红了脸色,怒道:“荣亲王你——!”

景丞嘲弄一笑:“天色已晚,微臣先行告退,太子殿下不要忘记誊抄《注解大典》。”

言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徒留景升在东宫内跳脚。

……

苏漾在景丞的地盘待了整整一下午,心境变化大概可以总结为:惊恐—紧张—困了—睡醒—无聊。

人在极度无聊的时候胆子就会变大,苏漾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这句话绝不仅仅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他琢磨着自己来这个世界好几天了,一听到景丞两个字就怂,导致任务毫无进展,他不能再继续堕落下去,他要奋起!他要用魅力征服景丞!

系统毫不留情地奚落他:“等你两条腿不抖了再说。”

苏漾:“……”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伐!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苏漾拍案而起,直奔后院,顺着墙角的一棵歪脖子树爬上近两米高的围墙。没错,墨麟殿的主殿和偏殿后花园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这一道围墙。

也就是说,只要翻过这道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景丞的寝宫!

他骑在围墙之上那叫一个豪情万丈,仿佛整个世界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王爷大人的寝宫近在眼前,等他摸清了这人的脾性,还怕找不到他的弱点逐个击破吗?

苏漾信心满满地握拳,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一个大嗓门的洒扫婆子问:“哎老刘头,你看是不是有人骑在围墙上面?”

说时迟那时快,苏漾由于受到惊吓脚下一滑,直接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坠落,刚好四肢朝地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愣是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却听那老婆子又说:“怎么不见了?方才还看见的。”

那老刘头打趣她:“天色这么暗,别是看错了吧,偏殿里就只住着新来的王妃娘娘,听说是尚书大人的公子,娇贵着呢,无缘无故爬树做什么。”

等这两人走远了些,娇贵的尚书大人的公子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淡定地摘掉头上的杂草,一瘸一拐地走进景丞的寝宫。

他心有余悸地想,今天诸事不顺,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结果刚推开门,他就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脊背,这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

屋里只点了几盏微弱的烛台,比之偏殿里的灯火通明,这宫殿显得阴森,冷清,就像景丞这个人,让人脚底发寒,打从心底里犯怵。

他拿起桌上的一盏烛台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说偏殿是精装豪华型别墅小洋房,那这里就是普普通通的两室一厅平价套房,差距不要太鲜明,以景丞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威望,用得着这样委屈自己吗?还是说,他就喜欢这种质朴无华的风格?

苏漾对系统道:“难道景丞是那种生活在权谋宫斗世界里,却一心向往田园种田风的男主?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属性啊!”

系统:“……”

苏漾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腕,一下子重重摔倒在地上,手里的烛台因为剧烈的撞击随之熄灭。

他伸手在地上摸索,似乎是一条细长的锁链,很结实,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上面附着一股深重的寒气,仿佛能侵入骨髓一般,他下意识把这玩意儿丢开,指尖还保留着那种诡异的冰凉的触感。

景丞的屋子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还是在床边上……

他没来得及细想,房门便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他知道这人是景丞。

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即使在夜晚,也泛着冷漠的寒光。

景丞没有直接靠近他,而是转了个弯,把屋里的灯盏一一点亮,很快这间黑暗的房间被柔和的光亮填满。

苏漾却不觉得温暖,他直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此时他瘫坐在地上,身上穿着早上那身华贵繁复的大红喜服,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鲜艳的饱满的唇瓣像五月盛开的月季,一双无辜的水汪汪的圆眼怔怔地望着景丞,其中带着不易觉察的祈求。

他小声地解释:“我,我饿了,想要吃的,可是没人理我,才翻墙过来找,可是这里也没有找到……”

苏漾自顾自地说着,景丞没有给他半点回应,淡定地把最后一盏烛灯点亮。

他走到苏漾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他,缓缓道:“本王听说你失忆了,脑子也不灵光。”

苏漾没吭声,因为一个傻子是不会承认自己傻的,所以他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其实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本王并不在意这些。”他徐徐道:“本王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不会背叛的人罢了。”

“……”大佬您真有追求!

景丞徐徐蹲在苏漾跟前,拾起他肩上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道:“今日本该亲自去接你的,但是临时被一些事牵绊住手脚,你生气么。”

苏漾眨巴着眼摇了摇头,轻轻鼓着两腮,像只赌气的小松鼠。

生气?他敢么!

景丞深邃的黑眸中泄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浅,但是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不错。

他凝视着苏漾水润的眼眸,轻声道:“本王有一件礼物送你。”

没等苏漾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牵起他的手,撩开苏漾冗长的水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次在尚书府,被他欺凌留下的伤痕还依稀可见。

他挑眉问:“还疼吗?”

苏漾点头,眸中满是惊惧,挣扎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抓住无法动弹。

于是只好小声嘤咛道:“坏人,为什么欺负我,会疼,上次就很疼……夫君……”

景丞的动作微微一顿,只觉得心上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些微痒意。

他看向苏漾,问:“谁教你的。”

苏漾老老实实回答:“……娘教的,她说旁人叫你五王爷,可我,要叫你,夫君。”

景丞垂下眼睫,半晌轻轻勾起唇角,道:“呆子,竟就这么把你娘卖了,她若是知道,只怕要气死。”

苏漾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回缩自己的手,却被景丞一把拉入怀里,然后手腕上骤然一凉,已经多了一个银白的镯子。

正是和先前绊倒苏漾的锁链相连的,丝丝缕缕的寒气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

景丞执起他的手腕打量了片刻,赞道:“很合适。”

苏漾欲哭无泪,面上却是懵懵懂懂地望着景丞,换来他轻轻一吻。

“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他说。

第23章

空旷的房间内几十支烛光轻轻摇曳,苏漾被迫靠在景丞的肩上,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冷冰冰的,身体倒是很温暖。

很快他就发现,原来并非景丞的身体温暖,而是他自己的身子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冷。

那感觉就像被扔进暴风雪中,阵阵寒气凶猛地侵入体内,直冻得人四肢僵硬,血液凝滞,眼睫上竟凝结了白色的冰霜。

——锁链有古怪!

景丞想做什么?杀他吗?还是慢慢把他折磨至死?

苏漾心里又惊又惧,不怪他犯怵,景丞身上的杀戮气息太重,手里葬送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人如果当真想对他不利,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好吗!

他一边在心里泪流成河,一边哆哆嗦嗦地撒娇:“夫君,煜儿好冷……”

苏漾善于利用身体的每一处优势,比如苏姚的嗓音胜在清亮,他就尽可能用朝气蓬勃的语调说话,最大程度地表现出学生的青春洋溢。

而陶子煜的声音甜腻,他就避免说长句,时不时地撒娇,把软萌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口里糯糯地唤着夫君,用脸颊轻蹭景丞的肩膀,精致漂亮的脸蛋透着些许慌乱,艳丽的唇瓣也冻得发白。

面对此情此景,饶是铁石心肠,也很难不心软。

然而……

冷血的王爷大人只是抚着苏漾的后脑勺,哄道:“别怕,冬天快要到了,本王明日让人送几床棉被过来。”

苏漾:“……”

你丫真把老子当傻子啊!明明才到初春好伐!

但他只能点头,顺带附送一个大大的纯真的笑脸。

景丞顿了顿,又道:“如果你实在怕冷,本王倒是有个法子。”

他的嗓音带着不易觉察的诱哄意味,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苏漾敏锐察觉到了,于是他果断摇头:

“不冷,饿了,想吃梨花酥,伍嬷嬷做的梨花酥最好吃!”

景丞应好,他朝窗外隐晦地看了一眼,然后对苏漾道:“梨花酥很快就到,你先让本王尝尝你的滋味儿。”

苏漾正待说什么,已经被景丞封住了唇。

唇舌间弥漫着甜蜜的香甜的味道,景丞毫无章法地掠夺他的唇舌,听他发出一声声软绵绵的呜咽,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滋味比他想象中要可口千倍百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沉溺于一个吻,而且是在对方全然没有回应的前提下。

这只柔弱的,精致漂亮的小奶狗,似乎已经超过了一只宠物的价值。

他很满意。

……

苏漾垂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啃着梨花酥,像只啃饼干的小老鼠,生怕太快吃完,又要被景丞抓去接吻。

这梨花酥的味道很熟悉,显然是出自伍嬷嬷之手,原来墨麟殿并非没有守卫,而是藏在了暗处,随时听候景丞的调遣。

他心如死灰地想,要是他今晚乖乖待在偏殿,等着王爷大人过去临幸,是不是就不会被锁上链子了?

说起来倒也怪了,景丞亲完他之后,他体内的寒气竟奇迹般地压制下去了,就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敌人,躲避起来一般。

他悄悄打开系统光屏,选择信息兑换。

提醒:购买物品信息,价值50经验值,请选择确认或取消

苏漾点下确认,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3D全景图片,正是他手上的锁链。

天山玄索:

材质:天山雪层深处的千年玄石,受天山极致寒冷的经年打磨,乃世间少有的至阴至寒之物,目前没有发现可以摧毁它的事物。

作用:寒气可侵肺腑,减缓岁月流逝,同时让人失去一定的行动力

来历:数百年前由天山雪族锻造而成

克星:天罡之气,可快速消退寒气

优点:坚韧,冻龄,避暑神器

缺点:钥匙丢了你就完了

苏漾:“……”

景丞见他忽然停下来,问:“怎么,吃饱了?”

苏漾一顿,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丫一定要把老子的钥匙收好千万别弄丢了!”他轻轻摇摇头,道:“渴了。”

景丞伸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道:“这是安神茶,喝了好入睡。”

确定了那根链子对身体无害后,苏漾对他也没那么害怕了,接过茶水,小声道:“谢谢。”

景丞眯着眼看他,淡淡笑了笑。

“你这一病,竟是比从前可爱多了,有点小时候的影子。”

其实先皇赐婚时他是不满的,他虽然不屑争夺皇位,但自己的婚事并不希望他人插手,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后来在中秋晚宴上见到才五岁的陶子煜,那样小的胖墩儿,连话都说不利索,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他忽然想,跟这样的小孩共度一生,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

可惜他忘了,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后,又有几人能保有最初的赤子之心?

长大的陶子煜相貌还是俊俏,性子却越发嚣张跋扈,他开始用带着算计的目光打量景丞,他开始衡量嫁入王府的利弊,开始最大程度地从景丞身上获得好处。

陶子煜没有大智慧,小聪明却是有的,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景丞想,若是陶子煜能伪装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他愿意宠他一辈子,只要陶子煜愿意装成爱他的模样。

他母妃是个卑贱的宫女出身,因为产下龙子被封为才人,她为了皇帝的一丝怜悯,不惜给自己的儿子下毒,后来事情败露,她以毒害龙嗣的罪名被鸩杀。

那时候景丞已经有七岁,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生下他的女人用淬毒的目光,口口声声咒骂他是个魔星煞星,没有给她带来荣华富贵,反而害了她一生。

景丞不知道是否如她所说,他其实是个魔星煞星,但他活了三十余年,的确没人爱过他,所以哪怕是伪装也好,他愿意全盘接受。

到后来在漠北重伤之际,陶子煜毫不犹豫的背弃,让他终于想通。

原来他需要的不是情爱,只是一个永远陪着他的人,无法反抗,不会背叛,可以一直相伴到死的人。

在尚书府的那日,这个傻了的陶子煜,让他产生了珍藏的欲望。

——这么漂亮可人的小东西,是属于他的,逃不了,亦不可逃。

忽然脊背一阵发冷,苏漾还以为寒气要卷土重来,他下意识地往景丞身边靠了靠,想吸一口天罡之气压一压,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撞进景丞的怀抱里。

苏漾:“……”

景丞:“……”

苏漾: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景丞并没有给他废话的时间,直接把人抓住,又是一顿毫不含糊的猛亲。

……

第二日,荣亲王神清气爽地去上早朝,期间频繁用温和友善的目光看向皇帝和太子。

散朝的时候,皇帝腿都是软的,被两个宦官搀扶着才没摔倒在地,太子手抖地摇着纸扇,额头冷汗涔涔,衣襟都湿了一片。

这对父子不约而同地想,把陶家那傻子强行塞给景丞,果然还是激怒了他!!

这天整个建州城都在传,荣亲王因为不满皇室赐婚,对今上和太子积怨颇深,大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天。

处于风口浪尖中的荣亲王,想的却是:嗯,这个媒做的很不错:)

而传闻中不受宠的荣王妃,则因为昨晚“吸”的天罡之气太多,睡得正香甜。

第24章

被景丞锁在寝宫里一个多月,苏漾整个人都抑郁了,因为他发现,景丞对他的态度,就像对待一只依赖他而生存的宠物。

每天按时投喂,为他沐浴更衣,兴致来了就亲一亲逗一逗,晚上抱在怀里当抱枕,这跟养一只拉布拉多有什么区别!

话说就算养条宠物犬,也要经常带出门遛遛好吧!一直关在笼子里,狗也会致郁的!

偏偏你还没法跟他讲道理,怎么讲?难道跟他讲公民的人身自由权吗?还是告诉他,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尊重互相体谅?或者敞开心扉对他说,以前逃婚的那个根本就不是我,我其实爱你爱得离不开你!

在这种封建迷信社会,借尸还魂绝壁会被当做妖孽烧死的吧!

苏漾狠狠地摔着手上的锁链,银白的链条撞击在大理石的光滑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铃声,很快地面上出现一道道划痕,铁索却仍旧崭新如一。

明明这么细,却怎么也弄不断,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的破损,长度堪堪够到窗前,连寝宫的正门都靠近不了,能活动的范围半径还不到三米。

苏漾引以为傲的好脾气,在一日日的囚禁中被消磨殆尽,任谁被锁在这种冰冷阴暗又空旷的宫殿里一个多月,也都会精神失常的。

他必须快点想办法,在自己完全失控之前,让景丞放了他。

到了下朝的时间,景丞照例被一干文武大臣簇拥而出。

有人叹道:“北方才安定不久,南海战事又起,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立刻有人反驳道:“区区倭寇又有何惧,当初先太宗皇帝扫清四国余孽,才有了我大铭万里江山,如今荣王爷坐镇,不让先祖之风,多少外敌也都叫他有来无回!”

“是是是,正是这个理,管他北蛮还是南倭,遇到我们王爷,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景丞的心腹立刻呵斥道:“王大人,这话可不好乱说!便是俯首称臣也是向圣上俯首称臣,王爷征战沙场,为的也是守住景氏一族的山河,一片赤胆忠心日月可鉴!”

那人自知失言,连忙告罪:“王爷息怒,王爷喜怒,微臣正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请王爷恕罪……”

景丞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聒噪,不如他的小狗崽听话讨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漾早上恬静的睡颜,当时起得急,还没给小家伙喂食,此刻只恨不得即刻便回去,哪有闲情逸致陪他们聊什么国计民生。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因为伍兴德正面色不虞朝这边走来。

伍老将军一把年纪却是老当益壮,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健步如飞,其他人见着那张臭着的老脸哪里敢久留,纷纷告辞离去。

如今将军府和荣亲王府势同水火,连当今圣上都不敢过问,他们这些人谁敢多嘴。至于这二人的恩怨,只要在茶楼里花几文钱,说书先生都能跟你说道一天。

自从一年前,伍老将军的嫡亲外孙毁约出逃,让荣亲王颜面尽失之后,这两家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一月前荣亲王大胜归来,本以为伍、陶两家要上门请罪,谁料太子搬出先皇遗诏,荣亲王无奈之下,又把陶家少爷娶了回去。

这事本该是伍将军一方理屈,谁料荣亲王在成亲当日玩了一出失踪的戏码,以此羞辱伍家和尚书府,陶家少爷被四抬小轿娶回王府,至今都没拜堂,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这等仇怨便是放在寻常百姓家,都不是能轻易过去的坎,何况这二位都是大铭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且说此时,伍兴德阔步走到景丞面前,拱了拱手。

“王爷安好。”

景丞颔首,淡漠道:“伍老将军有礼。”

伍兴德浑浊的眼眸透着一股子精光,眼前的男子冷峻威严,眉目间透着杀伐果决的凌厉气势,比起当年的光华内敛,如今这个锋芒毕露的男人,才是真正景丞。

其实外面的传言多半掺杂了水分,伍兴德对景丞并无怨怼,甚至还有一些欣赏,至于他那不成器的外孙,只要人活着,他其实并不介意让那兔崽子多吃些苦头。

但想到女儿的苦苦哀求,他只好咬咬牙道:“荣王爷,关于南海战事老夫有些想法,不知道王爷得不得闲,听一听老夫拙见。”

景丞眸光微闪,勾唇道:“伍老将军过谦了,您老不吝赐教,是本王的荣幸。”

见景丞如此给自己面子,伍兴德松了口气,道:“那……便去王爷府上一叙如何?”

景丞颔首,“如此甚好,伍老将军请。”

“王爷请。”

见伍兴德面露喜色,景丞却是眸中掠过一抹暗芒,南海战事是托词,真正的目的恐怕是他房里的小狗崽。

前几日管家说,陶家陪嫁来的老嬷嬷私自出了一趟门,看来是她报的信。

景丞冷冷一笑,他要如何处置自己的所有物,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伍兴德其实是不愿走这一遭的,但伍雪雁把陶子煜的病症描述得十分严重,说那孩子如今又傻又笨,被人欺负也只会哭,又说伍嬷嬷陪嫁过去一月有余,竟是一次都没见着小主子,只从后厨打听到他胃口一日比一日差。

这女儿自小便像他,性情冷淡,鲜少露出这般脆弱的情绪,叫他也为之动容。

罢了罢了,他只远远瞧上一眼,也好让闺女安心。

这两人各怀鬼胎,一进王府,景丞便将人领去书房,拿出布阵图说起当前局势。

这一老一少皆是将帅之才,南海战事不过是小打小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便合计出了好几种可行方案。

伍兴德原本想拖延时间,到了午膳时间便有借口不走,也好借机见一见外孙,却被景丞的话带进去,不知不觉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这位两朝元老气得脸色铁青,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相当地下不了台。

景丞却毫不掩饰送客的意思,伍兴德又拉不下脸说要蹭饭,气得甩袖离去。

送走了伍兴德,景丞让人备好清粥和点心,亲自送去寝宫。

苏漾正抱膝坐在窗前的桌案上,他本就身量小,紫檀木的宽大书案反而衬得他更加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桌上,他呆呆地望着窗外,一树梨花开得正灿烂。

景丞将膳食放在一旁,从背后将他纳入怀里,问:“饿了吗。”

苏漾只呆呆地望着枝头的一朵雪白的梨花,并不答话。

景丞道:“你若不答,本王即刻便让人把这树砍了。”

苏漾连忙回转身,揪着他的衣襟央求:“不要,我喜欢它,你别砍……”

景丞抬起他的下颌,眸中闪着幽光。

“饿,还是不饿?”

苏漾摇摇头,他最近越来越感受不到饥饿了。

景丞略一沉吟,执起汤匙舀了一勺清粥送到苏漾唇边,命令道:“喝。”

苏漾乖乖启唇,将汤匙含入口中,缓缓把白粥咽下。

景丞这才有了笑意,继续用汤匙喂他喝粥,这样乖顺可人的小家伙,是他一个人的。

他一边喂粥一边道:“今日,你外祖父来府上了。”

苏漾抬起眼眸,懵懂地望着他,景丞笑道:“本王知道你不记得他,不过他倒是关心你这个亲外孙,心心念念想见你。”

苏漾问:“那、那我能见他吗?”

景丞动作停顿下来,挑眉问:“你想见他?”

苏漾连连点头,眼眸里仿佛揉碎的星光一般璀璨,“我想见他,我还想见娘,见伍嬷嬷,见阿贵,我好久没见过别人了,很闷,随便谁都好……”

景丞将汤匙放下,用拇指将他唇上的水渍拭去。

“可我不答应。”他断然拒绝,“你谁也不准见,谁也别想见你,你是属于本王的,只属于本王一个人的。”

苏漾气得指尖发颤,拼命克制胸腔中涌起的愤怒,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却不知道该如何缓解。

他将脸埋在景丞的胸口,怕被他捕捉到表情的不自然。

他闷声哀求道:“夫君,我想我娘了,我想出去,不想关在这里,这里好黑好冷,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景丞摸着他柔顺的发丝,缓声道:“乖,你要陪本王一世,总是要适应的。”

苏漾却像听不懂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我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喜欢,我想见我娘,不想关在这里。”

到最后隐隐有了哭腔。

景丞微微蹙起眉,声音有了一丝寒意:“你不听本王的话?”

苏漾知道他要生气了,可他现在着实委屈,若是顺着哄几句他说不定就消停了,偏偏景丞根本就不会哄人,这一呵斥,苏漾竟真的哭了出来。

第25章

苏漾埋在景丞的胸前,一声一声地哽咽抽噎,那细碎的声音就像受了欺负的小兽,不敢发出声响,只好委屈地自舔伤口。

景丞看向窗外,湛蓝的天飘着几朵浮云,几只黄鹂停在梨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啼叫。

建州城的春天已经到了,可是在漠北,从来是没有春天的。

那里只有无休无止的严寒和北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凉大漠,漫天的风沙和尘土低低吟唱着悲壮的诗歌,遍寻不到一抹绿色植株。

久而久之,连人心也渐渐变得荒芜。

他以为自己不会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因为繁华的建州城,有一个人在等他归来,等着为他穿上大红喜服,和他扯着红绸一起步入喜堂。

他幻想过很多,关于凯旋之日,他要如何带着赫赫战功迎娶他入门,让他成为整个大铭最为尊贵、最为耀眼的存在。

无论陶子煜多么骄纵蛮横,只要他愿意陪在他身边,不让他不再一个人孤孤单单,他愿意为此奉上一切。

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万里河山,只要陶子煜想要,即便以命相搏,他也会双手送到他的面前。

只可惜,如此卑微的愿望,最终也落了空。

他被景乾父子派来的杀手偷袭,受了重伤,虽不至于即刻便就西去,伤势却极为凶险,他想在最后一刻,见一见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少年,却等来了一纸荒唐的解约书。

少年张扬的字迹在洁白的宣纸上肆意挥洒,每一个字都宛如利刺扎进他的胸腔,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他的尊严被彻底践踏,而始作俑者,却是这些年被他捧上天的男孩。

整个大铭谁人不知,五王爷景丞是个断袖,把陶家嫡长少爷当做眼珠子护着,以他这年岁合该做人家父亲,一只老牛,却妄图染指这刚破土的春笋,实在令人不齿。

为了配得上陶子煜,景丞孤身踏上了北征之路。却也是因为这个选择,彻底和陶子煜恩断义绝。天意弄人。

陶子煜的所作所为不仅是狠狠打了他的脸,更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留住一个人,需要的不是温柔耐心,更不是纵容体谅,而是绝对的力量,让对方绝对无法逃离的强大力量。

在他怀中低泣的少年,是当朝一品大将军亲孙,堂堂尚书大人嫡子,便是比起龙子皇孙也不遑多让,却成了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足够强大!

这世上的法则便是如此,成王败寇,若当初他如丧家之犬,从漠北大败而归,今时今日又该是什么境况。

陶云峰那老狐狸一定会向皇帝投诚,棒打落水狗,把他的仕途彻底断绝。伍氏父女虽然感到歉疚,却仍是会护着陶子煜,坚决退了这门亲事,从此恩怨两消,各不相干。

而他景丞,则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受世人耻笑,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资。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还是整个大铭子民的敬畏和膜拜,包括他怀里这个独一无二的宝贝,都是他用性命换来的,他拿的心安理得,问心无愧,谁又能说什么。

他忽略心底萌生的一丝不忍,强硬地抬起苏漾的下颚,冷声威胁:“你若是再哭,本王即刻便叫人把伍嬷嬷处死。你不是最爱吃她做的梨花酥,她死了,你就再也吃不着了。”

“不行,不要,你别处死伍嬷嬷,求你不要……”

苏漾原本哭得不能自已,闻言连忙摇头,通红的眼眶无声地掉着眼泪,比先前更加惹人怜爱。

景丞心头蓦地一软,伸手给他擦拭眼角的泪水,他常年练武,指腹有一层粗糙的薄茧,苏漾脸上的肌肤柔嫩细滑,哪里经得起他的蹂躏,顿时红了一片。

苏漾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委屈道:“你,你怎么这么坏,”他边哭边指责,“不但想害伍嬷嬷,还欺负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说着挣扎着想从他怀抱里下去,景丞哪里能放手,手忙脚乱地把他禁锢在怀里,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只得生硬道:

“本王并非有意伤你,你若是生气,打本王一拳消气便是。”

苏漾停了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打量他,却发现哪里都不好下手,这人皮糙肉厚血防高,动起手来,疼的绝壁是他自己!

他小声哼哼道:“我不打你,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景丞危险地眯起眼睛,问:“你这么想离开,难道本王待你不好?”

苏漾眼睛都瞪直了,亏他好意思问出口,好不好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这座宫殿又冷又暗,空旷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他的活动半径不到三米,手腕上还有一条永远也弄不断的链子。

吃穿用度再奢华顶什么用,人家就是养一只金丝雀还知道定时遛鸟呢,哪有一直拴着的道理!

见他迟迟不答,景丞又问:“本王待你不好?”

已经是威胁的口吻。

显然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苏漾不甘不愿地说:“夫君待煜儿……是极好的。”

他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眨就要落下,看上去楚楚可怜,即使言不由衷说着赌气的话,眼眸也是一片清亮的光辉,仿佛能把人的神魂都吸了进去。

景丞笑道:“养不熟的小崽子,这些时日是谁替你更衣,帮你沐浴,喂你吃饭喝水,能叫本王心甘情愿伺候的,这世上唯你一人而已,偏你不知足,日日念着你娘,嚷着要回家去。”

苏漾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琢磨着景丞现在心情似乎不错,是时候讨价还价了。

他小声道:“其实,我也舍不得夫君的。”

景丞微微一愣,却听苏漾小声道:“夫君的怀抱很宽很温暖,煜儿很喜欢。”

景丞见他白皙的脸颊透着薄红,像是抹了一层绯色的胭脂,顿时喉间发涩。

他问:“还有呢。”

苏漾一副羞涩的小媳妇模样,垂着脑袋嘀咕道:“还有夫君的嘴唇很软,亲亲的时候很舒服,晚上睡在夫君身边,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怕了。”

糖衣炮弹轰炸完,苏漾又用软乎乎的小脑袋蹭景丞的脖颈,全然把自己当成了犬科动物,总结陈词道:

“在这世上,除了娘亲,煜儿最喜欢夫君了!”

话音未落,便被腰间那只手臂狠狠地箍紧,那力道和角度,像极了凶猛的野兽对待即将入口的猎物,充满了强悍霸道的独占欲望。

景丞活了三十多年,何曾听过这样动听的情话,只觉得怀里这宝贝是从蜜糖罐子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张小嘴直甜到人的心底,恨不得就这么把他拆骨入腹,生吞活剥了才好。

他粗着嗓音道:“既然喜欢本王,为何总想离开,待在本王身边不好吗。”

苏漾道:“煜儿醒来找不到夫君,很害怕,没有人跟我说话,我想去外面看花,想跟夫君放风筝,不想一个人,你不陪我,我就找娘陪我。”

这张白嫩的脸蛋上盈满了委屈,恐惧,还有控诉,唯独没有怨恨。

景丞知道自己心软了。

千军万马面前毫无惧色的荣亲王,却在一个傻小子面前溃不成军,叫外人知道,恐怕要笑掉大牙。

但他甘之如饴。

景丞自嘲一笑,抬起苏漾纤细的手腕,那条银白的链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那只手腕莹白如玉石。

也罢,就再赌一回。

他望着苏漾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子煜,不要让本王失望,好不好。”

苏漾懵懂地望着他,忽然手腕一轻,那条细长的银白链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苏漾瞧着手上的银环,又看看地上的锁链,一时间精神有点恍惚。

——他自由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种浮在云端的错觉。

见他愣住,景丞眸中闪过一抹幽光,轻轻摩挲他腕上的银环,道:“明日送你回门,免得你母亲和外祖父担心。”

苏漾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异,却想不通原因,便嘟起红唇,在他下巴上重重亲了一口。

“煜儿要夫君陪!”谁说傻子不能撩汉,就是这么敬业!

景丞把这蜜糖罐子压在身下狠狠亲了一口,这小家伙连唇舌和口液都是甜的。

他深吸一口气,道:“本王明日不得空,曹副将会送你回尚书府,你记得准时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漾总觉得景丞这“准时”二字咬的格外重。

景丞又道:“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来,懂么。”

苏漾不明觉厉,却仍是应道:“记得了,记得唔唔……”

还没说完又被重重吻住。

这个接吻狂魔!

第26章

新婚满月之日回门,这是大铭民间的习俗,有些王公贵族为了表示对妻族的重视,有时候也会陪同新婚妻子回门。

所以当荣亲王府传出王妃娘娘明日回门之事时,不单单是尚书府惊呆了,皇宫里的皇帝跟太子也惊呆了,民间一众吃瓜群众也全都惊呆了!

说好的王爷格外厌恶王妃娘娘,至今没有拜堂呢!说好陶家公子成婚当日惨遭软禁,受到荣王残酷的虐待呢!说好荣亲王府跟尚书府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呢!

要不怎么说江湖谣言不可信呢,虽然这些话乍一听似乎没毛病,但是从结果上来看,绝壁是哪里出了问题!

面对持同样惊诧态度的伍嬷嬷和曹副将,苏漾看破不说破,只静静吃自己的点心,特别地忍辱负重!

等上了王府的马车,伍嬷嬷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疼得不得了。

“我的小主子哎,您倒是说句话啊,荣亲王他……我是说王爷,他到底把你怎么着了,怎么短短时日不见,你瘦成这副模样?”

瘦成这副模样?苏漾想了想,他近期食欲不佳,好像是比从前消瘦一些,不过还在正常体重范围内,倒是脸上的赘肉没了,衬得一双眼睛更加水灵清亮。

曹副将一直候在马车外面,他听觉一向敏锐,捕捉到伍嬷嬷的话,当即靠近一些,试图窃听这难得的八卦。

苏漾靠在厚厚的软垫上,小口小口啃着一块梨花酥,嘟囔道:“夫君,夫君他对我很好的。”

他的语气太真诚,以至于伍嬷嬷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曹副将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伍嬷嬷知道他是个孩童的性子,便是被人欺负了恐怕也不自知,便追问:“那王爷对您是怎么个好法,您倒是说说看啊。”

苏漾把手里的半块梨花酥塞进嘴里,正要舔手指上的碎屑,伍嬷嬷连忙掏出手帕给他擦干净,苏漾蹙眉思索片刻,天真无邪道:

“夫君会抱我睡觉,帮我洗澡,给我穿好看的衣服,不管我想吃什么,他都能变出来!夫君最厉害了!”

伍嬷嬷张大嘴巴,比一个鹅蛋还大,苏漾笑嘻嘻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盼着她别再问下去。往事不堪回首啊不堪回首!他是真的不想回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了!!

但是伍嬷嬷显然是执着的,她快速把口里的糕点咀嚼吞咽下去,又凑到苏漾跟前问:

“王爷当真对你好?就没有欺负你?”

“欺负……有的有的,”苏漾想了想,撩起袖子让她看自己手腕上的银白手环,道:“就是这个手环,我很不喜欢,可是他不准我取下来!”

伍嬷嬷只瞥了一眼,当是景丞赠他的贵重物什,也没怎么在意,道:“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了么?小祖宗你可想清楚了,若王爷当真虐待你,此番咱们回府,便直接去找老将军为你做主,荣亲王固然兵权在手,可咱们将军也是重权在握,容不得别人欺凌到头上。”

苏漾揉了揉眼睛,道:“嬷嬷,你说什么煜儿听不懂,煜儿困了,想睡觉。”

说着打了个哈欠便要躺下,这车里垫了一层厚厚的虎皮软垫,柔软又保暖,很适合打瞌睡。

伍嬷嬷哪里肯放过他,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追问:“王爷可曾对你发过火,或是凶你,动手打骂你?”

苏漾被她烦的不行,便道:“昨天他就发火了,我说想回家看娘,他就很生气,还说不许我见别人,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后来见我哭了才松口的……”

伍嬷嬷果然瞪直眼不说话了,看上去受了不小的刺激,而马车外面,曹副将更是脚下一滑直接栽倒在地,被人扶起来时他腿还是软的。

大八卦啊!!!

没想到看上去冷峻威严的王爷竟是这种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赶紧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说漏,被王爷恼怒之下杀人灭口。

……

苏漾回门这日,整个尚书府热闹非凡,与前些日子门可罗雀的情形大相径庭。

这也难怪,谁都知道尚书府与荣亲王府势如水火,想讨好荣亲王,自然是要疏远陶家。

可如今陶家这位傻少爷,竟莫名其妙得了荣亲王的青眼,往日这些人自然又上赶着讨好,当然也有一些谨慎之人,目前还持观望态度。

苏漾穿着一身端庄华贵的玄色鸾凤锦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南珠碧玉簪高高束起,这件由亲王正妃朝服改制的男子款式,既有皇室的庄严,又有些活泼的朝气,与苏漾的气质正好相得益彰。

景丞找人缝制这身衣服时,原本只想自己欣赏,却不料白白便宜了别人。

苏漾从王府的马车中走下来的时候,周遭围观群众皆是一阵吸气,这是陶子煜?不是说他傻了么!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不过那一双灵动的黑眸滴溜溜地转,白皙水嫩的脸颊带着天然纯稚的笑意,直抵达人的心底,鲜艳水润的唇瓣周围沾着糕点的碎屑,非但不显得邋遢,反而添了些童真趣味。

难怪连荣亲王也为之心软,这个陶子煜傻是傻了些,却更招人稀罕了。

苏漾哪里管别人在想些什么,自顾自奔到伍雪雁跟前,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糕点。

“娘,这是伍嬷嬷做的梨花酥,我最喜欢的,给娘吃!”

伍雪雁拉着他冰凉的小手,眼眶险些泛红,但她是个知道分寸的,断不会在众人面前丢分,当即笑道:“好好好,娘一定好好尝尝。”

陶云峰在一旁道:“高兴的日子,都别傻站在门前,快进去吧。”

又寒暄了几句,苏漾被伍雪雁牵进了府中。

他两个庶弟一个庶妹见到他皆是面露惊恐,却在陶云峰的威压下乖乖见礼。

“兄长好。”

苏漾知道原主先前喜欢欺负这几个孩子,不过他们都是陶云峰的妾室所生,他自己也喜欢不起来,便道:“你们都去玩吧,我要跟娘说话。”

几个孩子得了他的话,皆是欢欢喜喜地跑出去。陶云峰也去前厅接待客人,只留伍雪雁母子和伍嬷嬷三人。

伍雪雁细细问了一些生活琐事,苏漾有的能答上,有的不好答便装作听不懂。

伍雪雁摸着他的脸,问:“是不是没吃好,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漾如实回答道:“前几天不想吃饭,现在又想吃了。”

伍雪雁并非好搪塞的人,当即追问:“前几天为何不想吃饭,是不是王爷对你做了什么?”

这问题要怎么回答?说你儿子被一根链子当狗似的锁了近两个月,抑郁寡欢丧失了食欲?听上去很不可理喻好吗!

他想了想,道:“夫君那个的时候太用力,煜儿好疼,就不想吃饭了……”这里的【那个】自然是指亲亲,她要想岔了可不是他的错!

伍雪雁当然想岔了,顿时老脸有点挂不住,推了一碟糕点在他面前,道:“你先吃,娘跟嬷嬷说几句话。”

说着领着伍嬷嬷去了里间问话,伍嬷嬷刚缓过来没多久,又被苏漾一句话轰得外焦里嫩。

她把马车上问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伍雪雁,道:“夫人,依老奴看,荣王似乎对咱们家少爷余情未了,想想也是这个理,从五岁宠到大的人,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咱们少爷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伤他?先前是咱们想岔了!”

伍雪雁细细一想,觉得伍嬷嬷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她家宝贝儿子这般惹人疼,连她自己都是止不住地忧心忧虑,旁人想必也是舍不得伤害的。

所谓“我家宝宝全世界第一萌”,这几乎是全天下母亲的共同心理,伍雪雁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苏漾在尚书府一直待到傍晚方回,他记得景丞一再叮嘱,务必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因此回程的路上一直火急火燎地催促。

曹副将被他烦的不行,粗鲁地把车夫拎下车,亲自给这小祖宗赶马,总算在夕阳落山之前抵达王府。

马车还没停稳,苏漾掀开车帘就急匆匆往下跳,伍嬷嬷没拦住,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小主子别——!!”

这一刻苏漾猛地记起,他如今这身体相当于二等残废,做不得任何危险动作……

卧槽药丸啊!!

谁料下一刻,他竟直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苏漾睁开眼,景丞放大版的俊脸出现在眼前,那张冷漠的面容已然冰雪消融,带着丝丝温暖的笑意。

“急什么。”他挑眉问。

苏漾臊得脸颊泛红,期期艾艾道:“一天没见,煜儿想,想夫君了。”

景丞被他这张涂着蜜糖的小嘴取悦了,也顾不得当前有多少人看着,直接对着他水润的唇吻了下去。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意志力,才克制住冲去去陶家抢人的欲望。

第27章

此时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建州城的夜晚堪堪来临。苏漾在荣亲王府的金色鎏金牌匾下,被某人抱在怀里,亲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在景丞知道分寸,只稍稍过了瘾便松开,牵着他的手大步往府里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是两排整整齐齐的石化人,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个世界太特么玄幻了!!!!

曹副将缓了一会回过神来,厉声道:“管好你们的嘴,别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否则一律军法处置!”

“是!!”

面对此情此景,伍嬷嬷表现出身为前辈的强大定力,以一种类似于“你们这些乡下人真没见过世面”的嫌弃眼神,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了进去。

没错,就是这么淡定!更爆炸性的新闻都听过了,这点冲击算!神!马!

曹副将对她投以敬佩的眼神,暗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苏漾被景丞牵着往里走,伸出手指摸了摸麻木红肿的唇,有些微刺痛,心想这个景丞别是有肌肤饥渴症吧,怎么动不动就要亲要摸要抱的,比小孩还粘人呢。

系统:“你先撩的他。”

苏漾:“……就你话多。”

这是面对帅哥的本能啊!

话多的系统又啰嗦道:“当前进度33%,请宿主再接再厉。”

苏漾默默翻了个白眼,演了快两个月的傻白甜,他都快被自己腻味到了,结果景丞还挺吃这一套,难道是从小缺爱?

系统见机推销道:“攻略对象的完整信息仅售200经验值,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你值得拥有。”

“……”苏漾真诚道:“奸商,你可以闭嘴了。”

每个世界的任务奖励只有1000经验值,一条辅助消息却要花去五分之一,有这魄力,他还不如直接去问景丞。

关于景丞的身世,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一点印象,似乎他的出身并不好,母亲只是一名下等宫女,早早就因故去世,大约也是这个原因,他并不得先皇的欢心。

景丞从小性子冷漠,没什么朋友,母族指望不上,皇帝又处处提防算计他,在皇城之内举步维艰,走到今时今日这般地位,所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这种人说好攻略吧,却也难攻略,你只要给他一点点温暖,他就会格外珍惜,但是他想要的安全感,一般人很难给他。

景丞回过头,见他葱白的指尖抚着唇瓣,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也不知在思索什么,秀气的眉头轻轻拧着,让人忍不住想为他抚平。

他问:“今日回门,可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苏漾一怔,连连摇头,道:“没有,就是饿了,在家没人喂我,不想吃。”

伍嬷嬷刚追上便听她家小主子睁着眼说瞎话,没人喂不想吃?那今天中午添了两碗白米饭还嫌不够的人是谁?

景丞并不知道这个小蜜糖罐子其实是个小骗子,被他说的心头发软,捏了捏他柔软的小爪子,道:“那晚膳多用一些,本王亲自喂你。”

苏漾欢喜道:“煜儿最喜欢夫君!”

景丞忍不住想逗他,抬起他的下颌,问:“昨天还说讨厌本王,今天又变成喜欢了?”

苏漾眨巴眨巴眼,无辜道:“不欺负煜儿的时候,就喜欢,欺负煜儿,就讨厌!”

景丞顿了顿,忽然笑了。

“都说你是傻子,本王看你比谁都明白,小机灵鬼。”

苏漾撅嘴嘟囔:“我才不傻……”

两人一道进了膳厅,景丞挥退婢女,亲自用湿毛巾帮他净手。

苏漾软乎乎的小爪子被他的大手掌包裹住,景丞的手心很粗糙,不像权倾朝野的王爷,倒像是乡野村夫做惯了粗活的样子,遍布粗糙的薄茧。

他伸手抓住景丞的手,用指尖轻轻搔他指腹。

“难怪咬不动,是硬的!”

景丞这才想起来,这小狗崽曾经想咬自己,一点伤痕没留下,最后反倒是他自己牙疼。

他轻笑道:“要不要再试。”

苏漾摇头,景丞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当即扣住他的下颌,把自己的食指插进他口中,调侃道:“用你的小奶牙咬咬看。”

苏漾气得张嘴就咬,然而这口整齐的小白牙本就是摆设,平时稍硬点的食物都不肯吃,哪里咬得动景丞的糙手,他使劲磨了磨牙,景丞却享受一般眯起眼睛。

眼里泛起水光,苏漾小声哼哼道:“呜呜呜(咬不动)!”

景丞知道他这是气恼了,便收了手,把人抱在腿上,一勺一勺地喂他吃芙蓉蛋羹。

这蛋羹全是按照苏漾的喜好做的,还特地加了蜂蜜,每一口都甜到人的心坎,苏漾喜欢吃甜食,很快忘记方才的不悦,欢快地吃起来。

此时天已然黑透,屋里只点着几盏烛台,灯火摇曳,透着温柔缱绻的意味。

一旁伺候的婢女们先是惶恐,再是惊讶,最后竟是纷纷红了脸。

王妃娘娘身量小,窝在王爷怀里像尊精致的瓷娃娃,白白嫩嫩的直让人想伸手捏一捏,王爷的眼神也和平日里很是不同,像是饿极了一般。

景丞的确是饿了,但他没胆子开吃,这小崽子娇气得很,蹭破皮都能哭半天,若是承受他的疼爱,恐怕得去掉半条命。

这两人一个喂得心猿意马,另一个却吃的心满意足。

忽然,膳厅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皇叔,本殿亲自来给你送《古语注解大全》百份抄本,你可要好好地……”景升推门而入,见到里面的景象为之一愣,“检……查……”

景丞淡淡抬眸,道:“送去本王书房。”

景升却没有动,他盯着苏漾打量了片刻,擦了擦眼又继续打量,确定自己没看错,顿时笑出声来。

“皇叔啊皇叔,你这么精明睿智的人,怎么总是在感情上栽跟头呢。”景升摇着自己的描金纸扇,笑着摇头:“而且还是同一个人,啧啧,就是守株待兔那个故事里的笨兔子,也没有你傻吧。”

苏漾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藏着诡计,下意识往景丞怀里钻。

景升噗的一声,哈哈笑道:“好一个陶子煜,装得还挺像这么一回事,只是骗得过荣王,却瞒不过本殿。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荣王前脚刚踏入建州城,你后脚就失忆,这种烂俗的伎俩后宫都没人用了,你也不嫌心虚啊。”

苏漾用懵懂的眼神望着他,又回过头看景丞,分明是在问:他是谁?

“我侄子,也是你侄子。”景丞道。

苏漾恍然大悟,唤道:“侄子好!”

景升脸色变了变,嗤道:“随你,既然你喜欢装模作样,那就装一辈子好了,反正被你背弃过的人又不是本殿,是吧,皇叔。”

景丞恍若未闻,舀了一勺蛋羹送到苏漾唇边,苏漾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边咀嚼边眨巴着眼看景升。

景升被他这无辜的眼神唬的一愣,他跟陶子煜虽然不熟,却也相处过,那小子就是属狐狸的,眼里时时带着几分算计,何曾这般真诚过。

一时间心里便有了思量。

景丞道:“荣王府的事本王自有分寸,还轮不到太子殿下过问,抄本留下,太子殿下请回吧。”

景升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笑道:“也好,那本殿就不打扰皇叔用餐了。”

等人一走,苏漾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咱侄子。”

景丞被他逗得一乐,问:“为什么。”

苏漾振振有词:“因为他是坏人,想欺负我,我知道!”

景丞轻轻一笑:“本王也是坏人,也想欺负你,你又知不知道?”

苏漾:“(⊙o⊙)…”

第28章:(三合一)

景丞口中的欺负与苏漾口中的欺负自然不是一个概念。

当全年龄向话题莫名其妙往R18话题上跑的时候, 苏漾是冷静的,是淡定的,是不为所动的!

系统:“腿先别抖了……”

苏漾:“不得不说, 这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因素。”

我明明还是个宝宝,为什么要接受这么不和谐的威胁?简直非常想给差评!!

他愤怒地转过身, 用软绵绵的小拳拳捶景丞的胸口,义正言辞道:“不行,你不准欺负我!”

他这力道不轻不重的跟小姑娘没什么差别, 景丞也不阻拦,反倒乐在其中。

“本王为何不能欺负你。”

苏漾晶亮的眼眸转了转,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原因,最后自暴自弃般道:“因为你喜欢我啊……”

说得特别没底气!!

景丞忍俊不禁, 抬起他下颌,挑眉问:“本王有说喜欢你?”

没有……

苏漾闹了个大红脸, 漆黑的眼珠子沁着水光,就这么巴巴望着景丞, 怎么看都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奶狗, 委屈地晃着小尾巴, 渴望被好心人抱回家。

——求虎摸求包养,会撒娇会卖萌!

景丞瞬间被击中了萌点,脑子嗡的一声, 觉得鼻腔有点热。

系统提示:当前进度42%

苏漾一惊,这是,这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景丞捂着鼻子, 一只手把他抱在臂弯里,闷声道:“本王的确是喜欢你,所以更加想欺负你。”

苏漾装作听不懂,很傻很天真地说:“娘说了,喜欢谁就要一直对他好,不能欺负他的!”

“那是你娘的说法,”景丞轻嗤,“在本王这里,喜欢谁就要让他疼,让他哭,让他一生一世离不开本王。”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苏漾没忍住打了个寒颤,麻痹谁来把这个怪蜀黍带走!

景丞温柔一笑:“你现在不懂没关系,总会有明白的一天。”

苏漾:“……”

我真的不想明白啊喂!

重获自由后,苏漾终于迎来了第二个重大危机——贞操保卫战!

他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景丞却像没事人一般,该吃豆腐吃豆腐,该揩油揩油,但又从不越雷池一步,似乎真的在耐心等他“长大”。

这种感觉非要描述的话,就像花匠养了一株千年难遇的奇花,每天细心呵护,浇水施肥捉虫虫,一点都不含糊,忍不住的时候就闻一闻、亲一亲解解馋,简直耐心到了极致。

但是很显然,等这朵花完全绽放的那一天,势必逃不过被采摘的命运。

景丞就是这个耐心的花匠,而苏漾就是这朵待采摘的花。

苏漾做梦都能看到自己被景丞压在身下,做那等不可描述之事,从梦中惊醒,却发现景丞正在用一种晦涩的,隐忍的目光看着他。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景丞今年三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长此以往如何得了,苏漾表示十分心疼,但他更心疼自己,所以果断闭上眼睛继续睡,徒留景丞失眠到天明。

所谓相爱相杀,大抵就是如此!

一大早景丞又去了兵部,最近南海战事越发紧张,就连苏漾这种两耳不闻天下事的人都有所耳闻。

现如今整个大铭,有能力带兵出征的只有荣王景丞和大将军伍兴德。

伍兴德这老头愚忠,属于皇帝一系,因此皇帝绝不可能让他离开皇城,他怕伍兴德前脚刚走,景丞后脚就篡位。

但是景丞从漠北回来不到半年,军队尚未休整完毕,转眼又派他南征,景丞未必肯听,而且势必会引起景丞统下的将士们不满。

说到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支使景丞,除非他自愿,否则无人能勉强他。

如今已是夏初,天越发炎热起来,苏漾却穿了两三层外衫。

并非他不怕热,而是因为他手腕上套着避暑神器——天山玄索,随时随地供冷,清洁环保无污染,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当初景丞那么干脆放了他,他还觉得奇怪,原来天山玄索的精华不在锁链,而是这枚不起眼的银白手环,戴久了连体温都比常人低。

不过在夏日倒是极好的,就像随身带着移动迷你空调,简直不要太凉爽。

苏漾蹲在池塘边上撒了一大把鱼食,等鱼群游到跟前,他连忙抄起旁边的网兜捞鱼,转眼就捞上来好几条红色的锦鲤。

他提着鱼兴奋道:“嬷嬷,中午吃锦鲤!要糖醋的!”

伍嬷嬷擦着冷汗,在旁劝道:“小祖宗,你要吃什么鱼没有,总盯着这一池子的锦鲤作甚,王爷特地让人从江南运来的鱼苗,好不容易成活,你要是把它们吃了,王爷回头就把你吃了。”

伍嬷嬷原只是吓唬他,并没有那方面意思,可苏漾最近敏感着,难免会错意。

他当即把网兜里的鱼倒回池塘,蹲在池边失落道:“你们和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养得肥肥的,却是为了好下口。”

他声音低如蚊呐,伍嬷嬷只当他是没吃到鱼在难过,又劝了两句。

这时候前院跑来两个婢女,口里唤着:“王妃娘娘,宫里来了一位总管太监,说要接您进宫!”

苏漾眼都不抬一下,道:“什么总管太监,我又不认识他。”

伍嬷嬷却是脸色大变,惊呼:“主子,总管太监宣旨,大抵是陛下要见您呢,快随老奴换一身朝服再行接见。”

苏漾哪里肯听,他如今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左右是个傻子,皇帝总不能治他礼数不周之罪。

作为伍氏一族最后的血脉,又是正得宠的荣王正妃,皇帝恨不得他即刻便得急症去了,一来让伍家断后,二来让景丞一蹶不振,找他肯定没安好心,哪能上赶着让人欺负,他又不是真的傻。

苏漾又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池塘里,赌气道:“嬷嬷,煜儿不想见什么总管太监,也不想见陛下,煜儿要等夫君回家。”

他这话听似无意,伍嬷嬷却如醍醐灌醒一般,如今他们身在荣王府,无论有没有反叛之心,都已经站在了皇帝是敌对面,此行恐怕不简单。

伍嬷嬷忙把那丫头唤道跟前,小声道:“你现在去找曹副将,让他速去皇宫禀告王爷,就说陛下派了人来宣王妃进宫。”

那丫头连忙点头,转身从偏门走了。

伍嬷嬷这才装模作样地劝苏漾:“主子快别玩了,耽误了时间,陛下若是生气了可怎么是好。”

苏漾只管坐在池塘边不肯动,甚至还把鞋袜脱了,将白白胖胖的脚丫子伸进水里去逗弄锦鲤。

结果刚碰到水,那些鱼纷纷受惊,四散而逃。

他玩的不亦乐乎,那边宣旨的太监总管却等得不耐烦,竟是直接带人闯进了后院,景丞留下的影卫一直守在苏漾身边,见状纷纷现身,和大内高手对峙起来。

那太监总管冷笑道:“王妃娘娘好大的架子,连陛下的旨意也敢违抗,难道不知道,抗旨是要诛九族的!”

苏漾无辜地问:“什么是抗旨,什么是诛九族?为什么是九族,不是八族七族呢?”

太监总管:“……”

伍嬷嬷险些笑出来,这些威胁用在旁人身上的确够分量,可惜她家小主子是个众所周知的糊涂蛋,便是真的抗旨,皇帝也不好降罪,恐遭世人诟病,说他欺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子。

那位公公也发现这个问题,当即不再啰嗦,直接动手抢人。

苏漾见时间不早了,快要到景丞下朝的时间,便开口道:“你们别打架,我去,我去就是了。”

说着席地而坐,慢悠悠地把鞋袜穿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转过身跟池塘的小可爱们告别,显然是忘了这些小可爱险些被他糖醋了吃进肚子里。

在苏漾的努力之下,愣是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出门,可尽管如此,景丞还是没有赶回来,伍嬷嬷急的满头大汗,目送苏漾上了宫里的马车。

苏漾一边嚼着蜜饯一边跟那位公公搭话:

“你的名字叫太监总管?怎么是四个字的,我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那位公公嘴角一抽,应道:“奴才名叫陈二宝,也是三个字的,太监总管是职衔,王妃娘娘唤奴才小陈子就好。”

“原来你叫小陈子呀,”苏漾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那陛下的真名是叫小陛子,还是小下子?”

陈公公:“¥#&¥%”

苏漾又道:“你知道我夫君吗?大家都叫他荣王爷。”

陈公公随口奉承道:“这是自然,荣王殿下乃是我大铭战神,整个中原九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苏漾高兴地说:“他很厉害的,但是脾气不好,生气的时候很吓人的,有一次,有人不小心用热水烫到我,夫君很生气,那个人就被杀了。”

陈公公:“……”

苏漾喋喋不休道:“你知道,杀了是什么意思吗,嬷嬷说,杀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吃不能睡,也不能和别人说话了。我夫君杀过很多人,数都数不清,我也怕他,小陈子你怕不怕啊?”

陈公公脚下一滑,咽了咽口水道:“奴才自然也怕。”

苏漾用天真的语气道:“对吧,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夫君打不赢的人,谁都怕他!”

说者有意,听者自然更甚,在皇宫大内摸爬滚打做到太监总管的人,凭的自然不是一腔忠诚,而是察言观色,洞察时局的好本事。

陈二宝快步走到前方,对赶马车的人说了什么,行进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算是卖了景丞一个人情。

苏漾悄悄松了一口气,觉得人生真特么不是一般的艰难。

#总有刁民想害朕!!#

#被迫成为炫夫狂魔的辛酸谁能懂QAQ#

苏漾心不在焉地吃着蜜饯,眼看皇城就在眼前,而传说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靠山荣王殿下并没有及时赶到,简直非常不符合杰克苏BL文的一贯套路,必须再给一个差评!!

暗自骂了一句MMP,苏漾缓缓从马车上下来,然后他就淡定地跟陈二宝进宫了?

才不会咧!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转身就跑!

那奔跑的姿势颇有种壮士扼腕的决绝和义无反顾!每一步都体现了人类面对强权压迫时的挣扎和反抗精神!这是对时运不济的控诉!!这是对自由和光明的向往!!也是弱势群体无助的呐喊!!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感慨,陈二宝也被深深地震撼到了,默默地行注视礼。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大手一挥:“给咱家追!!”

几分钟后,苏漾被几个大内高手拎鸡仔似的拎了回来。

要不是人设是个傻白甜,他简直想在宫门前大喊:“老子是荣王妃,谁敢动老子,让我夫君削死你们!”

陈二宝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苏漾,摇头道:“王妃娘娘,你……”

苏漾一脸冷漠,什么都别说了,他知道自己试图逃跑的行为很傻逼!

却听陈二宝噗嗤一声,尖着嗓子笑道:“您的速度,也就比蜗牛快那么一点,要不是陛下还等着,奴才都不稀得抓你。”

苏漾:“……”

缺乏运动神经怪我咯?跑几步就大喘气怪我咯?你知不知道养尊处优这四个字就是为本少爷量身定做的!

陈二宝显然并不知道,捂着嘴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颤得苏漾恨不得一个天外飞踢和夺命剪刀腿了结了他!

经过一次逃跑未遂,这些人非但没有提高警惕,反而越发松懈起来。

简直揍是赤裸裸红果果的鄙视!!特别过分!!

苏漾开始碎碎念:“我不想见小下子,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不想见小下子……”

陈二宝道:“王妃娘娘,等下见了陛下,可别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惹得龙颜大怒,可别怪奴才没提醒你。”

苏漾才不理会,皇帝本来就想对付他,得罪与不得罪又有什么分别。

如今大敌当前,皇帝断不敢对他不利,否则伍兴德和景丞这两边皆无法交代,但却极有可能拿他做人质,要挟景丞南征。

那么,景丞会答应吗?

现在离开建州,等同于丧失先发制人的机会,且不论南海之战能否打赢,伤元气是在所难免的,届时什么优势都没了。

即使他大胜归来,得了民心,却因为损兵折将,难以在两军阵前取胜。

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亘古不变,反贼的帽子一扣,谁又知道他曾经守卫过疆土,奋勇杀敌,谁又会为他平反昭雪,洗刷冤屈。

景丞这样理智的人,不会看不清楚形势,那么为今之计,唯有牺牲他了吧。

这是最正确的决定,所以他不怪景丞。

就在苏漾胡思乱想之际,乾坤殿已经到了,陈二宝欠了欠身,道:

“王妃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

苏漾点头,目送他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愧是九五之尊的居所,金碧辉煌,恢弘大气,处处彰显权利的巅峰和尊崇。

所谓帝王,承天命,行天权,为万民所供养。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世上有几个人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苏漾在烈日炎炎下等了小半个时辰,热倒是不热,却有些头晕,大抵是站久了的原因,所以说文质彬彬的公子哥真是作孽。

他迷迷糊糊地想,景丞若是不管他,他大概真的是凶多吉少,不死也得脱层皮。

眼前渐渐模糊,骤然变得漆黑一片,他脚下如踩空了一般向后倒去。

苏漾梦到了从前,有一次他在录制远古丛林冒险节目时,乘坐的那驾飞行器出了故障,发生了强烈的爆炸。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莫名其妙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被要求执行这些奇怪的任务。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救助,目前正处于休眠,等灵魂归位就可以苏醒。

但是系统也说过,如果在任务途中死亡,也意味着魂体随之消弭,也就是真正的死亡。

他不能死,他必须回家!

景丞皱眉道:“怎么回事,王妃为何一直冒冷汗。”

几名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回禀王爷,王妃娘娘只是过度暴晒,有轻微中暑的症状,不消片刻就能苏醒,至于冒冷汗,或许是受到惊吓所致,微臣这就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见他摆手,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景丞坐在床边,熟练地拧干一块湿毛巾,将苏漾额上的细汗擦去,眸中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苏漾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倏然睁开眼,却见景丞正端坐在自己身边,而这张床,显然是荣王府他自己房间的床。

先前的恐惧和惶然瞬间席卷而来,苏漾从床上坐起身,一下子扑进景丞的怀里。

他委屈地哽咽道:“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我想逃的,可我跑的慢,又叫他们抓回去了,他们说去见陛下,可我不认识陛下啊,我真的不认识……”

景丞心头如针扎一般疼,景乾父子真是好得很,今日之事,来日必叫他们百倍偿还!

他抱紧受惊的小孩,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有本王陪着,谁也不敢动你。”

苏漾忽然抓住景丞的手,郑重嘱咐道:“夫君,有个叫陈二宝的公公,他笑话我,夫君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

景丞自是连声应好,声音夹杂着冷酷:“陈二宝是吧,本王这便差人把他带来府上,随你处置。”

苏漾摇头道:“不要,我不想见他,你让他围着皇城跑一圈就好!”

跑……圈……??

景丞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记起这小笨狗说自己逃跑被抓,瞬间了然。

他忍不住笑道:“跑一圈哪里够,跑十圈如何。”

苏漾这才展露笑颜,想了想道:“皇城那么大,十圈会没命的,就三圈吧。”

景丞吻了吻他的脸颊,应道:“好,听你的。”

这时候太医开的药也熬好了,景丞一手端着棕黑色的汤药,一手拿着蜜饯,面露慈祥的微笑:“乖,把药喝了。”

苏漾只管捂着嘴摇头,他从生理到心理,都绝对无法接受汤药的味道!

“我没生病,不喝药!!”

两人对峙片刻,苏漾从床上蹦到地下,又从寝宫逃去了后花园,景丞始终一言不发,却坚定不移地追在他身后,就在苏漾一只脚踏出墨麟殿的时候,他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告罄。

“给本王站住,是你自己喝,还是本王喂你喝。”

苏漾:“……”难道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QAQ

于是苏漾被荣王殿下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了一整晚汤药,一滴都没有浪费,喝完之后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让我狗带!#

#都别拦着!!#

过了好半晌,苏漾仍旧躺在床上挺尸,并且坚持不看某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铁石心肠的男人一眼。

景丞好笑道:“不喝药病就不会好,别闹小孩子脾气。”

然而苏漾并不搭理他。

景丞轻轻叹了一口气,特别特别做作,苏漾暗道这演技比自己真是差远了。

却听他幽幽道:“本王再过两日就要离开建州,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陪陪我的小笨狗,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愿看到本王,也罢,都怪本王勉强他。”

苏漾纳闷,小笨狗是谁?不对不对,重点是——离开建州?!

他一下子惊起,连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景丞眸中透着幽怨,道:“还不是因为本王的小笨狗被人骗去了宫里,本王为了把他换回来,只好答应去南海打仗。”

苏漾心中微微一颤,竟然,竟然是为了他……

景丞竟真的答应了这一桩只赔不赚的买卖。

见他呆住,景丞笑着将他拥入怀里,道:“傻子,本王骗你的,保卫疆土本就是男人的职责,南海边上的倭寇,本王早有打算将其清缴,你不过是一根导火索罢了。”

导火索,却也是让他失去所有主动权的导火索。

苏漾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节奏鲜明的心跳,难得产生了一丝心虚和愧疚。

他问:“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呵,”景丞笑道:“本王这还没走,你已经盘算着归程,满打满算也就半年,你在家里,本王舍不得离开太久。”

苏漾默默无言,短短半年而已,等他回来之时,建州城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还会不会有北伐归来时的风光无限,还会不会有文武百官的争相庆贺,还会不会有全城百姓的夹道欢迎?

他是以英雄的身份出征,待归来之日,恐怕便成了乱臣贼子,更有甚者,会成为阶下之囚。

苏漾眼眶里发涩,揪着景丞的衣衫不肯松手。

他道:“半年好久,你不走好不好,我不想你走。”

“可这一次,本王必须走。”

景丞眸中闪烁锐利的光芒,掷地有声道:“这大铭江山是由我景氏一族开创的,不论最终落到谁的手上,都轮不到外敌来分一杯羹!南倭北蛮,北方蛮子已经被本王清除,南方倭寇自然也不在话下,本王要这锦绣山河,原原本本,一分都不能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冷漠肃杀,也不同于在苏漾面前偶尔展示的温和细致,充满了锐利的锋芒,也充斥着男儿血性。

苏漾眨巴着眼看他,景丞垂眸轻笑,捧着他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本王知道你听不懂,可本王只想说给你听,人人都道荣王景丞是个狼子野心之辈,将帝位视为囊中之物,可我的抱负又有谁明白。景乾是酒囊饭袋一个,景升有点脑子,却是目光短浅,这二人一心想除掉本王,也不想想,日后靠谁来保卫这江山社稷。”

“伍兴德为大铭打拼了大半辈子,结果搭进去两个儿子,又亲手给女儿喂了绝子汤,才保住你这根独苗,最后还落在了本王手上,”说到这里他目光温柔了一些,接着道:“伍兴德并非圣人,他怎能不恨,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不遗余力摧毁我景氏江山。”

苏漾听得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意思,他外祖父不但不是忠臣良将,还是个一心想改朝换代的大奸臣?

景丞见他一脸迷茫,顿时失笑,“本王怎么会跟你这小笨狗说这些。”

苏漾不满地嘟囔道:“我不是小狗……”

景丞伸出食指逗弄他的下颌,道:“那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咬人?”

苏漾脸红,小声嘟囔道:“因为你欺负我,我才咬你的,我以前,是不咬人的!”

说着他又低落起来,“半年,真的好久。”

这般全心全意的依赖,直叫景丞整颗心脏都为之发软,真是个叫人放不下的小崽子。

景丞要出征这两日,苏漾寸步不离地跟着,原因很简单,接下来要有大半年不能相见,他必须争分夺秒刷好感度才行。

然而这一切看在不明真相的旁观群众眼里,不是爱是什么!!

王爷要出征,王妃寸步不离地守候,看那恋恋不舍的小眼神,再看那欲言又止的深情模样,再听听那又萌又暖的甜言蜜语,简直闪瞎狗眼好吗!

京城里的话本子又更新了一波,从最早的《冷漠王爷绝情未婚妻》换成了《深情王爷爱上我》,如今又换成了《王爷王妃比翼双飞》

此情此景端的是感天动地,在整个建州城掀起了王爷王妃CP忠实拥护党,称【丞煜亲卫队】,阵容很强大很牛×!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大军南征的日子,这对苦命鸳鸯终究还是要分别。

苏漾红肿着眼眶,十里送别,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夫君,你,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他抽抽噎噎道。

景丞好笑地给他擦眼泪,道:“好了,从睁开眼睛哭到现在,平白叫人看了笑话,不嫌丢人吗。”

苏漾的确不嫌丢人,他哭了一上午,进度已经从48%涨到了67%,只要能按照这种涨速继续下去,把眼睛哭瞎都没问题!

堪称业界良心苏小漾!!

敬业的苏漾又是一个埋胸杀,原本是想把脑袋靠在荣王殿下坚硬的盔甲上,结果不小心太用力,一下子磕到脑门,他眼泪汪汪地抬起眼眸,瞪着红红的兔子眼,脸颊上已经是一片冰凉的泪珠。

——卧槽疼炸了啊!!!

景丞只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在节节败退,这只小崽子毫无章法地闯了进来,胡乱地哭一通,便将他打得溃不成军。

他有些粗鲁地扣住苏漾纤瘦的腰肢,强迫他仰起头和自己接吻,明明已经亲吻过无数次,却怎么也要不够,这张涂着蜜糖的唇,是专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谁也别想夺走!

无论是坐在龙椅上的景乾,还是此时就在十里之外时刻警戒的伍兴德。

等景丞结束这个吻,苏漾整个人已经瘫软下来,连站都站不稳,倚靠着景丞的臂膀才得以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苏漾艳丽的唇上一片水润的光泽,双目有些失神,呆呆地被景丞揽着。

却听男人在耳边低声笑道:“傻东西,本王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景丞从小就谨记一个道理,最重要的东西必须时刻带在身边,才能确保无虞。

皇帝敢拿苏漾威胁自己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至于伍兴德,这个老匹夫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等到了机会,只可惜,他想要扶上帝位的人将被自己带去南海。

苏漾还没回过神来,却被景丞一把扛在肩上,他正要说什么,却见一个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量相貌,甚至是气质都和自己分毫不差的人出现在凉亭内,一时间惊得失了语。

这,这是什么情况!!

景丞看向那人,神色冷漠至极,甚至带着些许嫌恶,扔下一句:

“不要露出马脚。”

那人连忙应是,果然,连声音都是一毛一样的!!

苏漾看着那个人,那人也在看自己,他笑,那人也跟着笑,若不是那人是站着,而他被景丞扛在肩上,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要不要这么玄乎啊,古代的易容术竟然高超到这个地步,他真的真的很想拜师学艺啊!!

他被景丞安置在一辆随行马车里,从外面看上去十分破旧的马车,这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大约垫了五六层虎皮垫子,顶上是一层防晒的纱绸,糕点零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本解闷的读本,都是配图的,显然是怕他看不懂文字。

刚被放下,苏漾就迫不及待地说:“方才那个人,那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

景丞皱眉,“一个劣质的赝品罢了,没有可比性。”

苏漾:“……”大佬你是有多爱我啊!

二人相顾无言,苏漾等着景丞跟他解释目前这种诡异的情况,结果景丞似乎并没这个意思,场面一顿很尴尬。

苏漾只好先开口,问:“夫君,我,我跟你一块去打仗啊?”

景丞俊眉微挑,问:“你不愿?”

这两天抱着人家死活不肯撒手,哭得要死要活,就差高歌一曲“死了都要爱”的人就是他,要是此时说不愿意,估计会被景丞当场削死。

于是他果断点头:“愿意的愿意的,煜儿不想跟夫君分离。”

不就是亲身体验一把战争的残酷么,小爷没在怕的!!

景丞轻轻一笑,伸手抚了抚他哭得红肿的眼睛,胸口难以抑制地疼。

他解释道:“本王并非有意骗你,只是若不这样做,瞒不过那些人,也就带不走你。”

见苏漾似懂非懂地点头,景丞又道:“此行长途跋涉,说不得要吃点苦头,可本王绝不会让你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比留在建州城安全得多。”

苏漾愣愣地望着他,忽然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煜儿不怕吃苦,只要能跟夫君在一起,煜儿就高兴。”

景丞被这个笑容迷住心神,险些没把持住,又要把人压在身下狠狠亲吻,但目前的情形,显然缺了天时地利以及人和。

他勉强稳住心绪,从马车中退了出去,翻上身骑上自己那匹绛红色的骏马,大手一挥。

“出发。”

“是——!!”呼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这就是景丞统下的军队,有种虎狼的野兽霸气,同时也纪律严明,无论何时何地,都如千锤百炼磨砺而出的锋利宝剑,不给敌人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浩浩荡荡的南征队伍开始前进,而建州城的风云人物——陶家大公子,也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掉了包。

苏漾啃着点心欣赏沿途的风景,想想这种类似于私奔的场景,内心还有点小激动,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看,跟景丞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撩汉撩得飞起。

景丞也觉得他家小狗崽特别乖巧,特别听话,特别不娇气。

一开始,他是这么觉得的。

第29章

行军旅程无疑是枯燥的, 是乏味的,是艰苦的。

为了防止自己的小崽子在路途中遭罪,景丞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且不提马车内部布置得多柔软舒适, 也不提准备了多少零食和解闷的小玩意儿,就说拉车的马匹都是千挑万选的良驹, 确保路上不会颠簸。

但是这狭隘的一方小天地,哪里能关得住苏漾那颗想要飞翔的心,他只消停了两天, 就开始耐不住寂寞想要搞事情了。

他委婉地向景丞表达了自己想要骑马的欲望,景丞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把人抱上马,二人一道策马前行。

夕阳的余晖下, 二人同乘一骑,充满了诗情画意, 随行将士们纷纷被闪瞎了狗眼,表示王爷你简直不仗义, 说好的一起做单身狗你却偷偷讨了媳妇!!

景丞只留给他们一道逐渐模糊的潇洒背影。

苏漾是第一次骑马, 难免新奇一些, 窝在景丞怀里高兴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难得小崽子这么高兴,景丞当即一拍马背, “赤影,驾!”

景丞座下的这匹汗血宝马乃是江湖上一位高人所赠,极速奔驰时只能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幻影, 因此得名赤影。

绛红色的马匹得了主人指使,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呼啸的风声快速从耳畔划过,道路两旁的山丘和树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倒退,很快便将大部队甩在身后。

苏漾一头乌发被吹得凌乱,他却毫不在意地张开双臂,高声欢呼起来。

“好—快—啊—!!!”

景丞连忙揽住他的腰肢以防他摔下马,见他这般高兴,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然而这种愉悦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苏漾忽然抓住他的手臂,难受道:“停、停下!!”

景丞赶忙勒马停驻,追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漾连连摆手,动作迟钝地想要下马,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呕地一声,然后……咳咳,总之场面非常不环保。

赤影打了个响鼻,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景丞冷睨它一眼,想要过去查探苏漾的情况,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住。

虽然呕得肝肠寸断,但苏漾的理智还在,坚决不能、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尤其这个人还是目前正在攻略的对象!

但是景丞显然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只稍稍停顿一秒,二话不说走上前,蹲在边上轻轻帮他拍着背,想让他舒服一些。

“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苏漾捂着嘴压抑腹中的翻江倒海,泪眼涟涟地看着他,简直想喷景丞一脸血。

荣王殿下却会错意,笑道:“没关系,本王不嫌你脏。”说着还揉了揉苏漾被风吹乱的头发,表示真的没有嫌弃他。

苏漾:“……QAQ”

对于苏漾来说,这种黄胆水都吐出来的场景被人看到,等同于女明星出门忘了化妆结果被路人抓拍的尴尬场景,可以说,简直是令人绝望的!

苏漾恨不得一头钻进地下,直接抵达地球的另一端,但是肚子里的苦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呕的一声,再次吐得天昏地暗。

期间景丞一直帮他揉着小腹,赶都赶不走,理所当然地目睹了全过程。

回去的时候苏漾异常安静,非常之消沉,就像黯淡了一个色调,整个人都灰败了。

作为一个无时无刻都要保证自己美美哒萌萌哒帅帅哒的超级偶像,苏漾的偶像包袱无疑是巨大的,却在今天被某人强行扯了下来,可想而知有多悲愤。

但是他并不敢跟命运之子公然叫板,只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超委屈!!还不快来哄朕!!

然而景丞素来性情寡淡,如何能猜出他复杂又纠结的小心思,只当他身体不适不想说话,也不勉强,只让赤影放慢速度,二人一马一直到天黑方才回到队伍。

夜路不好走,将士们已经就地安营扎寨,开始准备晚饭了。

景丞把苏漾送回马车里,让人备好柴火烧些热水。

曹副将看上去是个大老粗,却是个心思极为细腻之人,当即发现了苏漾的异常。

他凑到景丞边上,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个……王妃他是不是生气了?”

景丞一头雾水,皱眉道:“没有,他身子娇弱,受了一路颠簸,现下不大舒服。”

曹副将“哦”了一声,心道骗谁呢,那么明显的生闷气,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很快热水烧开,景丞没再跟他废话,装了一壶送去给苏漾暖暖胃。

掀开车帘,却见苏漾抱膝坐在角落里,他脱去了外褂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黑亮的锦缎似的长发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肩,垂在厚厚的虎皮垫子上,衬得脸颊,手臂和小腿的肤色白皙清透,远远看着就像一副画中仙。

景丞心跳漏了一拍,将水壶递与苏漾,问:“身体可好一些了。”

苏漾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接过水壶轻抿一小口,点了点头。

景丞索性直接钻进车里,把人拖到自己怀里,小心地拍着。

“怎么不说话,还难受?”

何止是难受,苏漾简直要怄死,他生平第一次这么丢人,而这都是景丞的错!他已经完全忘记骑马是他自己想出的主意,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见他一言不发地垂着小脑袋,景丞这才觉察出异样,问道:“当真生气了。”

苏漾板着苍白的小脸,下巴一抬。

——没错,就是生气了!!

景丞又问:“原因呢。”

苏漾抿了抿粉唇,又是一抬下巴。

——你还好意思问我!!

景丞看着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白嫩脸蛋,真真是哭笑不得,乖巧听话不娇气,这小东西占了哪一样?

他这一辈子鲜少去讨好别人,就算是从前的陶子煜,他也仅仅是满足他的物质需求,并不曾放低过姿态。

世人皆道他沉默寡言,冷漠木讷,他承认,因为能牵动他情绪的人和事太少。

只是如今怀里这个香香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崽子着实是他的克星,大抵是前世欠下的孽债,今生剪不断的孽缘,一举一动都能牵扯他的心。

于是荣王殿下不耻下问:“敢问陶公子,可是本王做错了什么,惹得公子你不开心了?”

苏漾重重一点头。

景丞等着下文,却见他鼓着腮帮子并没有解释的意思,顿时有些无奈。

他想了想,蓦地轻笑出声:“莫不是因为,本王今日见识到了陶公子呕吐的盛况,因此被记恨上了?”

什么呕吐的盛况……

苏漾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羞恼万分,像只小狗崽似的胡乱蹬手蹬脚,试图从景丞的怀抱里挣扎出去。

景丞哪里还看不出来,他这是一语中的了。

他紧扣苏漾的腰肢不让他挣脱,好笑道:“本王说了不嫌弃你,这又是闹的哪门子别扭?”

这是身为国民偶像的坚持你不懂!!!

景丞自然不懂,但他瞧出来苏漾被触到了逆鳞,素来温顺的小狗崽儿忽然就炸了毛,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招人疼。

他松开了力道让苏漾逃脱,等他逃到角落里,又拎着他的胖脚丫子把人重新拽回自己怀里,苏漾果然就不挣扎了,因为知道自己逃不出这人的魔爪。

见他气闷的可怜模样,不知哄人为何物的景丞一时犯难,半晌憋出一句:

“今日算是本王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苏漾眼眸蓦地一亮,问:“什、什么都可以要?”

见他终于肯开口说话,景丞暗自松了口气,点头应道:“是,只要本王有。”

苏漾期期艾艾地伸出小拇指,道:“那拉勾,拉过勾就不能反悔的……”

景丞好笑不已,却还是伸出小指,配合他幼稚的举动。

在景丞的认知里,这小崽子除了爱吃便是贪玩,所求的无非是数不尽的山珍海味,糕点零食,或是什么珍稀玩意儿,以自己的手腕,满足他这点小爱好又有何难。

却不料苏漾猛地扑入他的怀抱,搂着他的脖颈,高兴地欢呼道:“我要夫君爱我,我要夫君只爱我一个!!”

景丞的身子骤然一僵……

苏漾搂着景丞的脖子,用水嫩的脸颊蹭他下巴上的胡茬,软糯的嗓音里透着无尽的欢喜。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的,夫君要爱煜儿,就像煜儿爱夫君一样爱!”

景丞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涩然道:

“除了这个呢,煜儿不是最爱吃点心吗,本王可以把桂心坊买下送你,这样你就有一辈子吃不完的点心了,煜儿不想要吗。”

“不要不要,”苏漾只是摇头,固执道:“煜儿只要夫君,煜儿只要夫君爱煜儿!”

景丞有如踏在云间,脚踩万丈高空,胸腔中被莫名的酸涩充斥,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悔恨的滋味。

他倏然收紧手臂,几乎要把怀中这个蠢笨的小崽子勒进自己骨血里,一直到听到苏漾吃痛的嘤咛声,才堪堪松开了手。

景丞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寒意:“煜儿,如果……如果夫君不小心伤害了你,你会不会原谅夫君?”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漾面前自称为“夫君”,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本王”,其中隐含的深情不言而喻。

苏漾收到系统的提示,进度已经瞬间涨到了84%,顿时心花怒放。

他喜滋滋地说:“夫君做什么,煜儿都喜欢夫君!”

那一刻,景丞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万劫不复。

第30章

车外月光清冷, 一抹皓洁的柔光透过车帘,倾洒在苏漾的安谧的睡颜上。

景丞眸中一片幽深,他抬起苏漾的手腕, 那枚银白的手环一如往昔地散发幽幽的寒光。

天山玄索,天山玄锁, 一字之差,却是生与死的差距。

少林绝情大师费时三十余年,才将一根天山玄索锻造成这小小的一枚天山玄锁, 而此刻,这枚天下至尊的牢笼,就静静地躺在苏漾的手腕上。

天山玄索意味着冻结生命,而绝情大师锻造的天山玄锁却意味着结束生命, 每日日落时分阴气大盛之时,雪山日积月累的凛冽寒气便会在人体内肆虐, 世间唯有天罡之气可破。

苏漾只知道每天日落之前要乖乖回到他身边,却不知道, 一旦他不遵守约定, 那就唯有死路一条。

可即便遵守了约定……

景丞轻轻抚过苏漾的额头, 指尖下是一片冰凉的触感,在天山玄锁的日日侵蚀下,他的体温早已不同于常人, 此时已入夏,可苏漾却永远留在了寒冬。

根基已毁,他的寿命, 已是一个未知数。

雪山千年寒气和天罡至阳之气相生相克,却同样霸道,谁也不知道这种平衡会在什么时候打破,这具脆弱的躯体,又会什么时候彻底崩溃。

等到那时,该怎么办。

景丞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当初是他亲手把天山玄锁扣在苏漾的手腕上,如今后悔、心疼的也是他。

那时候他并未犹豫,他想得到这只娇贵的漂亮的小狗崽,却不再相信他的忠诚,背叛即意味着死亡,他绝不再给别人践踏自己的机会。

更何况,这孩子是伍兴德最后的筹码,只要把他捏在手心,伍兴德那老匹夫便注定了一败涂地的下场。

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他始终这样告诫自己,可如今,他不确定了。

这只小崽子是无辜的,他这样傻这样笨,合该被人宠着捧着,一心一意地呵护着,不该被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面对寒冷的孤寂的死亡。

他必须尽快讨回那把钥匙,世间唯一的钥匙。

关于这些苏漾并不知情,在他的认知里,这个银环虽然寒气逼人,却对人无害,即便没有景丞在身边,也只是受受冻,陷入短暂的休眠而已。

他不怕沉睡,他只怕一睡不醒。

南征的大军仍在继续行进,苏漾却发觉曹副将不知踪影,同时失踪的还有景丞的汗血宝马——赤影。

苏漾看到景丞,拉扯他的手臂着急道:“曹曹他,他偷了你的马,跑了!”

景丞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摸着苏漾的脑袋,温声道:“我让曹副将去办点事,只有赤影认识路,所以就把马交给他了。”

苏漾这才安心地点头,继续翻阅手上的话本子,也不看文字,只浏览插画,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

景丞看着他安静的眉眼,忽然开口:“还有几日就到南海了,届时两军交战,你一定要乖乖待在营地,切记不可乱跑。”

苏漾又翻过一页,眨巴着眼道:“我才不怕,有夫君,会保护煜儿的。”

景丞胸口一窒,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你知不知道,你最信任的夫君,其实才是伤你最深的人。

苏漾毫无所觉地低头翻阅册子,心里却在纳闷,景丞最近很奇怪,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对他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当然也很好,但是荣王殿下的手段略有些简单粗暴,霸道地给予,霸道地掠夺,从不问苏漾需要与否,也在意他是否愿意,就像把他当成一件所有物,不需要顾及他的喜好,只需要他的顺从和陪伴。

这算是从爱宠上升成情人了?这是地位的显着提升啊!

然而苏漾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他就想知道,进度什么时候才能满!难道真的要使出江湖上使用频率最高,套路最烂俗,却总是百发百中的挡刀子桥段?

所谓挡刀子的真谛就是: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生命,为了你我简直可以去死!

凭借这种生死时刻挺身而出的大无畏精神,充分展现自己无私的爱意,让对方感动得无以名状!!

不过这种方式存在几大缺点:首先操作难度大,技巧性太高,而且偶然性和人品占据很大一部分影响因素,一个不好就会因公殉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一般不会轻易冒险。

敬业归敬业,不能把性命丢了。

不知何时,景丞已经坐到他身边,将苏漾手上的话本抽去,问:“看得懂?”

苏漾重重一点头:“看得懂!”

景丞瞄了眼画册,顿时愣了愣,眼神古怪地问:“那你说说看,这本书说的是个什么故事。”

苏漾略一思索,一本正经道:“这两个男人,在打架!矮的那个,打不过高个的,就被他压在地上,衣服都扯破了,他们还在打呢!”

景丞看着他严肃的小脸,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傻子,真恨不得立时把你吃了。”

苏漾一脸正直地板着小脸,心里却在想:你个老流氓,往车里放XX图不算,还特么是我们两个的同人小本,简直没节操透了!!

系统:“你明明就看得津津有味。”

苏漾:“……”

苏漾厚颜无耻地辩解:“我要是不看,他们会以为我看得懂,会怀疑的。”

更何况他又不叫陶子煜,没有那么强烈的代入感,平心而论,细节处理得超棒好吗!画师可以再加十个鸡腿!

景丞却没打算就这么饶过他,他把苏漾扯进怀里,暧昧道:“既然煜儿看不懂,不如为夫来教你看吧。”

被迫坐在景丞的腿上,腰上是他结实的手臂,而那本画册,就正正地摆在二人的面前。

苏漾脸颊一下子就红了,麻痹这个姿势他方才还在书里看到呢!臭流氓!!!

景丞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陶子煜”三字,道:“这三个字分别念作陶、子、煜,也就是煜儿的名字。”

苏漾惶然大悟道:“原来是我的名字!”

景丞笑了笑,又指着旁边的“荣王爷”道:“这三个字,是指为夫。这册子本是市井小民胡乱编写的荒唐故事,内容是为夫如何疼爱煜儿的,那些胆敢肖想你的人,为夫已经严惩,不过这书册画的不错,便留下来了。”

苏漾嘴角抽了抽,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景丞问:“煜儿不想知道,这书里写的是什么吗?”

苏漾果断摇头,“不想,不想知道。”

景丞抬起他的下颌,幽深的眸中满是柔情:“煜儿,你的脸好红。”

苏漾:“……”

不是他忽然学会了矜持,不过刚看完一本XX图,难免有点气血充脑,景丞又靠的这么近,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让他一下子想起书里荣王爷非常雄伟的OO!!

苏漾小声嘟囔道:“我,我热……”

景丞吻了吻他的鼻尖,笑道:“为夫是不是可以认为,我的煜儿,终于长大了。”

长、长大……那岂不是要开吃?!脑海中忽然想起王府内那一池子肥嫩的锦鲤,全都变成了糖醋鱼,被端上了餐桌,苏漾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满脸无辜地回望景丞,用懵懂的眼神告诉对方:并没有!!宝宝还是个孩子,你千万千万不要乱来!!

景丞定定地和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缓缓收紧手臂,轻声叹道:“不要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再也不会了。”

苏漾靠在他的怀里,总觉得景丞的语气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的胸口莫名不舒服起来。

经过一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南海。

驻守盐城的军民在日复一日的困守即将丧失斗志,终于等来了朝廷的救助。

景丞率领大军入城的时候,全城的老百姓和将士尽皆跪在地上,一再磕头膜拜,齐声高呼:“荣王千岁,荣王千千岁——!!”

苏漾掀开车帘往外望去,他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希望和生机,这是景丞带来的,他是大铭的不败神话,给这小小盐城带来了曙光。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真实的战争,却也知道它的破坏力有多强大,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就会被夺去,一个家庭瞬息之间,便已经支离破碎,它带来的伤痛和灾难,是无尽的时光也清洗不去的。

在建州城内的达官贵人在忙着审局度势,忙着投靠明主的时候,这些人只想活下去而已。

此刻,他终于懂了景丞的那番话,也懂了他的豪迈。

景丞并非想要这万里江山,但他知道景乾景升父子守不住,所以他才要夺走。

苏漾望着骑着骏马走在最前方的景丞,他挺拔的身姿隐藏着危险的力量,苏漾忽然觉得与有荣焉,这些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里拯救他们的。

景丞似有所觉,勒马回转,只见到马车上缓慢晃动的帘幕,冷厉的眼神骤然变得柔和起来。

苏漾:才没有偷看呢!

第31章

盐城位于南海之境, 与中原九州相隔绝,往来多有不便,因此一直被视为蛮荒之地。

虽然民风不开化, 这里却是一个重要的军事枢纽,朝廷在此处设立了盐城司兵使, 提防境外各国的虎视眈眈。

也正是因为这样,建州才能在倭寇入侵的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可惜朝局复杂, 君主和朝臣各有各的思量,一个个举棋不定,没有及时出兵救援。

这座美丽宁静的海滨之城,已然遭受太多战乱的伤害, 如今迎来了它的救世主。

苏漾被安排在司兵使下榻的驿站,景丞与他同住, 前几日白天总也见不到踪影,只是太阳落山之前必定匆匆赶回, 抱着他好一顿亲热。

苏漾被他亲得喘不上气, 感受到体内升腾的寒意正在渐渐消退。

盐城近海, 天气十分爽快,本是宜人的气候,苏漾却不喜欢, 每天入夜浑身都在冒冷汗,裹上厚厚的一层棉被也抵御不了寒冷。

只有在景丞身边,他才会稍稍好过一点。

景丞摸着他的脸, 问:“怎么又瘦了。”

苏漾鼓了鼓腮帮子,摇头道:“没有瘦,吃了好多鱼,胖了!”

“小馋猫,”景丞捏了捏他的鼻尖,道:“不光是肉,米饭和蔬菜都要好好吃,不许挑食。”

一听要吃蔬菜,苏漾当即苦着脸不说话,把脸埋在他胸膛上,撒娇道: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煜儿不喜欢这里。”

景丞问:“怎么,可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苏漾摇了摇小脑袋,道:“每天都好冷,外面风又很大,像冬天一样,晚上盖着棉被,手还是冰冰的。”

说着像是怕景丞不相信似的,用自己两只冰块似的爪子去贴景丞的脸颊。

他的掌心细腻嫩滑,如上等的丝绢豆腐,只是温度低的吓人,景丞伸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黑眸中是一片看不透的幽深。

他拉着苏漾的两只手塞进自己怀里,试图用体温焐热这一双凉透了的手,只是效果不佳。

他缓声安慰道:“再等等,很快就不冷了,再等等好不好……”也不知是在骗谁。

苏漾只当这是当地的气候,乖乖点头,眉眼弯弯地说:“夫君,多陪陪煜儿,煜儿就,不怕冷了!”

景丞看着他苍白的却仍在强颜欢笑的脸颊,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起来。

当初绝情大师受他恩惠,赠与他宝马赤影和天山玄锁以作答谢,却没有留下那把世间唯一的钥匙。

大师行踪不定,好在赤影熟悉他以往的踪迹,曹瑞已经日夜兼程去寻,只要再等几个月,再等几个月就好。

景丞细细摩挲苏漾腕上的白色银环,眼底掀起前所未有的痛恨。

他身怀一甲子的功力,又习得绝世内功天罡法诀,却拿这枚小小的银环无可奈何,果真是报应不爽!

苏漾觉得他有些异样,眼巴巴地问:“夫君,倭寇,很厉害吗?连夫君,也打不赢?”

景丞敛去了眸中的晦涩,轻笑道:“小笨狗,你夫君是何许人也,区区倭寇,哪里值得为夫费心。”

他把苏漾按在胸膛上,轻声道:“本王只是在想,近日天寒,让人准备姜茶为你暖暖身子,”他微微顿了顿,严肃道:“这个必须喝。”

苏漾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姜茶这种神物,简直是大杀器!!

却碍于景丞的冷脸,不得不乖乖应好。

这日天才微亮,景丞收到敌袭的消息,连忙从榻上起身,将屋内的火炉挪到床边,又往苏漾怀里塞了一个手炉,这才披上战甲大步走出去。

他刚离开,本该在熟睡的苏漾便睁开了眼睛,他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起了身。

驿站里大多是一些驻守多年的老兵,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他们谈论当前的战事,还有荣王爷是何等的用兵如神,让倭寇屡次遭受重挫,胜利指日可待。

苏漾听了一会便懒得再听,他是出来找厨房的,他最近一日三餐皆要喝姜汤,打算去跟厨娘商量商量,请她手下留情。

忽然又听人说:“不过那个荣王妃倒是一个怪人。”

苏漾耳朵一动,又转了回来,这人口中的“荣王妃”指的就是他了吧?

另一人道:“这话可不好乱说,荣王和王妃娘娘鹣鲽情深,莫要胡说八道。”

“我这话是有依据的,”那人道:“你说如今这三伏天,我们盐城是凉爽些,日头却毒的很,可他房里非但烧着炕,还放了三个火炉,这不是怪人是什么。”

有一个婆子道:“嗨,王爷前头还吩咐下来,王妃的膳食里皆要加暖身的药材,还不能被他发现,依我看,这荣王妃怕是有什么惧寒的病症,王爷费心得很啊。”

之前那人应和道:“是啊,你说多俊俏的小公子,唇红齿白的儿郎,看着便叫人喜欢,偏偏面色苍白,或是有什么不足之症也未可知。”

“王爷这般疼爱王妃,若是这小公子出了意外,王爷恐怕也……”

“哎,真是造孽……”

苏漾迷茫地眨眨眼,看着怀里的手炉,讷讷道:“按照他们说的,我好像快死了。”

系统没说话。

苏漾又问:“你说过天山玄索不会死人的对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天山玄索是不会死人,可你手腕上的不是天山玄索,而是天山玄锁。”

苏漾:“……”

他皱眉道:“什么锁索琐的,我听不懂。”

系统道:“上次你问的那根细长的锁链,那是天山玄索没错,可这手环不是天山玄索的一部分,而是分开的独立个体。”

苏漾愣了愣,点击眼前的白色光屏,之前购买的物品信息显示在眼前,果然那张高清的图片里,只有一根细长的锁链,并没有这个手环。

提醒:请问是否购买【天山玄锁】的物品信息,价值50经验值,点击确定或取消

苏漾怒道:“奸商!!不买不买!!你早知道却不告诉我,等小爷魂飞魄散了,你再换个人绑定吧!!”

系统没说话,过了一会它底气不足道:“友情赠送一条。”

苏漾还是生气,眼睛却不自觉往屏幕上瞧。

天山玄锁:

材质:由千山玄索锻造而成,充分将雪山千年寒气封存,威力乃是前者的数百倍

作用:寒气侵蚀机体,夺走一切生机

来历:绝情大师倾情奉送

克星:天罡至阳之气,可减缓死亡速度

优点:世间至尊牢笼,套上基本就废了;可保尸身千年不腐

缺点:欠缺临床实验者,以上皆是未经证实的理论推测

苏漾:我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系统道:“免费的,你就知足吧。”

苏漾抓狂:“这身体还能支撑多久?进度呢,还差多少进度!”

系统淡定道:“进度已经到88%,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

苏漾许久不打颤的腿又开始抖了起来,他只好就地蹲下,手里还抱着景丞早上塞给他的手炉。

——太天真了,竟然相信那个老变态不会害他,这下怎么办。

他知道景丞的人在暗处保护他,也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顾不得许多,他蹬蹬蹬地跑上楼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他怕死。

谁都怕死,他当然也怕。

他看着手上的银环,多么精巧细致的小玩意儿,谁能想到它是夺人性命的催命符。

既然银环取不下,那么把手砍断呢。

他咬着下唇思索,断手虽然疼,可景丞已经对他动心,他若是重伤,景丞心疼起来说不定进度就满了,届时他就可以立刻离开。

可若是景丞不心疼他呢,他既然能亲手为他套上这玩意儿,又让他戴了这么久,或许期待看到他受苦也说不定。

而且这身子娇贵得紧,古代的医疗设施不同于现代,流血过多,伤口感染,甚至是疼痛致死都有可能。

他该怎么办……

景丞接到消息心急如焚,排兵布阵完毕,立刻便往回赶。

推开房门却没看着人,环视一周,却发现他心心念念期待的小崽子,正抱膝坐在墙角,乌黑的长发衬得他的面容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珠沁着水光,一眨便要落下。

景丞气息不稳,连忙走上前去把人从地上抱起,温声呵斥道:“地上这样凉,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住,再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苏漾压抑着对他的恐惧,脑袋抵着他的肩膀,小声道:“受不住,就受不住吧,反正,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景丞脊背一僵,厉声道:“谁说的,谁胡说八道的!你会长命百岁,你会永远陪在本王身边,谁也不能夺走,老天爷也不行!”

苏漾被他的震得有些迷糊,心说还不是你自己干的好事,此时还好跟我发脾气,不要脸!

景丞眸中一片血红,勉强稳住心神,把人放在床上。

他半蹲在苏漾跟前,拉着他凉透了的手放在胸口,屋里这样暖,他的心却和苏漾的身体一样,处在寒冬。

第32章

苏漾轻抿薄唇, 微微垂着脑袋,从这个角度他看不清景丞的表情,但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 更确切地说,他在痛苦。

可凭什么呢, 苏漾想,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不正是他吗?

他抽回自己的手,小声道:“他们说, 盐城的三伏天,日头很毒,人人都嫌热,只有我, 惧寒。”

景丞顿住,拳头攥得死紧。

苏漾又道:“他们还说, 我面色苍白,兴是有不足之症, 怕是活不长久……”

景丞骤然抬起眼眸, 眸中泛着血光, 他咬牙问道:“他们是谁?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这些信口雌黄之人,本王要他们这辈子再也开不得口!”

他的眼神实在凶狠,就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漾怵了一秒,随即红了眼眶,嗫嚅道:“别问是谁,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是!”景丞回答得很干脆,他一字一顿道:“我绝不容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站起身,替苏漾整理凌乱的衣袍,眼神中的疯狂渐渐平息。

“不要想太多,你只是一般的着凉,加上身子娇贵,难免比寻常人多了些毛病,等回到建州,为夫再请宫中御医替你医治,很快便能恢复从前的健康。”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即便寻回钥匙,他的小狗崽儿也回不到从前,这身体已然受了损伤,便是一日日用药汤吊着,也未必能活到常人的岁数。

可他不是认命之人,无论要付出大的代价,他都要搏取一线生机。

苏漾呆呆地望着他,心想,时至今日他还是在骗自己。

景丞在床沿坐下,把苏漾拖进怀里搂着,问:“你宁愿相信旁人的无稽之谈,也不愿意相信夫君么。”

苏漾摇头,清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低声道:“煜儿相信夫君,所以,所以,夫君也不要骗煜儿,好不好?”

景丞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苏漾眨了眨眼,小声道:“煜儿不想死,死了就看不到娘,看不到嬷嬷,也看不到夫君了,若是煜儿想夫君了,要去哪里找呢。”

景丞道:“傻子,夫君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苏漾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唇舌,不知为何,他从景丞的吻中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那日之后,苏漾再也没有见过之前那三人,景丞把自己的人手安插在驿站的每一处,关于苏漾的一切,事无巨细,尽皆上报给他。

苏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重视,却对未来感到忧心,进度已经停在90%好几个月,可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虽然系统一再安慰他,只要景丞持续给他输入天罡至阳之气,这条小命至少还能耗个好几年,但他已经不敢再相信这坑货的话了。

先前不知道时,除了冷他并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此时知道了内情,便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经常半夜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里衣湿透。

他不确定是做噩梦吓得,还是病情更严重了,但无疑,这在无形中给他增加了极大的心理负担,使得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景丞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暗自着急,又接连派出几波暗卫去寻绝情大师。

当年绝情大师将天山玄锁交与他时,曾问他想不想要钥匙,那时他觉得这个问题可笑至极,他做事从来是狠绝不留退路的,要钥匙做什么。

景丞未曾料到,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个令他心软,令他无可奈何的存在出现。

若早知今日……若早知今日,他必定从一开始便将他捧上天,绝不伤他一分一毫。

他揽着苏漾,道:“等回建州,我们重新办一场婚宴吧,那次我被景升留在东宫,错过了迎亲,也错过了拜堂,我们回去一一补上可好。”

苏漾摇头,糯糯道:“煜儿不要。”

景丞笑道:“煜儿可是在生夫君的气,上次迟到是我不对,夫君跟你道歉可好,这次绝不会再让你久等,夫君会一直陪着你。”

苏漾却还是摇头,嘟囔道:“成亲好累,不能跟人说话,也不能吃点心,喜服有好多好多层,穿了好久才穿上,走路还不方便……”

景丞想到那日他从东宫回来,在偏殿遍寻不到这只小狗崽儿,却发现他翻过围墙,钻到了自己的寝宫,月色下,这个男孩穿着大红的喜袍跪趴在地上,明眸皓齿,三千乌丝铺散在地,一双惊惶的水眸灵气逼人。

那一刻,他的心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瞬,若他当时能仔细思量一番,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悔恨了。

他的傲慢让他忽略了那一瞬的心动,捧着一颗明珠,却将其当成了鱼眼。

他压抑住胸口的闷痛,轻声道:“煜儿穿喜服的样子,很美。”

苏漾弯了弯眉眼,很快又拉下脸,埋怨道:“上次,成亲的时候,你还把我,锁起来了。我每天在屋子里等你,怎么都等不到,天快黑了,你才回来,我很怕。”

景丞在他指尖上轻轻落下一吻,“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个手环,我也,很不喜欢,”苏漾晃了晃手腕,道:“不能取下来吗?”

景丞安抚道:“再等几日,曹副将一回来,我就帮你取下。”

苏漾问:“那,那曹曹什么时候,回来。”

景丞揽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叹道:“很快就回,很快……”

没等到曹瑞回来,南海的战事已然结束,如景丞所说,不到半年时间,他便彻底击溃倭寇,将其驱逐出境,并写下投降书,以大铭附属国之名,年年进贡巨大数额的财物。

在盐城百姓的欢呼声和歌颂声中,南征大军班师回朝。

与盐城的一片和平安宁不同,建州城如今正是人人自危之时,谁也没料到伍兴德会在景丞离开后忽然发难,将整座皇城包围起来。

景乾坐在皇位上,色厉内荏道:“伍兴德,朕往日待你不薄,你怎么敢这样对朕!”

伍兴德一身龙獒盔甲,一双眉眼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好一个待我不薄!”伍兴德抽出宝剑斩断龙案,指着景乾一字一句道:“你景氏江山有一半是我伍兴德打下来的,景明倒是对得起我!!”

“伍兴德!你怎敢直呼先皇名讳!”景升在一旁喝道。

伍兴德冷笑一声,“提那畜生的名讳,老夫还嫌脏了嘴。当年他与老夫称兄道弟时是如何说的,什么狗屁的共享万里江山,到头来,却舍不得一道免死金牌和一张虎符!我那两个儿子,死的真是惨啊,他们去的时候才十七、八岁,如今他们坟头的树长高了,你们也是时候下去陪他们了。”

景乾吓得脸色铁青,从龙椅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指着伍兴德道:“伍老将军,冤有头债有主,那些事都是先皇做的,你杀了朕也于事无补啊!”

景升也道:“伍老将军,我父皇即位以来对你礼遇有加,大事小事尽皆仰仗于你,你这般恩将仇报,与先皇的作为又有何分别?!”

伍兴德凌厉的目光扫过这父子二人,嘴角扯开一抹讽笑。

“你这娃娃倒也机灵,可惜老夫如今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们父子想利用我来对付景丞,以为老夫不知道?等灭了荣亲王归来的军队,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我伍氏一门赶尽杀绝了!!”

他声音骤然放大,景乾被吓得腿软,景升毕竟年轻,当即也是冷汗直流。

景乾颤声道:“伍老将军,伍老将军,您且息怒,朕……朕先前的确是想收回虎符,可若您不愿意,朕自然不会勉强,更何况……更何况,您伍氏一脉,可不是断在朕手上的,而是在景丞手上啊……”

伍兴德狐疑地望着他,道:“说清楚。”

景乾哆哆嗦嗦道:“先前朕派人请陶公子来宫里一叙,他在殿外莫名其妙地晕过去,朕甚为担忧,便请了御医为他请脉,您可知……陶公子的脉象似有若无,甚为诡异,听王御医说,那叫——死脉!”

伍兴德脸色一变,将宝剑架在他脖子上,虎目怒瞪:“何为死脉?你给老夫说清楚了!”

“伍、伍老将军这,这刀剑无眼,你……”他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死脉就就就是……”

景升在旁边替他道:“伍老将军,依王御医所言,死脉是一种极为凶险的脉象,说明这人的脉象已无生机,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伍兴德脸色难看至极,他手上青筋暴起,“若你们父子二人有一句假话……”

景乾当即接道:“则死无全尸!伍老将军,陶公子一直住在荣王府,他又曾经得罪过景丞,哪里会如外界所言的颇受宠爱,这种鬼话哪能相信,只怕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才是!”

伍兴德收起宝剑,喝道:“来人,将这二人看好,等景丞回朝之日,一道斩杀示众!”

“是,将军!”

伍兴德离开乾坤殿,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赶往荣王府。

若当真如此,景丞,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第33章

尚书府。

伍雪雁柳眉蹙眉, 看着座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几位女子,只觉得头疼不已。

离她最近的孙莹月一边用帕子擦着眼泪,一边低泣道:“夫人, 往日都是奴婢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已然知错了, 请夫人原谅奴婢们的一时糊涂,从今往后我们必定吃斋礼佛,为夫人和大公子祈福, 请夫人饶了我们一条贱命吧。”

其他人也连连哀求道:“请夫人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

孙莹月道:“其实这些年来,老爷心里只有夫人您啊,奴婢们算什么,加起来也比不上夫人您的一根头发丝儿, 奴婢往日失了分寸,夫人您切莫当真……”

伍雪雁拧眉打断她的话, “你们都回自己院子去,如今外头正乱, 没事不要出府, 若出了什么意外, 我也保不住你们。”

这些女子纷纷止住眼泪,磕头谢恩,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见人走干净了, 伍雪雁抵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大将军伍兴德占领建州城,包围皇宫的消息已经在百姓中盛传, 谁能想到伍氏一门忠烈,竟会走上造反的不归之路,莫说旁人,就连伍雪雁自己,也是吃了一惊。

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压制保皇党,以及皇族暗中培植的势力,可见伍兴德此举并非临时起意,恐怕是密谋已久。

想到素来心高气傲的父亲这些年来引而不发,为景氏一族效忠大半辈子,伍雪雁既觉得心痛难当,又是忧虑担心。

景氏一族霸占了中原九州五十余年,岂是说推翻就推翻的,何况虽然君主资质平庸,百姓却也安居乐业,贸然动摇社稷稳定,恐怕会背负一世骂名。

父亲他如此孤注一掷,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即便夺取江山又能如何……

伍雪雁猛地一惊,道:“备轿,我要去一趟荣王府。”

她匆匆忙忙走出内院,却被陶云峰拦下。

“让开。”

陶云峰没有动,“不必去了,煜儿此时不在建州。”

伍雪雁脑子嗡了一声,无意识地问:“什么意思,不在建州,那他能在哪?”

陶云峰捋了捋胡须,道:“还有半月有余,他便会跟随荣王的部队到达城外,这场仗,赢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泰山大人,而是荣王。”

“荣王?荣王不是南征去了,这才半年都不到啊……”

陶云峰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道:“你当他还是当年的五王爷吗,民间写话本子的书生都知道,大铭的荣王爷,攻无不克。我这辈子唯一看走眼的人就是他……景氏一族,命数未尽。”

伍雪雁身体僵硬住,随即苦笑一声,道:“这么说来,是我伍家注定要没落了。”

陶云峰没说话,陶子煜如今在景丞手上,这场逼宫根本就是一个笑话,白白给了景丞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他师出有名,把皇位坐稳。

伍雪雁脸色发白,咬着唇道:“煜儿上次回门,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说荣王爷待他很好,莫非那些情意也是假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陶云峰将她揽入怀里,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背,道:“荣王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煜儿怕是真的傻了。”

傻?原来相信自己的夫君爱自己,在他的眼中也是傻。

“你倒是看得明白,”伍雪雁冷笑着推开他,道:“也是,你跟他本就是同一类人,你明知煜儿不在建州,却不及早告知,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出兵,给景丞做开路的人,受天下万民唾骂!陶云峰,陶尚书,陶大人!你真是好狠的心……”

陶云峰静静地望着她,道:“你怎么不问,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伍雪雁深吸一口气,苍凉笑道:“陶大人想来是早已归附了荣王,良禽择木而栖,你做得好,是我眼睛瞎了,看错了人。”

陶云峰道:“不管你相信与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还有煜儿,荣王答应我不会伤害泰山大人,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伍雪雁看着他,觉得此时此刻这个面无表情的陶云峰,才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人,这些年的假面在这一刻尽皆褪去,却让她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推开陶云峰的手,冷淡道:“家父犯下滔天罪行,伍氏女不敢拖累尚书府,烦请陶大人赐休书一封。”

“夫人这是何意,”陶云峰蹙眉道:“你以为煜儿在谁的手上重要吗?这场仗早就注定了败局,如今不过是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厮杀,百姓免去了一场灾祸而已,你为何看不清楚?”

“我看得很清楚,陶大人,你能一言不发地看着亲子陷入险境,也能眼见我父亲踏入迷途袖手旁观,你理智清醒,胸怀天下,是我目光短浅,配不上你。”

言罢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陶云峰追到门外,却见她夺了一匹马,径自往将军府去了。

又过了半月时间,南征大军已经到了建州城外,此时正是寒冬,天上飘着小雪。

苏漾掀开厚重的车帘,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转过脸笑道:“下雪了!”

他裹着厚厚的狐裘夹袄,头上戴着一顶雪白的兔绒帽子,漆黑的圆眼闪着璀璨光芒,笑起来甜甜糯糯的,倒有些憨态可掬。

景丞用帕子将他手上的水珠擦干净,道:“不许贪凉,说了多少遍,你总也记不住。”

苏漾摇了摇头,道:“不凉,是暖的!”

景丞动作一僵,心中顿觉惶然。觉得暖,是因为体温比雪的温度还低。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天山玄锁固然威力极强,可有他日日用天罡至阳之气压制,按理说不会病情恶化得这样快速。

按照他从前的打算,这小狗崽儿至少能陪伴他七八年,就像一只真正的宠物,到了一定的寿数就安静地离开,短暂的一生都属于他,只属于他。

可如今才过去一年,他的生命却在迅速萎缩,一日比一日虚弱,如流沙一般,任凭他握得再紧也留不住。

今时今日,他总算相信了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

他是景丞,权倾朝野的荣王爷,大铭子民心目中的不败神话,可除此之外,他谁都不是。

没有人爱过他,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在意过他,生母因毒害他而被诛杀,生父厌弃他血统低贱,百般算计打压,族内兄弟手足更是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谁对他有过好意,有过一丝一毫真心?

即便此刻叫他弑兄杀父,他也断不会眨一下眼睛。

皇家没有纯粹的父子,没有骨肉亲情,更没有永恒的信赖,他也不需要这些脆弱的,经不起考验关系。

他有自己的抱负,他要平漠北,收南海,他要重整景氏河山,他要做大铭最杰出的帝王,他要在历史长河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却未曾料到,这只笨笨傻傻的小狗崽儿,成了他生命里最大的变数。

那日他许苏漾一个愿望,只是为了哄他开心,谁料这小崽子竟高兴地扑进他怀里,口口声声说只要他,只要他爱他。

——我要夫君爱我,我要夫君只爱我一个。

那样傻的话,却是他所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那么……

“好,我答应你。”

苏漾眨巴着眼睛看他,问:“夫君,要答应煜儿,什么?”

景丞轻轻摩挲他消瘦的下颌,微微一笑,“没什么,忘了便忘了吧,但你要记住,为夫是言出必行之人。”

苏漾懵懂地点点头,“记住了。”转而掀开帘帐,惊叹道:“雪下大了!”

景丞搂着他一同看向窗外,轻声道:“建州城就要到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王府里时刻烧着地龙,煜儿就不会觉得冷了。”

假话说得多了,似乎便成了真话。

苏漾掩去眸中的情绪,兴冲冲道:“那我要吃,梨花酥,要嬷嬷,亲手做的!”

景丞低笑道:“好。”

苏漾又道:“我还想回家,看娘亲,煜儿好想娘亲。”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试探,这一去就是半年,他知道景丞在建州之内留有眼线,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景丞犹豫了一瞬,应道:“好,等你身体好一些,夫君带你去见她。”

是“见她”,而不是“回家”,苏漾敏锐捕捉到他话里有话,却不好直接问。

匀速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下,片刻后先锋官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启禀王爷,前方有一队人马出现,带队的是伍老将军和陶夫人。”

景丞脸色一变,往苏漾身上披了一件披风,道:“乖乖在这等着,不要下车。”

苏漾却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煜儿也去。”

景丞耐心安抚道:“不要胡闹,外面雪这样大,你不怕冷吗。”

苏漾只管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其实他的力道比小猫儿还不如,景丞无需用力便能轻易挣脱,偏偏舍不得对他动粗,只好就这么僵持着。

苏漾嘟囔道:“娘亲来了,我要见她,你明明,答应过的。”

景丞见他这副被人欺负的委屈模样,终究还是把他抱下车,牵着他冰凉的小手,缓缓往前方走去。

来人果真是伍氏父女,这二人只带了十多骑人马,显然不是来打仗而是求和的,这是他们如今唯一的选择。

苏漾那张虚弱苍白的小脸刚出现在视线里,伍雪雁已经抑制不住眼眶通红,这才短短半年不见,她的孩子竟然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伍兴德也是面如土色,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苏漾见到他们却是极高兴的,当即便唤道:“娘亲,煜儿回来了!”

伍雪雁咬着唇怒视景丞,几乎想要将他千刀万剐,却碍于儿子在他手上,不得不忍气吞声。

景丞淡淡道:“伍老将军,陶夫人,别来无恙。”

伍兴德咬牙道:“荣王殿下,老夫是来领罪的。望荣王殿下看在老夫是两朝元老的份上,放过我伍家最后一点血脉,老夫愿意以命相抵,并上交五万御林军的调动虎符。”

景丞道:“本王听不懂伍老将军的意思,本王和煜儿是夫妻,自然会好好疼爱他,何来放过之说。”

伍雪雁红着眼眶道:“荣亲王,我知道煜儿曾经对不起你,可他如今也遭了天谴,失了心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可好,妾身给您跪下。”

说着她便双膝跪在雪地之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娘……”

苏漾有些失措,想挣开景丞的手,却被景丞紧紧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哪都不准去。”

第34章:(完)

雪越来越大, 很快铺了一地的白色。南征归来的十万大军,与伍家父女带来的十余骑人马相对峙。

伍雪雁双膝跪地,对着景丞恭谨磕下一个头, 额上渗出血丝她却浑不在意,苦苦哀求道:“求荣亲王放过我家煜儿, 求您放过我家煜儿……”

驰骋沙场数十年的伍兴德老泪纵横,仰天道:“老天啊,我伍氏一门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你为何如此残忍啊!!”

“景丞!你放了老夫女儿和外孙, 让他们自去关外,景乾父子这两块绊脚石,老夫替你一并铲除,这叛贼之名老夫也独自承担, 你依旧是平漠北、收南海的大英雄,受万民敬仰, 流芳百世!”

景丞神色淡淡,一言未发。

苏漾眼眶泛酸, 伍家人对他很好, 他本打算护住伍家和陶家作为报答, 哪知自己反成了景丞用来对付他们的筹码,以至于亏欠得越来越多。

他在景丞怀里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嗓音已然带了哭腔:“你放开我,你欺负娘,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察觉到他的抗拒, 景丞胸口剧痛,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反而拥得越发紧了些。

他看向伍氏父女,眸中掀起前所未有的痛恨,他残忍的一面可以被任何人看到,唯独在他的小狗崽儿面前,他想做一个体贴的夫君,一个善良的好人。

这对父女的贸然出现,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将他的伪装尽皆撕去,还让他的宝贝这样难过。

他禁锢着胡乱挣扎的苏漾,不无苦涩道:“你总算是发现了,本王从来就不是好人,你这傻子,总算发现了。”

苏漾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不住地摇头,“不是,煜儿是说气话,夫君对煜儿最好了,可是……可是娘流血了,地上的雪都红了,她会疼,煜儿想去娘身边……”

景丞察觉到手背上一片冰凉的湿意,深吸一口气,抬手替他擦拭眼泪,轻声哄道:“煜儿别哭,你娘和外祖父想夺走你,夫君不能失去你,你说了要陪夫君一世的,怎么能现在离开。”

一世……

苏漾先前当真以为景丞要许他一世,如今只觉得讽刺,他口中的“一世”原来这样短暂。

他瞪着一双湿润的黑眸,一眨眼晶莹的泪珠便往下掉,看得景丞整颗心脏都在疼,被他的眼泪生生灼伤。

苏漾抓紧他的衣襟,小声哀求道:“煜儿不离开,夫君让娘起来,好不好……”见景丞不语,他又问:“好不好?”

景丞已然心软,刚要答应,伍雪雁却是凄声大喊:“煜儿别傻,娘怎样都无所谓,你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他一直在欺骗你!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想杀你啊,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都被他毁了……”

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伍兴德将她从地上扶起,一双拳头攥得死紧,眼眸里透着玉石俱焚的狠辣。

苏漾茫然地瞪大眼睛,一滴眼泪从白皙的脸颊上滑下,他转过脸看着景丞,讷讷地问:

“夫君……想杀我?”

景丞脸色阴沉至极,他想捂住苏漾的耳朵已然来不及,待听到他的低喃,仿佛置身于冰山火海之中,粉身碎骨之痛也不过如此。

苏漾又问:“为什么,娘说,夫君想杀我?”

景丞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挽回他的信任,他的依赖。

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男孩,有一天会用仇视的目光看自己?这种想法哪怕只是在脑海中浮现,都叫他难以忍受!他眸中泛起血光,恨不得毁灭眼前的一切!

伍氏父女尤甚!!

苏漾垂下眼眸,苍白一笑:“原来,你不喜欢我……”

他抓着景丞衣襟的手骤然松开,合上眼眸软倒在他怀里,景丞瞳孔骤缩,惊得失了魂,连忙点住他周身五处要穴,手却还在发颤。

伍雪雁跟伍兴德见状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夺人,被景丞的大军直接拿下。

“景丞!你放了煜儿!否则老夫跟你拼命!”伍兴德厉声吼道。

过了片刻,景丞阴冷得叫人齿寒的声音响起,宛若来自地狱。

“要本王放了他?你们有什么资格。当初把他送来本王身边的,不正是你们这些亲人?你们一个为了篡位,一个为了心爱的丈夫和陶府,不顾煜儿的意愿牺牲了他,如今心疼了后悔了,便想要回去,凭什么!”

“晚了,已经晚了……”

也不知是说给伍兴德和伍雪雁听的,还是说与他自己听的。

伍兴德无言以对,当时他的确能保住苏漾,让他不必嫁去王府,却因为担心被皇帝猜忌没有出手阻止,想着让这混小子多吃点苦头,也好快些成长起来,却没想到景丞的手段这般狠辣,一出手便是死路。

伍雪雁更是悔恨交加,当初苏漾那一身喜服是她亲手穿上的,她如何能不知道,儿子嫁过去必然要遭罪,可她还是做了,因为她是伍氏之女,她是陶府女主人,她不能自私,只得送这傻孩子去受苦。

景丞轻嗤一声,冷漠道:“等王妃醒来再行处置,带下去。”

苏漾这一睡就是近两个月,等意识苏醒时,人已经躺在建州城,荣王府的寝宫之内。

窗外飘着鹅毛飞雪,显然正是寒冬腊月,这幽暗的寝宫内烧着地龙,温暖得有如初春时节,伺候的丫鬟们发了一身热汗,谁也不敢抱怨一句。

如今的荣王爷,已是大铭真正意义上的君王,谁敢惹他不快。

景丞坐在床沿,紧握苏漾葱白玉洁的手,忽然见他紧闭的眉睫微微颤了颤,心头猛地收紧,比漠北首次取得大捷时还要欢喜。

在景丞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床上的男孩缓缓掀起浓密的眼睫,漆黑的眼眸渐渐有了焦距,看到景丞时有些许怔愣,险些没有认出来。

他好憔悴,下巴上冒出一截黑色的胡茬,眼眶通红,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竟然哭了。

这个素来冷漠寡情的男人,这个亲手夺去他生机的男人,如今在为他哭泣。

苏漾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太好受。

他动了动唇,许久没说话嗓子干涩得厉害,曾经甜腻的嗓音也变得喑哑难听。

“我娘,还有外祖父,怎么样了。”

他甫一开口,景丞便品尝到一抹苦涩滋味,他勉强笑道:“好吃好喝地供在府里,等你身子好一些,我再让你们相见。”说着他用勺子舀了一些温水,递到苏漾唇边,道:“喝点水,嗓子会舒服一些。”

“身子好一些再相见……”苏漾问:“我还会好吗,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景丞没说话,只是勺子中的水不慎倾洒了一些。

苏漾道:“我全都都想起来了……”

景丞一愣,却听他用粗嘎的嗓音,缓缓道来。

“我记得我五岁那年进宫入选太子伴读,先皇夸赞我伶俐聪明,将我赐予五王爷为正妃,那时我还不懂正妃为何,只知道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怜悯,还有嘲笑。”

“煜儿……”

苏漾道:“后来我知晓世事,终于看懂了旁人的眼光,我是男子,却不能娶妻生子,要以男儿之身嫁给别人做妻子,我心里很不愿,我本不该怨恨你,可……你待我太好,我时常会想,会不会先皇赐婚实际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你毁了我的一生。”

“不是,那时我尚且不知道你的存在。”

苏漾做出释然的模样,道:“我那时既恨你又怕你,只想逃离你的掌控,我一边和你虚与委蛇,一边借你的权势敛财,我想离开大铭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后来你出事,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离开家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太过险恶,刚出建州,我的钱财便被人夺走,不得不回家和父母请罪……”

后来的事情景丞也有所耳闻,那时觉得很可笑,如今听他淡然提起,只觉得心疼至极。

苏漾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进度却始终未满,他猜测是因为原主当年的背叛,在景丞的内心深处始终是个抹不去的疙瘩,不解开这件事,他的小命今日就得交代在这里。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对我真心实意,我却以怨报德,有今日都是我的报应,我一点都不怪你……”

“这一年,真的好幸福,如果我不是陶子煜,只是你的小笨狗,该有多好。如果当年,我能看清自己的内心,而不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味地逃避,该有多好。”

他看着景丞,轻声问道:“夫君,煜儿好爱你,你爱煜儿吗……”

景丞死死咬住牙关,才能抑制住从喉间涌出来的痛楚,他伸手擦去苏漾嘴角刺眼的一抹殷红,嗓音颤抖道:

“爱,夫君爱煜儿……”

当前进度:百分百。

苏漾漆黑的眼眸中骤然浮现一抹亮光,他微微咧开了樱唇,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炫目的笑容。

就像每一次景丞下朝回来,这只小笨狗都会扬起这样温暖的笑容,乖乖蹭到他怀里,口里软软糯糯地唤着夫君。

只是这一次,他轻轻地合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离开半年的曹瑞骑着赤影从塞北匆匆赶回,只带回一个空盒。

原来,天山玄锁,本无钥匙。

后记:

乾元八年秋,一品大将军伍兴德起乱,乾元帝景乾,先太子景升,先后死于祸乱之中。

时年冬,荣亲王景丞南征归来,夺取建州平复战乱。

次年春,荣亲王即位,号承天,改国号为煜。

春末,户部尚书陶云峰辞官归隐,同行者一老翁一美妇,几年后江南,其妻孕一子,名为:陶子忆。

承天七年冬,承天帝病逝,其一生功绩无数,唯膝下无子,终与先皇后陶氏合葬。

第三卷 大佬的卧底男盆友

第35章

夜色沉沉, 天空没有一颗星辰,布满了阴云。

苏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脸上糊满了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温热的,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四处很安静, 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莫非那声百分百的进度提示还是晚了一步?莫非他已经死于天山玄锁?

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释然, 在各个时空无偿给别人扮演完美情人,还要忍受各种各样非人的刁难,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死了就死了吧,地狱除了黑, 味道难闻,还是很好的。

风吹得真舒服呢……

想着想着, 他就哭了起来。

麻痹竟然就这样死了,这么久的努力, 这么久的忍耐, 全都付之一炬了!再也回不去家, 再也见不着爸妈了!

苏漾边哭边哽咽道:“我真的不想死啊,我明明这么努力,为什么还是要死啊, 我跟不喜欢的人说喜欢,不管别人怎么刁难我,我都一直忍着,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啊,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哭得肝肠寸断,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系统想要提醒他,攻略对象就在旁边,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苏漾已经被人猛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漾双脚悬空离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眼前的男人很高大,眉目间带着深重的戾气,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苏漾被他提在手上,连动都不敢动,直接怂了。

男人径直打开手机,按下一个号码,道:“锁定位置,来接我。”

那边不知道问了一句什么,他狠戾的眼神扫过苏漾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道:

“已经吓哭了。”

苏漾:“……”才没有哭呢!都怪风太大!!

他赶紧抹了一把眼泪,瞪着通红的兔子眼,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说换世界就换世界,吓死宝宝了QAQ

男人挂断电话,用衬衫袖子擦了擦苏漾脸上的血污,待那张白净的脸蛋显露出来,黑亮的眼眸里闪着泪花,眸中透着一些窘迫还有无措,像一只走丢的笨兔子,叫人直想抱在怀里好好抚慰。

男人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苏漾抿着唇有些犯怵,心想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呢?难道有深仇大恨,就在这时,原主的记忆骤然涌入他脑海中。

脑子里嗡嗡嗡地响了好一会,所有想法都汇聚成一句话:

——原来真的有深仇大恨啊!!

原主叫做许彦清,是个卧底警察,非但长得漂亮可口,而且腰巨软!咳,反正钢管舞扭得很不错,在三番两次的勾引之后,终于爬上了赵家主的床。

赵家这一代家主名叫赵封,出了名的手腕强硬,脾气暴躁易怒,但是有一点,不近女色好男色,尤其喜欢唇红齿白大眼睛的鲜嫩小男孩。

许彦清很快发现,原来这个赵封是个性冷淡,每次见面就盯着他脸可劲地看,有时候还会要求他哭几声,总而言之,这些有钱人的恶趣味算是彻底恶心到他了。

虽然赵封对他很不错,但是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于是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暗中搜集赵封的犯罪证据。

赵封行事非常谨慎,许彦清在他身边埋伏了一年多什么都没查到,被催得急了,索性联合警署下了一个套,就在今晚,打算把赵封和他的心腹一网打尽。

结果到头来还是让赵封跑了,他自己还在混乱中受到波及,小命都丢了。

苏漾咽咽口水,在出事前赵封曾经收到一条短信,大概就是许彦清行迹败露的消息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想了很多,面对这种杀人如麻,性情暴虐的黑道大佬,一切狡辩都是无用而且多余的!

正所谓“社会你赵哥,人狠话不多”,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催命阎王!!

他鼻子一酸,好不容易从天山玄锁支配的恐惧中解脱,又马上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都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他越想越委屈,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淡粉的鼻尖轻轻耸动着,从嗓子里发出类似于小兽一般低低的呜咽声,直把人心都哭化了。

赵封眉头紧锁,只觉得心头被人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酸又痒,满腔的戾气竟全都消散殆尽。

他皱眉问:“哭什么。”

苏漾抽抽噎噎地说:“我……伤口疼……”

赵封瞥了一眼他额上的伤口,还往外流着血,便松开了他的衣领,道:“去处理一下。”

苏漾眨着眼看他,半晌,小声嘀咕一声:“怎么处理啊,我不会。”

赵封没好气道:“你不会,难道我就会吗!”

被他这么一吼,苏漾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崩盘了,上个世界他装了一年的傻白甜小公举,还没切换过来,被人教训一句,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赵封深吸一口气,粗鲁地把他按在墙上,用纸巾捂住他额上的伤口。

苏漾疼得嘶了一声,敢怒不敢言,只好用指责的小眼神瞅着他。

——你弄疼人家了!

赵封被他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竟然还有些享受,脑海中有什么快速闪过,快得根本来不及抓住已然消失,待仔细思索,就只剩下少年漆黑湿润的眼眸,如狗崽儿一般惹人怜爱。

他嘲弄道:“你这样的,也能当警察?”

被这样鄙视,苏漾表示伐开心,他义正言辞地辩解:“我在警校的时候,射击成绩很好的!”

他丝毫不加掩饰,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赵封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

他又问:“做警察几年了。”

苏漾老老实实回答:“去年夏天毕业的,一毕业就来你身边了,还没正式上岗就业呢。”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他们说,要是把你抓进去,就给我升职加薪!”

赵封危险地眯起眼睛,苏漾嘤了一声,顿时闭口不言。

赵封道:“可你没把我抓进去,而且,你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苏漾失落地点点头。

这是惋惜的意思?赵封狞笑一声,“跟了我一年,知道我的规矩吧。”

苏漾点点头,复又摇摇头,眼巴巴地问:“你要把我沉江吗?”

他之前哭了两场,现在眼睛还是红肿的,配上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赵封不自觉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旋即一想,这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顿时恼羞成怒地把他推开。

见他不说话,苏漾心里没底,哆哆嗦嗦地伸出白嫩嫩的小爪子抓住赵封的衣摆,轻轻晃了晃,小声道:“封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赵封深吸一口气,道:“在我这里,错了就是错了,没有改过自新的说法。”

苏漾的心倏然往下沉,却听赵封道:“你去皇廷吧。”

皇廷,S市有名的销金窟,是赵家众多娱乐产业之一,他这样年轻漂亮的男孩进去,可想而知是什么下场。

苏漾正待说什么,忽然巷子尽头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他被赵封抓住手腕快步往前走去。

路灯下能隐约看到七、八辆轿车,都是低调的深黑色,车型线条流畅,听声音似乎是改装过的,在爆发速度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见到这阵仗苏漾真的慌了,哀求道:“封哥,我不想去皇廷,我就想陪着你……”话里已然有了哭腔。

赵封恍若未闻,打开一辆车门把他塞进去,道:“送去皇廷顶楼,找人看住,别让他跑了。”

那人应了一声,发动汽车。

苏漾跪坐在后座上,双手用力拍打车窗,他眼里的难过和恐惧那样明显,赵封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然而车子已经开远。

见他发愣,林非凡走过来,问:“你要把许彦清送去哪,给他吓成这样。”

赵封忍不住笑了一声,道:“皇廷,顶楼。”

林非凡一愣,随即也笑了:“皇家总统套房啊,他还不满意,都是叫你惯的。”

赵封不置可否,道:“他今天有点奇怪,让人盯着。”

林非凡点头,道:“说不定又是演戏,你看他以前在Night跳舞的时候,那小蛮腰扭的,谁能想到是人民公仆,这小子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绝对拿奥斯卡啊。”

赵封径自上了车,揉了揉额角,“赵家在国内的产业早洗白了,来几个卧底都一样,不过这小子……”

林非凡启动车子,接道:“不过这小子长得像你的梦中情人,所以你舍不得。”

赵封冷睨他一眼,道:“不过是个小玩意,我还能当真?”

林非凡想,当没当真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哪知道。

苏漾在车上闹了一路,加上本来就失血过多,身体负荷不了,到皇廷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

载他过来的那位兄弟吓得够呛,赶忙打电话请示。

“昏迷就请医生,找我有什么用?!还不快送他去房间,注意别磕到碰到!!”赵封掐了电话,转头对林非凡道:“掉头。”

林非凡故意问:“都快到家了,这又要去哪?”

赵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皇、廷。”

第36章

此时是凌晨三点多, 皇廷已经进入独属于它的纸醉金迷,这间高级会所的各位负责人却急得满头大汗,匆匆忙忙往顶楼赶。

高敏皱眉:“怎么回事, 确定是赵爷?”

一个瘦削的男人擦着汗,道:“有林总陪着, 应该是赵爷不会错,但是大家都知道,赵爷不好这口, 这些年除了例行巡察,其他时候就没来过,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高敏眸中闪过深思,随即道:“先别自己吓唬自己, 赵爷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会吃人, 都给我放机灵点,不要丢了我的脸。”

那些人皆是连连应是。

等到了顶楼, 发现林非凡站在某间豪华套房外, 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见到高敏等人,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么晚,打扰你们休息了吧。”

高敏道:“林总说哪的话, 皇廷的夜晚比白天热闹,我们也习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是不知道林总和赵爷这么晚有什么吩咐。”

林非凡闻言笑了笑, 道:“高经理不用紧张,赵爷没有吩咐,不对,应该说目前还没有。”

他刻意强调了目前二字,听得高敏直皱眉,这时候屋里传来赵封恼怒的声音。

“慢死了,医生怎么还没到,十分钟之内不到,就全都给我滚蛋!”

林非凡应道:“就快到了,已经在楼下了,两分钟就到。”

没有听到下文,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赵家这些年虽然产业漂白了,但是掌权人骨子里的土匪性子从没变过。

听说赵氏祖上姓景,是大煜皇朝的皇族,而且是皇室直系血脉,虽然真假难辨,但按照赵氏一族的底蕴来说,的确是叫人服气的。

承天皇帝被国内外众多专家学者称为千古一帝,其执政短短七年,做出的伟大功绩至今为世人传颂,也是因为他,华国的同性婚姻合法历史比世界提前了六百年。

传言承天帝因发妻陶皇后早逝而思念成疾,最终抑郁而终,不过这种说法至今未有定论。

有人说这样雄才伟略的千古帝王,断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葬送性命,也有人说大煜皇朝的民风开化,民间野史或是正史传记皆可考察,这位皇帝就是一个难得的情种、情痴。

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后人终究难以评说,或许只有真正的陶皇后才知道,他的夫君究竟爱不爱他。

却说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被几个保镖连拖带拽,从VIP通道送去了顶楼的豪华总统套房。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这位倒霉的老医生是S市中心医院的王院长,顿时面面相觑。请这位大手出来,难道是什么疑难杂症?

高敏谨慎问道:“林总,赵爷病得很严重?”

林非凡笑道:“你听他刚才的声音,像是病得严重吗,生病的不是他,是别人。”

他虽然说得隐晦,可在座的没谁是傻子,纷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王院长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但是深更半夜,被一群黑衣土匪从家里劫持出来给人看病,还是生平头一回,实在是大开眼界。

不过这个病人长得确实漂亮,黑亮的发丝耷拉在前额,衬得脸上的肌肤白的似雪,因为失血的缘故,唇瓣也是淡淡的樱色,像一个安静沉睡的小王子。

他检查了一下苏漾的伤势,觉得有些奇怪,这伤口实在是深,要是不及时就医是会要人命的,可是这个男孩看上去却只是体力透支倒下的。

不过以现在的医学发展程度而言,难以解释的事情太多,倒也用不着太大惊小怪。

清洗伤口的时候,苏漾疼得脸都皱到一起,愣是没醒。

赵封拧着眉道:“你不会轻点吗。”

王院长冷汗直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再老眼昏花也认得赵封是谁,但是消毒这道工序就是疼啊,总不能因为怕疼就打麻药吧,这可是在脑门上。

赵封也意识到自己是无理取闹,于是没好气道:“速度快点。”

王院长这才手脚麻利地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结束后长长吁了口气,竟是比做一场大手术还累。

赵封亲自给苏漾擦洗了身子,又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这才把高敏叫进来。

他一字一顿道:“人我先放在你这里,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高敏连忙应道:“您请放心。”

第二天正午苏漾悠悠转醒,恍恍惚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记得自己在荣王府,然后……景丞呢?

他停顿了好一会,忽然想起来,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他呆滞地望着屋顶华贵的琉璃吊灯,后怕道:“原来那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啊,我还活着呢……”

系统真诚地建议:“宿主最好找时间看一下心理医生,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状态不好?要是好得起来才不正常好吧!

每天在生死边缘徘徊,担心一觉醒来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担心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时空孤独地消逝,无人得知,而且还要担心攻略对象忽然变得更加变态,简直就是水深火热,人间炼狱!!

苏漾一脸冷漠,道:“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立刻放我回家。”

于是系统不说话了。

室内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良久,苏漾道:“对了,皇廷,赵封要把我送去皇廷。”

系统道:“这里就是。”

苏漾:“……”

苏漾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却发现门从外面反锁了,他猛地拉开窗帘,二百多米的高空让他瞬间头晕目眩。

无路可走。

他抱膝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打量这间房间,很快便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一个即将被丢弃的情人来说,这间房间档次未免太高,而且他身上清清爽爽,额上的伤口也经过专业的处理,显然得到了非常细致的照顾。

那么问题来了,他得罪了赵封,谁敢这么做?除非是赵封自己要求的。

苏漾摸摸头上的绷带,又闻闻身上清新的沐浴乳的香味,顿时傻笑起来。

“他果然还是对我有意思的……”小爷魅力不减当年!!

到了午餐时间,几个保镖推着餐车进来,摆了满满一桌的补血食材和补汤,要求苏漾必须吃完一半。

男人着重强调:“这是赵爷的吩咐。”

满桌的中药味儿,别说一半了,苏漾一口都不想吃。

他蹙眉道:“我要见封哥,见不到他,我就不吃饭。”

那几人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互相对视了两眼,道:“赵爷在忙,没有时间陪许先生用餐,请您自己先用吧。”

苏漾当然知道他没空理自己,所以才拿他当挡箭牌的。

鉴于昨天夜里赵封的行为太反常,所以保镖们对苏漾的态度十分谨慎,听到他坚决不肯用餐的话,当即打电话过去询问。

赵封看着屏幕里狡黠的男孩,忍不住笑了笑,道:“好,让他等着,我这就过去陪他。”

果不其然,苏漾听到赵封要亲自过来时,当即就变了脸色,紧抿着薄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生无可恋地瞪着桌上的食物。

“原来他也不喜欢中药。”赵封轻笑道。

当赵封出现在皇廷的时候,苏漾的内心是极其崩溃的,却不得不装作十分惊喜的模样。

赵封看到他圆圆晶亮的眼眸时,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备受欢迎,结果他刚提及吃饭,这小家伙就直接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嚷道:“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显然是炸毛了。

自他掌权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吼他,赵封本该生气的,但是温香软玉在怀,他实在没有闲暇顾及其他,苏漾身上透着一股薄荷的清香,那是沐浴乳的味道,混合着少年青涩的味道,竟是说不出的蛊惑人心。

他白皙的脸颊透着薄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樱色的唇瓣微张,仿佛在等待人去品尝他的滋味。诱惑人的妖精。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投怀送抱是如此美好的体验,从前那些人只会让他倒尽胃口,只有怀里这个小家伙是不同的。

赵封伸手环住他纤瘦腰肢,笑道:“你不吃那就让我吃吧,刚好我饿了。”

苏漾惊喜地问:“真的吗?那你要全部吃完!”

赵封点头:“好,全部吃完。”

苏漾一愣,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危险,顿时讪讪地松开他的衣襟,干笑两声。

“那,那就快点吃吧。”他指着餐桌上的菜,道:“看,在那边呢。”

赵封没有动,而是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保镖,这几人连忙推着餐车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反锁。

苏漾不笑了,他认真地跟赵封说:“我说的是菜。”

赵封淡定地点头,然后道:“我说的是你。”

苏漾:“……”

#年龄差果然是有代沟的QAQ#

第37章

怀里的小家伙软绵绵地推搡, 没有半分威慑力,漆黑湿润的眼眸泛着潋滟水光,直看得人心头发软, 越发舍不得放手。

赵封原想逗一逗他,却没料到这只爱哭的蠢兔子已经成了精, 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撩拨几下,也许对方根本没有撩拨的意思,自己已经率先失去了抵抗力, 唯有弃械投降的份。

这种体验既新奇又叫人沉溺 。

明明相处了一年有余,看着这张相似的脸能叫他感到安宁,却没有动过别的心思,可这两天的相处却完全颠覆了他从前的观感。

自从卧底身份被拆穿后, 这男孩就像彻底放飞了自我,变得率真可爱, 有时候又神神叨叨像个小疯子,不过意外地招人稀罕。

苏漾见他眼神越发火热起来, 轻轻挣了挣, 却被赵封搂得更紧了, 他连忙作出头晕的姿态,扶额道:“封哥,我, 我好像贫血了,头好晕啊。”

赵封虽然早知道他演技了得,却还是被唬的一愣。

他问:“真的?”

苏漾并未直接回答, 却是抿着唇作出难受的模样,小声地哼唧:“好难受……”

赵封看不得他虚弱的模样,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寒意,四肢百骸都觉得冷,连忙把人抱到床上,盖上毛毯。

苏漾嘴角直抽,贫血头晕而已,用不着当成重伤病患吧?

他正腹诽着,赵封已经麻利地盛了一碗鲜炖鲤鱼汤放在床头,奶白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不过还是掩饰不住淡淡的中药味,苏漾下意识想逃,却被赵封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制住了。

这位爷可不是奉公守法的善良之辈,看他浑身散发的匪气,要是在旧社会,不是一方军阀就是强盗头子。

苏漾向来识时务,面对强权乖乖认怂,端起鲤鱼汤一饮而尽。

刚喝完,口中的淡淡药味尚未消散,赵封又端着一碗山药枸杞乌鸡汤走到他面前,道:“再喝一碗。”

看到汤汁上漂浮的枸杞和姜片,苏漾整个人都不好了,忙捂着嘴,连连摆手:“拿走,我不喝,我不喝!”

“我亲手盛的汤,你不喝?”赵封狞笑一声,把碗放在桌子上,发出咯噔一声脆响,苏漾的心也随之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赵封发狠道:“你不喝完这碗汤,老子今天就把你办了。”

苏漾望着他,讨价还价道:“我要是喝了,是不是就不用……那个那个了?”

赵封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点头:“是。”

苏漾又问:“这,这是最后一碗了吧?”

赵封没说话,只是缓缓地解开了自己腰间昂贵的皮带,苏漾吓得小身子一颤,连忙端起碗就往嘴里灌,一边喝一边用红红的兔子眼暗中观察,生怕赵禽兽不守信用搞突袭。

好在土匪有土匪的原则,手里虽然紧攥着皮带,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喝完一整碗汤,苏漾把白底兰花的白瓷碗推得远远的,一脸难以忍受的模样。

赵封站在床边,盯着他沾着汤汁的红唇目光灼灼,苏漾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赵封的皮带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隆起好大一块,鼓鼓囊囊的,似乎正在逐渐苏醒壮大中!加上他维持着之前解皮带的动作,整一个社会不安定因素,让苏漾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威胁。

苏漾裹着毛毯往后退,然而他靠坐在床上,根本退无可退,这样逃避的动作反而惹来了赵封的不满。

只见这位大佬两步上前,抓住苏漾白皙精致的脚踝,没怎么用力,已经把人拖到自己跟前。

苏漾胡乱蹬着脚丫子,然而在完全的暴力压制下并没有用,转眼间就被拽到了赵封怀里。

苏漾哆哆嗦嗦道:“封哥,我,我忽然又想喝汤了……”

赵封轻轻一笑,黑眸中竟透出些温柔的意味:“现在想喝了?可惜晚了。”

苏漾瞪着一双兔子眼望着他,惊慌都写在眼睛里。

赵封一只手把他圈禁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他纤细莹润的手腕,缓缓伸向某处,道:“别怕,感受到了吗?”

苏漾吓得紧闭双眼,死活不愿意看,只觉得抵在掌心的某物很硬很烫人 ,顿时欲哭无泪。

“感、感受到什么QAQ”

赵封低声笑了笑,低哑磁性的嗓音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哥对你的喜爱啊。”

苏漾没说话,只知道拼了命的挣扎,赵封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随他闹腾,等苏漾没力气了仍旧把他圈在怀里,在他涨红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又香又软,白白嫩嫩,色香味俱佳。

相比之下,苏漾体验就不怎么好了,赵封不愧是土匪,连亲吻都带着强烈的霸占意味,这简直不能叫亲,叫啃!恨不能给他脸上盖上印章!

赵封啃完后身心舒畅,摸了摸苏漾软乎乎的发旋,道:“哥先去公司,晚点来看你,要是无聊就找高敏,让她带你四处逛逛。”

听他这就要走,苏漾连忙点头,赵封见他那副窃喜的模样,恨不得把这小东西揣在兜里带走。

等他出了门,苏漾迫不及待查了下进度,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12%,顿时沾沾自喜起来,抱着枕头欢脱地在床上打滚。

“赵封你真好,我爱死你啦!!”

这时门忽然开了,赵封就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苏漾整个人都僵住了,伸手捋了捋头发,很是无措地唤了一声:“封哥……”

嘤嘤嘤这不是真的!!

赵封轻轻咳了一声,从沙发上拿起自己落下的手机,大步走出去。

临合上门之前,他道:“等哥晚上回来好好疼你。”

苏漾望着他的背影差点没哭出来,不带这么玩的!!

下午两点整。高敏看着对面温温吞吞用餐的少年,轻轻皱起眉头。

这个时间,她本该在会议室主持皇廷下半年的决策会议,却被赵封临时传唤,过来陪他的宝贝用餐。

不过这个许彦清倒是有点意思,跟了赵封一年多才冒尖,说得宠吧,没见赵封有多在意他,说不得宠吧,又一月两趟雷打不动地去看他,让人看不透内里门道。

这次又特地送到皇廷,看来他的存在是个忌讳。谁都知道皇廷的保密性质是整个S市最好的,人藏在这里,比送去国外还安全。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奇归好奇,什么问题不能问还是心里有数的。

苏漾没这么多忌讳,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对面精明干练的女人,问:“高小姐追随封哥多久了?”

高敏想了想,道:“有八年了,赵爷刚掌权那会提拔的我,许先生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还行吧,也不是很感兴趣……”苏漾左右看了看,道:“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很了解他吧,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高敏挑了挑精致的眉眼,道:“许先生但说无妨,我知道的自然不会隐瞒。”

苏漾压低嗓音,道:“封哥以前身边有过什么人吗?”

高敏愣了愣,忽然就笑了。

“赵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没人敢议论他的事,这个问题我还真答不上来,”见苏漾有些失望,她笑道:“不过明面上带出来的,许先生还是头一个。”

这算是变相奉承了,苏漾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兀自思索起来。

按照许彦清的记忆,赵封明明是不能人道的,怎么到他面前忽然就变成威猛先生了?以今天中午的亲身经历来看,那的确是一把万中无一的好枪,想到这里又是一哆嗦。

他猛灌一口水,怒道:“这不科学!!”

高敏:“啊?”

苏漾朝她温柔一笑,道:“我是说,我竟然是第一个,真是不科学啊。”

高敏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禁感到汗颜,变脸变得真快,这位看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想了想,她轻抿一口柳橙汁,道:“许先生,其实有个传言,是关于赵爷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苏漾在原主记忆里搜寻片刻,确定没有,这才道:“说来听听。”

高敏道:“传言说,赵爷心里头有一抹白月光,应该是早早去了的,否则凭赵家的权势地位,不可能得不到。大家都知道,赵爷喜欢唇红齿白大眼睛的小男孩,听说,就是照着这人的模子找的。”

苏漾皱眉,原来还有这种事,这么说许彦清也只是类似于替身的存在。

早逝白月光这种神物,绝壁是寻找真爱道路上的大杀器!!他简直可以想象得到将来进度停在某一点,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瞬间心累到不行。

难怪赵封每次来找许彦清,正事不做,一看就是大半宿,堪称金主界的一股清流,原来是因为心里住着一个人,就容不下别人了,喜欢让许彦清哭给他看这个充满恶趣味的要求,应该也是因为那个白月光喜欢哭。

不过……唇红齿白大眼睛的小哭包,这人设是不是有点眼熟?

苏漾囧到不行,这不就是陶子煜?准确来说,是他扮演的傻·陶子煜,没这么巧吧。

等,等一下!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高小姐,你身上有化妆镜吗,麻烦借我用一下。”

他语气里的迫切太明显,高敏不明所以,从包里取出来递给他,苏漾接过,缓缓将那枚小巧的镜子对准自己的脸。

“……”

他对着镜子愣了足有五分钟,高敏被他的表情吓到,挥挥手,问:“许先生,你还好吗?”

苏漾回过神来,却还是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鬼了,这张脸竟然跟陶子煜那张脸有七八分相像。

第38章

苏漾一脸严肃地捏了捏自己粉嫩的脸颊, 又嘟了嘟红润的唇,继而微微咧开唇角,露出一个稍显天真的笑容。

眼前的化妆镜将他的一举一动忠实记录下来, 镜中的少年时而古灵精怪,时而憨态可掬, 时而灵气逼人……最后定格在一个纯稚单纯的笑容上,引得周遭的服务员频频侧目。

在他对面的高敏额角直抽抽,心想这位祖宗别是犯病了吧, 在餐厅卖什么萌!

苏漾盯着镜子定定地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是错觉,是真的很像。

陶子煜和许彦清容貌相似, 陶子煜和赵封心里的白月光又人设相近,而许彦清是白月光的替代品,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他不知道的内在关联。

按理说,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任务世界, 不该有什么交集才对, 可他偏偏有种怪异的感觉,而且……细思极恐。

不过就当前进度而言,任务是极顺利的, 不必自己吓唬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么。

苏漾把镜子还给高敏,道:“谢谢, 我吃好了。”

高敏便叫来服务员结账。

他们所在的餐厅属于皇廷内部餐厅,只有具有VIP权限的人才能进入,这些顶级富商大多认识高敏,见她和一个年轻男孩用餐很是诧异。

两人离开后,餐厅的一角气氛凝滞,坐在正中间的男人狠狠灌了一杯酒,脸色阴鹜至极。

他咬牙道:“前两天刚拒绝我,转过头就跟小白脸搅合在一起,高敏这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旁边的人战战兢兢地提醒他:“李总,高经理是皇廷的人,皇廷又是赵氏的产业,为了情啊爱的得罪赵爷,这,这得不偿失啊。”

李孟辉冷嗤一声,“她高敏算个屁!在赵爷眼里充其量就是条狗,这口气我今天必须出。”

他眯眼思索片刻,骤然阴沉地笑了起来:“去把她那位小男朋友请来,我们陪他好好玩玩。”

高敏公事公办道:“是的,已经用餐完毕,正要回房间。”

那头顿了顿,道:“电话给他。”

听到赵封低沉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苏漾连忙摆手,用口型道:“说—我—不—方—便!”

高敏蹙了蹙眉,为难道:“赵爷,许先生说他不方便接电话。”

苏漾:“……喂喂!!”

赵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隔这么远苏漾都能感觉到那股喷薄欲出的寒意,他连忙夺过手机,狗腿道:“封哥,是我。”

赵封嘲讽道:“怎么,许先生又方便了?”

苏漾囧了囧,道:“我开玩笑哒,高小姐太耿直了,哈哈,封哥你没当真吧?”

赵封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傻气的笑声,忍不住弯了弯唇,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小家伙此时的模样,一定是窘迫之余带着些许狡黠,圆圆的眼眸眯成一条狭长的缝,闪烁着精光。

他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轻笑道:“中午吃了什么。”

苏漾想了想,乖巧道:“吃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赵封眉头一皱:“说实话。”

苏漾老老实实道:“我吃了红烧鸡爪,可乐鸡翅,红烧肉,还有菠萝排骨……”全然没有身为病患的自觉。

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凶猛咆哮:“吃这么油腻,你小子胆肥了是吧!我说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吗!!”

苏漾吓得一哆嗦,险些把手机甩出去,垂着眼睫愣是没敢吭声。

赵封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是不是非得哥看着你,你才肯听话。”

苏漾连忙摇头,想起来他看不见,连忙道:“不是不是,您日理万机不用担心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赵封是攻略对象,你要接近他,不是疏远他。”

苏漾:“知道是知道,下意识就说出口了。”这是面对土匪的本能啊!

系统:“……”

电话那头赵封也觉得很郁闷,今天中午打滚说喜欢自己的人不是这小家伙?怎么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哦……欲擒故纵!

赵封邪肆一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晚上在房里等着哥。”

说罢便掐断了通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苏漾一脸懵逼:“咩咩咩???”

懂我的意思?懂我什么意思?

苏漾沉痛地想,你丫才不懂小爷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怕你又要在我面前解皮带,怕你又要让我“感受”你对我的喜爱,最怕的还是你跟我清算旧账,要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沉江!

苏漾从前的生活环境相对安逸,至少没有面临过死亡的威胁,可是自从上上个世界被傅洲强上,上个世界又被景丞囚禁和重创,他对命运之子这种生物,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比起前面两个,赵封这种日天日地唯我独尊的个性尤为可怕,因为他根本不会跟你讲道理,他就是道理!

多么令人绝望的世界!!

苏漾把手机塞进高敏手里,一脸悲壮地钻进电梯里,道:“高小姐,谢谢你的午餐。”

而我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晚餐了!

他的表情太过英勇,以至于高敏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苏漾道:“现在没事,晚上就难说了。你去忙吧,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高敏莫名其妙:“准备?”

苏漾怆然一笑,准备把自己洗白白送上餐桌!

电梯门缓缓合上,这里是铂金会员专用通道,平时人很少,苏漾靠着电梯发呆,中途忽然停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客房服务人员,眼都没抬一下。

结果手腕被一只壮硕的手抓住,就这么被拽了出去。

苏漾问:“哥们你什么意思啊,我认识你吗?”

那人没答话,只是一味地拽着他往消防通道走,这一片都是监控死角,苏漾皱眉,摆明了是绑票嘛。

他挣了挣,嚎道:“喂喂手好疼啊,换只手行嘛?”

他声音太大,那人回过头想捂住他的嘴,凶神恶煞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啊——”

苏漾趁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飞起一脚踢上他的命根子,那人当即疼得跪倒在地,捂着裤裆哀嚎连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苏漾上前一步狠命踹上他的肚子,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很快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许彦清长得再秀气也是人民警察,能从警校顺利毕业,没两把刷子怎么行,打不过赵封那个土匪,应付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确定地上那人再没有还手之力,苏漾蹲下,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脸色发白,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畜无害的小男孩力气这样大,出手这样狠。

见他不说话,苏漾站起身,作势又要加一脚,那人顿时哀声求饶道:“别打别打!我说……是李孟辉,李总派我来的……”

“李孟辉,”苏漾摩挲下巴若有所思,“谁啊,我又不认识他。”

那人道:“他是高经理的追求者,前两天刚被拒绝,今天看到你们……就,就想请你过去喝茶聊聊天……”

“喝茶啊,我最喜欢喝茶了,”苏漾顿时笑了,道:“好啊,那带路吧。”

他正愁怎么躲过今晚的“侍寝”,就有人上赶着做替罪羊,老天爷都在眷顾自己啊!

地上那人瞪直了眼,在苏漾的催促下一咕噜爬起来,如梦似幻地在前面领路,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真特么科幻!!

李孟辉在皇廷有自己的专属包间,而且很巧的是,就在苏漾的房间往下数两层。

苏漾看到门牌号的时候,只觉得这简直就像上天安排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李孟辉脊背一寒,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心慌,然后包厢门就在他眼前打开了。

中午在餐厅看到的男孩此时正站在门口,一边淡定地往里进,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最终目光定在他身上。

苏漾问:“你是李孟辉?”

李孟辉下意识地点头,转念一想,这是不是有点主客颠倒了?

苏漾却没理会什么主客之分,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握住李孟辉的手,真挚道:“李总你好,我是许彦清,久仰大名!”

李孟辉挥退意欲阻拦的保镖,面对这样一个纤细的男孩,他已然放松了戒备。

他问:“你认识我?”

苏漾点头,自顾自在他旁边坐下,道:“我知道啊,你在追我姐嘛!”

“你姐?难道是高敏?”李孟辉已然被他的天真开朗所欺骗。

苏漾道:“是啊,高敏是我远房表姐,平时很照顾我的,今天中午还请我吃大餐来着,她还说有一位李总在追她,不过她目前没有恋爱的意思,所以拒绝了。”

李孟辉一听,原来是这样,顿时心里顺畅了许多。

苏漾环视了一眼周遭的性感女郎,笑道:“我姐还说了,李总这样的人太风流,不适合她。”

这的确像是高敏会说出来的话,李孟辉对他更信了几分。

他辩解道:“哈哈哈,你姐误会我了,这些人不是我叫来的,都是那个谁……”他指着旁边的助理,道:“都是他撺掇我,说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爱,我觉得有道理,就想试一试,不过没用,我还是忘不了你姐。”

苏漾一脸感同身受,道:“我姐性子太冷漠,喜欢她一定很累。 ”

李孟辉拍桌子道:“谁说不是!我李孟辉是谁!整个S市也找不出几个比我更有钱的人,还是头一次碰到性子这么硬的人,软的硬的她都不吃,你说说,我能怎么办?”

苏漾笑了笑,道:“我不是在您手上吗,您试着威胁她一下,她这么疼我,说不定就应了你。”

李孟辉眼睛转了转,又是哈哈大笑两声:“许弟弟,你够上道啊。”

苏漾道:“依我看啊,先别告诉她,让她急一急,等她最脆弱的时候再打电话威胁她,那时候效果最好。”

李孟辉这下不笑了,他问:“你跟你姐……没仇吧?”

苏漾笑得很纯真:“怎么会,主要是李总您财大气粗,跟您对着干有什么好处?而且事成之后,李总应该不会亏待我吧。”

“亏待不了,亏待不了,哈哈哈,我就欣赏你这种年轻人。”

苏漾心想,我就膈应你这种禽兽,坑你都不带心虚的。

将近凌晨。

赵封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俯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幽深的眼眸透着森森鬼气。

“人找到没有!没有?那就继续找,把皇廷掀开了都要找到!”高敏急的满头大汗,她亲眼看见人进了电梯,怎么转眼就消失了。

皇廷一直以保密性作为最大优势,越往上等级越高,监控也越少。但作为赵氏的地盘,鲜少有人敢在这里闹事,这些年一直如此,偏偏这次出了岔子。

她悄悄看了一眼赵封的背影,要是那位小祖宗出事,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皇廷。

这时候一通电话接了进来。

她急忙接通,问道:“喂,找到没有?”

那头先是一愣,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高经理,是我老李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我喝杯茶?”

“抱歉李总,我现在很忙,没时间……”

李孟辉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你在忙着找人,许弟弟就在我这里,想要回他,就来我包厢陪我喝杯茶,怎么样。”

良久没有回应,他追问:“喂?怎么样,来还是不来。”

电话那头忽然换成一道晦涩喑哑的男低音。

“好,我亲自陪你喝。”

李孟辉手一颤,手机落地发出啪嗒一声响。

“赵、赵爷!!”

苏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想折腾到这么晚,应该是躲过一劫了。

第39章

李孟辉吓得两腿发软, 不知何时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赵、赵爷,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话未说完,通话已经断了, 他看了看手机,怀疑自己在做梦。

赵家的权势不仅仅覆盖了S市,在整个华国乃至于东南亚都是极为可怖的存在, 赵封作为家主,其地位堪比帝王,这样的人,为区区皇廷经理出头, 简直像在开玩笑!

可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他转过脸看向一旁的苏漾, 这小子刚刚睡醒,眯着迷蒙的睡眼打着哈欠, 眼睫上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平心而论, 这小子的相貌实在是无可挑剔,哪怕他对男人不感兴趣,此时也有些移不开眼, 莹白的脸蛋在灯光下找不到半点瑕疵,漆黑的眼珠蒙着水光像是上等黑曜石,他就像一颗璀璨的明星, 光彩夺目。

李孟辉猛地一震,忽然想起偶然听别人提起的传言——赵家主最喜欢唇红齿白大眼睛的年轻小男生!!

他又凑近一些打量,苏漾忽然抬起眼眸朝他一笑,颇有些取笑的意味。

他嘻嘻道:“李叔叔,怎么,你对我有兴趣吗?”

李孟辉脑子嗡嗡嗡地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大男孩,比魔鬼还要可怕!

“你,你是赵爷的人!”他听到自己怒气冲冲道。

苏漾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我是赵爷的人。”

李孟辉:“……”

先前他觉得这个许彦清天真开朗,活泼耿直,和他聊天非常有意思,此时却是恨极了他的耿直,连带着他那清甜的嗓音听在耳朵里,也变得阴狠恶毒起来。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却是一个劲地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在不停地旋转——完蛋了。

苏漾见他抖得实在可怜,难得好心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道:“你别怕,赵爷不会吃人的。”

李孟辉笑的比哭还难看,颤颤巍巍接过那杯水,一口没喝放在桌上,道:“彦清老弟,其实这都是我跟高经理之间的矛盾,不该牵扯到你,你又何必帮她对付我呢……”

苏漾无辜道:“李叔叔,我怎么听不懂呢,不是你的保镖把我绑架过来的吗,怎么成了我对付你。”

李孟辉皱了皱眉,道:“可你应该说实话,为什么骗我说你是高敏的远方表弟呢!你要是早说你是赵爷的人,我肯定不会留你到这么晚!”

苏漾却是一本正经地摇头:“你敢在皇廷里绑人,说明根本没把赵爷放在眼里,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赵爷的仇家,人总要给自己留点底牌,你说是吧。”

李孟辉说不过他,恨恨地灌了一口凉开水,这还没咽下去,眼前的门已经被人一脚踢开。

砰的一声巨响,屋里的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然被不知从哪来的不法分子团团包围住。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赵封,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面一件敞开的黑色大衣,没打领带,内里衬衫解开了两个扣,胸前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衬得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缓缓踏了进来,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尤为突兀。

李孟辉已经吓跪了,苏漾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因为他看到那扇不知道什么金属材质的门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进去的洞——是被赵封踢的。

苏漾眼看着他迈着笔直有力的长腿朝自己走来,两条从没争气过的腿又可耻地打颤了,他担心自己的小心机没有瞒过赵封,赵大佬一怒之下,也狠狠地给自己来一脚。

苏漾滴溜溜的眼角又瞟了一眼遭受重创的金属门,心有余悸地想,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等他再抬起眼眸时,眼眶已经通红,眸中蓄满了眼泪,耸着鼻尖朝赵封奔过去,直直扑进他怀里。

赵土匪阴沉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苏漾一脸的惊惶:“你怎么才来,我好怕……”

李孟辉:“……”

你丫绝壁是人格分裂吧!!

然而赵土匪却很吃这一套,当即把宽厚的手掌放在苏漾的小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撸了一把,动作算不上有多温柔,却明显有着安抚的意思。

他淡淡地看向李孟辉,直看得他冷汗涔涔,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是误会,但你动了我的人是事实,断一条腿不过分吧。”

李孟辉瞪大眼睛,求饶道:“赵爷,我真的没动许少爷,就请他喝了两杯茶,是真的啊赵爷!不信你问许少爷……”话未说完已经被人堵上了嘴。

赵封没有再看他一眼,拉着呆若木鸡的苏漾往外走。

苏漾有点慌乱,他只是想给李孟辉一点苦头尝尝,毕竟这人手段下作是事实,谁知道赵封一开口就要断人家的腿。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封、封哥,他真的没有……”

赵封轻嗤一声,道:“我知道,没人敢在我面前撒谎。”

在他面前说过多次谎话的苏漾头垂得更低了,嗫嚅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打断他的腿。”

赵封转过身,捏住他的下颌轻笑出声,“他这条腿是为你断的,懂吗?”

苏漾一愣,随即脸色发白。

赵封眯着眼,额头抵在苏漾的额头上,轻声道:“那晚我见识过你的身手,不说有多优秀,至少不必受制于人,你乖乖跟他的人走,是不是想看我为你着急?你这孩子,人小,心眼却多。”

苏漾张大嘴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赵封又道:“以后想要什么就直说,再敢耍心眼,下次断腿的人就是你,听清楚了吗。”

苏漾讷讷地点头,大佬脑回路清奇,他真的跟不上!

赵封见他呆呆的模样,只觉得心痒难耐,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手臂托着他柔软的臀部,感到心里头一片火热。

他哑着嗓子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哥,哥就成全你。”

他抱着苏漾大步走进电梯,按下顶楼号码,便迫不及待地把人按在墙上狠狠亲吻起来,与上一次亲在脸颊上不同,这次是真正的唇舌交缠。

苏漾本就被他圈禁在怀里,此时背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根本逃无可逃,只能被动地仰着脖子,被他掠夺搜刮口中的津液,没过一会,嘴里便传来一阵腥甜和刺痛。

这土匪果真是属狼狗的,连接吻都搞得跟吃人似的,苏漾非常怀疑,过了今晚自己还有没有命在。

赵封是真的想把怀里的男孩吃了,仅仅是一个吻,甜蜜得叫他心底发涩,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美妙感觉在灵魂深处发散,他仿佛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说:

——就是他!!

仿佛苦苦追寻了几十年,也不过是为了怀里这一个宝贝,除了极致的喜悦,还有一种诡异的,令他难以忍受的痛。

他抑制不住地加大力道,只恨不得把这孩子揉进自己身体里,从此谁也夺不走。

苏漾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赵封带进了自己的房间,被压在那张宽大到足以容纳四人的床上。

他伸手摸了摸唇,果然已经被咬破了,疼得很。

苏漾泪眼涟涟地望着赵封,小声道:“我不想要……”

赵封已经褪去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八块结实漂亮的腹肌在灯光下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苏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心想,我也想要这么漂亮的肌肉。

赵封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倒是很诚实。”

苏漾:“……”

他委屈地抿抿唇,最后视死如归一般展开身体,哼道:“算了,随便你吧。”反正反抗的结果也是被镇压,他又不是没试过。

赵封俯下身,亲亲他的唇角,道:“放心,哥会很温柔的。”

事实证明,男人在那个之前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苏漾被折腾了大半宿,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皇廷,躺在赵家老宅。

苏漾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查询进度,发现已经到了38%,轻轻吁了口气。

比起上一个世界,这速度已经算很快了,看来不会在这里耗很久,否则按照赵封那禽兽的尿性,他很可能会以某种非常屈辱的方式死去。

他正兀自思索着,忽然发现一只小萝卜头“潜伏”了进来,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他的床前进。

苏漾哟了一声,道:“你是赵封儿子吗?”靠啊,有儿子还在外面包养小情儿,凑不要脸!

那小萝卜头忽然停下来,抬起头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包子,白白胖胖,水嫩水嫩的,正一脸好奇地望着苏漾。

苏漾点点头。

那小孩眼珠子转了转,脆生生应道:“是啊,赵封就是我爸爸。”

苏漾皱眉,那小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和小胖爪子,道:“你是谁啊,是不是我爸爸包养的……呀啊!放开我!放开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拎了起来,赵封黑着脸道:“你爸爸在米国,想他的话,我今天就派专机送你过去。”

那小萝卜头在他手上扑腾,道:“赵封你敢欺负我,我要告诉爸爸,让他教训你!”

赵封冷笑一声,道:“那就让飞机半空失事好了,反正爸爸这么多儿子,也不差你这一个。”

那小孩瞬间就蔫了,只是眼眸里仍旧是不服输的神色,像一只小狼崽子,逮着机会就要扑上去咬人。

赵封随手把他扔在一旁,小孩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了,临出门前还丢下一句:“等我长大一定会报仇的!”

赵封无所谓地把门关上,大步走到床边,往苏漾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眼眸里盛满了饱餐一顿后的餍足。

他轻声问:“饿了没。”

苏漾摇摇头,他昨晚太累了,现在没胃口吃饭。

“但是我饿了,”赵封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以下的位置,问:“感受到了吗。”

苏漾:“……”

你特么还是人吗?!

第40章

却说苏漾被赵土匪压在床上询问“饿还是不饿”这种本该十分纯洁, 却因为二人的动作变得极度破廉耻的问题。

在此之前,苏漾一直觉得自己脸皮很厚,堪称刀枪不入, 水火不侵,但是眼前这位大佬显然根本就不要脸, 当厚脸皮遇到不要脸,胜败显而易见。

苏漾败的心服口服!

他快速收回自己的狗爪子,掌心的灼热久久散不去, 想到昨天夜里就是这玩意儿害得他……咳,彻夜难眠,顿时心里又羞又怒,恨不得抄起家伙跟他干一架!

但是命运之子的武力值是逆天的, 是超出科学解释范围的,他这样的战五渣只有送经验的份, 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眼看着赵封靠得越来越近,他只能色厉内荏地说:“你, 你, 你不要乱来!”像极了被街头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

赵封被他的反应取悦了, 凑他耳边调侃道:“昨晚不是很喜欢么,怎么这会倒矜持起来了,又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欲擒故纵你妹!苏漾心想, 我这次是真矜持啊!!

见他脸涨得通红,赵封大笑两声,揉了揉他凌乱的发丝, 道:“你怎么这么好玩,哥逗你的。”

苏漾:“那,那你为什么要硬……”他委屈地指责。

赵封:“……”

房间里倏然沉默了下来,苏漾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果然就见赵封的眼神变了个味道,透着一股子邪气。

赵封道:“你就这么喜欢撩拨我。”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苏漾连忙辩解:“不是,我就是跟你开玩笑唔唔——”

剩下的话都被赵封吞入口中,很快他就只会嘤嘤嘤和呜呜呜了。

赵家祖宅的位置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座原生态山林的半山腰上。

这片山头全部是属于赵家的基业,下山至少要经历两个小时的车程,而且前提是有准确的地图导航,误闯进来的人,往往不是迷失在山林里,就是被四处流窜的野兽们享用了,绝对连渣都不会剩。

据赵家的佣人所说,这间老宅平时没什么人住,除了赵封每月会回来住个三五天,就只有小少爷寒暑假回来住。

他们口中的小少爷即昨天见到的小萝卜头,是赵封最小的弟弟,名叫赵柒,今年四岁半。

赵柒赵柒,顾名思义,是赵家的第七个孩子,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赵封他爸有多敷衍,果然孩子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苏漾捏着小包子白白胖胖的脸蛋,一个劲地打量,心想赵封今年有三十六了,这孩子才四岁半,如果不是赵老爹天赋异禀,那就只能是被绿了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眯起眼笑了起来,赵家掌权人,跺一跺脚整个东南亚都要抖一抖的存在,被人戴绿帽子也未免太可笑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这小孩的眼神跟赵封几乎是如出一辙,一看就是赵家的血脉。

赵柒宝宝瞪着一双狼崽子似的眼睛望着苏漾,忽然道:“我好像见过你。”

苏漾故意逗他,笑问:“难道你是在梦里见过我?”

小包子闻言直皱眉,白嫩的包子脸都皱到了一起,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干脆道:“我忘了。”

苏漾也没在意,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然后自己温温吞吞地吃起早餐。

赵柒捧着牛奶闻了闻,皱起小鼻子,刚想放下,却听苏漾道:“喝牛奶才能长高高哦。”

赵柒宝宝最大的愿望——长高高!

小包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乖乖把牛奶喝光光了。

苏漾其实不喜欢小孩,但是赵家这小鬼还蛮有意思,而且赵封白天不在,这么大的别墅里除了佣人就只有他们两个,难免会惺惺相惜一些。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已经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主要是针对赵封同志的强权独裁所建立的受害者同盟。

吃完早饭,一大一小两只米虫窝在沙发上打格斗游戏,一边对打一边聊天。

赵柒宝宝道:“要不是爸爸非让我来,我才不跟他一块住呢,又凶又霸道,就会欺负人!”

苏漾应和道:“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土匪。”

赵柒虽然不知道土匪是什么意思,但听苏漾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顿时高兴道:“嗯嗯,他就是土匪!”

苏漾又抱怨道:“从来不听别人解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比皇帝还霸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封建社会穿越来的,而且做起来根本没有节制!!”

赵柒抬起小脑袋,问:“没有节制是什么意思?”

苏漾一拳把赵柒游戏里的小人打倒,随口解释道:“没有节制就是贪心,比如你想吃冰淇淋,但是你只能吃一桶,因为吃多了要肚子疼的,可是他却一直吃,想把冰淇淋全部吃完,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赵柒完全没有领悟他的愤慨,反而握着小拳头道:“让他吃,让他肚子疼!”

苏漾:“……”真不愧是赵封他弟!!

这两人热火朝天地数落别人,不知道这一幕完全被当事人看在眼里。

赵封看着眼前的屏幕露出狰狞一笑,会议厅里的几十位高层纷纷出了一身冷汗,吓得腿都软了。

第41章

承天集团是赵家在华国的最大据点, 说的好听点叫产业,说白了就是洗钱用的,这几十年来成效显着, 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承天集团和华国黑道势力的赵家, 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承天集团对外公开的CEO是林非凡,然而承天高层都心知肚明,林非凡不过是个代理人, 真正的老板是隐藏在他身后的赵家家主,只是谁也没这个胆量说出去。

承天是面向整个亚欧大陆的上市集团,是全国五百强,可比起赵家这个庞然大物, 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此时,赵家这一任掌权人就坐在承天集团的一级会议厅里, 旁听上半年的总结大会,以及接下来半年的规划, 原本的例行会议忽然变得庄严肃穆, 一些资历浅的职员, 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赵封骤然冷笑了一声,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 整个会议厅瞬间鸦雀无声,空气都凝滞了起来,只有林非凡稍显镇定一些。

他请示道:“赵爷, 有什么问题吗?”

赵封抬起眼眸,淡淡地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道:“没问题,你们继续。”

他虽然说的是没问题,但在这些旁观者的眼中,显然是有大问题。

赵爷脾气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以他的权势地位,他可以无需顾忌时间场合随时随地发飙,看他方才的表情,显然已经动怒,可是却又忍住了,这说明什么?显然是要私下解决!

有些事如果放在台面上说,也就是打骂几句,降职减薪的事,最多不过卷铺盖走人,可如果这位大佬要私下解决,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赵家可是黑白通吃的!

这些社会精英、企业高管人人自危,接下来的发言皆是小心翼翼,一句话要思量再三才敢说出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了老板的地雷。

会议结束后,赵封沉着脸道:“你手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心理素质这么差,都是怎么提拔上来的。”

林非凡:“……”怪我咯?

林非凡莫名其妙背了锅,敢怒不敢言,回过头就给这些人好一顿训斥,承天高层集体陷入加班狂潮中。

快到晚餐时间,苏漾跟赵柒坐在餐桌旁干瞪眼,可是谁也不敢动筷子,因为赵封大魔王还没回来。

赵柒年纪小受不住饿,便小声道:“我想吃饭。”

苏漾咽咽口水,道:“那,那就一人一口吧。”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用手撕成均匀的两份,跟赵柒两人一人一半分了,有了第一口自然就有第二口第三口,等赵封回来的时候,这一大一小两只已经吃得半饱。

见他大步走来,苏漾佯作镇定,欢快地跟他打招呼:“封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就等你了呢。”

赵封轻轻一笑,道:“你们不是已经开吃了么。”

苏漾脊背一僵,连连摇头:“没有啊,你没有回来我们怎么会先吃呢,对吧阿柒。”

赵柒小包子轻轻打了个饱嗝,脆生生应道:“对,我们一口都没吃!”

赵封没说话,把小包子拎到旁边去,自己坐在苏漾身边的位置,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苏漾如芒在背,刚想坦白从宽,就见赵封伸出食指,在他唇上轻轻一揩,一滴牛肉酱汁赫然出现在指尖上。

苏漾:“……”

赵封嘲弄道:“偷吃完要擦干净嘴,没人教过你吗?”

他小声辩解道:“我,我就尝尝味道……”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封钳住下颚,他茫然地眨眨眼,赵封已经将那根手指塞进他的口中。

“舔干净。”他道。

苏漾暗骂变态,在他阴鹜的眼神下,还是乖乖伸出小舌,不轻不重地舔舐赵封的手指。他低垂着眼睫,温温吞吞的模样,和用餐时的姿态很像,好似在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

他的唇色很鲜艳,此时微张着嘴,隐约能看见灵巧的舌头在轻轻滑动,两颊鼓鼓,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赵封眸色越来越深,气息也越来越沉重。

其实那点酱料早就被苏漾吃干净了,可赵封迟迟没有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场景似曾相识,让他有些意动。

鬼使神差般,他嗓音低哑道:“咬咬看。”

苏漾倏然抬起眼眸,眸中闪着锐利的光彩,似乎还有一丝狡猾的笑意,这个浅淡的笑容让赵封心跳骤然加快,然后,指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狗崽儿。

赵封看看手上渗血的伤口,再看看匆忙漱口的男孩,竟然低声笑了起来。

苏漾小声嘟囔:“有病。”

赵封也觉得自己有病,可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理所当然,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动作,仿佛中了某种古老的咒语,就如此刻失去规律的心跳,还有浑身沸腾的血液。

他将这一切归结于少年的相貌和“他”太过相似,所以不自觉将这两人当做同一个人,把对“他”的感情转嫁到了眼前的男孩身上。

他无法拥抱那个人,眼前这一个未尝不是上天给他的补偿。

苏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当他生气了,忙认怂道:“不是不是,你没病,是我有病。”

赵封没听他废话,直接拖着他的胳膊往楼上去。

小包子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捂着油乎乎的嘴巴不敢出声,心想以后偷吃一定要记得擦干净!!

苏漾完全没料到会因为偷吃了几口肉而要面临被吃的窘境,他抱着楼梯的扶手死活不撒手,眼泪汪汪地哀求:“封,封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赵封缓缓蹲在他面前,狞笑:“我是土匪?”

苏漾:“……!!”

赵封又问:“我霸道?我没有节制?一周两次很多吗?”

不是频率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啊!苏漾真的泪奔了,是哪个小婊砸告的状!

他可怜巴巴地说:“这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赵封捏着他的下颌,缓缓摇头,“你这张小嘴太甜了,我怕又忍不住相信了你的甜言蜜语。”

不等苏漾再狡辩,赵封把他拦腰扛起,在那两瓣挺翘的臀上狠狠拍了一下,苏漾顿时呜咽出声,卧槽好疼QAQ

哭唧唧的小兔叽被面目狰狞的大灰狼扛回卧室,酱酱又酿酿,酿酿又酱酱。

深夜,苏漾被一阵手机的铃声吵醒,他自己是没有手机的,虽然赵封对他不错,但从不给他接触外界的机会,大约是防备他再联合外人阴他一次。

苏漾不知道的是,世界上早已经没有许彦清这个人了,他的身份状态显示已亡故。

他迷迷糊糊地唤道:“封哥,电话……”

没有听到回应,手机依旧坚持不懈地叮铃作响,他闭着眼睛往边上摸了摸,又伸腿踢了踢,这才发现赵封并没有睡他身边。

“去洗手间了吗?”

苏漾认命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蒙的目光在阴暗的房间里来回搜索,最后定格在赵封落在沙发的衣服上。

是的,昨晚那禽兽在沙发上折腾他好一顿。

他强忍着腰酸腚痛,缓缓踱到沙发旁,从那堆凌乱的衣服里翻了翻,赵封的手机从西装口袋里滑了出来,往屏幕上定睛一看,才凌晨四点不到!

苏漾按下接听,没好气道:“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天亮再拨。”

那边顿了顿,问:“你是谁。”

苏漾没回答,直接给挂断顺便调了静音。

“声音还蛮好听的,就是太没素质,天还没亮就扰人清梦。”

他打着哈欠回到床上,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陷入黑甜的梦乡。

他睡着后不久,赵封推门而入,把床上的男孩连人带被揽入怀抱里,他身上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气,苏漾在睡梦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一早,苏漾在某人的饿狼式亲吻中醒来,脸颊上被啃了一个明显的牙印,疼得他直想骂人。

他刚想抱怨,结果赵封先发制人,把食指上的伤口亮给他看,他昨晚咬的太用力,现在伤口还没消退,隐约能看见一个深深的咬痕。

“扯平了。”赵土匪道。

“扯平?!”苏漾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气到失去理智,当即一把推开他,扯开自己宽大的睡衣,袒露出饱受摧残的身体,怒道:“你自己看!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说扯平了吗?!”

赵封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略有些不自然道:“那……我让你咬回来。”

苏漾:“……我又不是狗!!”

这天正好是周六,赵封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留在家里陪苏漾。

赵柒小朋友不满地叫嚣:“爸爸让你照顾我你就没空,许哥哥一来,你就天天都有空了!”说着还做了个鬼脸。

赵封嘴角勾了勾,把小包子按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他咯吱窝。

赵柒在他腿上笑得直打滚,嘴里嚎叫道:“许哥哥,救我救我哈哈哈哈……”

苏漾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然后默默转身,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在这个家里,什么联盟都没用,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这边哥俩打闹的时候,老管家走进来,道:“大少爷,保安从监控里看到,二少爷坐着林先生的车上山了。”

赵封这才停下手,把笑傻了的赵小柒丢在一边,道:“放行。”

苏漾奇怪地看他,难道亲弟弟回家,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赵封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赵家的同辈子孙都是竞争关系,贸然让竞争对手进入自己的领域,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哪怕是亲弟弟也不例外。”

说着他大掌拍了拍赵柒的脑袋瓜子,“这小子也算,等他过了十岁,就算正式加入这场角逐。”

赵柒用狼崽似的的眼神瞪他,道:“等我长大你就是糟老头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赵封轻嗤:“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于是狼崽子又蔫了。

喂喂!他还是个孩子啊!苏漾默默吞了吞口水,这真的是亲兄弟吗,说是仇人都有人信吧!

赵封忽然拧起眉,道:“老二向来知道分寸,怎么会不打招呼就过来。”

苏漾愣了愣,忽然想起早上迷迷糊糊间似乎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赵珏?从姓氏和单名来看,很有可能就是赵老大的那位弟弟。

他坦白道:“其实我早上帮你接了一通电话,当时你不在,铃声又一直吵,我就帮你挂断了……”

“然后呢。”赵封问。

“……”苏漾垂着脑袋,小声嘀咕道:“然后,我,我给你设置成静音了。”

#手贱是病得治!!#

赵封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脸的阴沉,苏漾自知理亏,一点点蹭到他怀里,又拉着赵封的手臂环绕自己的肩膀,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主动的一次!

然而赵封不为所动,他冷声道:“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带来多少无法预计的损失吗。”

苏漾摇头,然后往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赵封顿了顿,又道:“如果遇到突发事件,我没有及时处理……”

苏漾缓缓靠近,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掠过。

赵封彻底没话了,怀里这只小兔叽香软可口,浑圆的屁股紧紧贴在腿上磨蹭着,殷红的唇瓣夹杂着甜蜜的馨香,他有些迷醉地掐住苏漾的腰肢,疯狂地掠夺他口中的津液。

等亲完了,苏漾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而赵封已经忘了方才为什么生气。

赵小柒呆呆地望着他们,嘴巴张的像鹅蛋一般大。

赵家老二名叫赵珏,比赵封小两岁,穿着一身儒雅的白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相当优雅温和,总的来说,和赵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可是赵小柒似乎很不喜欢这位二哥。

其实苏漾能感觉到,这孩子虽然总跟赵封叫板,其实喜欢和崇拜居多,而他对赵珏,却是纯粹的不喜欢。

他相信孩童的敏锐直觉,所以下意识对赵珏提起了戒心。

另一位林先生倒是很细心,给他和赵小柒都准备了礼物,显然是早知道他们俩的存在,与赵封的关系应该极为密切。

赵珏温和地笑道:“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打给林总了,大哥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赵封往苏漾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不咸不淡道:“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

“回来了就没打算再走,在外面流浪久了,总是会想家的。”他微微一笑,“毕竟,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总有落叶归根的一天。”

赵封没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从这里搬出去。”

赵珏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大哥还是这样不近人情啊,即便是弟弟,也不能通融一下吗?”他看向赵小柒,笑眯眯道:“很快就要开学了,爸让我问老七什么时候回去呢。”

小包子立马抬起头,鼓着两腮,道:“我不回去!”

赵封道:“我自会安排。”

赵珏摇头轻笑:“果然啊,在大哥眼里,只有老七是弟弟,我们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还有些碍眼,是不是。”

赵封讽刺道:“我这个大哥,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绊脚石而已,你装什么受伤。”

赵珏没有反驳,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道:“这间医院被我买下来了,大哥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去。

苏漾拿起名片看了看,咂舌:“他竟然是医生!”黑道世家二少爷的竟然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这世界简直玄幻!!

林非凡噗嗤笑出声,道:“医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知道赵爷掌权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苏漾一脸懵逼地看向赵封,却见他淡定地扒了一口米饭。

林非凡神神秘秘道:“赵爷以前在S大考古系教书。”

苏漾:“……”

苏漾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这个脾气暴躁,动辄就要打断别人一条腿的黑道大佬,特么竟然曾经是大学老师,还是教考古的,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今天我们来点名,没来的断一条腿:)#

#挂科的过来,说,要左手还是右手:)#

#考试作弊?愿天堂没有考试:)#

赵封给学生上课,到底是多么丧心病狂的场景,简直想象不出来!!

“你还真别不相信,赵爷十五岁修完大学全部课程,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是副教授了,还兼职在国家文物馆帮忙修复文物,他最喜欢收集大煜王朝的书籍还有字画,尤其喜欢那个……”

“行了。”赵封淡淡开口。

林非凡双手合十,抱歉道:“不好意思,一时嘴快。”

苏漾好奇得不得了,连忙追问:“尤其喜欢什么?尤其喜欢什么啊?”

赵封瞪他一眼,道:“尤其喜欢你这只笨兔子,快吃饭。”

这时候赵小柒童鞋英勇无畏地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赵封最喜欢冰块!”

苏漾嘴角一抽:“冰……块……?”

赵封脸色一变,赵小柒已经脱口而出:“冰块里躺着一个人,跟许哥哥长得可像了!”

苏漾脑子嗡的一声响。

冰块里躺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一个人……

马丹难道是杀人藏尸!!!

第42章

不知是谁的汤匙落在桌上, 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封淡定地把那枚汤匙捡起来,用纸巾细致地擦干净, 放回苏漾手上。

“吓着了?”他云淡风轻道:“小孩子胡说八道的你也信。”

苏漾脸色发白,握着汤匙的手有点颤抖。

赵小柒气鼓鼓地想要反驳:“不是胡说八道的, 我都看到了,就在……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非凡捂住了小嘴,他恐吓道:“你这孩子真不乖, 吓到你许哥哥了,你大哥明天就把你送回米国去。”

赵柒小身子一僵,漆黑的小眼睛转向受惊过度的苏漾,又转向看不出喜怒的赵封, 这二人皆没有回应。

他嘴巴一扁,跳下椅子, 迈着小短腿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林非凡笑了笑,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往往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许先生不要介意, 赵家从老爷子那一辈就漂白了, 赵爷经手的生意也绝对是合法的,你尽管放心。”

苏漾点点头,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因为他想起来赵小柒说过, 以前在哪里见过“他”,高敏也说过,赵封心里头有抹白月光, 谁都没见过,但估摸着和他长得相差不离。

苏漾觉得自己大概真相了,可是……为什么会在冰块里?!!人死了不是应该入土为安吗,把人冷冻着是什么意思,不会腐坏变质吗?!还是说,这是赵封的特殊癖好……

正惊惶不安,忽然一只宽厚的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苏漾立时僵硬住。

赵封温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更加不会伤害你,所以不要怕我。”

一个野蛮惯了的人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别说苏漾了,就连林非凡都吃不消,当即捂上闪瞎的狗眼,仓皇逃走。

可是苏漾逃不了,爪子还被某人攥着呢,只得尴尬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赵封不满他的敷衍,拧眉道:“知道什么,说清楚了。”

苏漾咽咽口水,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我……”说得特别没有底气,简直心虚!

然而赵土匪甚为满意,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苏漾的碗里,算是奖励。

苏漾刚咬一口,转过头直奔洗手间,“呕——”刚聊完冰冻的尸体,谁吃得下去这玩意儿!

赵封黑着脸,一脚把旁边的座椅踹翻,整个人就像行走的火药桶,吓得宅邸的佣人们战战兢兢,惶惶不安。

面对暴怒之下的赵封,苏漾自然不敢再提这件事,但是心里却更怕他了,先前好不容易练起来的胆量,一夕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晚上,苏漾洗完澡,穿着小兔叽图案的格子睡衣,抱着枕头睡在床沿,离房门很近很近,想着一旦某人兽性大发,他就夺门而出!

但是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一丢丢的差距。

赵大佬打完电话,从阳台大步走进来,在平常的位置没有看到人,目光一扫,就在床脚发现了蜷缩成一团,试图减弱自身存在感的某兔叽,登时发出一声冷笑。

某兔叽轻轻颤了颤,小屁股又往边上挪了挪,他本来已经在最边上,再往外挪,自然就摔下床去,直接是五体投地。

赵封原本盛怒的心情,在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时,终于成功熄灭了,甚至还抑制不住笑出了声。

地上垫着毛毯,其实并不怎么疼,但苏漾的偶像包袱极重,以这种不优雅的姿势摔了个倒栽葱,还被别人看到,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他还被赵封嘲笑了!!!

苏漾心里委屈得不得了,但他是个坚强的男子汉,不能随随便便掉眼泪,只好红着兔子眼从地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挪回床上,试图将方才的经历当成一场噩梦。

可是该配合他演出的赵封却无动于衷,拽着他的白胖脚丫子,一下子把人拖到自己面前。

苏漾又惊又怒,却听赵土匪低笑连连,调侃地问:“疼不疼?”

苏漾眼里泪花闪烁:“……不疼。”

赵封又笑了几声,把人带到怀里,他眼神里带着一股邪肆的意味,道:“哥给你揉揉。”一边说着,一边宽大的手掌便覆上那两瓣浑圆柔软的小屁股上。

苏漾小声道:“我是趴着摔的……”揉错位置了啊!!

赵封顿了顿,有些惋惜地转向膝盖,揉了几下觉得没劲,直接撩开他的裤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上面隐约能看到几处咬痕。

卧槽,连这里都没放过!苏漾用控诉的眼神看向赵封。

然而赵封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美色吸引住,他修长的手指轻挑着苏漾的裤腿缓缓往上,露出光洁无瑕的膝盖。

他眸中的渴望太明显,苏漾有些害怕,妄图缩回自己的腿,却被赵封强硬地制止住。

怀里这只怯懦无措的傻兔叽才洗完澡,身上有沐浴乳的薄荷清香,莹润白皙的肌肤透着粉嫩,淡淡的水润的水汽弥散在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子青涩的味道。

赵封忍不住在他白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赞道:“真香。”

苏漾眼巴巴看着他,弱弱地提醒:“昨晚,才,才做过的……”

赵封顿时拧起眉头,表情非常不满,但想到今后的可持续发展,不得不暂时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往苏漾唇上啃了好几口才罢休。

苏漾被他压在身下,睡得很不安稳,赵封却恰好相反,睡得十分香甜。

在梦里,他又梦到那些古怪的片段,从头至尾只有一个少年。

从他年少起,第一次从家族的传承中看到躺在冰棺中的少年,这个梦就一直如影随形,从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中,他无法拼凑出事实的真相,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羁绊。

赵封的第一次心动是在梦中,他看着那只狗崽儿似的少年朝他灿烂微笑,甜甜糯糯地唤他夫君,醒来后,他有了作为男性的初次生理反应。

他想不通原因,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暴虐的脾性,只有看到冰棺中的男孩才有一丝丝收敛。

他也曾试图挖掘尘封在历史长河中的真相,他学习考古,探寻大煜王朝的皇室秘辛,但也只能翻出寥寥无几的只言片语,所有人都在赞扬承天帝如何疼爱陶皇后,如何因他的逝去而痛苦,却鲜少有人细致地提及“陶子煜”这个人。

这是不正常的,大煜民风开化,百姓对于朝政和皇族时常有所谈论,却偏偏没有留下陶皇后的生平和画像。

后来赵封想通了,承天帝是真的爱这个少年,他不希望挚爱的男孩受后人评头论足,所以将所有相关资料尽皆毁去。

他千方百计地夺得继承权,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家族的传承,准确地说,是冰棺中的男孩。

赵家的先祖确实是皇室宗亲,在大煜皇朝没落之际,先祖将一部分宝藏掩藏于地下,供后代子孙传承,其中包括陶皇后的遗体。

这座冰棺历经数百年不曾消融且无比坚硬,无法洞悉其原理,目前还没有找到破冰取人的方法,赵封不敢轻易冒险。

过去的十多年里,那副冰棺中的少年以及梦中的幻影,是平复他暴虐心性的唯一途径,后来他遇到了许彦清,相似的面容,多少让他得到了慰藉,可是远远不够,他知道。

面对许彦清他虽然觉得安宁,却从未有过想要亲吻他、拥抱他的冲动,只有怀里的这个男孩,才是最完美的替代品。

相似的皮囊,还有古灵精怪的笑容,甚至连娇气软糯的脾气都相差不离,有了他的陪伴,他才觉得自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喜欢上一个逝去数百年的人,一具困在冰棺中的尸体,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精神不正常,可是没办法,他无法控制自己,更无法忍受任何人夺走他的男孩。

他紧紧揽住怀里的傻兔子,空荡已久的心,似乎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清晨醒来,赵封早已经离开,苏漾暗自庆幸,匆忙起床洗漱完毕,打着哈欠去叫赵小柒。

他掀开被子,唤道:“小懒虫起床啦,太阳要晒屁股咯!”

活泼的小狼崽子却没有给予回应,难受地皱着眉头,苏漾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摸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脑门,果然烧得厉害。

他赶忙帮小东西穿上衣服,朝外面喊道:“快来人,准备下山的车,赵柒发烧了!”

管家和两位女佣急急忙忙赶过来,道:“许少你先把小少爷放下,别墅里准备了特效退烧药,还有很多用得上的医用药剂。”

苏漾皱眉:“药怎么能乱吃,他还这么小,得看医生吧。”

“听说你们在找医生?”

赵珏笑眯眯地走进来,径直从苏漾手上接过赵小柒,咦了一声,“眼睛都肿了,昨晚哭了一夜啊。”

苏漾这才想起来这位赵家二少是一位医生,听他这样说,忙凑过去看,果然小家伙两只眼睛肿得像水蜜桃,顿时心疼得厉害。

他催促道:“先别管这个了,先给他退烧,把脑子烧坏了怎么办。”

赵珏笑睨他一眼,把赵小柒放在床上,对管家道:“去我房里把医药箱拿来,在靠门左边的第二个柜子里。”

苏漾看他一板一眼地给赵小柒量体温喂药打针,举止沉着稳重且从容不迫,悬着的心渐渐放回原位。

赵珏抬眸问:“老七平时脸皮厚得很,谁有这个本事把他弄哭。”

苏漾挠了挠脑袋,尴尬道:“大约是听信了林总的话,以为他大哥要送他回米国,伤心了吧。”

“林非凡哪有那个分量,”赵珏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苏漾缓缓说道:“我们赵家人,只会被在意的人伤害。”

苏漾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却懒得理会。

“你们赵家人也只是普通人,血统并没有高贵到哪里去,”他弯下腰帮赵柒整理被子,道:“他还只是个小孩,容易轻信别人,容易受伤,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把自己臆想的属性强加给他,这很中二病。”

赵珏微笑的脸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我中二?”

苏漾一愣,糟糕,不小心把OS说出来了!!

第43章

作为一个不吐槽会死星人, 腹诽是最基本的技能,既可以发泄郁闷的情绪,又可以缓解任务压力, 简直是苏漾维持乐观开朗,青春快乐的不二法宝!

所以在此之前, 他并没有想到会在这件事上掉链子。

听到赵珏的质问,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是开玩笑的, 可能表达得不是很准确,但真的真的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好在赵家老二跟他家土匪大哥不同,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只僵硬了几秒, 很快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姿态。

他微笑道:“我都不知道,原来许先生这么有幽默感。”

苏漾大囧, 附和道:“是啊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赵小柒不愧是小狼崽子,睡了一觉发了汗, 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他一看到苏漾就撅起嘴巴, 转过身不肯看他,显然是在生气。

苏漾一头雾水,他招谁惹谁了?

他把赵小柒扳过来, 虎着脸问:“怎么回事啊,别告诉我,你眼睛都哭肿了真的是因为我。”

赵小柒小脸蛋一红, 怒气冲冲道:“我才没哭,许哥哥是笨蛋!!”

苏漾:“……”

“我是笨蛋?”苏漾登时怒了,他一把拎起这只小白眼狼,道:“我从早上照顾你到现在,早饭午饭都没吃,就是为了让你骂我吗,小没良心的,爷不伺候了!”

说着转身就走。

赵小柒一把攥着他的衣角,急道:“不准走,你不准走!!”

苏漾被他闹得没辙,直接仰躺在床上,唏嘘道:“大的小的都不讲理,你们一家子都是恶魔吗……”

听他这么说,没良心的赵小柒咯咯笑了起来,挨着苏漾坐下,两只小短手还是紧紧攥着苏漾的衣摆。

苏漾偏头看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生我气总得有个理由吧,法官判刑也得讲究人证物证呢,你说是不是。”

小包子鼓着白胖的脸颊,嘟囔道:“谁让你不相信我的,讨厌你。”

苏漾皱眉:“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我……”他忽然消声,道:“你是说,有一个人跟我长得一样,躺在冰块里那件事?”

赵柒点点头,撅嘴道:“我都看到了,就在赵封的书房里,我不小心推倒了笔筒,门就打开了,好多没见过的东西,金光闪闪的,里面有一个大冰块,很冷很冷,那个哥哥就在里面睡觉,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他说得有条有理,自然不像林非凡解释的那样,把梦境和现实相混淆,事实上,赵小柒很聪明,很多小孩不会记得的事,他却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小柒拽苏漾的衣角,道:“不是胡说八道的,是真的!”

苏漾头疼地想,就是知道是真的才害怕啊!

见他不说话,赵小柒从儿童床上跳下来,扯着苏漾的手往外走。

“你不信的话,那我带你去看!”

“喂喂别闹了,”苏漾吓了一跳,连忙把小包子抱回床上,“你还在发烧,不可以乱跑。”

赵小柒眉头皱成一团,不高兴地说:“到底看不看嘛,说了你也不信,带你去看你也不愿意,比我爸爸还难讨好。”

苏漾哭笑不得,理智告诉他,赵家乱七八糟的秘密太多,贸然掺和进去很有可能会引发不妙的后果,但是感性上他又想去看看,赵封的那位心头白月光究竟是何许人也,能让那匹饿狼惦记这么久。

他犹豫不决,转念一想,只有了解赵封的过去,才能更好得攻略他,这个理由完全成立,于是他重重一点头,“好,你带我去看,不过我先帮你把鞋穿上。”

赵小柒这才喜笑颜开,把小脚丫子伸给他。

赵封的书房在五楼,这里是赵家的禁地,平时除了赵封谁也不敢踏足,不过赵小柒经常在楼梯口玩耍,有时候偷偷上楼玩一会,监控室的保安也只当做没看到。

不过这次例外。

苏漾被赵小柒拉着上了楼梯,刚踏足五楼,警报器就突兀地响起来,半分钟不到,这两人已经被十多个保安团团包围住。

赵小柒撒泼道:“谁敢拦我,我就告诉我爸爸,把你们全都送去非洲挖石油!!”

苏漾:“……”

面对无理取闹的赵宝宝,保安大哥淡定道:“小少爷,我们是赵爷的人,不归老爷子管,你请回吧。”

赵小柒不干,直接瘫在地上打滚,不管苏漾怎么劝都不起来。

周遭这么多人看着,苏漾被自己领出来的熊孩子弄得束手无策,简直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找块布把脸遮住才好。

“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这声音……苏漾脊背一僵,心想完了。

赵小柒也瞪大眼睛停止闹腾,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躲进他许哥哥的怀里寻求保护,苏漾气得想把他从五楼扔下去,早这么听话多好!

他强作镇定,转头道:“封哥,你今天……回来得真早啊。”

赵封皱着眉走过来,摸了摸赵柒的脑门,道:“老二说老七发热,我回来看看,怎么,病已经好了?”

见他神色如常,苏漾悄悄松了口气,道:“烧是退了,不过扁桃体发炎,还是要继续吃药。”

赵封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刚才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大病未愈就在地上打滚。”

赵小柒不敢说实话,直接把脸埋在苏漾怀里装死。

苏漾干笑两声,道:“我来这么久还没上五楼看过,就想让小柒带我转转,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来了。”

赵封望着苏漾开合的粉嫩唇瓣,轻笑出声:“你这张小嘴真甜,每次说得哥心软,一再舍不得惩罚你。”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阴冷,叫人心里发寒。

苏漾感到危险,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赵封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上前,一把扯出他的手腕,沉声道:“跟我说句实话有这么难吗。”

手腕上的力道前所未有的大,让他忍不住害怕,“封哥……对不起,我不应该好奇心过盛……”

“够了,”赵封冷声打断他,“我说过不喜欢别人骗我,如果你一定要说谎,倒不如什么不要说。”

苏漾想要辩解,却被他猛地压到墙上,纤弱的脖颈被一把扣住,呼吸受到阻碍,苏漾难受极了,费力去掰脖子上的桎梏,却无法撼动赵封一丝一毫。

赵小柒受到惊吓,扑过来抱住赵封的腿,哭道:“不是不是,是我要带哥哥找冰块的,你放手你放手呜呜呜……”

周遭围满了保镖还有周家的管家仆人,赵珏站在不远处抱胸看热闹,赵小柒的哭声萦绕在耳畔,苏漾脑子里一片混沌,双颊涨得通红。

在众人面前受到这样的折辱,让他觉得羞耻。

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他低声呜咽:“你说过,不会伤害我的。”

赵封眸中泛着冷光,一点点加大力道。

“是,我是说过,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从你跟着我的那天开始,嘴里有没有一句真话!”

苏漾不懂他在发什么疯,但他知道赵封是真的动怒了,不是因为他擅闯五楼,而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小兽:“我是卧底,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不是吗,可我现在,真的喜欢上你了,封哥……”

赵封无动于衷,缓缓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乔洋,你还认识吗。”

乔洋……

苏漾缺氧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这人是许彦清的初恋男友,父母都是高官的,在警校的时候两人好过一段时间,后来许彦清被外派当卧底,两人就分了。

准确来说,是许彦清去酒吧跳舞时恰巧遇到乔洋,众目睽睽之下许彦清没法解释,只好说自己厌倦了,让他以后别来打搅自己,两人正式撕破脸。

“他对你真是情真意切,得知你殉职的消息,像条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因为他,皇廷已经正式停业了。”赵封嘲弄道:“怎么,你很感动吗?”

“与我,无关。”

赵封松开了手,苏漾整个人失力一般瘫倒在地,狠命地咳嗽,几乎没把肺咳出来。

赵小柒扑进他怀里哭个不停,苏漾抱着小包子闭上眼睛,看上去憔悴不堪。

——马丹,一个卧底身份不够,又弄出一个初恋男友,怕玩不死人吗?!

他脆弱的模样让赵封拧起眉头,胸口没由来地一阵烦闷,他怒吼道:“都滚,把小少爷带走!”

管家连忙上前把哭泣的赵小柒带走,周遭的人也匆匆散了,赵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踱回自己房间。

苏漾仍旧瘫坐在地上,喉咙疼得厉害。

赵封半蹲在他面前,道:“既然与你无关,那么他死了也无所谓吧。”

“你说过不会杀人……”苏漾重重喘着气,道:“不要让我对你失望,好不好?”

他在赌,赌自己在赵封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赵封道:“你不是好奇吗,我书房里的那个人,你应该猜到了吧,是,那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你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过是替代品罢了,只要我不想要,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苏漾蓦地瞪大眼眸,随即苦笑出声:“果然是这样啊……”

看他露出受伤的神色,赵封胸口的烦闷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感觉让他彷徨,从得知许彦清和乔洋之间的事开始,他就已经被满腔的戾气所支配,那种所有物被人染指的感觉,让他愤怒得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他原以为只要伤害这只蠢兔子,让他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让他比自己更疼,他就能得到解脱。

可是没有,他只感到心疼,锥心的疼。

他把失魂落魄的男孩揉进怀里,机械地说道:“即便只是替代品,也是属于我的,谁都不准碰,谁都不行。”

苏漾没有说话,他害怕自己无意间再次激怒赵封,暴怒之下的男人让他打从心底觉得恐惧,他不想再面对哪怕一次。

“说话。”赵封抬起他的下颌,眼眸深处是微不可查的恐慌,他咬牙道:“你给我说话!说什么都好……”

苏漾抬起眼眸,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双通红的眼眶落下,他唇角绽开一抹苦涩的笑,倾身贴上赵封的唇。

这是一个如同献祭般的,带着绝望色彩的吻,赵封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的味道这样苦涩。

苏漾哑声道:“替代品……也可以,只要封哥愿意要我,就好,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

胸中的怒火渐渐熄灭,被一阵汩汩流动的暖流所取代,赵封缓缓收紧手臂。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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