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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渣受洗白攻略 下——夕夕里

第99章

苏漾当然是不想死的, 所以他提前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保命的工具,但是就目前而言,除了自己的性命, 他已经没有别的可以拿来和严冽相抗衡的筹码。

好在严冽还算有点人性,这段时间他堪称是作天作地的矫情小公举, 把严家闹得鸡犬不宁,严冽更是被他折腾得身心疲惫,到底也没敢再动他, 大约是真的怕他情急之下自杀。

严冽哪里知道,在他面前表现得生无可恋的男孩,其实是最怕死的人,谁都可能自杀, 唯独他不会。

胆小怕死,矫情又没心没肺, 苏漾自己也知道自己满身都是缺点,从前他被家里宠着捧着, 粉丝遍布整个星系, 他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 维持完美偶像的人设就好,和现在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这就像是他信心满满地开启恋爱攻略游戏,本打算撩完就跑, 结果被游戏里的BOSS艹翻,换谁都会犯怵,不知道害怕的, 那是神不是人。

谁还管任务不任务,他现在就想跑,反正这个时代的人类生命普遍很长久,他虽然回不了家,在这里也能白得几百年寿命,也不算吃亏。

公子哥的娇气毛病又犯了,系统默默盘算,或许要再次开启一轮新手任务。

苏漾口中最先的那几次任务,其实并不是正式的,只是为了锻炼他的品性进行的新手任务,也是为了让他熟悉业务,积累经验,顺便积攒经验值在后期购买道具。

所以后来遇到傅洲,苏漾感慨任务变难,其实是因为前几次并非真实的,只是虚拟任务。

眼看着苏大少完全不听劝告,任性到没朋友,系统又开始怀念以前那个敬业乐业,追求完美的苏小漾。

却说严冽被这孩子闹得没法子,他不肯吃饭,不肯配合治疗,一心只想从自己身边逃走,长久下去,他怕这孩子还没有屈服,便先把命给折腾没了。

即便是震慑整片星系,战力最强的帝国元帅,也有做不到的事。

他思虑良久,终于决定将那个他曾经想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说出来,这个孩子对他虚与委蛇,可对那只小幼崽却是真情实意的。

听到黑曜兽三个字,苏漾瞪大眼睛看他,哪里还有先前的虚弱,他泛白的嘴唇动了动,问:“哼……哼哼?”

严冽微微蹙眉,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是我。”

苏漾盯着男人英俊冷肃的面庞,回想他的宝贝哼哼软软的小身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还有卖萌撒娇时的可爱模样,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猛地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

说出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这孩子竟然还不肯相信,严冽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你难道忘了,当初在医院用自己手心喂我营养剂,还强迫我和你一块洗澡,之后你想对我的身体……咳,我想阻止,还被你教训,这些事我都还记着。”

虽然他懊恼的神色很有说服力,可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苏漾呐呐地道:“那,那你说说,哼哼最喜欢吃什么?”

严冽道:“杂烩汤。”

那是苏漾特制的一种汤食,把多种食材混在一起乱炖,哼哼最喜欢吃这个,他后来因为怕想起伤心事,就没有做给严冽吃过,除了他自己,就没人知道那个叫杂烩汤,除非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已经死去的小家伙。

见男孩呆愣着不说话,严冽问:“现在肯相信了?”

苏漾点了点头,然后也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想起往日相处的时光,这两人既觉得尴尬,又觉得无比怀念。

那时他们俩相依为命,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但是无忧无虑没有这么多的烦心事,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变成如今的境况。

严冽按响传呼器,很快有人送来温热的甜汤,苏漾张开嘴巴乖乖由他喂,再也不折腾了。

旁边围观的医生护士们大为惊奇,严姝更是惊疑不定,这个严珞整整两个月没主动进食了,怎么这才过了片刻功夫,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却有种感觉——严家的暴风雨总算是过去了。

严冽仍旧把消瘦的男孩抱在腿上,此时的苏漾低垂着眼睫,看上去分外乖巧,两片泛白的唇瓣因为进食轻轻抿起,消瘦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他轻轻抬眸瞥了眼男人,见严冽也在看自己,连忙避开了视线。

他的宝贝爱宠和最惧怕的大魔王合体了,害怕自然是害怕不起来了,可要像从前那样熟稔更是不可能,因此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因为长久没有吃东西,需要缓慢过渡,严冽只喂了一小碗汤便罢手,小心地帮他揉按腹部。

察觉到男孩探究的目光,他轻轻勾起唇,道:“怎么,有话要和我说?”

哪里是有话要说,分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漾嗓音有些喑哑,他小声嘟囔道:“过去这么久,你都不告诉我。”

严冽失笑:“告诉你,你就会喜欢我了吗?”

“……”苏漾默默钻进被窝里,把自己的脸遮盖住,只露出两只晶亮的眼睛和男人对视。

严冽拿他没有办法,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道:“如果我承认了,你就更没法喜欢我了吧,在你眼里我只是宠物,有哪个主人会爱上自己的宠物。”

苏漾:“……”你说的好有道理!

严冽缓缓将他脸上的被子扯下,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轻声问道:“为什么撒谎?”

苏漾偏过脑袋,不高兴地说:“你不是不在乎么,反正你只想得到我的人,别的都不在意。”

“我说的是气话,”他也知道自己这把年纪和一个小孩置气非常可笑,可他偏偏做了,还做得十分彻底。

想到这些日子的失常,他不得不承认,在这场闹剧中自己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如果当初他采用温和的手段,或许他们不必陷入这样的僵局,说到底,二者都有错。

苏漾见他露出难堪的神色,想到这人是他的哼哼,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他缓缓道:“我只是很害怕。爸爸,我弄坏了机甲,他们都怪我,整个严家,不,整个帝都星只有爸爸会保护我,可是那时候你正在昏迷,我没有别的办法才会……可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爸爸的,在学校想念爸爸也是真的……”

他说的不全是假话,至少最后两句是真的,严冽对他好,他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如果别的人想要碰他,例如林渠,他只会恶心反感,但是严冽对他做出那么多过分的举动,他却生不出厌恶的感觉。

如果那天他回去严家,严冽没有黑化,没有囚禁并且占有他,或许他早晚会爱上这个男人也说不定。

严冽弯了弯唇,把这孩子连人带被抱在怀里,道:“现在扯平了,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不许再骗人。”

苏漾眨了眨眼睛,轻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我想要你完完全全爱上我,这种话要肿么说出口?

等到苏漾出院的时候,帝都星已经彻底变了天,严冽元帅因为多项罪名被皇室告上军事法庭,经证实,其中有三项罪名成立,将被放逐到边缘星系,此生不得踏入帝都星。

消息一出,全民尽皆哗然,网上彻底闹翻了天。

话题几乎呈一边倒的形势,几乎都是请愿为元帅平反的消息。

即便皇室花了大价钱请网络水军,但面对国民英雄,帝国神话这种逆天存在,根本无从下手,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所谓的罪名,更有许多黑客攻击皇室的内部网络系统,妄图找出陷害严冽的证据。

收到消息的严冽只淡淡一笑,继续用汤匙喂养子喝粥,严姝被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截了当地道:“你再这么堕落下去,就只能带着你的宝贝儿子一起去蛮荒星球开荒了!”

苏漾小口咽下嘴里的米粒,问:“蛮荒星球有什么?有原始森林吗,有恐龙吗?”

严姝瞪直了眼睛,严冽却低笑出声,碰了碰他湿润的唇瓣,道:“听说有数不清的珍禽猛兽,还有野生植物,饿不死我们父子俩。”

有肉就好,植物什么的真的无所谓,苏漾点点头,道:“那我们要多带点调料过去,不然会吃腻的,我上次让管家做了许多果醋和辣酱,本来想拿到星网上卖的,现在看来还是全部带走吧。”

严冽舀了一勺甜粥送进他嘴里,道:“好,都听你的。”

严姝冷笑好几声,大步走了出去,老远都能听到她训斥人的声音。

第100章

命运之子被几个渣滓逼迫到要移民外星的程度, 苏漾私心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例如某元帅在扮猪吃老虎, 可是他左等右等,眼看着最高执法院下达了最后通牒, 还是没有等到转机出现。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喂!!

离开的这天,严冽把他护在怀里缓缓踏上飞行器,目标地点设置在几十万光年外的蛮荒星球。军界和政界的各路大佬全都到了现场, 还有皇室的代言人,乃至联邦大使,整片星系数百家权威媒体都在进行实况转播,场面空前浩大。

这男人仍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好像即将被放逐的人不是他,而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抚上男孩轻抿的唇瓣, 轻声问:“害怕吗?”

倒不是害怕,确切地说是不知所措, 大佬你有什么底牌赶紧拿出来啊, 再不用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然而显然他不敢这么说, 所以晃了晃脑袋,小声道:“不怕的,反正爸爸会保护珞珞。”

严冽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道:“小骗子。”说罢,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身朝送行的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大步踏入了飞行器,直到那道厚重的金属舱门缓缓落下,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新闻标题是:“从此,帝国失去了他最坚硬的盾牌,最锋利的剑刃,以及最英勇的战士。”

他为了帝国奋战了十数年,击退过星际海盗,剿灭过被虫族占领的星球,打败过联邦最新研发的超能机甲,他拯救过千千万万条生命,在整片星系,没有人不畏惧他的力量。

这样的神话,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放逐,谁能接受?

人们的视线定格那个坚毅的背影,不过短短十分钟,星网上转发量已经超过千万,曾经这个男人带来了多少荣耀,如今就有多少疯狂谩骂,人民对皇室的信任几乎全然坍塌,帝国陷入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引起这样大的风波是皇室始料未及的,凌申一再劝说:“这件事会给帝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然而皇帝坚持认为:“网民是最健忘的群体,只要有持续的爆点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不需要多久,他们就会完全忘记严冽这个存在。”

劝说无果,凌申只好动用关系制造其他新闻热点,妄图压制这件事情的热度,可惜收效甚微。

就在帝都星乃至周围上百颗星球笼罩在失去了最强护盾的不满和抗议声中,苏漾已经和严冽乘坐那架飞行器离开了帝都星。

这架飞行器空间很宽敞,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可以登上星网查看新闻,看到网上群情激奋,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眼男人,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严冽直接把人拖到自己腿上,拍了拍那两瓣浑圆的小屁股,问:“偷看?”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苏漾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怕你难过,关心你才……”

严冽挑眉,道:“我为什么要难过,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咩?”苏漾瞪直了眼睛,呐呐地问道:“不是被永久放逐吗?”

严冽轻笑着把他压在宽大的座椅上,在他唇角亲了亲,低声道:“这次出来是有正事要做,等事情结束了就回去。”

他才说完,苏漾就听到飞行器发出警告:“前方发现不明飞行物体,七分五十四秒后将会与机体相撞,请下达指令。”

飞行舱内有几十名随行人员,是为了确保将严家父子送达目标星系的监察特派员,这些人对于星际航行很有经验,此时也不慌乱,淡定地选择继续航行。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严冽轻轻扯了扯嘴角。

当天夜里,苏漾还在睡梦中,忽然被剧烈的震动惊醒,严冽轻抚他的背,轻声哄道:“爸爸出去看看,你继续睡。”

苏漾实在困倦,便闭上眼睛继续睡,期间似乎听到了打斗的声响,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先前那架飞行器上,而被转移到了一架战斗舰上,从严冽口中得知,这不是一架战斗舰,而是整支舰队,可以轻易占领防御指数为A的星球。

而他们所在的,是舰队的核心战舰。

他终于理解了严冽的话,原来这男人从始至终要的就是离开帝都星,有些事情,身为帝国元帅的他无法去做,摆脱了那个身份将会方便许多。

四大家族,乃至皇室,都被这个男人利用了。

这是苏漾第一次乘坐战斗舰,无论是速度还是灵活度,皆不是普通飞行器可以相提并论的,更遑论它惊人的破坏力,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这种战斗航舰的诱惑,仅是看着这些装备就足以叫人热血沸腾。

他一整天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严冽瞧出他很眼馋,便驾驶双人战舰带他出去逛了两圈,那种极致的速度体验远远超过巨型战舰,回来后这孩子便像是着了魔一样,整天待在驾驶舱里研究。

严冽偶尔指导他几句,虽然暂时还不能单独驾驶,但进步神速,苏漾看他的眼神越发友善起来,时不时还带着些崇拜,让他很是受用。

几个月后,舰队抵达了一颗偏远的星球。苏漾看了下名字,叫做UM-12,而当初那架飞行器设置的目标地点是UM-13,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不过严冽不说,他也不想多问。

这颗星球算是真正的未开化,四处是繁茂的遮天密林,隐约可以听到猛兽的凄厉嚎叫,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

战舰刚着陆,几头巨型猛犸兽远远地奔来,那速度实在是快,转眼便到了眼前。

严冽眸中寒光乍现,他拥着怀中的男孩轻松避开攻击,回过身,拳头狠狠砸上身侧的硕大身躯,不过瞬息之间,那头猛兽便已倒地不起,口中发出长长的哀嚎,渐渐没了气息。

另外几头围攻的猛犸兽立马顿住了脚步,然后开始四散奔逃,很快森林里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苏漾第一次直面SSS级别人类的强大,却不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从战舰中陆陆续续下来许多人,有些他在严家见过,有些看着很面生,不过这些人有一个特点,全都是面瘫。

相比之下,元帅大人真的算是面部表情丰富了!

严冽不知道他在腹诽些什么,指使人把那头倒霉的猛犸兽烤了,可是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根本砍不动,严冽蹙眉走到跟前,从下属手里接过一把长刀,跃身而起,等他落地时,身后的猛犸兽已经被切割完好。

苏漾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简直想把这一幕录下来,发到星网上大肆炫耀!

——看,这是我爸爸!!

等了约有半个钟头,那头猛犸兽终于被烤熟,严冽举着一块烤好的胸脯肉递到苏漾的面前,道:“加过调料了,你尝尝看。”

鼻尖萦绕着嗅着浓郁的肉香味,苏漾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个画面:同样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名黑衣男子从大片的赤色火光中缓缓走来,肩上扛着一只金黄色的兽腿,脸上挂着有些呆傻的笑容。

——“这是银狼,只有几百年道行,不过肉质很鲜嫩,你尝尝。”

苏漾蓦地愣住,竟是没有动弹。

此时严冽撕下一小片送到他唇边,道:“猛犸兽虽然偏老,但胜在肉质富有嚼劲,改天叫人制成肉干,或许合你的口味。”

面前的男人和脑海中的男人渐渐重合,耳边的话语模糊不清,他几乎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感觉到唇上的触感,苏漾下意识含住,却没有咀嚼,良久他含糊不清道:“爸爸吃过银狼兽吗?”

“银狼兽……”这是严冽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他挑起俊眉,问:“还有这种野兽?我竟不知道。”

苏漾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口扯道:“在星网上听人说起过,据说远古时候有这种野兽,肉质很鲜嫩的,真想尝尝看。”他暗自思忖,方才的画面大约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那个身穿玄衣的男人,莫非就是系统口中那个让他动心的人?

若当真如此,他如今在哪里?

好在严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伸手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哄道:“爸爸接下来要去办一件要紧事,很快回来,在此期间内,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苏漾心里不安,追问:“很快是多久?”

“至多七天。”

七天,不算很长,苏漾便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撒娇道:“好,珞珞在这里等爸爸回来。”

严冽顺势把他搂在怀里,心里自是不舍,如果不是此行凶险,他绝不会把宝贝安置在这里。

他轻轻吻了吻男孩的鬓角,道:“保护好自己。”

严冽没有想到,他才离开不久,那个让他挂念的男孩便发起高烧,烧了一夜也没有退去。

第101章

严冽离开前留下一个十人小分队保护苏漾, 但是队伍中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眼看着苏漾持续高烧不退,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谁都知道, 这个男孩是严冽的命,要是他出什么差错, 他们这些人全都要跟着遭殃。

高烧不退,苏漾已经被烧的已经有些迷糊,队伍的负责人心急如焚, 纠结了一整晚,终于还是道:“把联络器拿来。”情况危急,必须尽快联系严冽。

苏漾虽然不是很清醒,但基本意识还有, 他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角,力气比猫还小, 虚弱道:“我只是水土不服,先别打搅他, 我发发汗就好。”

“可是……”那人犹豫不决。

“没有可是, 你要是不听话, 我就让爸爸把你停职。”

兄弟,这种时候扰乱军心是要全军覆没的!

说完这些话他已经没了力气,又倒头继续睡。

那人也知道此时打搅严冽是不智之举, 但是不上报的后果他无法承担,拖了一整夜已经是极限。不过有苏漾亲口下达的命令,他好歹是镇定一些了, 静静守在床前,不敢离开半步。

苏漾做了个梦。

梦里他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多次穿越时空位面,只为了和同一个男人相爱。

他们之间有欺骗,也有伤害,可更多的是刻骨铭心的爱恋。他见证了那个男人的成长,也看到了自己在一点一滴地改变。

曾经的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没心没肺,满脑子都是任务和回家,伤害了别人而不自知,甚至是理所当然。到了后来,他开始学着照顾别人的感受,他开始学着为别人着想,甚至为了所爱之人,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

从前的他虽然胆小怯懦,可并不骄纵,可如今娇气任性已经深入骨髓,原来都是这个男人宠的。

他从青涩懵懂的大男孩,渐渐有了心,学会了爱人,这一切也全是因为这个霸道的男人。

此刻,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自己经历过的往事,那些早已被剥夺的记忆全数回到脑海中,陌生得不像他自己的记忆,然而每一幕画面,都让他眼眶发烫,甜蜜中泛着苦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所以他只能胡乱摸索,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做的事皆是为对方好,结果全是错的。

他实在愚蠢,相忘于江湖怎么会是最好的结局?他们明明还有很多可能,险些被他完全扼杀。

还好,好还不算太迟。

正如苏漾所言,他发了一身汗,烧渐渐退了。

只是这场高烧来的实在蹊跷,就像有人强行把那几世的记忆塞进他的意识里,因为负荷过大,所以才会表现为高热。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然而系统选择了装死。

他冷笑,“你好得很,私自剥夺了我的记忆,难道以为我不会报复?”

如果换做从前,这种程度的威胁系统都会当做没听到,然而这次它却像是忌惮什么似的,很快便答:“因为有人希望你想起来。”

苏漾为之一愣,急忙追问:“是谁?”

系统默了默,沙沙的电流声传出:“反正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

的确,他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他家男人的身份太神秘,只知道他是命运之子,而且次次都会失忆,忘得比他还要干净彻底,哪有可能会是什么幕后主使。

但是苏漾可以确定,系统很忌惮他家男人,或者说,这背后的操控者很忌惮他家男人。

这让苏漾更好奇了,他越来越期待真相揭晓的那天。

烧退后,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汗湿了,床垫几乎可以挤出水来,他暗自咂舌,这种程度的高热,烧了整整两天,只怕能把人烧傻吧。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跟在他身后一再确认,询问他现在的意识还清不清醒,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漾觉得好笑,跟他们说了几个在其他时空听过的脑筋急转弯,那几个据说是军部的精英人才全部被难住,抓耳挠腮地追问答案,哪里还记得眼前这个少年才大病初愈。

他洗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便暗搓搓地给严冽发消息。

【现在忙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忙。】

苏漾抿着唇,想象那个男人此时的模样是什么模样的,越想越觉得有趣,他指尖飞快,很快输入几个字点击发送:【我想你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那边回复:【我也是。】

苏漾趴在枕头上,幽幽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刚刚寻回记忆,不同时空的轮转,几世繁杂的记忆的融合,让他的思绪变得十分混乱,以至于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许久没有见过对方了。

所谓沧海桑田,大约便是如此。

他问:【有多想?】

这次回答得很快:【想得心都疼了。】

苏漾便笑了,心道这人还是一样的油嘴滑舌,他情况特殊,所以觉得格外想念,可对严冽来说,上次见面还是两天前,哪里就这样夸张了。

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受用的,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

过了好一会,严冽回道:【等我回来。】

苏漾盯着这四个字,觉得心跳得飞快,说句没出息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等待丈夫出征归来的征妇,得到只言片语的家书,便满心都是欢喜。

他捂着涨红的脸颊,把显示屏关闭,过了片刻又打开浏览了一遍,笑得像个傻子。

与此同时,严冽板着一张正直的脸看着面前的显示屏,耳尖泛红。这种久违的被撩了的感觉,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这几天,苏漾除了掰着手指算日子,便是跟着几位前辈学习驾驶战舰,向往天空和大海是人类的原始追求,这个时代的人已经征服天空和海洋,开始转向浩瀚的宇宙。

苏漾的水平还远不能独自驾驶战舰,但是他喜欢在驾驶舱待着,既可以熟悉内部结构,又可以饱眼福解解馋,何乐而不为。

到了晚餐时间,他和往常一样从驾驶舱钻出来,清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空气中弥散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野兽的血,是人类的。他下意识紧张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别在身后。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快步钻进一旁的丛林,透过茂密的丛林缝隙,他看到月色下站着一道人影。

不算熟悉,却让他一眼认出来对方。

是许久未见的林渠,如果说上次见面时他身上带着匪气,此时的林渠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土匪,浑身透着杀戮的气息,煞气森然。

苏漾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是个SS级别的强者,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对付的,严冽留下的人呢,难道已经……

他眉头紧锁,悄无声息地弹开通讯器。

严冽现在人在距离这个星球近万光年的UM-13星球,能够联系到他的只有这种特殊信号装置,只是如果按动按钮必然会发出响声,到时一定会被林渠发现。

如果能顺利通知到人还好,如果不能,岂不是白白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正在犹豫,林渠已经从驾驶舱检查完毕,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刀疤脸,道:“难道严珞真的不在这里?”

林渠嗤笑:“怎么会不在,严冽知道我和虫族签订了协议,也知道我会去UM-13截杀他,肯定不舍得带小心肝去危险的战场,他想把我和虫族一并剿杀,在此之前,会把他的宝贝儿子安置好。”

他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地,语气笃定:“除了这里,还能在哪里。”

苏漾就在距离他们十米不到的位置,林渠说的话他只能听到个大概,脑海中却隐约有了思路。

林渠早在半年多前就被严冽的人驱逐出境,可是他却和虫族搅合在一起,严冽一定是收到了消息,所以想把林渠还有林渠背后的势力引出来,恰逢皇室想要剥夺他的权力,索性将计就计,来个荒星放逐。

按照林渠的个性,肯定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UM-13就是这场混战的战场,严冽不放心带他参战,所以事先把他安排在相邻的UM-12。

现在的问题是,他现在要怎么逃脱险境。

那边林渠已经开始不耐烦,道:“放火烧了这片森林,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苏漾:“……”

他对系统道:“你算算,从这里跑到驾驶舱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系统的光屏微微闪光,道:“根据你的体力,大约需要三点七秒。”

他又问:“那在我跑过去的途中,被林渠抓住的概率呢?”

系统道:“百分之百。”

苏漾深吸一口气,道:“开个价吧。”

系统道:“100经验值,赠送隐身特效十秒钟。”

在可接受范围内,苏漾点点头,道:“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特效发动的那瞬间,苏漾快速朝战舰奔去,林渠尚未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战舰竟然已经闭上舱门,他眸中闪过厉色,抬手一道镭射枪炮朝那架银灰色的战舰舱门射去。

砰砰的响声让苏漾慌乱不已,他没有真正驾驶过战舰,但是他见过很多次,在漫长的飞行旅途中,严冽在他面前示范过很多次,还手把手教过他。

他心跳如擂,缓缓按下启动按钮,脑海中回想着严冽当时的姿态和动作,双手灵活操作起来。

没人料到一个omega会驾驶战舰,当那架战舰缓缓升起时,刀疤脸惊得下巴都掉了,呐呐道:“他,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林渠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刚才进去搜查的是你。”

刀疤脸干笑几声,还没来得及解释,那架银灰色的迷你型战舰朝他们连续射来几道镭射光线,两人赶忙闪身躲避,等避开所有的攻击,转眼看去,那架飞行器已经消失在半空中。

林渠面色狰狞,抬手道:“追。”

等脱离大气层,把身后的几条尾巴甩得越来越远,苏漾才恍然间想起来,他虽然会操作,但不会导航。

他几乎是哭着按通了严冽的通讯器,道:“爸爸,救命啊QAQ”

第102章

严冽这边已经结束战斗, 却遍寻不到林渠的身影,当即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把剩下的扫尾工作丢给部下, 自己驾驶战舰往UM-12赶去。

上了战舰,他试图与苏漾身边的人联系, 却无法联络上,那个林渠短短时日不见,倒是长进了许多, 他眸中划过冷厉之色,心里却越发焦急起来。

正在心急火燎之时,通讯器接收到信息:【爸爸,救命啊QAQ】

严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这孩子还有时间卖萌,想来情况不算危急, 他问道:“你在哪里?”

在哪里……这个问题可把苏漾难住了,他现在不是在帝都星迷路, 他这是在茫茫宇宙中迷失了方向, 没有东南西北, 上下左右之分,这要怎么描述?!

他的视线在前方的显示屏上逡巡,这上面倒是显示了方位, 可那些数字和符号他根本就看不懂!

他顿了顿,回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林渠的人正在后面追, 不过应该追不上的,还好爸爸教我的操作技巧没忘记,不但躲过了追击,还击落了他们一架战舰,离子炮发射的瞬间连空气都被震碎了,超炫酷!。”

严冽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没避开从眼前飘过的陨石群,他指尖都有些颤抖了,发了几个字过去:【你已经离开UM-12了?】

如果说严冽先前只是担心的话,现在就是完全乱了阵脚。

这孩子只学了些皮毛,灵活操作尚且勉强,更别说这片宇宙处处暗藏杀机,绝对不是一个新手可以应付的。

他只希望这是个恶劣的玩笑话。

然而显示屏上很快显出几个字:【是啊,我一个人逃出来了。】

严冽眼前一黑,那孩子却完全没有自觉,自顾自地问道:“爸爸,这架战舰能设置目标地点吗?就像带我们离开帝都星的那架飞行器一样,我可以跟着导航系统航行。”

到这种时候,亏他还能这样冷静地分析问题,找出解决方案。严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他的宝贝正在等待他搭救,他不能自乱阵脚。

他严肃道:“珞珞,现在听爸爸的指令,首先你打开系统主菜单……”

苏漾对操作结构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严冽的想象,他只是稍加提点,苏漾立刻便能领悟他的意思,很快便将目标地点设置为UM-13,根据这个航线航行,严冽将在一天之内和他相遇。

苏漾松了口气,严冽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询问他那边的情况,一边向他讲授宇宙航行中会遇到的突发状况,以及详细的应对方案。

这大约是严冽从学会说话到现在,说过的话最多的一天。

苏漾取笑他道:“爸爸说了这么多话,渴不渴?”

严冽想也不想便回道:“不渴。”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孩子是在嫌自己啰嗦,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复:“等见了面我再收拾你。”

收拾?苏漾心想,你能怎么收拾我,不敢打我骂我责怪我,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最多亲我的时候用点力,全当做情趣了。

他眸中泛起狡黠的光芒,又连续发送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过去,严冽被他气得够呛,却拿他毫无办法,最后却是仰头靠在椅背上,扶额笑出声来。

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变化很大,似乎懂事了。

由于时间很漫长,懂事的苏漾又通过通讯器给父亲大人讲故事,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母星上的古老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个王爷。

严冽问:“王爷是什么?”

苏漾便耐心地解释:“王爷是一种爵位,大多是封给皇室宗亲的尊贵爵位,地位很高,但是我们这个故事里的王爷,他虽然爵位很高,却没有封号,所以人们就用排序做他的封号,叫他五王爷。”

严冽蹙起眉问:“当时的君主不喜欢他?”

“何止是不喜欢呢,因为五王爷有帝王之才,所以君主十分忌惮他,就像现在的你被皇室忌惮一样,不过那个年代比现在要黑暗很多,五王爷不但处处受到排挤,还被皇帝塞了一个男妻。”

“那个时代只有男人和女人两种性别,男女结合才是社会的趋势,所以如果他的妻子是男人的话,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皇帝也可以放心了。”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向严冽解释,好在严冽领悟力很强,很快便接受了这种说法。

还评价道:“这君主很有趣。”

苏漾语塞,良久才回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男妻,他的名字叫做陶子煜,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之子,也就是帝国财务部部长的儿子,从小就生得玉雪可爱……”

这个故事无疑说得很费力,那个时代的很多事物已经消逝,需要换种说法严冽才能听得懂,但他说得很认真,严冽便也听得很认真。

故事的最后,那个男孩死了,新登基的帝王失去了挚爱,最终抑郁而终。

这无疑是个悲伤的故事,苏漾却问他:“爸爸,从这个故事里你学会了什么道理?”

严冽沉默良久,才缓缓敲出几个字:“一步错,步步错。”

“……”这领悟还真是深刻,然而苏漾并不想听他做检讨,他道:“爸爸不觉得这是天意弄人吗,明明两个人都爱着对方,却不能相爱相守,或许是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戏弄他们呢,等他们坦白了心意,就要把他们分开,很过分不是吗?”

这思路实在清奇,严冽被他的言论逗笑了,应和道:“是很过分。”

苏漾便道:“所以要想不被那种力量所戏弄,再喜欢也不能说出口,要是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总是能看出来的吧。”

见严冽迟迟不回复,他又问道:“爸爸觉得呢?”

严冽若有所思,道:“你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就是为了含蓄地告诉我,你虽然一直嘴硬,但其实是喜欢我的?”他眼眸里沁出点点笑意,“宝贝儿,你这么有才华,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苏漾:“……”这道阅读理解给你零分,一分都不想给你!!

而后他又陆陆续续把另外几个世界的故事说给严冽听,除了最后一个,其他几个全是悲剧,听得严冽脸都黑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他们两个,偏偏还都没有好结果,严冽只当这是他自己编的故事,也是他设定的结局,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苏漾还不知死活地问:“爸爸,你领悟到了吗?”

严冽龇牙一笑,幽幽地发送了几个字:“宝贝,爸爸到了。”

经他提醒,苏漾这才看到显示屏上出现的对接请求,连忙点击了确定,两架战舰便开始对接,他坐在驾驶舱里后知后觉地想,严冽似乎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他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诫对方,他们俩一旦到了某个程度就会分别,希望不要重蹈覆辙而已。

他还在懊恼,那边严冽已经踏入驾驶舱,把这胡说八道的小东西拎到腿上,狠狠拍了一下小屁股。

苏漾整个人都不好了,说好的“不敢打我不敢骂我不敢责怪我”呢?!爸爸你变了!!

他瞪着严冽,漆黑湿润的眼眸充满了委屈,指责的意味实在明显,严冽竟生生被他看得心虚起来,转而一想,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可心虚的!

他又是重重拍了一下,恼怒道:“在你眼里,爸爸就是那种人?我们俩注定不得善终?”

omega的身体娇嫩得不像话,苏漾挺翘的两瓣浑圆微微发颤,他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眼眶就有些泛红,好歹忍住了,没真的哭出来。

他伸手推严冽的胸膛,哽咽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怀里的男孩眼里盈着潋滟的水光,轻抿着红唇,要哭不哭委屈至极,这副娇态任谁也发不起火来,严冽的火气当场就消了。

他忙伸手帮苏漾揉按被拍打的部位,问:“真疼了?”

见男孩点了点头,他又是小心地揉按了几下,揉着揉着就变了味道,心上人在怀里撒娇,严冽理所当然心猿意马起来。

过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含住男孩淡粉的唇瓣,轻轻吮吸舔吻。

和从前不同的是,从前一味顺从的男孩,这次却明显沉浸在他的吻中,白皙的面颊泛着淡粉色,面若桃花。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地确认,此时在笨拙地回应自己的男孩,是真的喜欢他。

这是远远高出肉体的精神上的享受,严冽几乎是瞬间就迷失了心智,他把这香香软软的男孩按在怀里,疯狂地掠夺啃噬,只恨不得把人拆骨入腹,再不分离。

第103章:(完)

这边二人激情未退, 那边林渠的人已经追赶上,严冽眸中闪过狠戾,他把苏漾放在副驾驶座上, 伸手去操控系统。

林渠的舰队将这架战舰团团围住,却犹豫着不敢靠近, 逃跑的人忽然不逃了,极有可能有诈,当然也有可能是唱空城计。

两边正僵持不下, 忽然那架迷你型的战舰朝这边疾驰而来,那架势实在迅猛,唬得众人连连后退,生怕发生机毁人亡的事,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走,几道离子炮已经破空而出, 橙红色的耀眼光束骤然迸发,转眼间已经有三架机甲坠落。

苏漾捂着嘴巴, 差点脱口而出一连串的六六六。

那边林渠却是脸色阴鹜, 这个时候, 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驾驶的人是谁,也枉费了他在外逃亡这么久积累下的丰富阅历。

“严、冽。”

他怒极反笑,SS级别的战斗力和精神力让他在同龄人中难以找到对手, 他本该享有辉煌的人生,本该被亿万人崇拜,却因为这世界上有一个名叫严冽的强大存在, 让他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严冽第二。

这是林家为了炒作他而传出的噱头,可是没人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这四个字。第二,他永远只能做第二,成为这个男人的光环下的一抹阴影!

他咬着牙,阴森森地道:“就让我看看,打压了我这么多年的你,究竟有多少本事吧。”

他驾驶的是战斗专用机甲,和苏漾带出来的普通迷你战舰不可同日而语,战舰侧重的是速度,而机甲偏重的是力量,论逃跑比不上战舰,可若是战斗,机甲则占据碾压式的优势。

他启动机甲冲到前方,和严冽的战舰遥相对望。

这种激战一触即发的既视感,苏漾终于还是没忍住,默默按下了视频录制按钮——果然还是把爸爸战斗的英姿记录下来吧!

严冽勾起唇,并不阻拦。

只见那架蓝色的机甲朝这边疾速而来,严冽缓缓抬手恰到好处地躲避开来,继而一个旋身,连续几道镭射光线发射出去,林渠险险避开,却被一道光线擦到了机翼。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严冽忽然冲到那架机甲跟前,苏漾吓了一跳,这就像一个远程ADC冲到近战战士跟前,绝对是很大胆的操作,林渠反应不能,却被严冽一个近身大招给轰了个彻底。

林渠虽然成长迅速,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和严冽这种级别的大魔头相比,到底还是差的太远。

此时此刻,苏漾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几个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这就结束了?苏漾看了下视频录制的时间,嗯,刚好三分钟。

果然所有和命运之子正面刚的人,都是要被消灭的,还好他及早抱住了大腿,他直直看向金大腿,问:“爸爸这么厉害,上次怎么还会被我得逞啊?”

这件事亏他还敢提,严冽失笑道:“机甲出现故障是战前就发现的,但是那点故障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最终也确实取得了胜利,只是没想到,在我连续激战数天,精神力最薄弱的时候,机甲发生自爆,来不及逃生意识就先脱离了身体。”

苏漾若有所思,然后一语中的道:“原来是因为爸爸太自大狂妄了!”

被养子如此取笑,严冽面子挂不住,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强行扯到自己面前,道:“我是自大狂妄,不过是哪只小崽子害的?”

苏漾便顺势亲了下他的唇,果然这男人便忘了先前发生了什么事,贴着他的唇轻轻摩挲起来。

很快,严冽的部下全部赶到,林渠不知从哪找来的亡命之徒,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清缴完毕。

严冽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林渠背后的虫族,这次几乎将虫族主力清缴殆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要感谢他。

和预想的一样,回到帝都星并未受到阻拦,甚至还得到了皇室的热切期盼。

严冽离去后,国民内乱不断,联邦借机频频压制,还有四大家族的互相争斗,使得皇室焦头烂额,如今他们才意识到,帝国的和平表象,都是因为有严冽的存在才得以维持。

很快苏漾在战舰上录制的视频不慎流出,各种各样的传言层出不穷,流传最广泛的一种是:这是严冽元帅联合皇室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将这个人族叛徒和虫族一网打尽,严冽元帅忍辱负重,不愧是最强人族!!

苏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他掐着严冽的脸颊,笑道:“爸爸,真是委屈你了,为了人类的明天和未来,你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严冽眉头轻挑,笑道:“爸爸都这么辛苦了,那宝贝犒劳一下爸爸,好不好?”

遂将某只小混蛋按在床上酱酱酿酿,酿酿又酱酱。

苏漾眼里盈着泪,大口喘着气,只觉得自己在天堂和地狱间徘徊,他死死盘住男人的腰,跟随他共同攀登极乐。

……

两年后。

苏漾抱着冰淇淋坐在沙发上狂吃不停,手里翻阅最新的新闻消息,严姝在他旁边唠叨。

老太太一再强调:“生孩子是必须的,你现在年纪小可以不逼你,但你不能老是服用药物,以后会影响受孕的。”

要不是为了尊老原则,苏漾真想捂住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你快走开!”可是显然他不能,所以只好双眼无神地听她说这些已经说过八百遍的话。

严冽从军部回来,就看到某只小东西委屈巴巴地爬到他怀里,那模样真是惹人怜爱极了。

他抚着男孩细腻嫩滑的小肚腩,问:“姑姑又念你了?”

苏漾点头点头再点头,那模样就像在说:你快管管她吧!

严冽自然是应承道:“好,我回头就说她,”言罢又将手探进苏漾的衬衫下摆,嗓音低沉:“有没有想爸爸。”

这身体敏感着呢,哪里经得起他的撩拨,苏漾当即腰肢就软了,他趴在男人的胸膛上,小口喘着气,摇头道:“早上才见了面,哪能这么快就想了。”

他回答得这样认真,严冽竟无法反驳,只好含着他的耳垂道:“可是爸爸想你了。”

苏漾:“……”想要就直说呗,整这么多套路干嘛!

他主动跨坐在严冽的腿上,亲吻他的唇,很快便被严冽夺去了主动权。

系统:“当前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似乎又回到了某个死循环,但是经过了上个世界,系统表示自己已经淡定了,不就是几百年吗,慢慢等就是!

天色阴沉而晦涩,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城市不再是城市,人类也不再是单纯的人类。

异能者与丧尸,逃亡与猎食,捕杀与反杀,不断在这片土地上演以及落幕,这是个生存游戏,活下来的势必是强者,而弱者便被残酷淘汰。

华国最大的基地——西北基地。

这是目前异能者们所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庇护所,因为他的拥有者顾煊,是一名九级异能者,也是唯一可以单杀丧尸王的存在。

有传言说,顾煊的团队为了研发出抑制丧尸毒素的抗体,所以没有将那只十级丧尸王杀死,反而将其囚困在实验室,日复一日地研究。

然而只有内部人员知道,所谓的丧尸王早就死了,因为一起人为的意外,将这只曾经威慑整个人类世界的王者彻底终结,并且挖取了它的十级丧尸晶核。

但没人知道——新的丧尸王已经诞生。

幽暗的实验室,清冷的月光洒下,躺在白色病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眸,那双眼眸的瞳孔处流动着血色红光,透着一股妖气。

“我……这次又变成什么了?”

第七卷 末世霸主的丧尸情人

第104章

纯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一名清秀的男人, 柔顺的发丝耷拉在耳鬓,微微睁开的眼眸流动着赤红血光,唇色艳丽, 脸色却白的不像话,竟有些像是传说中的吸血亲王。

他微微侧着脑袋, 似乎在打量这间房间,眸中显出些许困惑。

“我……这次又变成什么了?”

系统默了默,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苏漾抬手看了看自己过分苍白的肤色, 幽幽地道:“因为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还以为自己是个死人呢。”

“……”

系统久久没有回复,苏漾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原主的记忆全数涌入脑海, 苏漾把这一切消化完,而后淡定地说道:“原来不是死人, 是活死人。”

系统试图开解他,道:“也可以称为不死者。”

苏漾冷哼道:“通俗来说, 就是丧尸呗。”

然后系统就开始装死。

苏漾动了动身体, 发现无法动弹, 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几条蓝色的丝带捆绑着,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看上去松松垮垮的, 却让人没什么力气。

这是研究所最新研发出来可以麻痹丧尸的工具,据说蓝色的染料混杂了某种药剂,可以与丧尸体内的病毒发生中和, 换做是平常的丧尸只能任人宰割,但是他的等级比较高,只能起到麻痹的作用。

他伸手用力扯了扯,几条丝带在他手中骤然崩断。

这时候实验室的警报声响起来,他侧耳听着,也不着急,反而脸上显出一些好奇的神色。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研究警报器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笑问:“醒了?还认识我吗?”

苏漾把从墙壁上直接拽下来的警报器拿在手上把玩,并不理会他。

白大褂推了推眼镜,打开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快速翻了几页,拿起一只黑色墨水笔快速地记录,口中念叨:“一名八级异能者吞噬了十级丧尸晶核,二十七小时五十四分零三秒后心跳停止,确认死亡。没有抵抗得了丧尸王的病毒侵蚀,已经丧尸化。”

笔尖顿了顿,他抬眸看了眼苏漾,又继续写道:“不过根据反应灵敏度,以及对外界刺激作出的反应,等级显然高于普通丧尸,至少是六级丧尸,智商与三四岁小孩相同,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行为,还需要后续的观察研究。”

他将手伸到苏漾的面前,语速极为缓慢地道:“握个手怎么样?”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全都捏了把冷汗,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惹恼了这名脾气古怪的博士。

苏漾眨了眨眼睛,然后将手上的警报器递给了他。

白大褂接过警报器,却伸手握住了苏漾的手,刻意靠得很近,问:“饿吗?想吃食物吗?”

丧尸的食物就是生肉,相比起动物,他们更愿意享用人肉。

如果苏漾没有接手这具身体,此时丧尸化的原主肯定直接把他两只手全咬掉,毕竟他不是白大褂口中的六级丧尸,而是真真切切的十级丧尸王。

不得不说,研究所的这些疯子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苏漾眨巴着眼睛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流转着红色的光芒,呆萌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有吃人的欲望,反而有种猫科动物的软萌。

白大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又在笔记本上写道:“眼睛很好看,像色红宝石一样,”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丧尸还会用眼睛勾引男人。”

苏漾:“……”勾引泥煤啊!!

旁边的科研人员嘴角抽了抽,提醒道:“博士,这份记录报告是要交给老大看的,你……别把自己的主观感情加进去啊。”

白大褂却坚持,低着头继续奋笔疾书,道:“你们老大说了,事无巨细,全数上报给他。”

等他转身走出去,苏漾被关在隔离的单向玻璃房里,所谓单向玻璃,就是只有一面可视,在里面看不到外面,可外面却可以全方位监控他的行为。

不过十级丧尸的听力敏锐到可怕的地步,虽然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形,可科研人员的窃窃私语,苏漾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有个八卦的女研究员道:“以前听人说博士喜欢左夏,现在心上人死了还成了丧尸,他却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别是假的吧。”

“我看八成是假的,顾子琰会喜欢人类?我宁愿相信他会喜欢丧尸。”

“这种事很难说的,以前还有人说左夏喜欢老大呢,结果为了抢夺一枚十级丧尸晶核,就联合外人坑害老大……哎,这世上最难看懂的就是人心。”

另外两人点头称是,道:“他现在算是遭了报应,丧尸,说白了就是行尸走肉,战力再强又能怎么样,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话说的还是有理的,苏漾暗自赞同,可惜原主他不懂啊,为了一枚根本就消化不了的晶核,陷害朋友还丢了性命,想想也是蛮心疼的。

而且由于身体机能已经切换成活死人模式,所以即便装成正常人,早晚也会被发现,到时候就更难解释了。

一个会撒谎,而且智商正常的丧尸,说明等级至少是九级以上,那就是人类的巨大威胁,是必须要被清除的,或者关在实验室里进行解剖,就像之前的丧尸王一样。

所以苏漾决定先装成低等丧尸,消除他们的戒备,只要见到他家男人,一切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至于他家男人是谁,苏漾根本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西北基地的老大顾煊。

首先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顾煊是九级异能者,也是这个世界目前最高级别的异能者,可以说非常符合命运之子的无敌人设。

其次,既然是渣受,那肯定要对不起对方才叫渣,原主对不起的,应该只有这位仁兄了。

左夏和顾煊是大学室友,后来末世来临,顾煊觉醒了雷系异能,左夏觉醒了冰系异能,这两人组建了团队打拼至今,可以说西北基地就是由当初那支小队发展成为今天这个规模的。

方才那个白大褂是顾煊的异卵双胞胎弟弟顾子琰,这人是个科研怪胎,虽然没有异能,可是凭着超高的智商成为团队的核心主脑,大家都叫他博士,而且兄弟二人长得并不相像,因此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是顾老大的亲弟弟。

苏漾趴在桌上暗自思忖,顾煊现在摆明了对他心灰意冷,想必不会主动来看他,只能借助顾子琰的力量了。

到了晚上,顾子琰果然又来研究他了。

这次他带来两份晚餐,一份是新鲜的猪肉,另一份是仿真人肉,气味上与新鲜人肉几乎分辨不出差别,要不是系统解释,苏漾几乎要以为这个疯子真的割了人肉来考验他。

顾子琰把两盘晚餐摆在桌上,笑得十分友善。

苏漾仿佛听到有人在说,年轻的丧尸哟,这里有两盘生肉,一盘是猪肉,一盘是人肉,你想吃哪一盘?

苏漾只想回答:“我两个都不想。”

可是他不能说,便自顾自把玩手指,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顾子琰并不气馁,他把两碟盘子推到苏漾面前,这下子苏漾不能装作没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鼻子轻轻嗅了嗅,不得不说,这人肉的味道的确很吸引如今身为丧尸的他。

他险些没忍住要咬一口,好在曾经作为人类的理智制止了他,他默默吞了口口水,转而将魔爪伸向那盘猪肉,装模作样地伸手戳了戳,然后索然无味地转过脸去。

这只丧尸并不似平常所见的那样狰狞难看,反而长得唇红齿白,就连轻轻耸动鼻尖的姿态都可爱得紧,顾子琰眼睛里的兴味越发浓厚,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低级丧尸晶核,递到苏漾的唇边。

这次苏漾没再跟他客气,毕竟丧尸也是要补充能量的,不吃饭就算不会死,也会陷入长时间的沉睡。

他张开嘴巴将那枚蓝色的透明晶核含进嘴巴里,当成糖果一样咀嚼咽下,因为太着急,唇瓣还不小心碰到了顾子琰的手指,他心想,自己的唾液应该是不传染病毒的吧。

可是顾子琰显然很在意,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好像生怕被传染丧尸病毒一样。

这就很尴尬了啊兄弟,你怕感染就别总招惹伦家,我确定是你先动的手!

被嫌弃的苏漾觉得伐开心,可是这时候又一枚蓝色的晶核被递到他唇边,苏漾下意识地张嘴含住,然后又不小心碰到顾子琰的指尖。

——兄弟,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呢?

顾子琰显然没有感受到他的尴尬,乐此不疲地投喂这只小丧尸,根本停不下来。

第105章

苏漾显然低估了一名科研工作者的无私奉献精神, 顾子琰喂了他整整二十枚丧尸晶核,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蓝色品质的晶核,不出意外应该出自四级丧尸, 这实在是很大的手笔了,苏漾最后吃得都有些撑了, 还小声地打了个饱嗝。

顾子琰这才收手,眼眸里的笑意更甚。小丧尸咀嚼晶核时白皙的两腮轻轻鼓动,偶尔还能听到嘎吱的脆响, 像只偷吃的小仓鼠,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脸去,假装方才打嗝的人不是自己。

顾子琰看不出他的小纠结, 掏出自己的黑色小本,写道:“不喜欢吃生肉, 喜欢吃晶核,而且食量很大。”

苏漾:“……”明明就是你不停地喂好吧!!

顾子琰又凑到他面前, 轻声问道:“困了吗?”

他和苏漾说话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语调, 有时候还会辅以动作, 显然是把他当成低智商儿童对待,苏漾能怎么办,当然是配合地装得更弱智一点, 他傻愣愣地望着顾子琰,鲜红的唇瓣微启,简直浑身都是戏。

顾子琰瞬间被萌出一脸血, 没办法,萌点太低!

他推了推镜框,在自己的黑色小本上写下硕大的两个字:“可爱!!”

写完后他重重合上本子,结束了今天的研究,却没有急着离开,他牵着苏漾的手把他带到床边,等这只小丧尸休息后才离开观察室。

苏漾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幽幽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老攻呢?

顾家两兄弟住在基地中心的一栋别墅里,顾子琰回到家时,顾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左夏……怎么样了?”

顾子琰喝了口水,淡淡道:“已经死了,那是十级丧尸晶核,就算是你也未必能全部吸收,而且还不被反噬,何况是他。”

顾煊默然,片刻后才道:“到底做了这么久的兄弟,他不仁我不能不义,尸身好好安葬了吧。”

闻言,顾子琰却是轻轻一笑,摇头道:“不行。”

“不行?”

顾子琰走到他面前,唇角噙着笑,语气里难掩雀跃,道:“他变成丧尸了。”

不等顾煊说什么,他抢先道:“你说过要给我一只高级丧尸研究的,先前那只丧尸王被他弄死了,现在这个就算是补偿,谁都不能和我抢。”

顾煊拧起眉头,道:“你自己把握分寸。”

顾子琰应了声,拿着自己的黑色小本子大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潜心撰写之后的研究计划,比如什么时间投喂,什么时间陪小丧尸聊聊天,什么时候给小丧尸洗澡澡,简直就是史上最人性化的《丧尸饲养指南》!

写完后还给自己的小本本上了锁,谁都不给看,亲哥也不行。

丧尸并不需要睡眠,事实上,在夜晚他们的视力会增强数倍,这也是为什么丧尸喜欢夜间行动的原因。

苏漾这只丧尸比较不敬业,他昨晚睡得很香很甜,如果不是某人清晨来打搅他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颜,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委屈巴巴地看向顾子琰,以至于某怪胎竟因为吵醒了实验体休息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真是莫名其妙的世界!

等这只小丧尸终于清醒过来,顾子琰把他带进洗手间,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洗漱,耐心看得一众工作人员像见了鬼似的。

谁都知道,科研所的顾博士虽然办事能力超强,但是脾气也古怪得没边,他高兴时可能见谁都是笑意盈盈,心情不好时便是风云变色,谁都别想好过,就连顾老大都拿他没辙,所有人都只能顺着他。

此外,这人还有个怪癖——懒。

只要不是他感兴趣的事,绝不多给一个眼神,即便是对待他最感兴趣的丧尸研究活动,也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那些复杂的数据和计算他只需要用大脑就能解决,因此双手基本没有离开过他的那本黑色笔记本。

可是现在……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把那只六级丧尸抱在腿上,握着对方纤细的手腕,向他示范刷牙这种简单操作,那眉眼间的温柔和耐心,绝对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博士!

然而苏漾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人虽然很热心肠,很善良,但是这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了,将来的小叔子,请你放尊重点啊喂!

在顾子琰孜孜不倦的教诲下,苏漾终于熟练掌握了洗漱技巧,成为一只爱干净讲卫生的好丧尸。

苏漾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幽怨,就在这时候,顾子琰往他唇边递了一枚丧尸晶核……竟然是赤红色的。

五级丧尸晶核,看色泽的深浅程度,应该出自巅峰状态的五级丧尸。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仅仅是嗅到气味都觉得难以抗拒,苏漾只挣扎了三秒钟,便放弃了尊严,乖乖启唇,张嘴含住了那枚赤红色的晶核。

果然味道不是四级丧尸晶核可以比的,超美味!

他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白皙的两颊轻轻鼓动,丧尸晶核被他咬的嘎吱作响,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确定晶核对他有足够的吸引力之后,顾子琰笑着从口袋又摸出一枚赤红色的晶核,诱哄道:“说,我想要,我就给你吃。”

“……”这、这话是不是有点污?

然而口中残余的诱人芬芳击退了他的底线,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声音:“唔,唔……”

丧尸化前后嗓音是没有变化的,可是听在顾子琰耳中,不知怎的,这两声根本算不上语言的发音,竟动听无比。

他凑到苏漾耳边,教导道:“我想要,说,我想要,说了就给你吃哦。”他将那三个字在苏漾耳边重复了许多遍,全然没有不耐烦。

苏漾盯着那枚赤红的透明晶核,硬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我,想,要。”

顾子琰眼神炙热,他高兴地抓住苏漾的手,在白皙的指尖亲吻了一下,道:“夏夏最棒了。“

苏漾没理会他的夸赞,他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顾子琰高兴了好一会,这才将那枚晶核递到苏漾唇边,小丧尸亟不可待地含住晶核,不意外地碰到他的指尖。

用同样的方法,苏漾又陆续“学会”了顾子琰,夏夏,吃饭,睡觉等常用词汇,成功把顾子琰口袋里的晶核骗光了。

因为吃不完,他把剩下的晶核放在枕头下方,这样明天就不必再被逼迫学习了,他真是一只聪明的丧尸宝宝。

苏漾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第二天,当顾子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紫色晶核的时候——底线?那是什么?能吃么?

这可是七级丧尸晶核!!

可以帮助六级异能者直接升到七级的珍贵的丧尸晶核,这人就这么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了,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好么!!

苏漾觉得,他现在就是劫富济贫的仗义侠士,即便对顾子琰说出“我喜欢你”“最喜欢子琰”这种话也毫无压力,这都是为了缩小贫富差距,共建和谐社会啊!!

然而顾子琰是天才来着,天才的脑回路你这种平常人永远别想跟上,他已经做好说出各种羞耻话的准备了,结果顾子琰指着自己的腮帮子,笑道:“来,亲我一下,亲完就给你吃好吃的。”

苏漾:“……”恕我直言,这难度有点大。

小丧尸呆呆的模样着实招人疼,顾子琰坏笑地勾起唇角,道:“来,吃吧。”

他把那枚晶核递过去,苏漾眼眸立马亮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多想,赶紧凑过去吃,结果没吃到晶核,唇瓣直接贴在某人脸上了。

苏漾:“……QAQ”骗纸!!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都惊呆了,卧槽还有这操作,作为一名高知分子竟然用七级晶核诱拐无知丧尸,难道不觉得可耻吗!

第106章

苏漾被某人的厚脸皮气到想哭, 氮素他坚强地忍住了,没错,就是这么敬业!

好在顾子琰还算有节操, 亲完后便兑现承诺,把那枚七级晶核放在苏漾的掌心里, 眼睛里全是笑意。

苏漾才不理会这个恶趣味的男人,他手里握着那枚紫色的晶核,放在鼻尖嗅了嗅, 瞳仁里流转着赤红色的光芒,显然是很满意的,却没有急着动口。

就像孩童看到最爱吃的的零食,会想要藏起来一般, 他把这枚七级晶核和另外几枚五级晶核一起放在枕头下方,当做预备粮食, 他可不想每天都为了生计进行羞耻情话play。

顾子琰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用意,只觉得小丧尸藏晶核的举动非常可爱, 真想抱回家里养。

不过他那位厌恶丧尸到骨子里的哥哥肯定不会同意, 顾子琰烦恼地蹙起眉, 见小丧尸小心翼翼地用枕头将晶核盖好,一丝缝隙都不留,顿时低笑起来。

他眉眼微微舒展, 心道不急,总会有办法的。

日常聊天环节过去,苏漾的词汇本里又增加了“谢谢”“你好”“喜欢”“对不起”等词汇。

顾子琰凑到小丧尸面前, 诱哄地问道:“我给了你这么多的食物,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不就是想听一句谢谢么,苏漾偏不如他的意思,佯作无知地眨眨眼睛,然后低下头自顾自把玩观察室里的仪器。

顾子琰也不恼,反而锲而不舍地继续教导,惹得苏漾实在无法,只得从嗓子里挤出两声:“谢,谢。”

这样简单的话,却让顾子琰感受到了莫名的感动。

因为智商极高,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始终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挑战,唯一挑起他兴趣的事情,大约便是丧尸病毒抗体的研制,给他枯燥的人生增添了些许趣味。

不过那些趣味,与眼前这只笨笨的小丧尸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他把小丧尸抱到体检台上,观察他的身体状况,因为身体被固定无法挣脱开,那只小东西吓得眼睛都瞪大了,神色不安地左顾右盼,等到检查完毕,被他抱下来的时候还是精神恍惚的。

苏漾发誓,他刚才是真的担心这人要把自己解剖了,他还记得以前那只丧尸王就这么被顾子琰送上了解剖台,虽然没有直接导致死亡,但是真的很遭罪,而且场面异常血腥残暴。

虽然他现在丧尸化,心跳和脉搏都已经几乎停滞,但却有一种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的感觉。

其实在他的心里,西北基地里强者众多,他最怕的不是九级雷系异能者顾煊,而是这个穿着白大褂笑得温文尔雅的鬼畜博士。

丧尸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身上有许多秘密。

他眼里的惊慌失措太明显,看得顾子琰有些心疼,他揉了揉掌下柔顺的发丝,轻声哄道:“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漾抿着唇,委屈地想,这是不是就像医学生对小白鼠说:“别怕,我们会很温柔的。”根本就不能相信好吧!

实验室外面的工作人员深有同感,跟顾子琰共事久了,对他的古怪脾气也越发了解,这人变脸绝对比翻书还快。

犹记得从前他对那只丧尸王也曾经笑眯眯地,十分友善地说:“不必紧张,我们都是温和的文明人,不提倡动粗。”

谁知道隔天就把那只丧尸王送上解剖台,把内脏结构研究了个彻底,而且从头到尾都挂着温和的微笑,看得这些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皆是脊背发寒。

说到底,没人相信顾子琰真的会对一只丧尸动真心,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兴趣早晚会消失,到那时这只呆呆傻傻的丧尸也不知会被如何处置。

几日后,顾子琰拿到苏漾的检查报告,默默蹙起眉头,这情况和他想象的似乎不大相同。

六级丧尸他并非没有见过,即便如今他的小丧尸被他养肥了些,也不过是七级丧尸,无论如何不会是这份报告所呈现的这般……强大,如此惊人的能量体,即便是先前的那只丧尸王也未必比得上。

他小心地将检查报告收起,用另一份七级丧尸的检查报告替代,上交给了顾煊。

顾煊只淡淡扫了眼检查结果,便将那份文件扔在桌案上,道:“听说你最近和左夏走得很近。”

顾子琰推了推镜框,纠正道:“他不是左夏。”

他刚说完,顾煊便笑了,侃道:“不是左夏,难道是那什么……夏夏?”显然对他给丧尸起昵称一事嗤之以鼻。

顾子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准确来说,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夏夏。

顾煊被他气笑了,他揉了揉额角,道:“我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原来你的喜好这么独特,左夏活着的时候没见你对他有什么好感,现在成了具行尸走肉,你倒在意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丧尸啊,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只知道疯狂进食的驱壳。”

他的话刺到了顾子琰,某任性的弟弟当即抬眸道:“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也不要再提。”

说着就自顾自上了楼,顾煊在他身后叫了好几声都没停下脚步,把兄长大人气得够呛。

顾老大又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是没有瞧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懊恼中又觉得好奇,也许他也该去探望这位老朋友了。

苏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祈盼已久的相遇来得如此突然,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仪容,正乐呵地趴在床上数自己骗来的晶核,那个男人就这么走了进来。

丧尸识别人类大多数时候不是依靠眼睛,而是根据能量信号的传递,按照常理来说,一名九级异能者的到来会引起丧尸的强烈不适,可是苏漾完全没有察觉得到。

顾煊的存在感甚至没有顾子琰强,以至于那人走到他的床前,他才觉察到这个不速之客。

苏漾抬起眼眸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原主的记忆起了作用,他在两三秒的怔愣后,认出了眼前这人便是顾煊,也就是说,他老攻!

苏漾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顾煊的衣角,那人先是蹙了蹙眉,却也没有立刻甩开,反倒是饶有兴趣地道:“看来子琰言周教得不错。”

这话所包含意味的绝对不是赞赏,而是某种苏漾无法领悟的调侃,那人缓缓伸出手,抬起苏漾的下颚,在他眼中,一只七级丧尸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小心谨慎的存在。

如果说眼前这只丧尸和别的有什么不同的话,大约是这具皮囊实在是太过出色,白皙的面容配上艳丽的红唇,漆黑的眼眸灿若星辰,瞳仁里流转着红色的流光,乖巧中透着妖冶,白皙的小爪子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如果换成别的丧尸早被顾煊一脚踹出去了,哪还有被他细细观赏的份。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约便是——赏心悦目。

他似乎有些理解弟弟日日守在这间无趣的实验室的缘由了,这么个小家伙,的确是比从前的左夏有趣得多,也招人稀罕得多。

不过,到底还是丧尸。

他蓦地站起身,隔开了苏漾握住他衣角的手,这动作引来苏漾的不满,他抿了抿唇,又再次伸手抓住那人的衣袖,一双晶亮的眼眸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简直委屈到不行。

老攻又失忆了,简直绝望好吗!!

曾经在苏漾所在的世界有这样一句话,苏漾想要征服谁,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叫人牵肠挂肚。

或许的确有夸张的成分,但目前而言,顾煊的确是被这只小丧尸撩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想伸出手去握一握那只白皙的爪子,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穿着一袭白大褂的顾子琰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他的黑色笔记本,静静地看着自己怎么都养不熟的小丧尸,正用让他心动不已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手里还紧紧攥着他哥的衣袖。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就像自己悉心照料的花终于到了开放期,却被人捷足先登采摘了;就像自己酿了许久美酒,自己只舍得闻一闻,却被别人拿去开封痛饮……所谓为他人做嫁衣,也不过是如此憋屈的感觉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能愤怒和不甘到这种程度,几乎让他的大脑有些缺氧,胸口就像被一块大石紧紧压住,迫切需要做什么来发泄这种负面的情绪。

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微笑更冰冷了一些而已,顾子琰推了下眼镜,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最讨厌……丧尸的么?”

顾煊隐约觉察到了他的愤怒,但完全无法理解原因,他自顾自坐到沙发上,道:“顺路过来看看而已,它还挺有趣的,难怪你连家都舍不得回。”

顾子琰已经走到床边,握住了苏漾的手,把这只不听话的小丧尸抱在自己腿上,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他抬眸道:“哥哥看完了吗,如果看完的话——可以走了,因为我们还有很多研究要做。”

苏漾忍不住一瑟,觉得他口中的“研究”二字格外有深意。

第107章

苏漾觉得很诧异, 因为他竟然在顾子琰的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这简直非常不科学!!

原主本身是八级异能者,之后传承了前任丧尸王的力量, 又被顾子琰喂了那么多高级晶核,力量只会比之前的丧尸王还要强大许多, 而顾子琰,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连异能都没有觉醒。

这丫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他像只小鸡仔似的抱在腿上, 连挪动一下屁股都被镇压的?!

这个世界简直玄幻,苏漾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脑海里循环往复着几句话——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要往哪里去……

顾煊显然没有料到会被亲弟弟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他蹙了蹙眉, 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住了口, 大步走了出去。

苏漾直直望着他的背影, 祈盼着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把自己从这个鬼畜博士手中解救出去,可是那人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就这么把他扔在了这里。

这一刻, 苏漾的心都凉了。

然而顾子琰的心比他还凉。他喂养了这只小丧尸整整一个月,每天为他准备好吃的晶核,每天教他说话, 每天细心照料,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别人这样好过。

可是这只小东西傻傻愣愣的,没有半点回应也就罢了,他可以等他开窍,可是他无法忍受这只小东西用特殊的眼光看向别人,即便那人是他的亲哥哥也不成!

他无法理解这只小东西对兄长的好感源于何处,难道是左夏的感情影响到了他的夏夏?开什么玩笑,左夏有没有真心喜欢过顾煊还不好说,但最后的背叛绝对是真的。

这样浅薄的喜欢,根本不足以在身体留下执念。

顾子琰伸手捏住苏漾的下颚,对上那双让他着迷的双眸,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他问:“舍不得?”

是有点舍不得,然而苏漾并不敢说,因此只当做自己听不懂,无辜望着对方,以为顾子琰会和往常一样就此揭过。

可是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顾子琰已然气昏了头,他捏着苏漾下颌的手越发用力起来,语气难得严厉地道:“你喜欢他?”

这句话苏漾应该是听得懂的,因为顾子琰每天都围绕着“喜欢”这个词衍生出无数话题,和苏漾进行各种羞耻聊天play,所以无从撒谎,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颗小脑袋就这么轻轻点了两下,顾子琰却觉得有一把刀直接插进了自己胸口,他忍着疼,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老攻啊,虽然苏漾很想这么回答,可是看小叔子的情况有点不妙,他不敢刺激对方,只好用笨拙的语言,缓缓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若这句话由人类说出口难免显得敷衍,因为喜欢一个人总是会有些原因,可对于一只懵懵懂懂的丧尸宝宝而言,也确实不需要理由,就像他们为什么喜欢吃人类,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有人曾经解剖过丧尸,发现他们的腹中有大量未能消化的生肉,他们并不能消化这种食物,可是却仍旧疯狂地猎食并且进食,就像一种本能。

顾子琰只能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归结于本能直觉,或许是由于顾煊身上的雷系属性能量符合小家伙的口味,也或许是顾煊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更吸引他,总而言之,理由可能十分简单,却仍是叫他懊恼不已。

他抱着苏漾径直上了解剖台,把不听话的小丧尸绑在台上,四肢被那种蓝色丝带缠绕着,麻醉药的药性开始发作,苏漾有心挣脱开,可在顾子琰的威压下,他竟然无从使力。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醒悟,这个男人哪里是不会使用异能,他分明就是一名精神系异能者!!

能轻松压制十级,甚至超过十级的丧尸王,顾子琰的等级已经高到苏漾不敢想象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会有强于命运之子的人出现,这人该不会是这个世界的BUG 吧。

他正惊慌着,顾子琰已经将室内的屏障打开,隔绝了室外的窥探,缓缓解开了苏漾的纽扣,白皙的胸膛便显露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顾子琰准备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部都比苏漾本身的尺码要大一些,平时小丧尸歪着脑袋发呆时,顺着侧颈便可以看到他精致的锁骨,还有锁骨下方的大片春色。

当然,这一点苏漾并无察觉。

顾子琰的气息稍微加重一些,平时只能偷看的风光此时在面前展露无遗,他难免有些激动,好歹才稳住心绪。

然而苏漾却吓得脸都白了,他的手腕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丝带,便抬手无力地推搡顾子琰在他身上来回比量的手。

这力气实在太小,不要说丧尸,即便是没有异能的人类也会比他的力气大一些,拍在顾子琰的手背上,竟然有种轻轻抚摸的错觉。

顾子琰对这种情况十分满意,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淡定地拿出那本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十分认真地丈量苏漾身体的尺寸,然后记录在册。

笔尖在纸上划动留下沙沙的声响,这片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因为放下了屏障的关系,屋子里很暗,只有解剖台上的灯亮着。

真是奇怪,明明早已没有了呼吸,苏漾却产生了即将窒息的错觉。

顾子琰缓缓俯下身,凑到苏漾耳边暧昧地道:“喂了你这么久,既没有长高,也没有长胖,那些晶核都被你吃到哪里去了?嗯?”

顾子琰平日里的嗓音听起来温和居多,看上去会显得很好相处,当然,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假象,但是此时他凑在苏漾耳边的低语,性感且带有淡淡的蛊惑意味,竟让人感觉色气满满。

如果苏漾现在是个人类,恐怕耳根都要红透了,可他现在只觉得惊慌,因为顾子琰笑着对他道:“不如把你的身体解剖开,仔细找找,看那些晶核都被藏在哪里好不好?”

苏漾差点吓哭,那双明亮的黑眸盈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幽幽地闪烁着红色光芒,给人一种黑色的宝石泣出血色眼泪的错觉,美到极致。

他用这样的眼睛看着顾子琰,然后伸出小爪子扯着顾子琰的衣袖,分明是在祈求。

顾子琰却没有轻易放过他,反而似模似样地从拿出手术刀,锋利的刃口在苏漾的肌肤上缓缓划过,冰冷的触感让这只小丧尸身体发颤,那双好看的眼眸也紧紧闭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小声地道:“夏夏乖,子琰不要……”

这是第一次没有强迫,也没有利益诱惑的情况下,他主动开口说了话,还叫了他的名字,顾子琰生生怔住了。

良久,他轻叹口气,这是在和谁置气呢,这只小东西除了吃和睡,脑子里根本就什么都装不下,他这般作为惩罚的其实还是他自己。

他将那几根丝带解去,把这瑟瑟发抖的小丧尸搂在怀里,轻声哄道:“我和你闹着玩的,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苏漾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刀刃划过的冰冷触觉,心想,信谁也不会信你这个疯子。

顾子琰却捧着他的脸蛋,对着他的眼睛轻声地道:“夏夏是子琰的,对不对。”

小丧尸余惊未退,只知道胡乱地点头。

明知道他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顾子琰还是感觉到了满足,他吻了吻苏漾的鬓角,道:“所以夏夏的眼睛里不可以装着别人,只能有子琰,要是夏夏再用那样的眼光看哥哥,子琰会生气的。”

他捏着小丧尸的下颚,强调道:“子琰生气的时候体内能量会暴走,那力量会伤到夏夏,所以不要惹子琰生气,好不好。”

所以说,能量暴走是什么鬼设定QAQ

苏漾总算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无法使出力气来了,原来这人情绪波动时,精神系异能会不受控制地外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霸气侧漏?

仅仅是侧漏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身体里到底是蕴含了多强大的能量!

虽然在心里吐槽了千千万万句,可看在顾子琰眼中,眼前的小丧尸只是懵懵懂懂地点头,那模样真是乖巧又惹人怜爱,顾子琰忍不住又在他的发旋上吻了吻。

亲够了,他将小丧尸的纽扣细致地扣上,温声道:“观察室人多眼杂,我不想再让别人看到夏夏,所以,以后就和我一起住吧。”

顾子琰和顾煊是住在一起的,跟顾子琰回家,那岂不是可以每天都见到老攻,苏漾果断点头点头再点头。

他显然是忘记了顾子琰做这件事的前提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别人里必定是包括顾煊的。

顾子琰猜想他大概还是不懂自己的意思,不过无妨,先把这宝贝拐回家再说。

他笑着把人打横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第108章

眼前是一座欧风别墅, 位于S市的城郊,苏漾被顾子琰牵上楼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 顾家两兄弟的住处并不在这里。

难道是这段时间搬家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苏漾不自觉向四周张望, 顾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镜片下掠过幽深的暗芒,他勾唇问道:“夏夏在找什么?”

尽管他的话语含着笑意, 可外泄的精神压制忠诚地反映了主人的暴躁情绪,苏漾哪里敢说在找你哥哥,当即小声地道:“没,没有。”

他撒谎的时候, 总会用真诚的目光和别人对视,那双清亮的眼眸清澈见底, 说不出的纯然无辜,顾子琰只看一眼便招架不住, 终是被这眼神糊弄过去, 脚步轻快地带他进了楼上的房间。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在正中央的位置, 床头灯散发着暖色调的微光,从陈设和布置来看是很正常的起居室,正常到不像顾子琰这种研究狂住的房间。

这人十分自觉地解释道:“因为时间匆忙, 很多地方还没有布置好。”

他这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不过这件事并非心血来潮, 事实上,他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只是没有料到会这样匆忙,所以没有完全布置好。

他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帘,屋里骤然明亮起来,苏漾不适地闭上眼睛,却见顾子琰在壁橱上的方块格上轻轻按动,接着对面的墙壁便缓缓出现了一道门,这房间竟然连通着一间密室!

苏漾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份诧异,顾子琰已经凑到他耳边,笑道:“虽然匆忙,但是夏夏的观察室已经事先布置好了。”

苏漾:“……”

走进去略扫了一眼,苏漾只得佩服顾子琰的记忆力,这间密室就像是研究所那间完全拷贝过来的,找不到丝毫的差别。

顾子琰把惊呆了的小丧尸收揽在怀里,在他耳边幽幽地叹道:“其实还想加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的,但是怕夏夏不习惯,所以没有变动。”

他语气里的遗憾让人难以忽视,苏漾险些没绷住表情,只想戳着他脑门大骂:“你丫给我适可而止!”

不过喷洒在耳廓上的气息让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只当做什么都听不懂,自顾自走进观察室,果然在枕头下面翻出了几枚晶核,连数量都是一样的。

苏漾很后悔没有把观察室里的晶核带出来,这样他就有双份的了!

顾子琰见小丧尸捧着晶核发呆,便走过去问:“怎么了?”

这小丧尸便认认真真地从晶核里挑挑拣拣,最终挑出一枚紫色的晶核递到他面前。

“请我吃的?”顾子琰一愣。

那小丧尸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举着的手没有动。

顾子琰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接过那枚晶核置于掌心,道:“我是人类,不能直接食用丧尸晶核,但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消化。”说着他掌心里的紫色晶核渐渐化作一缕紫色的烟气在他手上消失。

直到此刻,苏漾终于确定这人一定是异能者。

只见这只小丧尸瞪大眼眸,抓着他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在找那枚消失的晶核去了哪里,惹得顾子琰低笑连连,又从口袋摸出一枚紫色晶核递给他,装作这只是个魔法。

苏漾明知道他在把自己当小孩哄,却还是没出息地被收买了,他欢欢喜喜地把晶核含住,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咀嚼,鼓动的脸颊上很快便贴上两瓣温软的唇——顾子琰总喜欢在他进食的时候偷亲他。

他羞恼不已,却没有阻止这人的亲近,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对顾子琰大多数时候是纵容的,并未有对其他人的排斥。

研究所里对他好奇的研究人员其实不少,但每次有人学顾子琰来逗弄他时,要么直接无视,要么就利用异能等级来压制对方,总之不会让别人靠近自己。

说白了,顾子琰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可是为什么呢?有什么似乎在脑海中渐渐清明起来,可是却被雾气笼罩着,让他一时想不明白。

怀里的小丧尸竟然吃着吃着就睡着了,顾子琰好气又好笑,他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等他睡熟,这才把人抱回卧室的双人床。

他俯下身,将男孩额前的碎发掀开,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去。

研究所重点研究对象被顾子琰打包带走,其他人难免有异议,很快便告到了顾煊那里。

顾子琰打的是先斩后奏的主意,顾煊虽然不悦,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自己兄弟的,便道:“这件事是我准许的,以后左夏的事就全权交给他,其他人都不要插手了。”

老大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有意见,全都讪讪地回去。

等找茬的人走了,顾煊怀着不知怎样的心情,竟是匆匆赶回家,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自己胆大包天的弟弟和那只叫做夏夏的小丧尸。

到了晚间,顾子琰回去收拾行李时,便看到自己哥哥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他还在记恨今天下午的事,哪里会理会他,径直上了楼。

顾煊:“……”

兄长大人气闷不已,却还是拉着脸跟过去,推开门就问:“你这一下午去哪里了。”

顾子琰早知道会有人上报这件事,也没藏着掖着,道:“我带夏夏熟悉熟悉新家。”说着就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大行李箱。

顾煊大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箱子,不可置信道:“你这是要搬出去住?”

“是啊,我要跟夏夏住在外面,暂时不会回来了。”说着就把顾煊手里的行李箱抢回来,笑道:“哥要是有空可以来做客,要是没空就算了,最好是没空,因为我一点都不欢迎你。”

顾煊眼睁睁看着他把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却无从阻止,把左夏的身体给他是早就承诺好的,成年弟弟要搬出去更是无可厚非,但他的确憋闷的厉害。

良久,他忽然开口道:“地址呢。”

顾子琰脸一沉,“你还真想来做客啊。”

顾煊道:“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德性,忙起来经常连饭都不记得吃,现在还要和一只高级丧尸同居,我这个当哥哥的能放心得下吗?把地址告诉我,有什么紧急事态还能及时联系到你。”

这兄长的谱一摆,顾子琰没辙了,当初父母离世的时候说了,什么事都得听你哥的,只好含糊地报了一串地址,然后拎着箱子闪人。

顾煊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暗叹:“弟大不中留啊。”

眼前的一切皆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苏漾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片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人在远处呼唤他,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可那是在唤他吗?

阿姚是谁?煜儿是谁?彦清又是谁?他不叫苏儿,也不叫宝儿,更不叫什么珞珞,他是苏漾啊,为什么没有人叫对呢?他坐在白色的雾气中央,觉得有些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渐渐被另一道声音所覆盖,男人焦急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仿佛直接传进了他的心里。

“夏夏……”

苏漾蓦地睁开眼眸,正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在暗夜里散发着锐利的光芒,其中隐含的深情几乎能将人心暖化。

是顾子琰。原来他摘下眼镜后是这副模样,那双漆黑的深不可测的黑眸,竟和那人很像。

顾子琰抓住这小丧尸手指,放在口中重重咬了下,吓得苏漾赶紧缩回手,呐呐地道:“不,不能吃的。”

他的意思是自己是丧尸,血液会传染病毒。

可顾子琰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低笑着把这小东西按到自己怀里,不讲理道:“我偏要吃,你睡了一天一夜怎么都叫不醒,是想吓死我吗?要是你消失了,我就把你的尸体解剖了,再把你的晶核吃了,这样你还是我的,永远都不分开。”

永远都不分开。

苏漾恍然间想起了严冽,他说死后要把他们二人的骨灰混合在一起撒入大海,永不分离。明明是那样严肃刻板的人,偏在这种事情上十分幼稚,甚至到了固执的地步。

不止是严冽,无论哪一世,那男人的执念都深得可怕,可怕到了恨不得把他吃下去融为一体的地步。

拥有那样深的执念,怎么可能放任他被别的男人拥入怀中?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那里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相貌和性格都和他老攻无一相似,可是感觉不会骗人,这人,确确实实就是他家男人!

怀里的小丧尸骤然亮起眼眸,清亮的眸子瞬间蒙了层水光,一眨便要落下眼泪来,完完全全是激动和欣喜的。

顾子琰抚着他泛红的眼角,问:“吓到了?……知道害怕就好,知道害怕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想去。”

苏漾憋住眼泪,紧紧揪住他的胸前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手。

第109章

此时的顾家。

顾煊将那份检查报告扔在桌上, 深深拧起眉头,这是管家打扫顾子琰的房间时发现的文件,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初步判断是十级丧尸,可当初他收到的那份报告写的明明是七级丧尸。

顾子琰刻意隐瞒这件事, 难道就是为了保全那只丧尸?

十级和七级,等级上看似相差不大,可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而且到了十级这种巅峰级别的丧尸,往往都有了自主的思想,甚至衍生出了独立的人格。

他正奇怪,为什么向来懒散的弟弟偏偏对这只丧尸这样上心, 甚至连家也不回,若是受到蛊惑, 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认错人这种事的确是很尴尬的,苏漾只要想起这些日子, 自己要找的人就近在眼前, 他却心心念念地想着别人, 也是有些微妙的羞耻感。

氮素他坚信这件事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误导了他!

想想从前的世界,哪里有哥哥弟弟这种混淆视听的存在,而且在整个西北基地里, 你随便抓个人问问,整个末世谁是老大,毫无疑问都会回答说——顾煊, 所以他的推测没毛病,有毛病的是这些鬼设定!

他冷静思考了一番,终于发现那些矛盾之处在哪里了。

这个末世的等级压制是很可怕的,以顾煊九级异能者之力是不可能虏获十级丧尸王的,如果他是命运之子那另当别论,但若他不是,那么真正出手的人就只可能是顾子琰。

而且,顾煊是雷系异能者,和丧尸王打斗的话,不可能不在对方身上留下明显伤痕,如果换成顾子琰的精神系异能,就完全有可能了。

而且这兄弟二人跟左夏之间都有感情上的联系,不是有传言说顾子琰喜欢左夏么,但是左夏公开表明自己喜欢顾煊,所以这就是渣点?

苏漾现在只想把系统拖出来狠狠骂一顿,小爷不信你不是故意的!!

要是早知道顾子琰就是老攻的话,他也不用撒谎装弱智,因为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完全就是零智商,可是现在谎言已经说出去了,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难道直截了当地说,其实这一切都是骗你的,你脑补的那个智障丧尸宝宝根本就不存在……那不是找死吗?!

顾子琰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是被小丧尸眼睫上沾染的水汽吸引去了注意力。他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道:“从没听说丧尸会哭,夏夏真是个宝贝。”

苏漾:“……”

顾子琰嗓音有些低哑,他贴着苏漾脸侧轻声道:“就连要哭不哭的样子,也很美啊。”

苏漾抬眸看他,被他眸中毫不遮掩的兴味给惊到了,所以这又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然而他的表现看在某人眼里,就像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羊羔,误闯进了狼窝的慌乱,可爱到了极点,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抓到利爪之下逗弄一番,尽情欣赏他失措的模样。

恶趣味的某博士忽然勾起唇角,将这只小丧尸从床上抱起来,大步往观察室走去。

苏漾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脸颊靠着他的肩膀,全然依赖的姿势极大取悦了顾子琰,他亲吻小丧尸的侧脸,道:“这些日子的教导总算没有白费。”

见他高兴,苏漾便也高兴起来,直到他被这男人放在解剖台上。

“……喵喵喵???”

顾子琰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十分低沉:“夏夏睡了一整天,落下的任务要全部补上哦。”

所谓任务,指的是顾子琰给苏漾制定的那本人性化的《丧尸饲养指南》里的任务,包括了学习语言,适应人类的生活方式,表达情感,以及进行常规体质检测鉴定等等多项任务。

顾子琰没有直接开始,而是转身将自己的白大褂穿上,反光的镜片将他锐利的视线遮掩住,苏漾只能看到他唇角温和的微笑,便也放下心来。

这男人缓缓用丝带将苏漾的双手束缚住,压在头顶,用十分正直的语气道:“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那就是——丧尸到底有没有X能力?”

这一瞬间,苏漾的脑子是蒙蔽的。

丧尸,有,没有,X能力……

刚刚还沉浸在找到老攻的喜悦中的苏漾,此时只想狠狠打爆自己老攻的头,可是他的手被束缚着,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子琰解开了他的睡衣,然后身体立刻变得凉飕飕的。

丧尸有没有那个的能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丧尸也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人摆弄了他将近十分钟,苏漾有些无神地望着观察室里的灯光,那光亮是有些微刺目的,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视觉上,在顾子琰的手触碰到他身体的那刻起,他的视线已无法聚焦。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具行尸走肉,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强烈到分明是没有呼吸驱壳,却产生了严重窒息的错觉。

顾子琰也很激动,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眸被他染上了别样的色彩,不是清纯,不是懵懂,是渴求,甚至是祈求。这只无知无觉的小丧尸,此刻双眼迷离地望着自己,好似眼里就只有他!

结束后,苏漾被顾子琰抱进浴室冲洗,这个男人的洁癖很严重,这样的男人本不该和丧尸这种腐物有什么牵扯,偏偏饲养了一只在家里,还百般疼爱,怎么能说不是前世留下的羁绊呢。

可苏漾还是有些生气,顾子琰讨好地凑在他面前,笑道:“子琰最喜欢夏夏了,夏夏喜不喜欢子琰?”

若是在此之前问,苏漾肯定毫不犹豫就说喜欢,可现在么……他抿了抿唇,将脑袋埋在男人肩窝,就是不开口。

顾子琰却很惊喜,小丧尸对他越发亲近了。

他把小东西放在沙发上,用干毛巾帮他擦拭身上和发丝上的水珠,小丧尸的肤色很白,抚上去细腻幼滑,因为这些日子用高级晶核喂养,发丝也被滋润得如绸缎般柔软。

他忍不住在苏漾的湿发上吻了吻,末了又将唇附在巧致的锁骨,接着是圆润的肩,再往上,他覆上苏漾艳丽的唇。

不知是不是意外,这只往日总是紧紧抿着唇的小东西竟然微微咧开了细缝,顾子琰从来不是见好就收的人,当即探入他的唇里,寻到小丧尸的粉舌,霸道地吮吸舔舐,吓得苏漾往里躲,却怎么也躲不过他的探寻,等他亲够了,苏漾的唇边已经湿濡一片。

才刚退出去,这小东西便推开他躲进被窝里,那模样分明是受了惊吓,他不敢再造次,蹲在床边轻轻唤了两声。

苏漾被这男人气得够呛,先前那样对他还不够,现在又吻得他这样疼,他自然是不肯理会的,可是没过片刻,一阵熟悉的香味传来,小丧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睡了那么长时间,真的是很饿很饿的!

他悄悄探出脑袋,却见顾子琰笑得像只狐狸,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那块分明是块紫色的晶核。

男人引诱地问:“想吃吗?”

小丧尸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然后点了下脑袋。

男人被萌的心肝乱颤,险些就把晶核送到他唇边让他享用了,好在争取最大福利的心占据了上风,他指着自己的唇,道:“过来亲一口,要是满意了就给你。”

再羞耻的事都做过了,一个吻简直毫无压力好么,苏漾当即凑过去,往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用晶亮的眼神望着他——求投喂!

然而某不要脸的博士轻轻摇了摇头,他把小丧尸拖到自己腿上,十分严肃地道:“我不满意。”

苏漾:“……!!!”

顾子琰指着自己的唇,道:“再试试。”

苏漾有心不理他,但想想自己都亲了一次,要是拿不到晶核岂不是很吃亏,于是又默默凑过去亲了一下。

顾子琰愉悦地眯起眼眸,顿了顿还是摇头,“不够,我还是不满意。”

苏漾气得不想再试,这人却用那枚晶核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满意了就给你,真的。”

话音刚落,唇上蓦地贴上了两瓣柔软,甜蜜的滋味在唇角渐渐弥散开来,惹得某无良博士微微一怔,然后下一秒,他手上的晶核已经被某只小丧尸抢走了。

顾子琰摸着自己的唇,再看那只得了便宜正在欢喜的小丧尸,后知后觉地想,他家夏夏似乎变聪明了。

第110章

苏漾很快便发现这座别墅的位置很特别, 它位于S市的远郊,属于西北基地的边缘地带。

所谓边缘地带,便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最有可能遭遇丧尸潮的位置,正因如此, 这里十分安静,连虫鸣兽语都少有。

在末世,遭受巨大的劫难的不仅仅是人类, 动物也是一样,扛不住丧尸病毒的侵染便是死亡,但即便扛住了也会变成病毒携带体,会造成病毒的迅速传播, 被异能者大量消灭。

所以研制出抗体已经刻不容缓,不仅仅是为了人类, 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共同需要的。

顾子琰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每天除了陪苏漾, 其他时间都花在抗体的研制上, 苏漾也终于看到了这个男人认真工作时的模样, 不得不说,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抚着下巴沉思的模样,的确很性感。

他乖乖地坐在旁边啃晶核, 顾子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一级二级晶核,这些晶核所含能量极少,苏漾就当成零嘴吃, 这些东西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食量,到了正餐的时候,还是得照老规矩换取食物。

这个男人在别的方面都顺着苏漾,唯有在占便宜上面无论如何不肯松口,倔强而固执地执行。

到了午餐时间,顾子琰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苏漾嗅着香味实在嘴馋得厉害,但是他不能消化人类的食物,所以只能就这么干看着。

他眼里的渴望太过明显,顾子琰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眼神,夹了一根面条送到小丧尸唇边,问:“想尝尝看吗?”

苏漾抿了抿唇,心想这么小的分量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张开嘴巴把面条吞了进去,谁知那面条的味道才被味蕾感受到,接着便有一种难言的恶心涌上心头,他呕的一声,将这根面条原原本本吐了出来。

眼看这小丧尸呕得脸都白了,顾子琰心里发颤,连忙把人拉去洗手间漱口,再也不敢让他尝试别的食物。

苏漾既觉得尴尬又觉得悲伤,他也曾经是个人类啊,怎么现在连人类的食物都吃不下去,真是堕落!

漱完口,顾子琰盯着他水润的唇,眸色复杂。

无论他如何教导,不论他的小丧尸多么聪明可爱,他丧尸的本质都不会改变,终归还是异类。

若有一日,丧尸病毒的抗体研制成功,即便他教会了小丧尸人类的生活方式,教会了他说话和读书写字,即便他看上去与人类无异,可他真的能够融入人类世界吗?

有件事藏在顾子琰的心里,他始终不愿触碰,那就是,他的夏夏并非一只单纯的丧尸,他是——进化后的丧尸王。

丧尸王的本领他是见识过的,瞬间号令集结上万只丧尸,拥有源源不断的丧尸军团,可以说,他的存在就是原罪,是人类所无法容忍的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见他神色有异,苏漾只当他在担心自己,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认真地道:“我没事的。”

顾子琰心头一软,他猛地将这小东西拉进怀里,亲吻他的发旋。

他的夏夏这样乖巧懂事,顾子琰想,世上怎么会有人愿意伤害他呢,若有的话,让那些人消失就好。

那个要伤害苏漾的人很快便出现了,可顾子琰无法让这个人消失,因为他是自己的亲兄长。

顾煊是入夜赶过来的,白天基地里许多只眼睛盯着,他无法在不惊动众多盟友的情况下来找顾子琰摊牌,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弟弟相见。

远郊夜间出没的丧尸潮多得难以想象,在幽深的森林深处,除了丧尸,还有许多感染了病毒的野兽,在那群丧尸潮的正中间站立着一名男子,月色下他的镜片幽幽地反射着寒光,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

只见他悠哉地抬起手,空间骤然停滞,那些丧尸像是疯了一般互相撕咬,还有自己啃噬自己的身躯,他们疯狂地自相残杀以及自残,最后将晶核尽数挖出。

很快在那片残躯之间躺了几十枚的晶核,上面还沾染着肮脏的脑浆和浊液。

男人嫌弃地啧了一声,慢悠悠的套上塑胶手套将那些晶核拾起,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忽然他的动作停顿住,视线停留在黑暗中的某处。

几分钟后,顾煊从树影后转出,他紧紧拧着眉头,道:“你这么晚出来猎杀丧尸?”

顾子琰看清他的脸,诧异地挑眉道:“是啊,给夏夏准备明天的早餐,他最近胃口不太好,需要补补。”

闻言,顾煊冷笑出声,他缓缓走近,道:“再补,要猎杀岂不是更难了。”

这话真真切切地戳到了顾子琰的逆鳞,他瞬间沉下脸,“什么意思。”

顾煊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去你的住处。”

顾子琰身上还沾染着丧尸的腐臭味,他有严重的洁癖,这种味道一时半会都忍受不得,便率先往别墅走去。

清洗完身上的异味,顾子琰先去卧室看了眼熟睡的宝贝,在他额上吻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转身去客厅找顾煊。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只开了一盏台灯,顾煊就坐在台灯旁的沙发上,柔和的灯光映衬下,他的背影看上去显得尤其冷酷。

顾子琰用干毛巾擦拭湿发,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煊抬眸看他,一字一顿地道:“左夏不能留。”

顾子琰脸色微变,随即便想通了,他抿唇问道:“你翻我书架了。”

小丧尸的体检报告他放在书架上,因为时间匆忙,他只来得及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那份报告便没有带走,看来他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

顾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表情更严肃了些。

“子琰,你还记得爸妈是怎么死的吧……如果那只丧尸只是个六级的低等玩意儿,你要怎么玩我都随你,可他不是,他是十级丧尸,或许得到了从前那只丧尸王的传承,如今你养着他,和玩火自焚有什么区别?”

顾家二老都是死在丧尸的口中,因此顾煊十分痛恨丧尸,但是顾子琰天生就是个亲情淡薄之人,对他而言,当初伤害了父母的丧尸已经被剁成肉泥,大仇得报,与其他的丧尸没什么关系,所以对待丧尸并没有私人仇恨。

他沉声道:“我既然敢养,就有能力制服他。”

顾煊眼神犀利,道:“如果在今晚之前你这样说,或许我会信上几分,可现在……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为了那么个玩意儿,每天夜里出去捕猎,和傀儡有什么两样,我看你是被他迷惑了心智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善,顾子琰本就不是乖乖听训的人,他轻笑道:“你现在的语气真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不过有句话你算是说对了,我是被他迷了心智,我爱上他了。”

“顾子琰,我看你是疯了……”

“哥,丧尸怎么了,他会哭会笑会撒娇,他比从前的左夏更真实更鲜活,也从没有伤害过别人,更没有吃过人肉,这样的丧尸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顾煊咬牙道:“这都是他的伪装,你被他骗了,他现在没有对你出手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听哥的,现在就把他解决了,等他完全成长,一定会后患无穷。”

这边两兄弟争执不下,当事人却被他们的声音吵醒,卧室的门骤然推开,那只小丧尸穿着白色的宽大T恤衫,怀里抱着小白兔抱枕站在门前,他用拳头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嘟囔道:“子琰,我困……”

顾子琰哪里还记得自己在吵什么,二话不说上去把他抱怀里,小声地唱着摇篮曲哄他睡觉,没过几分钟,怀里的小丧尸渐渐陷入沉睡。

这气氛实在太温馨,以至于方才还火冒三丈的顾煊莫名泄了气,他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着一贯蛮横不讲理的弟弟笨拙地唱着摇篮曲,温柔耐心地哄一只小丧尸睡觉。

别说,这一幕还是挺解气。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顾煊一直很期待那个能制住他家混世魔王弟弟的人出现,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他不是人。

等怀里的小东西睡着了,顾子琰眸中带着笑,在他微微撅起的红唇上轻轻磨蹭,这才把人送回卧室。

回到客厅,顾煊还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可是兄弟俩对视了好一会,愣是找不到方才争吵的状态。

最后还是顾子琰先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客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这弟弟照顾小丧尸久了,越发有家长的气度了,顾煊竟然在心里小小地骄傲了一把,然后一脸冷酷地去了客房。

第111章

苏漾其实听到了这两兄弟的争吵内容, 先不说他们俩嗓门那么大,就是细声细语,也逃不过他这只听觉灵敏的丧尸王的耳朵。

顾煊想要杀他是苏漾没有想到的, 毕竟上次见面时,他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印象还不错, 应该不至于要他的命,可惜他忘了,他家男人毕竟是特例, 换成其他人,得知他是丧尸王,痛下杀手才是正常的表现。

他眨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色,心想, 是自己的身份让顾子琰为难了,他真是没用, 总是给这个男人添麻烦。

顾子琰很快把兄长安顿好,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动作轻柔地把苏漾揽在怀里, 嗅着他脖颈间沐浴乳的薄荷清香, 呼吸声逐渐均匀,显然已经陷入沉睡。

躺在他怀里的小丧尸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盯着男人俊美的面庞看了好一会, 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顾子琰的鼻梁,暗道,果然还是摘下眼镜的老攻更好看。

忽然他正在作乱的手指被人抓住, 男人将他的食指凑到唇边,在指尖上落下一个吻,丧尸的夜间视力极好,苏漾可以清晰地看到顾子琰唇角的笑意,还有黑眸中闪烁的狡黠。

——竟然装睡!

用装睡来欺骗一只天真单纯的小丧尸,男人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笑侃道:“我的脸有这么好看,看不够还要上手摸。”

“……”苏漾不争气地羞涩了,他抿了抿唇,小声地道:“子琰,好看。”

顾子琰认为自己是在调戏对方,却不料这只被调戏的小东西毫无自觉,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样一来不好意思的反而成了他,不过他到底脸皮厚一些,将脸凑到小丧尸跟前,道:“既然好看,那把子琰送给夏夏好不好。”

两人的面庞只相隔一指宽,顾子琰的鼻息全然喷洒到了苏漾的脸上,让他产生自己呼吸错乱的感觉。

顾子琰只微微垂首,唇便贴在了小丧尸的鼻尖上,他笑道:“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以后子琰就是夏夏的人了,”他把苏漾的掌心贴在他的胸膛上,道:“所以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他的嗓音仿佛有魔力,苏漾原本还紧绷的神经,很快便放松下来,逐渐失去意识进入香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顾煊有幸得见自己弟弟是如何用丧尸晶核哄骗丧尸,占尽便宜,真可谓是大开眼界。

说起来也奇怪,如果丧尸王想要丧尸晶核,其实只要在夜间发出丧尸之间传递讯息的暗号,周遭所有的丧尸都会奔过来给他送晶核,完全不必为了这么点晶核受制于人。

——单身二十多年的兄长大人完全无法理解情侣间的小情趣。

那边顾子琰乐此不疲地投喂小丧尸,按照惯例让苏漾先完成日常任务,小丧尸仰着脑袋任由顾子琰在他细长的脖颈上舔舐亲吻,等男人吻完,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淡粉色的印记,这才往他唇边递了一颗紫色晶核。

小丧尸鼓着两颊认真地咀嚼,偶尔发出细碎的咯吱的声响,无形中让人食欲大增。

晶核的硬度其实很高,以人类的牙口是绝对无法咬碎的,由此可见这只小丧尸的战斗力有多强,如果他想的话,趁着亲热之机瞬间咬断顾子琰的咽喉也不是难事,可是过去了这么久,他却只乖乖地任由顾子琰欺负,如果不是伪装,那就是真傻。

顾煊心里的防备到底疏松了一些。

喂完了小丧尸,顾子琰随便给自己弄了些吃的,顾煊也沾了光吃到了弟弟做的早餐,这面条做得像模像样,让顾煊颇感欣慰。

吃完早餐,苏漾趴在沙发上摆弄国际象棋,顾子琰给顾煊倒了杯茶,道:“今天的面条煮咸了。”

顾煊道:“我觉得还行。”

顾子琰略挑眉,道:“没想到哥你挺重口的啊。”

苏漾险些笑出声,这算什么对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还唠起家常了。

意识到话题跑偏,顾子琰轻咳了声,他伸手抚了把苏漾柔软的发丝,才道:“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表个态吧,先说好,夏夏就是我的命,你要想杀他,必须先亲手弑弟。”

顾煊:“……”那你让我表什么态?

这还真符合这小子一贯的霸道个性——我的立场就在这里,至于你的意见爱说不说,反正我不听。

顾煊气得想揍他,但他现在已经打不过弟弟,所以只能憋着气。

他道:“现在西北基地是什么情况你应该也清楚,常林江那些人表面上依附我们,其实背地里打什么算盘,谁也不清楚。当初左夏……那件事情的背后未必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在这种时候,你还往自己身边扔一颗定时炸弹,是嫌麻烦不够大么。”

西北基地如今这样壮大,主要是由于吸纳了五支联盟军,但既然是吸纳,那么自然有一部分会先渗透进去,然后反过来吸血。

顾煊的意思很明显,既然这件事迟早会暴露,与其等他们发难,不如先铲除威胁。

顾子琰嗤笑:“究竟你是老大,还是常林江是老大,你怎么被他欺负得这么惨,连自己的基地都做不了主。”

这话可以说是直接刺到了顾煊的痛处,他恼火道:“我当然可以做主,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将他们的势力拔除,在此之前,你就不要给我惹是生非了。”

“等你能做主的时候,我的夏夏恐怕要被他们欺负惨了,算了,既然哥哥做不了主,我也不为难你。”他把苏漾的手握在手心里,道:“我会带夏夏离开,等抗体研制出来,我们就走。”

这并不是顾煊乐见其成的结果,他拧眉道:“不要任性,现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顾子琰笑睨他一眼,问:“能有这小东西危险?”

说着他朝苏漾看去,只见趴在沙发上小丧尸一手托腮,另一手只摆弄棋局,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他抬起漆黑水润的眼眸,眸中流转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光晕,动人至极,他弯起唇角,朝顾子琰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二人周遭仿佛萦绕着粉色的爱心气泡,兄长大人莫名被喂了一嘴的狗粮,却完全无法反驳。

的确,外面再危险,加起来都不会比一只无限成长的丧尸王更危险。

可他还是不放心,正要出言反对,弟弟已经坐到沙发那边去了——谈话就此结束。

顾子琰张开手臂,小丧尸便扔下手里的玩意儿,乖乖爬到他腿上坐着,顾子琰从口袋摸出一颗二级丧尸晶核递到他唇边,苏漾凑过去嗅了嗅,然后轻轻皱起了眉,那分明是嫌弃的表情。

这小东西吃惯了好的晶核,嘴巴也越来越挑。

顾子琰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用食指点了点苏漾小巧的鼻尖,道:“别着急,等去了外面,就能给夏夏找更好吃的晶核了。”

苏漾闻言便张嘴将那枚晶核含住,便咀嚼边嘟囔道:“子琰,最好。”说着还往顾子琰脸颊上啵了一下,可以说是非常乖巧。

越高级的丧尸智商越高,也更会隐藏和躲避,所以越难捕捉,基地周遭时常出没的高级丧尸基本已经被顾子琰清理干净了,要想寻找好吃的丧尸晶核,拓展空间势在必行。

顾煊怀疑这才是弟弟决定出去的真正原因,什么不想让哥哥为难,全都是屁话,其实就是为了给这只小丧尸王找好吃的晶核!

第112章

顾煊平时事务繁忙, 能抽空来找顾子琰,全是兄长的责任感作祟,他和顾子琰虽然是双生兄弟, 但这个弟弟素来任性妄为,他觉得自己既然比他早出生半个小时, 就有义务照顾好他。

不过如今看来,这个弟弟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也找到了想要保护的人,不再需要他的过分干预。

他和顾子琰道别,又习惯性地叮嘱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去。

顾子琰送他到门口, 眼看着兄长的身影渐渐消失,他回过身来抱起苏漾匆匆忙忙地往楼上去, 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苏漾的大脑是懵的, 说好的等抗体研制成功再走呢?你已经连亲哥都要忽悠吗!

顾子琰被小丧尸指责的眼神望着略有些尴尬, 他伸手捏着苏漾白皙的脸颊, 笑道:“抗体哪有这么容易研制,那个常林江的确很精明,我哥性子又耿直, 斗起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省的再给我哥添麻烦。”

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想在小丧尸面前动手杀人。

苏漾想了想, 如果顾煊昨晚的行踪已经暴露,那这里确实是很危险的,而且他的身份又极为敏感,没被人发现还好,要是丧尸王的身份被发现,那是要被全民通缉的。

他重重点了点脑袋,道:“好,听子琰的。”

顾子琰便笑了,在他唇角亲了亲,快速收拾起行李来,苏漾也在旁边帮他的忙。

顾子琰有个空间储物环,那是之前顾煊清缴某个基地得到的小玩意儿,顾老大向来是以弟弟为先的,就把储物环给了顾子琰,研究抗体的相关材料都在储物环里,他又把苏漾换洗的衣物塞进去,食物和水倒是不必装太多,在路上可以随时补给。

末世的混乱远不止丧尸的威胁,还有许多比丧尸更可怕的人类,在和平年代他们活得压抑,末世后便肆无忌惮起来,他们以烧杀抢掠为乐,形成许多大大小小的雇佣兵团体。

有时候各个基地抢夺地盘或者资源时,会借用他们的力量,顾煊倒是没有,他性子耿直,无法接受和这种人并肩作战。

顾子琰想着,如果食物不够,完全可以从这些人手中夺取,不需要为此担心。

他们出行乘坐的越野车是经过顾子琰改良后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已经远离西北基地,到达了陌生的城市。

因为沿途空无一人,在高速上顾子琰放纵地飙车,上演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这种近似私奔的感觉对于乖宝宝苏漾而言,实在是有点刺激,直到夜里入睡时,他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即便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揪着顾子琰的衣角,嘴里嚷道:“子琰,快点……还要再快点。”

他指的自然是车速,可是顾子琰难免想歪了。

这小东西的唇饱满水润,色泽靡艳而诱人,他微微启着唇,用甜糯的嗓音催促人快些,顾子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很快便陷入某种难以言说的窘境中。

某些事固然想做,但考虑到天时地利以及人和,尤其是人和,他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躁动。

看着小丧尸毫无防备的睡颜,某饲主忽然想抽一支烟排遣忧愁——这日子越发难熬了!

过了几天,他们抵达了W市的边缘地带,据说丧尸病毒就是从这座城市向外辐射的,因此越往里进,丧尸的数量也越多,而且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等级高的更是数不胜数。

顾子琰本性懒散,他对当救世主没什么兴趣,否则也不至于许多认识的人甚至不知道他会异能,选择这座城市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的丧尸足够多,可以提供大量的丧尸晶核,不必为小丧尸日益增长的食欲而担忧。

在路途中偶遇了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大叔,这人留了两撇长胡子,穿着打扮像极了算命先生,气质却像教书匠,说起话来温温吞吞的,倒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俩觉得人家有趣,人家却觉得他们俩是怪胎,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想往外逃,这两人却亟不可待地想往里进,不是怪胎是什么?

不过是不是怪胎不重要,难得遇到活人,那人便厚脸皮地道:“二位可有多余的食物,实不相瞒,老朽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苏漾心想,连说话也很有趣呢,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浅蓝色的晶核递给他,那人愣住没接,顾子琰本不打算理会他,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从车厢里拿了袋面包扔给了他。

他把苏漾拉到自己身边,笑道:“傻不傻,他又不能吃这个。”

苏漾微囧,他吃晶核吃习惯了,已经下意识把这玩意儿当成食物。

那大叔三两口就把面包全部吃完,他捋捋胡须,满足地道:“味道尚可,尚可,多谢二位。”

苏漾道:“不客气的。”想了想又问:“你是谁啊?”

在顾子琰日夜不休的谆谆教诲下,苏漾终于“学会”了简单的日常对话,实在可喜可贺。

那大叔嘿嘿地笑两声,却并不回答苏漾的问题,反而意味深长地道:“这位小友虽然长得水灵,不过……可惜了可惜了啊。”言罢他将手伸进衣袖里,掏了半天竟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他笑嘻嘻地道:“拿着吧,说不定有用到的时候。”

苏漾便伸手接住了那张鬼画符,那人便闪身不见了,苏漾的视力极好,隐约可以看见那道身影往南方去了,正好是和他们相反的方向。

顾子琰走过来,将那张符咒接过仔细地打量了片刻,才道:“大约是玄族弟子,听说这些人在末世前隐居世外,修习玄法,末世来临后,他们中的一些人便开始入世救人,算是好人吧,这符咒你收着,或许将来有用。”

苏漾乖乖点头,然后将那枚符咒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顾子琰便开车启程,往W市中心开去,没有人知道,这片无人敢涉足的领域即将迎来它的主人。

因为怕吵醒熟睡中的小丧尸,这一路顾子琰并未出手,只是用精神力驱散了周围的丧尸,但是一些等级很高的丧尸无法用简单的方法干扰,很快便因为他们的阻拦停下了车。

这种情况实在反常,因为丧尸是典型的欺善怕恶,在顾子琰明显的等级压制下,他们非但没有远远避开,反而有前仆后继的趋势,就像有什么在吸引他们。

顾子琰回眸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小丧尸,瞬间了然,因为丧尸王在自己的车里,这些丧尸自然是紧追不舍。

苏漾的听觉很灵敏,很快便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他眨眨眼睛,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顾子琰。

“怎,怎么了?”

顾子琰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气笑了,他捏着小丧尸软软的脸颊,揶揄道:“还好意思问我,你睡着的时候是不是传递了什么讯息,这些丧尸赶都赶不走。”

“……”

苏漾趴在车窗往外看,然后呀的一声捂住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虽然知道这是末世,也知道自己是丧尸,但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看到这种生物的狰狞相貌,那些丧尸就像丑陋的恶鬼,疯了般地想推开玻璃窗闯进车里。

这是自己干的?苏漾表示很懵,这锅他是拒绝的!

顾子琰凑到他边上,咬了下他的耳垂,道:“夏夏闯的祸,就要自己解决哦。”

苏漾刚被他咬得脊背发颤,紧接着就彻底僵硬住了……自己解决?

他当然可以解决,但他真的很怕这些腐烂的玩意儿,要是他们的脑浆不小心溅到自己身上怎么办,是要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

他朝顾子琰投去求救目光,顾子琰本就是逗他的,他哪里舍得让夏夏一个人去对付丧尸,见状微微一笑,调侃道:“害怕丧尸的丧尸王,世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苏漾:“才,才没有害怕呢QAQ”

第113章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害怕丧尸, 苏漾鼓起勇气,猛地推开车门,他的速度太快, 顾子琰一时来不及阻止,便见这只小丧尸跳下了车。

神奇的是, 从他下车起,方才还处于躁动不安的丧尸群全都安静下来,可以说是安静如鸡, 齐刷刷地面朝苏漾的方向站立不动,千奇百怪的形态和相貌堪比世界上最吓人的鬼屋,吓得某只丧尸王连忙捂住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尖叫。

这么丑的丧尸, 真的连交手的欲望都没有好吗!

可是就算是为了维护身为男子汉的尊严,他也不能在顾子琰面前丢脸。

苏漾强行镇定下来, 他想着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自己应该是可以控制他们的, 但是具体方法没有人知道, 他也没有尝试过。

他正犹豫不决, 顾子琰已经跟着下了车,从背后将他揽入怀里,道:“逗你的, 我怎么舍得让夏夏触碰这么肮脏的东西呢。”

听他这样说,苏漾松了口气,他摸着自己的良心保证, 这些七级八级的高级丧尸在他眼里真的是弱成渣渣,可以随便秒杀的,但是他实在不想多看他们哪怕一眼!

那些丧尸似乎感应到了其他人的存在,再次开始躁动,步伐缓慢地朝二人迈进,苏漾正待说什么,顾子琰已经携着他跃上了附近约两米高的高台。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绚烂的晨曦洒在这片土地上,丧尸不是僵尸,并不害怕太阳光线,但是他们的视力会相对减弱,可即便如此,苏漾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高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丧尸正在推进。

顾子琰倒不担心,还饶有兴趣地调侃道:“这丧尸围城的盛况,都是因你这只小丧尸王而起。”

怪我咯?苏漾觉得自己很无辜,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丧尸间的特殊通讯信号,他真的不知道那种东西啊!

等、等等——

他骤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有些失眠,这男人就在他耳边哄道:“夏夏乖乖睡觉,等明天进了市中心,就会有数不清的丧尸晶核了。”

他听了自然是欣喜的,然后就安然入睡了,梦里梦到顾子琰送了他一座小山,是各种高级晶核堆成的,那可真是让人幸福得想要落泪的场景……

所以说,难道是因为他一直想着丧尸晶核,所以无意识地召唤了这些丧尸过来,别说,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大。

苏漾伸手扯了扯顾子琰的衣袖,道:“好像,好像是我做的。”

顾子琰:“……”

苏漾承认错误:“我昨天晚上,一直想着,有数不清的晶核可以吃。”

顾子琰彻底没话了,这要追究起来,还得怪他自己,因为是他拿丧尸晶核哄这小丧尸的,这小家伙嘴馋他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他对食物的执念会这么深,竟然会在潜意识里召唤这么多丧尸过来。

他忍不住又是一笑,这小东西总是叫他意外,他伸手揉了揉小丧尸的脑袋瓜子,把他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这才悠悠然地抬起手,想要解决眼前的这些障碍。

苏漾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及时制止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他道:“别,我怕……”这个世界可不会有圣光暗牧护眼,更不会自己打马赛克啊,他可不想直面这么血腥的场面。

他劝道:“我试试,把他们赶走。”

顾子琰道:“现在杀了他们就有数不清的晶核吃了,夏夏不想要吗。”

“……”苏漾怕自己会被恶心得以后再也吃不下晶核,连忙摇头,坚持道:“我把他们全都赶走。”

顾子琰就收了手,在一旁看着丧尸王大人如何发功。

第一次在老攻面前展现自己强大的能力,苏漾还有一丝小紧张,不过很快这种紧张就变成了尴尬,因为不论他怎么用意念驱赶,那些丧尸仍旧是越来越靠近,甚至有的丧尸已经开始攀爬他们落脚的高台。

顾子琰凑到他耳边道:“别着急,慢慢来。”

他不说还好,越说苏漾越着急,直到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垂头一看,视线正对上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苏漾愣了好几秒钟,骤然惊叫:“啊啊,你们怎么还不走啊啊啊——”

他话刚出口,周遭的空气仿佛停滞一般,进攻的丧尸大军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缓缓向周围撤退,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非常训练有素,苏漾捂着自己的嘴,惊得下巴都掉了。

——原来是声控的!

顾子琰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笑道:“昨晚你睡着的时候也说了几句梦话。”

以前严冽也说过他偶尔会说两句梦话,但是从来不告诉他内容,苏漾便好奇地追问:“我说什么了?”

顾子琰看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地说道:“你说——丧尸们,快到小爷的碗里来。”

苏漾:“……”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就是他这几句梦话把周遭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了?这些丧尸都是顺风耳吗?!

气氛一度变得很尴尬,苏漾试图用傻笑掩饰过去,顾子琰也不为难他,揽着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两人先回了顾家在W市的一处房产,W市有座世界闻名的旅游景点——阡陌山,顾家二老在世时常来这里游玩,所以在附近买了栋精装公寓,主要是为了闲暇度假准备的。

和顾子琰料想的一样,在末世,这样隐蔽又豪华的居所很容易被人征用当做据点,两人一下车就被人团团包围住,显然从他们进入这附近区域开始,已经被人盯住了。

顾子琰推了推镜框,道:“各位,这里是我家,能烦请你们离开吗。”

那些人便笑了,在他们眼里,顾子琰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显然是个文弱的学究派,另一个则是柔弱的小白脸,都是没什么威胁的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摸着侧脸的伤疤,嘲弄道:“末世没有你家我家,谁拳头够硬就是谁的地盘,这一片被我们老大收了,所以就是我们海龙雇佣团的地盘,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抢回去。”

说完便引起一阵哄笑声,那男人又道:“我看你们的车还不错,不如这样吧,你们把车留下,我们就不追究你们擅闯这里的责任了,不然的话,”他的视线从苏漾脸上扫过,笑得越发猥琐,“你这兄弟长得挺标致,我们老大正喜欢这一款。”

他话没说完,忽然眼神飘忽不定起来,然后缓缓抬起手,开始疯狂甩自己耳刮子,周围的人拦都拦不住,脸都肿了还是在继续。

顾子琰道:“别浪费时间了,快收拾东西滚吧……食物和水留下。”

这些先前还在嘲笑他们的人尽皆神色恍惚,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忠实履行顾子琰的命令。

精神系异能一直被视为低级异能,在战斗中也都是被当做辅助使用,因为大多数精神系异能者只能干扰别人的思想,让他们的行动变得迟缓或者暂时停顿数秒,没有人知道,精神系异能者也可以恐怖如斯。

他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命令对手自相残杀或者自残自杀即可,如果顾子琰想,甚至可以让这些等级低的异能者瞬间精神崩溃,丧失神智,从此变成真的弱智。

苏漾原本都亮出了尖牙,想要动手教训那个嘴贱的男人了,可是顾子琰出手太快了,他只好垂下脑袋,继续扮演乖乖小白兔。

这个海龙雇佣团的老大名叫李海龙,是个八级巅峰级别的异能者,能力是控制重力,这种异能的确非常强势,如果换成顾煊在这里,都少不得费些功夫才能击败他,难怪这人敢在最危险的W市中心常驻。

李海龙今天外出是为了调查高级丧尸全体发生异动的原因,没查清楚已经很憋气,结果还没进基地呢,就看到自己的部下们已经收拾好行囊,整整齐齐地站在基地门前等他。

他脸一沉,咆哮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之前被教训过的大胡子捂着红肿的脸颊,告状道:“龙哥,不是我们造反,是有人来挑事!”

他把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李海龙眉头蹙得死紧,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蠢!现在W市多危险,你驾车绕一圈给我看看,这两人能平安到这里,能是普通人吗!”

说着他大步走进基地,“都跟我来,我亲自会一会他,我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顾子琰正在发愁这么大的屋子要怎么收拾,就见李海龙领着一帮下属走了进来,镜片下的黑眸顿时闪过一抹幽光——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李海龙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在末世混迹了这么久,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上去非常和善可亲的男人,笑容里有几分阴险的味道。

这时候,苏漾挥舞着扫把从卧室里走出来,气恼道:“我真的,不会打扫!”

顾子琰噗嗤一笑,拉过他的手替他小心揉捏,小丧尸细嫩的掌心已经被蹭红,他心疼地亲了亲,道:“那就不做了,看,帮我们打扫的人已经到了。”

苏漾闻言眼眸一亮,然后又故作天真地问:“那以后,怎么办。”

顾子琰略一挑眉,轻笑道:“那就让他们留下来吧。”

这是要留下他们做长期苦力的意思,那些人被吓得齐齐后退了半步,李海龙脸色铁青,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是西北基地的二位。”

第114章

西北基地在华国的知名度很高, 与西北基地同样有名的还有三位领头人。

顾煊顾老大自不必说,九级雷系异能者的称号让他在整个华国区域内声名大噪,而他的另外两名兄弟, 性格恶劣的天才博士顾子琰,还有八级冰系异能者左夏, 都是十分有名的存在。

对于顾子琰,大多数人对他的认知是没有异能,但智商极高, 正在研制对抗丧尸病毒的抗体,所以虽然他目中无人,性格又极为不讨喜,很多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 并不会真的对他出手。

毕竟丧尸病毒在日益升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被感染, 日后难免要求到他头上来。

可是……

李海龙揉了揉眼睛,眼前这二人确实是顾子琰和左夏没错, 那次在S市召开的末世高层峰会,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 但他视力极佳,顾煊带着两个兄弟上台发言的时候,他还感叹过这个左夏生得标致。

那会看这二人分明是泾渭分明, 甚至还有些不对头的样子,这才过去半年,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顾子琰靠坐在沙发上, 怀里揽着宝贝小丧尸,旁若无人地亲吻他的掌心,道:“是我的错,以后都不让夏夏干粗活了。”

苏漾心想,自己吃过的苦头多了去了,才没有这么娇气呢,不过被人宠着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李海龙站在一旁干笑道:“顾博士原来是精神系异能者,看来等级还不低吧……我这些部下全是莽汉子,没规矩,我已经教训过了,而且这屋子打扫得够干净了,您看看是不是能饶过他们一次。”

顾子琰抬眸瞥了他一眼,道:“我记得你叫李海龙是吧。”

“是是是,是我,难为顾博士还记得我。”李海龙殷勤地道。

没办法,无论是拼地位还是拼实力都不是对方的对手,何况他所有的下属都被顾子琰控制住了,这些人全都跟失了神智似的,除了打扫屋子什么都不会干,他现在要是走了,就等于净身出户,几年的打拼全都拱手送人。

顾子琰似笑非笑地看他,道:“你的心腹有没有告诉你,这里是我家。”

李海龙脸一僵,缓缓摇了摇头。

“我父母生前最喜欢这处房产,说这里风光好,空气也好,最适合养老。现在他们故去了,这里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你们却擅自弄脏了这里,为人子的心情,李老大应该可以理解的。”

他都这么问了,就算不理解也要强行理解,李海龙连忙点头,道:“理解理解,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不该私自动用顾博士父母的房子,我们立刻撤离这里,绝不再打扰您和左先生。”

顾子琰摇了摇头,道:“走当然可以,不过凡事都得有个章法,你们白住了这么久,交点房租不算过分吧。”

李海龙是人精,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试探地问:“顾博士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好说,我初来乍到,W市的势力分布不太清楚,怕犯什么忌讳,希望李老大指点一二。”

李海龙心想,以你这实力还怕犯什么忌讳,我看你是想收集情报,好吞并这里所有的基地吧!

顾子琰悠哉地给怀里的小丧尸喂水喝,并不在意被人察觉自己的野心,要想保护好喜欢的人,手上必须有足够多的筹码。

李海龙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其事道:“顾博士,实不相瞒,从上次在高层峰会上得见,我就十分崇拜您,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为您效一份力。”

顾子琰蹙起眉头,道:“你这是想投靠我?”

冠冕堂皇的话说白了往往不太好听,李海龙老脸涨红,却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正是这个意思。”

顾子琰便垂眸看苏漾,问:“夏夏觉得呢。”

苏漾眼珠子转了转,他看向李海龙,脆声道:“那个大胡子说,你就喜欢我这样的男孩。”

“……”

感受到顾子琰蓦然射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李海龙差点怄出一口血来,直想把那个蠢货抓过来再狠狠扇几个耳光,叫他什么都往外说。

他赔笑道:“是啊,我这把年纪了还孑然一身,一直想着,要是有个像左先生这样好看的孩子就好了。”

苏漾忍不住笑,揪住顾子琰的衣襟道:“他很有趣,留下吧。”

顾子琰向来是依着他的,便点了头,却还是道:“李老大想要孩子就自己生一个吧,别人家的孩子再好,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李海龙连忙应是,额角不自觉流下了冷汗,如此强大的等级压制让他除了恐惧,再无法生出别的心思。

W市比S市还要混乱许多,这里是丧尸的集中营,除了各种高级丧尸的威胁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团体都有。

顾子琰在与小丧尸无关的事情上是懒得花心思的,尤其是争夺领地这种无聊的事,但是作为基地的老大,不战斗是不可能的,为了避免浪费精力,他以李海龙的名义发了几十封邀请函,凡是W市排的上号的皆在名册上。

海龙雇佣团的实力在W市排在中上水平,大多数基地还是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李海龙没想到他如此雷厉风行,毕竟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同时和数十位八级异能者战斗,这其中还有些是八级巅峰级别的人,忽略那些战五渣的喽啰,这场仗的胜算也不大。

他旁敲侧击地问顾子琰:“博士,您是不是还有别的王牌没出?”

顾子琰笑睨他一眼,从口袋摸出一枚八级丧尸晶核在苏漾眼前一晃,这小丧尸果真立刻嗅着味道追过来,扑到他怀里要吃的。

顾子琰断不可能在人前让他吃晶核,便搂着他哄道:“昨天让你写的字写完了么。”

这小丧尸立刻变成苦瓜脸,气哼哼地跑去卧室写字。

顾子琰望着他的背影,笑得格外温柔,“夏夏就是我的王牌。”

李海龙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这左夏不过是个八级冰系异能者,连他都未必能打得过,算什么王牌?

他这边抓心挠肺地着急,苏漾那边也很急,因为顾子琰的任务实在太难,写字虽然容易,可他不能表现得太熟练,但也不能显得太愚钝让人笑话,这个度实在很难把握。

他握着笔杆,忽然灵光一现,对系统道:“帮我找一些低年级小学生的字,我模仿着来写。”

系统不放过任何敲诈的机会,道:“三十经验值。”

苏漾财大气粗道:“你随便扣。”他现在的经验值是九千五百多,就算系统再扣他个五百经验值,他这个世界结束,也能攒够一万。

系统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向他脑海中传输了几页小学生字迹,苏漾的模仿能力很强,照着这个临摹,倒也像模像样。

顾子琰进来时他已经写完,两手托腮正发呆,顾子琰从身后将他揽入怀里,抚着他纤细的腰肢,嗓音有些沙哑,问:“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任务的事,这个世界结束后他真的能回到本来的世界吗,回去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个男人。

经历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真正属于何处。

如果这次分别是永别的话……

他骤然转身,将脸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听着这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不会的,他的占有欲这样强,他要的是生生世世,绝不可能放自己离开。

顾子琰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小丧尸的下颚,望入那双泛着红色光晕的好看眼眸,严肃道:“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苏漾抿抿唇,将桌案上的字拿给他看,委屈的说:“我写的不好。”

顾子琰心情一松,接过作业簿翻了两页,如他所言,的确写得不怎么样,可对于一只丧尸而言,人类的字写不好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他笑道:“夏夏的字和夏夏的人一样可爱,我都是喜欢的。”

所谓可爱,也可以等同于幼稚,所以说,这个男人无论哪一世,都没有改变过花言巧语的本质。

苏漾忍不住笑,道:“那,我的奖励呢。”

顾子琰便将那枚八级晶核递到他唇边,苏漾刚要吃,这男人却蓦地收回了手,苏漾瞪他,却听他道:“宝贝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丧尸便蹙着眉头仔细地想,自己究竟是忘了什么,他写了字,顾子琰给他吃晶核,没毛病啊。

没等他想通,这男人已经耐不住性子,把他压倒在沙发上,随手便扯开了苏漾胸前的纽扣,开始执行日常任务。

小丧尸呀了一声,某毫无人性的博士已经啃上他的锁骨,他的力道过于霸道,苏漾被他亲得有些疼,忍不住推了推男人的脑袋,顾子琰便移动到他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吸吮起来。

苏漾瞪着璀璨的华丽吊灯,心想这人比丧尸还像丧尸。

揩完油水,顾子琰将那枚晶核塞进苏漾嘴里,这滋味实在太过美味,方才还气鼓鼓的小丧尸立时开心起来,将方才差点被弄哭的事情抛诸脑后。

很快迎来了约定好的日子,W市各路大佬齐聚一厅,都想看看这个李海龙有什么想说的或是想做的,结果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对于顾子琰这尊大佛,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不认识的只能说明混的太差,没够上这个级别。

这些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大佬们笑不出来了,因为通常顾子琰出现的地方,顾煊也都在,顾煊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九级异能者把手伸来了W市,也想分一杯羹。

李海龙被四面八方射来的抱怨的视线弄得很是尴尬,不过他脸皮子到底厚,赔笑道:“各位,今天召集各位前来的其实不是我李某人,主要是顾博士前几日来到了W市,想长住下来,不得不跟各位兄弟们打个招呼,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他说完话,便讨好地看向顾子琰。

这些大佬看得直皱眉,李海龙素来是个脾气烈的,顾子琰虽然身份特别,可也不至于让他放低身段到这个地步,这里面恐怕有猫腻。

有人发言道:“来W市的恐怕不止顾博士一个人吧,顾老大人在哪,他总不会让军师一个人出征吧。”

顾子琰轻笑道:“有件事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已经正式脱离了西北基地,从今往后顾子琰就只是顾子琰,是独立的个体,无论我做什么事,都和顾煊无关,各位不需要妄加揣测。”

他考虑到以后会做出许多缺德事引起众怒,和兄长捆绑在一起,只怕会连累对方,还是现在就划开界限为好。

他话音刚落便引起了场内哗然,顾子琰脱离了西北基地?两人一文一武打下的江山,他竟然说抛下就抛下,真是好定力。

有人问:“顾博士来我们W市,莫非是想另立门户?”

不等顾子琰回答,有人便嘲弄道:“顾博士不会异能是众所周知的事,现在是末世,不是靠脑子就能取胜的时代,我看顾博士是来找新靠山的吧。”

李海龙冷汗涔涔,忙道:“别胡说八道,谁说顾博士不会异能,顾博士分明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现场沉默了一瞬,接着便有三三两两的笑声传出。

“李老大,你这不是在搞笑么,精神系异能不就是辅助异能么,就算他真的会精神系异能,又能改变什么,他还能单独杀死一只丧尸不成?”

“……”

李海龙无言地看着他,就在前几天他还亲眼目睹了顾子琰用精神系异能猎杀了一只八级丧尸,那枚异能者梦寐以求的晶核被他喂给了左夏。

没有人能理解他沉默背后的含义,皆是嘲笑不断,顾子琰也不说话,只淡淡抿着茶水。

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顾子琰才淡淡开口道:“都笑够了么。”

在他开口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下,不止是等级的压制,还有某种十分恐怖的力量,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精神系异能的力量。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精神系异能并非攻击异能,这种鸡肋的异能可以说是被人瞧不上的,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里,风火雷电系异能霸道,速度异能灵活多变,治愈系异能相当于超强奶妈,而精神系异能只能起干扰的作用,这种作用只相当于其他异能的附加作用。

而此刻,这种压得人几乎昏厥的力量,如同所有的异能被瞬间抽干,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根本无从抵抗。

李海龙心有余悸,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顾子琰的力量,要是他在今天这场大会之前倒戈相向,只怕此时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这些人的力量皆不弱,在华国也都小有知名度,然而此刻,他们这些人被一个人同时压制得还不了手,可以说是颜面扫地,同时还有从未有过的畏惧。

顾子琰道:“你们恐怕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精神系异能吧,今天可以饱眼福了。”

他抬眸看向方才率先嘲笑自己的两个人,一股白色的能量团甩过去,那两人如同傀儡般厮打在一起,无所不用其极地伤害对方,场面甚为血腥。

“如果他们现在可以用异能的话……”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如果这两人可以用异能,那么他们就不是现在这样赤手空拳地肉搏,而是用异能相斗,到那时就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这一刻,再没有人敢说精神系异能只是辅助系异能,因为这个男人的力量已经强到可以控制人的思想和行为,剥夺你所有的神智,压制你全部的力量,在他的面前,你只能臣服。

就在大厅笼罩在恐惧的沉默中,那两人仍旧在拼了命的厮打,这便是所谓的杀鸡儆猴。

这时候二楼的门推开,穿着睡衣的苏漾打着哈欠走出来,他瞪大眼睛逡巡一圈,然后准确定位到自己男人,欢快地跑到他身边,抱怨道:“你吵醒我了。”

这个可怕的男人立刻露出溺死人的温柔神色,他把小丧尸抱在腿上,喂他喝水,道:“抱歉,这里很快就能结束。”

苏漾点点头,道:“那我陪你,等下一起吃早餐。”

顾子琰揉了揉他的发丝,再开口时已经收敛了先前的威压,那些人却不敢再不敬,皆是战战兢兢。

“你们想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

那些人哪里还有怨言,连忙道:“我们愿意投靠博士。”

顾子琰淡淡一笑,道:“你们也不必不甘心,我在研制病毒抗体的事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为我做事就算是自己人,这点好处我还是能给的。”

这些人面露喜色,抗体如果发布,售价必定十分高昂,他们未必能买得起,如今为顾子琰做事,虽然被人压着,却也有了强大的靠山,而且还有这样的好处,自然都是愿意的。

顾子琰道:“为了好管理,以后基地统一改名,就叫——炎夏。”

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既不霸气,又没有什么内涵,但在场的各位还是使尽浑身解数,搜肠刮肚地想出各种溢美之词来夸赞这个名字起得好,简直揍是天上有地上无。

只有李海龙默然不语,炎夏,可不就是顾子琰和左夏么,啧啧,这些人被秀了一脸恩爱还不自知。

第115章

在外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顾子琰吞并蚕食了W市大大小小的黑白势力,但是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远不止如此。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要想在这个时代给他的宝贝小丧尸谋求一席生存之地,那么他就必须强大到无人可以抗衡的地步。

新基地初建并不容易, 即便顾子琰已经将大多数的事务安排下去,但作为领头人,有些事情不得不由他亲自出面, 除此之外病毒抗体的研制也不能耽搁,还要抽时间陪着小丧尸读书认字,忙得脚不沾地。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新基地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顾子琰的预料, 在W市这种地方盘亘数年的人,谁都有那么一些野心, 如今顾子琰给了他们机会,这些人自然是卯足了劲去扩张地盘, 掠夺资源。

并没有花去多久的时间, 名为【炎夏】的新兴势力势如破竹, 在整个华国掀起了滔天巨浪,相邻的许多势力要么避其锋芒,要么投靠依附。

很快, 占据北方的西北基地收到了消息。

顾煊听闻后并未多想,乱世出英雄,他不觉得出现厉害的后辈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是没有带回弟弟的消息,这让他十分焦虑。

那日他从顾子琰的住处回来,便被常林江拦下,这人不顾阻拦要搜查顾子琰的住处,最后当然是扑了个空,而他也借此机会反将一军,打击了常林江的嚣张气焰。

事后他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和常林江都被顾子琰给耍了。

虽然这个弟弟很不懂事,却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还是要把人找回来。

顾子琰忙完事务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他轻手轻脚摸进卧室,天气渐渐冷了,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不敢直接钻进被窝里,便隔着被子搂着小丧尸,在他细腻的后颈上轻轻吻了一下。

整整一天没见,他实在是想念的紧,即便嗅着他身上清新的气味,都能叫他感到无比幸福。

忽然被子动了动,本该在熟睡中的小丧尸从被窝里钻出了小脑袋,瞪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望着他,软软糯糯地抱怨道:“子琰,你回来得好晚。”

顾子琰抚着他白皙的脸庞,有些愧疚道:“抱歉,这几天事情太多,是我吵醒你了吗。”

苏漾摇了摇脑袋,伸出手臂圈住男人散着寒气的身体,小声道:“我一直在等你呢,你不在,我睡不着。”

顾子琰心头一软,他垂首吻了吻苏漾的发旋,轻声哄道:“等忙完了这阵子,以后就只陪着夏夏,不出去了。”

苏漾轻声哼了哼,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他心疼这男人每日奔波操劳,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他总也想不明白,顾子琰为什么忽然热衷于追名逐利起来,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顾子琰很少和他提及这些事情,他也不好直接问,只好点了点头,道:“说话要算话的。”

顾子琰便笑了,亲了亲他的唇角,赞道:“真甜,今天吃什么了。”

苏漾想了想,般掰着手指数给他听:“两颗蓝色的晶核,三颗紫色的晶核,还有一颗橙色的……就这些了。”

这分量其实不算少,但对比苏漾平时的食量来说就显得格外罕见,顾子琰拧起眉头,仔细打量他的面庞,问:“怎么吃得这么少,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漾有些心虚,他总不好说,因为没有你哄着,我吃什么都不香吧。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吃不下去。”他睁着眼说瞎话。

顾子琰微微眯起黑眸,良久,他缓缓勾起唇道:“难道是因为没有做日常任务,所以不习惯?”

“……”苏漾怒视他,道:“才不是!”

顾子琰不愿听他的辩解,伸手扣住他的下颚,道:“既然不做任务没食欲,那现在就一起补上吧。”

不等这小丧尸做出反应,顾子琰已经狠狠堵上他的唇,重重舔吻吮吸他柔软甜蜜的两瓣,这小丧尸的口津好似混杂了蜂蜜似的,直甜到人的心坎。

等他亲完,那双漆黑的眼眸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瞳仁里流转着好看的红色流光,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享受,包含着勾引蛊惑的味道,对顾子琰而言绝对是致命的诱惑。

他如同迷失了心智一般,伸手扯开了苏漾的衣襟,指腹摩挲着小丧尸水润的唇,他嗓音低哑道:“夏夏,有些事总是要做的,即便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你明白吗?”

苏漾眨巴着眼睛看他,心想,我是明白呢还是不明白呢。

他无辜的眼神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顾子琰瞬间清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替身下的小丧尸整理好睡衣,无奈地道:“你就只会装可怜,算了,今晚就先放过你。”

言罢,他转身大步走进浴室,接着便响起哗啦的水流声。

其实心里很想要,却不知该如何含蓄表达的小丧尸表示很捉急,这难道就是老攻太体贴的坏处?

他身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气味,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揪着被子胡思乱想,要是自己主动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等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止,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掀开被子钻进洗手间——要试过才知道。

顾子琰正在穿衣服,看到擅闯进来的小丧尸,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才好,他才刚冲完冷水澡,难道还要再冲一遍。

苏漾眼神闪躲,小声地嘟囔道:“我们……我们一块洗澡。”

“……”

这一刻,顾子琰百分百确信自己正在被勾引,要是再客气他就不是男人,他毫不留情地把这小丧尸拎进怀里,然后压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开始反复地品尝。

这只小丧尸的滋味自然是妙极的,每日用上等晶核喂养,肤质乃至于成色都是上上品,嗓音软糯又极为撩人,性格更是讨喜可人,在相性上可以说是非常契合的。

过了不知多久,浴室里再次响起哗哗的水流声,那声音停止后,苏漾被满脸餍足顾子琰抱出来,他失神地想,所谓衣冠禽兽也不过如此了。

大约是终于脱离了处男群体让某博士茅塞顿开,久久停滞不前的抗体研制竟然有了飞跃式进展,他最新研制出的试剂明显有克制病毒蔓延的效果。

这一进展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末世的阴霾笼罩已久,如今驱散它的希望终于到来。

苏漾穿着同款白大褂,远远地坐在一边,这抗体是专门对付丧尸病毒的,可他就是丧尸,难保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李海龙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口若悬河地夸赞顾子琰如何如何精明强干,如何年少有为,如何如何智勇双全,那模样看来已经晋升为顾博士死忠粉一枚。

顾子琰显然不想和死忠粉分享这一刻的喜悦,他径直绕过李海龙,走到苏漾面前,搂着心爱的人缓解情绪,过了好半天才沉声道:“你看,我说过我能做到,我真的做到了。”

苏漾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是啊,因为你是最聪明的。”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在实验室里拥抱,他们的关系在炎夏基地不是秘密,其他人皆是自觉回避,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子琰钳住小丧尸的下颚,问:“怪我吗?”所谓病毒抗体,说到底还是用来对付丧尸的,他的行为其实也是在间接伤害苏漾。

“不怪,你做得很好。”苏漾摇了摇头,他不是个合格的丧尸,谁让他喜欢上了人类呢。

第116章

秋去冬来, 很快迎来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簌簌飘落的雪花将基地妆扮成了银白的世界,就在这场初雪中, 病毒抗体研制成功的消息自顾子琰的实验室传出。

这也预示着,末世的危机即将结束。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W市, 并迅速向外界传播,基地内部更是欢呼雀跃,不少人喜极而泣, 他们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也是真情流露,或许从末世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露出如此安心的笑容。

苏漾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这样高兴,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变成丧尸, 因为变成了丧尸就将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另一种他们极度厌恶的存在。

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睁开眼睛的那刻起, 他就已经是这些人眼中的异类。

虽然在顾子琰的保护下, 他的身份被隐瞒得很好,可是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就像他们处处小心隐藏, 顾煊的人还是追查过来了。

苏漾曾经在西北基地的实验室做了几个月的研究对象,那几个月里留下了无数的影像资料乃至数据,处处证明了他并非人类, 而是一只变异了的高级丧尸,那些证据是他的罪状,而他的存在就是原罪。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纯白晶莹的花瓣在他的掌心渐渐融化,留下些微凉意。

忽然肩上被披上一件外套,男人从身后将他拥入怀里,道:“小心着凉。”

苏漾心里觉得憋屈,便赌气道:“不会着凉……是丧尸,所以不会着凉。”

顾子琰心头骤然刺痛一下,他将那只沾染了雪水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宽大的手掌里,沉声道:“就算是丧尸,也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冷了热了我都会心疼。”

这男人说情话时眼神会格外专注,平日里慵懒的神态尽皆收敛,好似不论外界发生什么,在他的身边都是安全的,苏漾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故意找茬道:“你心疼,还总是折腾我。”

这分明是无理取闹的说法,顾子琰忍不住笑,他循着小丧尸的鬓角亲吻,嗓音低沉悦耳:“那不是折腾,是另一种疼爱的方式,你不是也很喜欢吗,昨晚你还主动坐在我腿上……”

苏漾连忙转过身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那种羞人的话,他瞪着眼睛看他,顾子琰连忙住了口,不敢真的惹他生气。

过了片刻,这小东西又自顾自钻进他怀里,就像是一种本能,当他觉得不安时便会躲进男人的怀抱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什么种族差异,什么丧尸的身份,全都不复存在。

由于病毒抗体的研制成功,原本已经声名远播的炎夏基地,再次被华国境内所有强大的势力列入重点关注对象。

这个占据了南方所有丧尸集中的城市,图标为一团红色火焰的团体,一直为其他势力所忌惮,因为他们的实力强横到难以匹敌,尤其是其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老大,据说可以瞬间摧毁一座A级防御系数的基地。

虽然炎夏基地成立了不过短短半年,但目前在南方遍寻不到敌手,而且行事风格嚣张乖戾,对外部人员并不友好。病毒抗体被这样的群体所持有,显然不是众人期望看到的。

打又打不过,又想要得到病毒抗体,只能想其他的法子。

最终这些势力找到了西北基地,虽然炎夏基地目前风头正盛,但论起资历,还是顾煊率领的西北基地更具有底蕴。

顾煊得知他们的来意也没有推脱,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答应出这个头,也算是宾主尽欢。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原因很简单,那个能够研制出抗体的人一定是他弟弟无疑,这么说来,顾子琰和那只丧尸王都在炎夏基地。

时隔半年,他总算回过味来,炎夏炎夏,原来真相如此简单,他竟始终没有发现。

顾子琰研制病毒抗体的初心很简单,一来可以拯救人类,二来这玩意儿很有趣很有挑战性,所以他并没有藏私的意思。

他之所以压着配置方法没公布,不过是想给自己多一些留筹码而已。

各方的异动都在顾子琰的算计中,他也不着急,晚上和自己的宝贝小丧尸该做的一点没耽搁,绝不委屈了自己。

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比平日里还要热情,苏漾颤声道:“你,你怎么……”

顾子琰俯身在他耳边道:“顾煊很快就要来W市了,半年没见,你有没有想他。”

苏漾伸手搂住他的脖颈,道:“顾煊……那是……谁啊……”

天地良心,他发誓自己是真的是忘记了顾煊是哪位,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提别的男人,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何况是别人,可是顾子琰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苏漾小声地催促他继续,顾子琰被他的反应取悦了,碰了碰他水润柔软的唇。

当初这小丧尸对顾煊的特别还历历在目,即便已经过去许久,这小家伙也完完全全成了自己的人,可只要想起当初那个留恋的眼神,仍是能将他刺痛。

他的宝贝对别人产生好感,他无法不去在意。

苏漾感受到男人越发激烈的动作,渐渐失了神,与他共同沉溺。

顾煊的人在半个月后抵达W市,全城戒备森严,这场世纪性的南北对话引起了外界的诸多关注,说不定以后还会写进史书里。

顾子琰的心腹们表示毫无压力,因为这个顾煊就是老大的亲哥哥,那种世界上只剩下一个的血亲,这个顾煊再怎么狠心,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出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据说会被载入史册名垂千史的重要谈话,竟然以顾煊扇了炎夏基地老大一巴掌作为开端。

顾子琰用手指揩了一下唇角的血丝,毫不在意地道:“出气了吗,不够就再来两下吧。”

顾煊冷笑两声,道:“你以为我不敢?”

他说着就扬起手,要再给顾子琰一巴掌,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只萌兔子打断了他的动作,顾煊觉得这背影略眼熟,等那只小白兔转过脸来,他嘴角抽了抽。

竟然是穿着小白兔萌萌哒睡衣的丧尸王,两只长长的耳朵因为剧烈的动作还在摇晃,他脸蛋红扑扑的,正瞪着双明亮的眼眸怒视他,顾煊瞬间就被萌掉了半管血。

只听这小白兔道:“不准打子琰,要打就打我吧。”

顾煊:“……”

虽然这的确只是一只丧尸,但莫名下不了手。

顾子琰皱眉将这小兔子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给顾煊偷窥的机会,道:“这顿打先欠着吧,正事要紧。”

苏漾在他身后不满地道:“不行,以后也不准打。”

顾子琰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处理一点家务事。”

不等顾煊回答,他已经拎着小白兔上了楼,刚进门,他便把这小丧尸压在门上,难得严肃地呵斥道:“谁准你穿成这样出去的。”

苏漾觉得自己委屈到爆,他抿抿唇道:“我在睡觉,听到你被打了。”所以直接掀开被子就冲出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顾子琰哪里还气得起来,他把这小丧尸送回床上,道:“没事,他是我哥,反正不能把我弄死,你乖乖睡觉,我处理完事情陪你吃早饭。”

苏漾看着他有些微肿的脸颊,心里还是有些生气的,可这两兄弟的事他不好插手,只好点头,目送他出去。

第117章

苏漾不知道顾子琰是怎么解释的, 总之等他们聊完,顾煊的怒气显然已经消散许多,不过语气仍是不善, 尤其是对某只拐跑了自己弟弟的妖孽,更是怨念颇深。

这种局面正是顾子琰乐见其成的, 他并不希望自己哥哥对自己媳妇抱有好感,这两个人最好是相看两厌。

他将自己微肿的面颊凑到苏漾跟前,道:“来, 给我吹吹。”

苏漾便凑过去替他吹气,顾煊作为九级异能者,即便只是随便一巴掌,那也绝对够人受的, 顾子琰脸颊上可以清晰看到肿起来的痕迹,看得苏漾心里直抽抽。

他往顾子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问:“疼吗?”

这点小伤顾子琰当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这小东西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实在太招人稀罕, 他忍不住连声呼疼, 道:“再亲两下就不疼了。”

苏漾当即便拉下脸, 看向顾煊的视线也变得不怎么友善,转身去卧室给他拿消肿的药膏。

顾煊将这些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道:“你是成年人,做什么心里有数就好。”

顾子琰笑应道:“谢谢,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亲兄弟的事, 不能算是麻烦。”顾煊拧眉道:“只是……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却未必感怀在心。”

顾子琰道:“不会的,夏夏很好。”

他说这话时神色格外温柔,那是顾煊从未见过的深情,让他在这一瞬间深刻地感觉到,这个从小到大都无比任性的弟弟,已经足够成熟到可以独自扛起一片天。

顾煊说不清自己心里是高兴居多,还是失落居多,但理智上他是清楚的,顾子琰能够在W市这种狼窟里一手遮天,短短半年就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说明他早就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庇护,他欠缺的只是野心而已。

而那只小丧尸造就了他的野心。

片刻后,苏漾拿着药膏从卧室里出来,小心地给顾子琰搽药,顾子琰眯着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顾煊默默看了几分钟,也没说再见,径直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顾子琰便搂着这小东西一起倒在沙发上,抱怨道:“跟我哥说话,比和九级丧尸战斗还要耗费精神,他明明和我同一天出生,却活像个老人家。”

他难得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苏漾忍不住笑起来。他笑起来时右脸颊上会有个不太明显的酒窝,顾子琰觉得可爱得紧,俯下身去亲吻那处。

他脸上方才涂了药膏,还有很浓的药味,苏漾不喜欢那个味道,便往后闪躲,顾子琰便故意用自己的脸蹭他的脸,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这两人打闹之际,外面却炸开了锅,顾煊打了老大一个耳光这件事飞速传遍了整个基地,没有人担心顾子琰,都在盘算着要是老大一怒之下杀了顾煊,炎夏基地也就彻底和西北基地翻脸,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要走上征服整个华夏的道路了,真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然而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又传出顾煊安然无恙地走出了老大的书房,已经准备走人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顾子琰的脾气他们都是知道的,就算无缘见识,那些骇人听闻的事迹也都有所耳闻,没人能想到顾煊当众打了他一个耳光,还能活着走出顾子琰的住处。

李海龙这些人还能稍微淡定一些,毕竟他们都知道顾家两兄弟的关系,自然也不会认为顾子琰挨了一巴掌,就要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但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顾子琰这古里古怪的脾气,做出什么事都难说。

等到顾子琰终于想起来正事,炎夏基地的这些人早脑补了不知多少恩怨情仇,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各种内涵。

顾子琰勾起唇,道:“先送一批药剂去S市,算是我的诚意。”

至于是什么诚意他没说,但是半个月后一条消息新鲜出炉,那就是华国几乎所有的异能强者皆齐聚在W市签订协议,正式组建正义联盟,联盟总部就设立在W市,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顾子琰将担任这个联盟的总司令。

这条消息一出,再没有人提出疑问,顾子琰为各方提供抗体,同时也拥有了调遣他们的权利。

事实上,整个华国有实力和炎夏基地相对抗的也就只有西北基地,其他的要么畏惧顾子琰的可怕能力,躲得甚远,要么早已成为炎夏基地的附属领域,现在西北基地主动带节奏,因此这件事实施得并不困难。

顾煊那里倒是受到了一些阻碍,但是因为抗体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最终高层意见敌不过民意,还是妥协了。

顾子琰现在算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妥妥的人生赢家,深夜里躁动难安,非常想搂着自己的宝贝小丧尸来一发爱的抱抱。

他刚解开苏漾的睡衣纽扣,爪子还没伸进去,便被睡梦中的小丧尸抓住了手。

顾子琰略一挑眉,心想这小东西竟学会装睡了,他勾起一抹邪笑,有意整治他一番,却见那小丧尸就这么闭着眼睛,把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像饿极了一般重重咬了一口。

顾子琰当即便流了血,好在他注射过解毒剂,倒也不会被感染,只是这伤口太深,不像是恶作剧。

他拧着眉把人唤醒,苏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他,那双迷茫的双眸里还含着朦胧的水汽,分明是刚睡醒的模样。

“子琰别闹,我困呢。”

如果忽略他唇角沾的殷红血液,这一幕一定会把顾子琰萌的心肝乱颤,可惜没有如果,他现在就像进食结束的吸血亲王,慵懒而妖气。

顾子琰朝他笑了笑,道:“没事,就是你刚才说梦话了。”

苏漾便揉了揉眼角,懒懒地问:“那……我说什么了?”

顾子琰凑到他面前,用恐吓的语气道:“你说,你想吃肉。”

苏漾愣了愣,他最近的确是觉得人肉味比从前更有吸引力了,难道不小心说出来了,连忙捂住嘴巴,忽然察觉到自己口腔里弥散着血腥味,他瞪大眼睛道:“我,我是不是咬了你。”

说着便拉起顾子琰的手查看,果然在他的手背上看到了很深的咬痕,还在流着血,当即心跳得厉害。

他翻身下床,从药箱里翻出了消毒药棉和绷带,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替他包扎,顾子琰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让苏漾心里更忐忑了许多。

等包扎完,顾子琰搂着他的腰歪坐在沙发上,道:“宝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漾不敢撒谎,只好轻轻点了点脑袋。

顾子琰轻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吃过人肉了,觉得味道比晶核更好?”

这种推理合情合理,却是冤枉苏漾了,他做了那么久的人类,怎么可能吃得下去人肉,连忙摇了摇脑袋。

“我没有,没有吃过人肉的。”他望着顾子琰,认真地解释道:“子琰,我只是……只是觉得那味道很香,可我不会吃的,真的。”

没吃过就好,顾子琰稍松了口气,道:“别怕,我相信,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相信。”如果连自己一手教导养育大的小丧尸都不能相信,那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值得他相信了。

他用手帕替苏漾擦拭去唇角干涸的血迹,苏漾嘟着唇任他摆弄,等擦拭干净,他唇角的肌肤都擦红了,若是换成平时这小东西肯定要炸毛,可今天却格外乖巧,好似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心甘情愿接受惩罚一样。

他这副模样更是惹人心疼,顾子琰虽然烦恼,却也不会胡乱责怪他,只能将他抱紧,道:“我们一起找到原因,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别忘了,你男人我可是天才。”

顾子琰有意逗他笑,苏漾便配合地笑了起来,他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看得顾子琰眼热,忍不住逮着人一顿狠亲,舌尖扫过方才咬了自己的利齿,疯狂而霸道地掠夺。

终于把小丧尸哄睡着,顾子琰却无法入眠,翻出了许久没有动用过的黑色笔记本,翻阅着最开始的记录数据,镜片下的黑眸闪过锐利的光线。

第二日,苏漾被顾子琰送上了扫描台,这次倒是没有束缚住手脚,可他还是紧张,是出于病患对自己身体的担忧。

顾子琰穿着熟悉的白大褂,抚着他柔软的发丝,道:“别怕,只是常规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如果真的只是常规检查,苏漾是不会这样害怕的,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只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没应声,只是眼睛紧紧盯着顾子琰,好似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自己就是安全的。

等检查结束,苏漾便赖在男人身边等待结果出来,顾子琰其实是不愿意让他看到的,可是这孩子是他亲手教的读书认字,如今自然也没有办法剥夺他阅读的权利。

等待的时间分外漫长,终于出来时苏漾已经困得睡去了,顾子琰把他送回床上去,自己拿着检查报告先简单翻阅了一遍,然后脸色瞬间变了。

——升级了。

原来十级并非丧尸的最高等级,这只小丧尸王在他的饲养下快速成长,如今发生了蜕变,完成了进化。

目前无法估量他的最高容量是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随着等级的提高,他的丧尸化程度也就越高,到那时,他是否能保留现有的意识还是一个未知数。

顾子琰把这份报告锁进保险柜里,这种东西断不能让他的宝贝看到,至于要如何处理,他暂时还没有想到方法,只能暂时先中止晶核的提供,以免进化加速。

第118章:(完)

苏漾看到的是顾子琰伪造的检查报告, 得知一切正常,他悬着的心也悄悄放下,不过按照顾子琰的说法, 为了保险起见,短期内还是不要吃晶核比较妥当, 他虽然不乐意,却不敢违逆男人的嘱托。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某天夜里他再次被顾子琰从睡梦中摇醒, 睁开眼睛一看,他们竟然已经出了基地,身处城外的郊区。

苏漾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这么晚了, 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顾子琰面色复杂,沉声道:“不是我带你出来的。”

不是他带的, 难道还是自己走出来的?苏漾刚想说这怎么可能,我又没有梦游症, 但是话到嘴边却停顿住, 因为他想起了几天前自己无意识咬了顾子琰的事。

他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 生怕危险的自己再次伤害到顾子琰,可是这男人却强硬地扯住他的手腕,牢牢地把人固定在身边。

顾子琰也难得有些慌了神, 呼吸了好几息才道:“你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他这么一问,苏漾便仔细思索起来,他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有何不妥, 泄气道:“我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听话没有吃晶核,现在还饿得厉害呢。”

顾子琰蓦地变了脸色,问:“很饿?”

苏漾点点脑袋,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饥饿,但就是很想吃东西,以前稍微有点想吃的时候你就会给我晶核,从来没有像这次,好几天都不让我吃东西。”

顾子琰心里心疼得厉害,他当然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满足这孩子的愿望,只是这次情况特殊,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结果他还是失算了。

他忘了,即便自己不给这小丧尸提供能源,这小东西也会遵循本能去猎捕食物,而且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会让这种本能更加强烈,这才产生了深夜外出的行为。

他捧着小丧尸的脸蛋,对上他沮丧的眼眸,这双曾经无忧无虑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担忧,任谁也无法忍心责怪他,顾子琰倾身吻了吻他的眉心,道:“抱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到,回去给你吃晶核。”

苏漾眼眸亮了亮,几乎是有些受宠若惊,道:“子琰,你是认真的吗,不会骗我吧。”

顾子琰捏了捏他的下颚,笑道:“是认真的,不过你现在情况特殊,不宜过量。”

苏漾也知道自己如今不比从前,有的吃就好,哪里还敢讨价还价,连连点头说好。

顾子琰所谓的不宜过量,其实不过几枚二级晶核,最好的不过三级,苏漾吃完后就像喝了几杯水一样,该饿还是饿,夜里梦游的几率日益增加。

而且因为他等级的提升,顾子琰有时候很难察觉他不见了,只好把两人的手铐在一起,这样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静。

苏漾晃了晃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铐,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劳改犯,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这日子真心过不下去了!

顾子琰自然也不好受,只是他的夏夏是个丧尸这件事暂时外界还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无从对外人道也,没人可以商量应对的方法,只能自己一步步摸索。

苏漾嘟囔道:“也不是没有别人知道我是丧尸啊,上次遇到的那个大叔就知道的。”

顾子琰挑眉问:“哪个大叔。”

“就是我们刚到W市的时候,有个很有趣的大叔跟我们要吃的,然后他还给了我一张奇怪的纸条,说要收好了,他就能看出来我是丧尸。”

顾子琰愣住神,他盯着苏漾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惊喜道:“宝贝,你怎么会这么聪明。”

小丧尸被夸得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脑袋,这男人却麻利地解开了手铐,转身去了书房。

苏漾眨了眨眼睛,也跟了过去,发现顾子琰把书架上的书翻得遍地都是,屋里也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苏漾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没心没肺地问:“你在找那张纸条吗?”

顾子琰没有停止翻找的动作,抬眸道:“是,既然那个人能看出你的身份,那么他留下那张符肯定是有用的……该死,我给放哪里了。”

以顾子琰的超强记忆力,找不到东西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只是近期为了小丧尸的事,他精力耗费过多,已然身心俱疲,连记忆力也退步严重。

苏漾便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轻声抚慰道:“子琰别急,你这么聪明,没什么事可以难倒你的。”

顾子琰把他拖到面前,对准那两瓣淡粉色的唇重重吻上去,等这个吻结束,他脸上挂着苏漾所熟悉的自信的微笑,道:“我想起来在哪里了。”

他走到书架末尾处,把从前给苏漾布置作业的习题册翻开,果然就夹在里面。

苏漾接过这张符咒,泄气道:“虽然找到了,可要怎么使用呢。”

顾子琰道:“这个不难,玄族弟子虽然少,却也没有到凤毛麟角的地步,别忘了你男人现在是什么身份,找几个能人异士而已,难不倒我的。”

正如顾子琰所言,W市现在作为联盟的总部,华国境内有能力又想施展抱负的人全都向这里靠拢,个别玄族人也不例外。

顾子琰亲自接见了这几人,和上次见到的怪大叔穿着相似,只是显然这些人没有那个人那样神神叨叨,看上去可靠很多。

这几个玄族人看完符咒后大为惊讶,道:“这是极为珍稀的灵品符咒,我们是没有本事做出来的,不知到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顾子琰只说有次请路人吃了一顿饭,那人便赠与这张符咒作为答谢,只是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所以才请他们过来问问。

其中一人道:“据晚辈所知,此乃辟邪符,是可以镇压邪祟的。”

顾子琰皱眉,道:“什么意思?”

那人道:“所谓邪祟,便是指害人的鬼怪,也可以说是看不到却会让人迷失本性的魔物,将此符咒随身携带,可以保持纯粹心性不受魔物干扰。”

顾子琰心中惊喜,不自觉提高了声调,道:“你的意思是,只要将这符咒贴身携带即可?这符咒可有使用期限,会不会失效?”

那几人被他问得一愣,连连摇头说不知。

顾子琰心下有了合计,这些人显然没有上次遇到的怪大叔道行高深,还是要找到那个人才好,不过暂时算是安全了。

他找来工匠打造了一枚玉器,中间有个机关按钮,打开可以放进符咒,让苏漾务必随身携带,就连洗澡都不许摘下,果然从那天以后,他夜里再没有不老实过。

关于这件事苏漾也曾问过系统,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系统解释说,人类变成丧尸后,身为人的本能和意识会全部消散,成为完全的行尸走肉。

即便高级丧尸拥有智慧,可永远也不会拥有人性,这就是人类和丧尸的本质区别,丧尸的每一次升级都是对躯体的又一次进化过程,例如听觉嗅觉视觉的灵敏度会有质的飞跃,而那些不必要的属性,例如痛觉,例如人性都会被一定程度地剥夺,行动全凭本能。

苏漾自然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他还想和自己老攻长长久久,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枕边人被自己吃了,那他一定会吓到崩溃。

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再汲取能量,说白了就是不要再吃晶核,反正他是丧尸也饿不死,最多能量枯竭失去行动力而已,等到那个时候,顾子琰都老了,就算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会留下遗憾。

末世的第五年,顾子琰发布了改善受污染土壤和水源的药剂,加上前几次发布的对抗丧尸病毒的抗体,抗体二代,以及最新的抗体三代,解决了人类目前面临的几大难题,也为这场末世危机画上了句号。

然而人类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没有丧尸病毒的威胁,没有资源匮乏的威胁,但有一部分人获得了特殊的能力,另一部分人仍旧平凡,这造成了这个世界的不平衡性。

不平衡,必然会造成动乱。

在这种情况下,屹立于W市的维和总部则成为维持这种平衡的支柱,很多人都知道,维和总部的总长顾子琰是个很可怕的男人,他非但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异能者。

但有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因为据说有人亲眼见过,顾子琰和他的夫人左夏有次动手切磋,打得那叫一个风云变色,天地为之震动,最后……天下第一的顾子琰输得很难看。

这件事是真是假至今没有定论,不过听说最近有个穿着怪异的怪大叔频繁出入顾家,似乎和顾家老大关系极为密切。

顾家。

苏漾抱着自己养的大狗使劲蹂躏,幽幽地感叹道:“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叔,还以为自己有救了,原来是个江湖骗子……”

顾子琰摸他脑袋,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江湖骗子,说不定他说的都是真的。”

苏漾瞪他,“那个怪大叔说,他和顾煊是前世结下的缘,今生必定要结果,这种鬼话也能信啊?”

顾子琰没说信不信,只是把他怀里的金毛犬拨开,把人拉到自己腿上,道:“宝贝,你想想看,他要是和我哥成了一对,以后辟邪符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相信又有何不可。”

“……”

苏漾抿了抿唇,道:“我忽然有点同情顾煊了。”

被一个神神叨叨的怪大叔纠缠上不说,还有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卖了自己的弟弟,简直非常值得同情好吗!

虽然苏漾很同情顾煊,但这两个不要脸的男人联起手来,战斗力无疑是惊人的,最终耿直的顾哥哥还是被某怪大叔拿下,苏漾也因此有了各种各样好用的符咒,老攻再也不用担心了呢!

R星系主星,最高军部医疗室。

修复舱里躺着一名相貌精致的男孩,他双眸紧闭,微垂的眼睫看上去分外乖巧,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很是惹人怜爱。

穿着军装的男人走到病床前打量了他片刻,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道:“快醒来了吧,已经整整一年了。”

旁边的男人毕恭毕敬地道:“是的长官,根据数据显示,苏少爷今晚就会醒来。”

男人挽着袖口,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就通知苏家来接人吧,在那个人醒来之前,把一切安排好。”

“是,长官。”

“副官,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你知道吗。”

副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不敢不答,应道:“是,长官。”

男人离开后,修复舱里的男孩手指轻轻动了动。

第119章:现世1

R星系处于文明高度发展的时代, 但是这个时代并不和平,反而因为武器过度开发和滥用,导致许多普通人的生活受到打扰, 甚至深受其害,白白赔上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苏漾在绑定系统之前, 是在远古丛林里取景,结果飞行器莫名其妙遭到袭击失事,飞行器里的工作人员全部当场死亡, 只有他命大,吊着一口气等到了救援。

这个时代本身就战乱不断,为了掠夺资源和开辟土地,军方不会放弃开发新式武器, 只能用各种层出不穷的借口敷衍人民。

然而这一切,在苏漾的事故发生后, 引起了极大的反弹。

一个普通人被误伤误杀,会为他伤心为他讨回公道的人除了亲人朋友, 社会公众关注力度毕竟有限, 可这次受到伤害的是国民偶像, 是超级巨星,是苏家的小少爷,爱他的人有千千万万, 谁能忍受自己的爱豆遭受莫名的伤害。

在苏漾昏迷的这段时间,军方已经因为这件事被闹得焦头烂额,甚至修改了法案, 限制主星及周围星系的武器使用。

然而此举并未平息民愤,星网上的质疑一天高过一天,可以料想到,如果这个男孩真的死了,军方势必会遭遇到更多的攻讦,无奈之下只好将病患转入最高军部医疗室进行治疗。

霍思妮抚着儿子的脑袋,轻声道:“那时候你的情况实在危急,而军部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为了帮助你恢复健康,母亲不得已才把你交给他们的,还好你平安回来了,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说着嗓音已经有些哽咽。

苏漾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些许伤痕。

霍思妮只当他在介意留下伤疤,想到儿子素来爱臭美,便出言开导:“这点伤痕不要紧的,只需要让美容医师开些护肤药剂,几天就能消退。”

苏漾蓦地抬起眼眸看她,道:“我是谁?”

霍思妮讶异地瞪直了眼,下一刻眼眶通红,她把儿子搂进怀里,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啊,你是我的宝贝儿子苏漾啊,不然还能是谁。”

是苏漾,不是别人。

苏漾被“苏漾”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治愈了,他不再是别人,不再是那些与他无关的陌生人,他是苏漾,是他母亲的掌心宝,是整片星系万千粉丝的心头爱,他是他自己,只是他自己。

系统信守承诺,送他回来了。

他鼻头一酸,对霍思妮道:“母亲,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霍思妮流着泪道:“是啊儿子,你回到母亲身边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母亲再也不让你拍那么危险的片子了,你是苏家的继承人,是霍家唯一的外孙,哪里用得着那么辛苦工作,以前都是母亲不对,逼你逼得太紧了,以后都不会了。”

苏漾搂着自己母亲,感受此时此刻的温暖,但是无论这个怀抱如何温暖让人留恋,他始终觉得心底是空的。

他回来了,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和他生生世世的男人在哪里?

儿子捡回一条命,霍思妮把所有的事务通告都推了,整日在家里照顾儿子,俨然成为了全职妈妈。

苏漾的父亲因为有一场公益演出此时不在主星,自从苏漾出事后,这位著名的影星彻底退出了影坛,像是为儿子祈福一般,开始频繁出席各类公益活动,只希望有一天,那孩子能够回到自己身边。

从前对孩子要求十分严格的夫妇,从那场事故后心性大变,脱胎换骨。

苏漾也有些不适应,打小开始,他便在父母的要求下学习各种才艺,学会应付各种人和各种情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母亲会严肃要求他回床上躺着,三天之内不许下床。

这种感觉着实新奇,苏漾忍不住笑,道:“我的伤已经好了,走动走动对康复更有益处。”

霍思妮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便让人陪着他去屋外走走。

能成为超级偶像,苏漾的皮相自然是极好的,因为长得唇红齿白,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格外勾人,看上去会显得有些稚嫩,但是他的体质是A级,与弱不禁风毫无关系,并不需要格外的照顾。

他挥退了佣人,自己在草坪的秋千上轻轻摇晃。

此时正是下午,茵茵绿草的背景下,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那张白皙的脸蛋透出一抹嫣红,他勾着唇浅笑,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幅美好的画卷。

路过的女佣忍不住将这一幕拍下。苏家的规矩多,她也不敢随便乱发,只给几个闺蜜群发炫耀,结果当天晚上,这张照片便流到了星网上。

霍思妮考量的是,自己儿子以后混不混娱乐圈还是个未知数,先公布苏醒的消息并不理智,因此一直压着这条消息,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底还是公开了。

她把那名自作主张的女佣责骂了一通,最后说得口渴,优雅地抿了口茶水,道:“回去把原图发给我,然后你自己的彻底删除。”自己儿子的照片当然是自己留着,别人想都别想。

那女佣连忙称是,惶恐地退下了。

苏漾在一旁笑道:“我人就在这里,要照片做什么。”

霍思妮夹了他一眼,哼道:“我这当母亲的心,你这孩子怎么会懂。”

“……”

苏漾道:“既然照片已经流出去,我今晚就去个人官网说明一下,让大家担心这么久我也很过意不去。”

霍思妮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当天晚上,苏漾的个人网站几乎被挤爆,同时开通了数十条线路才勉强稳定住,他利用星际网络的同步直播,向粉丝们表达感谢并且郑重道歉。

他身上穿着闲适的居家服,头发垂在鬓角,看上去别样的乖巧,他对着镜头认真地说道:“好久不见,大家好,我是苏漾……其实我在两天前就已经醒来,没有及时通知你们,真的很抱歉。”

因为伤势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苏漾的精神不是很好,他说得很慢,但是没有人抱怨,因为这个男孩能够苏醒已经是上帝的神迹。

他缓缓地向粉丝诉说自己的感动和感激,也详细解释了自己没有及时公开消息的原因,包括家庭因素还有工作因素,暂时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霍思妮在镜头外干瞪眼,这孩子怎么这么诚实,要是在从前,三两句俏皮话就将这茬揭过去了,哪里像现在,解释半天也未必有人买账。

粉丝们也纷纷留言,说他这一病,整个人都变了许多,好像成熟了。

苏漾刷着他们的留言,忍不住笑,他这多了几辈子的人生,要是再不成熟点,岂不是白活了。

“我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他道:“我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

话音未落,评论区便疯了,有表示宝贝儿你是在开玩笑么,也有人说漾漾别傻,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还有人说你们都被我苏调戏了,这根本就是个段子!

苏漾看着以惊人速度刷新的评论,蹙眉道:“我很难过,也很迷茫,因为我不知道,一个人醒来后,要怎么找到梦里遇到的人。”

“我真的真的很想他,明明只分开两天,可是我真的很想他。”

有人说:“苏漾其实是在暗示我们——他爱上了某个人!”

还有人说:“梦里遇到的人,肯定是现实认识的人的缩影。”

更多的人是说:“ 是我是我一定是我!!”

苏漾想,如果是他曾经遇到过的人,他是一定会记得的,那样特别的人,谁能忘记呢?

他在直播上说这些话,为的就是利用粉丝将这条消息传出去,他相信,只要那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得到消息就会来找他。

等他退出星网账号,留下的影响却如潮水般扩散,霍思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她眼里,儿子才刚到二十岁,还不是很成熟的年纪,怎么会在梦里动情。

苏漾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他深吸一口,唤道:“母亲,你能帮我吗?”

霍思妮走到他面前坐下,道:“别告诉我,你要我帮你找梦里那个人。”

苏漾点点头,道:“就是这件事,我知道母亲的人脉很广,一定会有办法的。”

霍思妮皱眉道:“这与能力无关,只是你也说了,那是梦里遇到的人,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找得到。”

苏漾握紧拳头,道:“我也知道……只是我有种感觉,总觉得他不会离开我,母亲,你知道吗?他很强大,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说不会放我走,所以就一定不会放手。”

见霍思妮不说话,苏漾握住她的手,道:“母亲,我知道你觉得我傻,可是他比我还傻,每一次都是他追着我不放,我总不能让他一直追逐下去,一个人付出的爱情迟早会终结的,母亲,你就帮我一次吧,就当……让我死心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宝贝儿子似乎比从前更加会撒娇了,而且这软软糯糯的嗓音实在让人无从抵抗。

霍思妮终于妥协,道:“那你说说看,他长得什么样。”

苏漾摇摇头:“不知道。”

“……”霍思妮道:“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就很尴尬了,苏漾道:“不是不知道,而是他的脸总在变,我,我怎么知道这次是什么样。”

霍思妮道:“那性格呢?”

“……”苏漾又摇了摇头,见霍思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连忙补充道:“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个老处男,母亲,你帮我把主星所有大龄未婚的成功人士,整理一份详细的名单给我……不,不止是主星,整个R星系的都要!”

霍思妮咂舌道:“你知道那是多少人吗?”

苏漾想了想,道:“那范围缩小一点,要极度成功而且有权有势的男人,嗯……还要加上长得帅,身材高大。”

“这范围的确缩小了不少,”霍思妮挑眉,“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这不像找人,倒像是在挑人。”

见苏漾露出尴尬的神色,她噗嗤一笑,道:“是该到这个年纪了。”说罢起身出去,临出门前还强调道:“放心,母亲肯定给你找最好的。”

“……你真的误会了啊!”苏漾眼睁睁看着亲妈离去,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他自己抱着自己,想象那个男人正把他拥在怀里,小声念叨:“你在哪里,我想你了。”

粉丝的效率果然很高,那天晚上苏漾直播的视频被流传到各处,作为国民偶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超级巨星竟然有了喜欢的人,那人还是个虚拟人物,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有些键盘侠便道:“这绝壁是炒作,苏漾昏迷了整整一年,现在的偶像更新换代不要太快,他早就过气了,不找点噱头怎么翻身?”

这人很快便被无处不在的粉丝喷得狗血淋头。

“我苏过气?抱歉我只想笑。”

“这位仁兄,你怕是从来不关注娱乐圈新闻吧?”

“你知道苏漾红了多少年吗,你不如去星际百科搜索一下,人家从出生就进娱乐圈,是在娱乐圈长大的好吧!”

“楼上说错了,当年霍影后怀着漾漾的时候,登上了星际最高荣誉领奖台,这叫从娘胎里火到大,没毛病。”

“你知道什么叫做圈宠吗?娱乐圈最宠没有之一不接受反驳!”

就在粉丝们撕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霍思妮已经把苏漾要的人物资料准备齐全,不算很多,也就百八十人,介绍得十分详尽,还有个人视频照片资料,几乎应有尽有。

苏漾严重怀疑,他妈这是打着找女婿的主意在帮他。

他便从第一页开始翻看,跟那个男人处久了,即便不知道相貌性格才能,也能判断他的处事风格,因此排查起来不算困难,第一遍便已经排除了一半人。

到了第二遍,苏漾更加耐心了许多,结合霍思妮给的视频采访资料,再次排除了一半的人,剩下二十人左右,因为手里的资料不够,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出判断。

他把这些人再次进行分类,发现其中有七个人是主星的,其他星球鞭长莫及,他暂时不可能乘坐宇宙飞船,所以可以先从主星着手。

以他的身份,要约见这些社会精英不算难事,关键是现在外面对他的关注度很高,出门绝对会被媒体拍到。

既然自己不能出去,那就把人都叫到一起,他眼里闪过精光,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苏漾的外公霍启是有名的商业大佬,手里握着好几个星球的矿产开采权,即便是在军界和政界也是相当有地位,请他办一场酒会,年轻一辈的谁敢不给这个面子。

不过霍启并不喜欢苏漾这个外孙,当年他的掌上明珠之所以进浑浊的娱乐圈,全是拜苏漾的老爸所赐,在霍思妮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时,就疯狂崇拜当时是星际巨星的苏老爹,于是毅然决然进了演艺圈,最后两人私自开花结果,把霍启气得差点脑溢血死亡。

这件事是霍启的心结,从前苏漾没想过要解开,因为他觉得外公对自己不好,自己也没有义务讨好他,但经历了这么多世,他也明白了一些道理——眼见未必为实。

霍启不过是憋着一口气,他这样疼爱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不喜欢外孙,只是当年闹得太凶,如今已经拉不下面子来和解了。

既然老人家拉不下面子,他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好顾忌的,只不经意地在霍思妮面前提起,说好久没有见到外公,他怎么一次都没来看自己。

霍思妮惊喜万分,当天就发消息质问霍启,说你外孙大病初愈,嘴里还念叨着想你,你这个外公怎么这么狠的心肠。

霍启多精明,当即顺坡就下,“勉为其难”地道:“那我改天去看他一眼。”

苏漾哪会让老人家过来,隔天便亲自登门拜访。

霍家是名门望族,这也是霍启看不起苏老爹的原因,若要真论起来,苏家只能算是暴发户,而霍家却是百年积累的深厚底蕴。

苏漾被管家领着往屋里走,那人道:“老爷正在接待客人,小少爷请在客厅稍候片刻,老奴这就去通传。”

这“老奴”“通传”让苏漾莫名想起来在古代位面做任务的时候,该说真不愧是百年底蕴的霍家吗。

苏漾朝他点头,似模似样地道:“有劳了。”

等那人走了,苏漾便登上自己的星网账号玩小游戏,这是最近在星际网络风靡的一款谋略游戏,据说通关程度可以体现你的智商和情商综合评分,苏漾便手痒下载了这款游戏,结果——二十五分是什么鬼?!满分是一百分啊喂!!

他忍不住又开了一局,结果分数还是二十五分,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受打击的事了。

“噗……”

苏漾皱起眉头,抬眸望去,一名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像只狐狸,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哈哈哈,你是霍老的外孙吧,真是有趣,这么简单的游戏竟然不能通关。”

“通关?”苏漾瞪他道:“你知不知道,这款游戏目前没有完全通关的人,如果能打通,那绝对不是人。”

那人勾起唇,道:“哦?今天就有了。”

苏漾眼睁睁看着他夺过了自己的操作面板,花了二十多分钟把所有关卡全部通过。

永远死在前十分钟的苏漾默默往后挪了半步,说好的只有非人类能打通关的游戏呢,他现在很想问一句:“呔!你是哪路妖怪,快快报上名来!”

没等他问出口,有人在他身后唤道:“殷衡,走了。”

苏漾微微一怔,这声音很好听,还隐隐有一些亲切。

第120章:现世2

苏漾回转身, 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那人已经走到门口,他穿着一身和殷衡相似的军装, 高筒军靴衬得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殷衡是随性不羁, 那么这人只有凛冽二字可以形容,直让人望而生畏。

苏漾早已经历千锤百炼,自然是不怯场的, 他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那名叫做殷衡的男子挡在面前,这男人恶劣地朝他笑了笑,道:“是叫我的, 不是叫你。”

苏漾正气闷,却听背对着他们的男人低声道了句:“麻烦。”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殷衡连忙追出去,苏漾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霍启此时也下了楼, 见外孙正望着门口发呆, 便轻咳了两声, 苏漾这才回过神,唤道:“外公。”

这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活下来, 霍启哪里还能给他冷脸看,只是黑脸黑习惯了,如今要想转变态度着实是困难, 他勉强柔和了脸色,道:“身体好一些了吗。”

苏漾乖巧地走到他身边,扶着老爷子往沙发走去,嘴上应道:“已经好很多了,前几天就想来探望您,只是母亲拦着不让,您也知道,她总喜欢小题大做,觉得我伤势没有好全。”

其实哪里是苏漾想来探望他,反倒是霍启一直想去探望外孙,只是他在霍思妮那里旁敲侧击问了几次,霍思妮考虑到往日儿子和外公不亲,怕是不想在病中见他,便故意装傻,气得霍启撂了通讯器直跺脚。

这次因为是苏漾主动提起来,霍思妮心思便活泛起来,想借这个机会让这祖孙二人重归于好。

霍启听他这样数落自己女儿,倒也没有反对,反而附和道:“这都是你过世的祖母教坏的,还好你性子不随她。”

苏漾忍不住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随口瞎掰道:“听父亲说,我的性格是随外公的,我看也是。”

霍启眼眸亮了亮,眼里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故意问:“你父亲是这么说的?”心道那臭小子总算是有点可取之处了。

苏漾自然是连连点头,道:“是啊,父亲常说,他有很多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这句话霍启是不买账的,不冷不热地道:“他如果真有心,就不该让你进娱乐圈,我们霍家的子孙,哪里用得着做那种行当。”

苏漾也不好反驳,说这话的是霍家老家主,像他们这样自小受家族百年传承的熏陶,总认为混娱乐圈是不干净不纯粹的,也不够高贵,配不上他们的身份。

如果换成从前的他,心里肯定已经闹不愉快了,只是他现如今经历的世事多,也不计较老人家的任性话语,只笑着道:“父亲已经息影,日后有更多时间孝敬您了。”

霍启也想到自己说的话不够恰当,自己这外孙是打小就在娱乐圈打拼,自己这话不是将他的努力全盘否定了么。

他有些不自然地道:“他有心就好,我这老人家还是乐意和你们这些孩子一起,自己也能显得年轻一些。”

苏漾最是会察言观色的,哪里还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应道:“那我以后经常来陪外公聊聊天,外公不会嫌烦吧。”

“不嫌烦不嫌烦,我平日都很得空的。”

他这话才说完,管家便拿着通讯器走进来,显然是有要事让他处理,结果才进门,就被霍启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给瞪懵了,连忙退了出去。

苏漾抿了口茶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收不住,外公其实很好,是他从前太傻太幼稚了。

唠了会家常,苏漾好似不经意地道:“先前走出去的那两个人,看着有些面生呢。”

霍启的脸色凝重了一些,把手里的杯子放下,道:“那是军方的高级军官,连身份都是极其隐秘的,你当然没有见过,最近有些合作事项,或许要经常往来了。”

原来如此,苏漾又道:“那个叫殷衡的男人很聪明啊,我打的那款超级难的游戏,他是整片星系第一个打通关的人,说明这个人智商情商都很高,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霍启被他孩子气的话逗乐了,笑道:“他当然聪明,那个殷衡可不是普通人,知道联邦的最强S级机甲吗,机甲的智能系统就是由他主策设计的,可以说,他是联邦最珍贵的机甲设计师。”

苏漾咂舌,看他方才那副模样,还以为是个混不吝的军痞子,原来身份这么高级,他忍不住道:“那另一个,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吧。”

霍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喝了口茶水,才缓缓开口道:“那是席亦。”

原来他叫做席亦,苏漾在暗自把这个名字记下,等待霍启接下来的话,只是霍启显然没有要接着说的意思,或者说,关于席亦的事,他其实不愿意多谈。

可是见外孙难得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无奈地叹口气,道:“关于席亦的事,那都是军部的机密,整个联邦也没几个人知道的。”

苏漾连连点头,只是眼睛里还是止不住地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霍启耐不住他的恳求,终是妥协道:“你听说过兹塞星吗?”

这倒是有些耳熟,苏漾试探地问:“那个传说的诅咒之星?可那不是假的吗?”

霍启摇摇头,道:“这片宇宙很大,也隐藏了许多的秘密,兹塞星便是其中之一,这颗星球孕育的生命体,他们拥有强大的肉体和灵魂,同时拥有完美的皮相,以及极高的智慧,他们完美得就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却是怀着满满的恶意被创造出来的。”

“兹塞星的生命体生来便被诅咒,每一个人都死于同族的残杀,他们性情暴虐,他们嫉妒成性,他们傲慢也怠惰,贪婪,色欲以及贪食,这是他们生来便背负的罪恶,当人性逐渐泯灭,当人与人之间只有杀戮时,这片星球最终只能走向灭亡。”

苏漾呐呐道:“这,这和席亦有什么关系。”

霍启道:“孩子,席亦就是兹塞星的幸存者,或者说——他其实是军方利用兹塞星的残留基因创造出来的人,当初的实验体有许多,席亦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那是苏漾所无法理解的领域,用这种方法创造出来的人,那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们有自己的人生吗?

霍启抚着他的脑袋,沉声道:“席亦是目前军方的最强战力,也是秘密武器,但是他的血统不能公开,否则将会引起民众的恐慌和不满,毕竟基因造人是违背基本道德和人伦的。”

苏漾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霍启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不赞同这种事情的,席亦的血统决定了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兹塞星就是毁在他们自己人的手上,谁能保证这个危险的兹塞人不会让当年的事件重演。”

苏漾想,霍启能想到,军部的高层不会想不到,他们创造了席亦,利用他可怕的战斗力扩张领土,另一边却防备他对联邦不利,这种行为才是最令人不齿的。

霍启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只轻轻摇头,道:“你还小。”

或许正是因为他还小,所以还留有底线,而那些所谓成熟的大人,总是做着连小孩也瞧不起的事。

关于酒会的事,霍启自然是满口答应,对老爷子来说,用自己的面子帮外孙拓展人际是十分划算的买卖,霍思妮听闻后也是喜不自禁,连连夸赞儿子长大了,竟知道利用外公给自己拉拢关系了。

苏漾无奈地道:“我拜托外公办这个酒会,其实是想找到那个人。”

“……”霍思妮用十分关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道:“你这股傻劲是和谁学的?”

苏老爹刚从外星赶回来,一进门就听自己爱妻对儿子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噗嗤笑出声,道:“你说呢,当年有人好好的名门闺秀不做,一门心思扑进娱乐圈,只为了追梦中情人,你说谁更傻?”

苏漾惊喜道:“父亲回来了。”

霍思妮脸一红,羞恼道:“我那是喜欢演戏,追你……追你只是顺便做的。”

这夫妻俩久别重逢自然要甜蜜一番,苏漾不愿意做电灯泡,悄悄回了自己房间,他扑进被窝里回想今天看到的那个背影,虽然没有看到正面,感觉却很熟悉。

席亦么……外公办的酒会,他会来吧?

军部最高级别指挥室。

男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空的,他伸手抓了一把虚空,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变得焦虑,他周遭的空气很快变得压抑起来。

殷衡感受到来自他的压迫感,勉强维持住微笑,问道:“霍老的酒会邀请,你去吗?”

席亦垂首整理袖口,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不耐,淡道:“不去。”

殷衡闻言便勾起唇角,笑道:“我猜你也不想去,只怕有人要失望了。”

见席亦挑眉询问,他嘿嘿一笑,道:“我说的当然是霍老,不然还能是谁,不过也是,充其量不过是个军商,妄想攀上联邦的元帅,真是不自量力的蝼蚁。”

席亦不置可否,只是猛地站起身,道:“我去训练室,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喂喂,你又要训练啊,你现在已经可以徒手撕机甲了诶……”

嘀的一声,银色金属门已经在他面前闭合,将聒噪的声音彻底隔绝,殷衡摸着下巴道:“奇怪,还以为已经治好了,怎么这些怪癖又回来了。”

副官在一旁冷汗淋淋,道:“会不会是因为苏少爷不在……”

殷衡睨了他一眼,道:“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些,乖乖看戏不好吗。”

副官有苦难言,看戏?这是看联邦四大元帅之首,被称为人形兵器的席亦元帅的戏!您是联邦最珍贵的大脑,自然不会有事,我这个知情不报的共谋又有几条命可以丢?

殷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他感激我们还来不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然后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走了,副官沮丧地跟着他一道出去,既然上了贼船,如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霍家的酒会在一周后召开,苏漾早早地穿戴好服饰,他原本就生得好,此时稍加打点,整个人便如同星光般耀眼夺目,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霍老的面子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给的,名册上的那几个人都在现场,并且对苏家小少爷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霍思妮以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把这些人比较了个遍,最终谁也没瞧上。

在母亲眼里,谁也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儿子。

苏漾满场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什么也没找到,最后找霍启打听才知道,原来席亦和殷衡都没来,只派副官送来了道歉的礼物。

霍启显然有些不悦,但他也知道以席亦和殷衡的身份,来不来全凭心情,的确没必要给他这个面子,换句话说,他的面子还没有值钱到可以邀请联邦的最高级别军官。

只是看外孙不高兴,他还是开口哄道:“后天他们会来霍家商议要事,你如果想见他们,提前来等着就好。”

苏漾眼眸一亮,连声说好。

霍启见他开心,也忍不住笑,又叮嘱道:“我上次和你说的话都记得吧,别招惹席亦,他很危险。”

苏漾点头点头再点头,心想招惹不招惹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如果那人果真是自己老攻,就是倒贴他也要缠着席亦的。

因为想要见的人没有来,苏漾也没有待下去的欲望,把该应付的人应付完,便亟不可待地离场了。

夜晚的风很凉,他刚才喝了些酒,有些头晕,脚步不自觉踉跄了一下,忽然被人扶住手臂,勉强稳住了身形,不知是谁站在他的身侧,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苏漾脑子有些迷糊,他偏过脑袋,眯着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嘟囔道:“席亦吗?”

那人愣了愣,也不知是被问题难住了,还是被眼前的美色迷惑住了,下意识地问:“席亦是谁?”

苏漾推开他的手,道:“我也不知道,但,但我在找他。”

“你要找的人真多,”那人轻笑道:“在梦里喜欢个人都能惦记这么久,还要在现实世界找到他,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可爱的人。”

他凑到苏漾耳边道:“我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很久了,知道吗?”

苏漾刚要说谢谢你的支持,忽然被人扯住了腰肢拖进另一个怀抱里,脑袋猛地撞入一个温热而坚硬的胸膛,就像一块有温度的石头。

他原本就晕乎的脑袋一时间更晕了,隐约听到两个人在对话,其中一个人似乎气急败坏,而另一个人则淡定地回道:“因为我就是席亦。”

第121章:现世3

——因为我就是席亦。

萦绕在耳畔的声音不断地在苏漾的脑海中回响, 他艰难地抬起脑袋,在清冷的月色下,一张英俊而立体的面庞映入他的眼帘, 仅仅只是一眼,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他是记得的, 这声音,在霍家他听过。

听上去淡漠而疏离,好似把别人都推拒在外, 让人不敢靠近他,他就像一座冰山,黑色的眼眸却比深海还要深邃迷人。

这人是席亦,也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这种心动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苏漾立时弯起好看的眉眼,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袖, 急切地说道:“席亦,你是席亦吗, 我正在找你。”

男人瞥了眼被扯皱的衣袖, 不悦地拧眉, 问:“清醒了?”

苏漾讷讷地点头,他不习惯男人用这样冷漠的语调和自己说话,印象中, 这人的语调总是带着无限宠溺,恨不得把他捧上天,何曾有过此刻的疏离。

男人把他推开, 道:“以后不要这么晚出门,免得被居心叵测的人盯上。”

虽然没有言明,但显然他口中“居心叵测”的人便是对面的男子。

苏漾这才想起来现场还有别人在,他抬眼看过去,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霍思妮给的名单里的人,名叫冯沛,往日也没什么交集,原来这人是他的粉丝。

他正要开口解释,便听冯沛冷笑道:“我和小漾的母亲是熟识,他喝醉了我照顾他不是很正常么,倒是席先生你莫名其妙地出现,说自己就是小漾在找的人,真实性恐怕还有待商榷。”

席亦眸色渐深,他微微勾起唇,淡道:“原来你们是熟识,是我多事了。”

苏漾心头一凛,连忙摇头道:“不熟的不熟的,今天是第一次见。”

冯沛走到苏漾身边,低声道:“你是第一次见我,可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从前你的每次演出我都会去,台上的你是最闪耀的明星,小漾,现在的你比那时候更吸引我。”

这不是苏漾第一次被粉丝表白,他的个人官网上每天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向他表达爱意,再疯狂的措辞都有,他也早已习惯,只是现在当着自己老攻的面,虽然冯沛的声音很小,他也难免觉得心虚。

他悄悄地和这人拉开距离,道:“谢谢你这么支持我的事业,改天让我母亲请你吃饭。”

冯沛追问:“霍夫人请我吃饭的话,你也会来吗?”

当然不会,苏漾在心里暗暗地回答,面上却是挂上了温和的笑容,道:“如果有空的话会去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席亦的方向,却见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苏漾也顾不得敷衍冯沛,说了句再见便追了过去,席亦不愧是军部最强战力,转眼间已经在几十米开外,苏漾跑得气喘吁吁才追上他。

前方的男人骤然顿住脚步,苏漾来不及停下,猛地撞上了他的脊背,他原本的醉意还没消退,索性直接搂住男人的腰不撒手。

“放手,不要跟着我。”

苏漾搂着老攻有力的腰身,笑得格外荡漾,耍赖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席亦,席亦,你再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嗓音格外清甜,如早春的新茶沁人心脾,甘甜从口舌中流淌而过,留下袅袅余香,只盼着能再细细品味一番。

席亦板着脸,到底也没把他推开,问:“你找我,为什么。”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苏漾慢悠悠地说道。

“那就不用说了。”

“可我想说啊,”苏漾用脸颊在男人的脊背上轻轻磨蹭,嘻嘻地笑道:“因为你是我的梦中情人啊……整个联邦都知道我在找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呢?我让外公邀请你来酒会,你也不肯来,我很难过,还好你出现了,不然我……”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很快传出轻微的鼾声,竟然站着睡着了。

席亦额角冒气青筋,认命地蹲下身把这小醉鬼背起,很快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把苏漾送回苏家已经是深夜,席亦回家换了套制服,忽然想起那只小醉鬼说的话,他打开自从申请后,就没有登录过的星网账号,检索与苏漾相关的新闻。

出乎意料,那看上去十分稚嫩的孩子竟真的是红遍整片星系的超级巨星,正如冯沛所说,站在舞台上的男孩光芒四射,是最闪耀的一颗明星,他随意点开了几段影音资料观看,还是觉得方才那只像小奶猫似的男孩更挠的人心痒。

席亦生性淡漠,他并非爱管闲事的人,之所以会出手帮苏漾,不得不说是因缘巧合。

路灯下男孩双颊透着淡粉,眼眸里弥散着点点醉意,嘴里说着自己要找“席亦”,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姓名都会敏感,席亦也不例外,不自觉被吸引了注意力,后来认出那男孩是霍老的外孙,便顺手搭救了。

他可以看出来,那个叫冯沛的人对这孩子有强烈的欲望,他不确定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苏漾是否能全身而退。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这种可能,他便满心都是焦躁,甚至有暴虐的冲动。

他继续往下浏览,忽然被一条标着热门的消息吸引去了注意力。

视频里的男孩说:“我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

“我很难过,也很迷茫,因为我不知道,一个人醒来后,要怎么找到梦里遇到的人。”

席亦蹙起眉头——梦中情人么。

苏漾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席亦把他压在床上教训,说不准他和别人暧昧,他刻意撩拨对方,结果从前像饿狼一般的男人这次竟格外把持得住,直把他欺负哭了才肯罢休。

醒来后,苏漾面对床上的一片狼藉羞愧难当,急急忙忙把床单拆下扔进垃圾桶销毁证据。

昨夜那酒喝着没劲,后劲却很足,苏漾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我催眠道:“都是那些酒的错!才不是我饥渴难耐呢!”

第122章:现世4

镜中的少年五官精致, 漆黑的眼眸明亮得像黑曜石,本该是十分美好的画面,只是此时捂着脸哀嚎的模样着实可笑, 霍思妮一进门便见到这样的儿子,颇有些不习惯。

从前的苏漾把涵养当成饭吃,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完美的一面,让人无可挑剔,无论人前人后都是一样, 但也因此失了年轻人的活力与朝气,至少霍思妮从未见过儿子有过不得体的举动。

她记得曾经有一家媒体这样评价苏漾,说他虽然看上去完美,只是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一个打造精良的机器,谁也看不透真实的他。

霍思妮不得不承认, 即便是自己抚养长大的亲儿子,她也无法准确摸清苏漾的脾性和喜好, 因为他乖巧懂事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可是现在, 她望着正对着镜子做鬼脸的儿子, 忍不住会心一笑,那场事故也算是因祸得福,这孩子身上发生了许多喜人的变化, 尤其是他不再排斥自己的外公,这让霍思妮尤为欣慰。

她伸手敲了敲门,苏漾便回转身, 甜甜地唤道:“母亲,早上好。”

“早上好,我的宝贝。”霍思妮走到他跟前,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苏漾连连点头,他已经习惯在爱人怀里睡觉,自从回家后便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昨晚好不容易见到了席亦,而且也确定了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自然睡得十分香甜。

他道:“就昨晚睡得最好。”

霍思妮准确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问:“昨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你离开酒会后我让司机去接你,可是没有找到你,回家后发现你已经躺在床上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问题实在是为难苏漾了,他只记得自己跟席亦耍赖皮,又因为男人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而放下所有的防备,没过一会就彻底没了意识,怎么回来的他也不知道。

但这种神展开而且有些丢脸的事,他是万万不能告诉亲妈的。

他做出回忆的姿态,缓缓说道:“昨晚啊……我好像是喝醉了,有个好心的粉丝看我在路边不舒服,就顺路送我回来了,睡得好大约是喝了点酒的缘故,看来以后睡前都应该喝一杯,有助于睡眠的。”

霍思妮并没有怀疑,道:“我看不是顺路,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是特地送你回来的,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感谢啊……苏漾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加上昨晚的春梦,他脸颊上不自觉染上绯红,他咽了咽口水,不太自然地道:“好,我会好好感谢他的。”

霍思妮眉头一拧,抚上他的前额,问:“还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烫?”

苏漾:“……我好像是病了。”相思病。

好不容易把亲妈哄走,他往滚烫的脸颊上拍了点水,道:“振作振作,明天就能见面了。”

就在苏漾害相思病的时候,军部高级会议厅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众人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坐在上首的四位联邦元帅皆是面色不虞,其中有一位看上去尤为年轻,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他眯起狭长的眼眸,淡淡地重复道:“这么多人,却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每年一次的高层会议是军部例行惯例,讨论过去一年的得与失,并对来年的计划作出切实规划,只是今年比较特别,往年从不过问任何事务的席亦元帅,却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忽然发难。

席亦冷声道:“既然是计划就该做到详尽,而不是宏伟的展望蓝图,我要的是你们为了达到这个计划目标将作出哪些努力,这种纸上谈兵的言论我不希望再听到,散会吧。”

……

会议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地散了,三位位高权重的老人家还坐在原地,其中一人从口袋掏出一粒救心丸服下,道:“上次不是说治疗情况良好么,我怎么觉得不像。”

“都是殷小子说的,”另一个花白胡子道:“人不是在那么,把他叫过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还有一人从头至尾没发表言论,只是默不作声地朝一旁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

正准备脚底抹油的殷衡被强行带过来,面对联邦最高级别的统帅,他嬉皮笑脸地敬礼,道:“各位长官好!”

“别没个正经的,你给我们说说,席亦这是什么情况。”

殷衡挠了挠后脑勺,没心没肺地笑道:“他心情不好。”

三人相互对视,片刻后那花胡子问道:“他心情为什么不好?”

殷衡忍不住翻白眼,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原因。”

“你虽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你是他的主治医师,现在你的病人情况出现了异常,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原因。”

“没有异常没有异常,”殷衡连忙解释道:“席亦元帅的情绪指标已经回归正常,从前经常出现的极端情绪也几乎观察不到了,别的不敢说,这一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他现在的情绪变化都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你们也不要太草木皆兵了。”

得到了他的保证,几个老头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补充道:“后续观察还需要继续,和席亦相关的事绝不能疏忽大意,要知道,他的血统是……”

殷衡眸色变冷,却还是笑道:“我知道的,你们放心吧。”

回到指挥室,那个搅得人心惶惶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淡淡抬眸道:“他们找你了。”

殷衡勾起唇道:“你今天太反常了,难怪他们会觉得奇怪,我还没有问,是谁惹得元帅大人不快,当真好本领。”

席亦垂眸摆弄棋局,良久才道:“是一个很奇怪的孩子。”

殷衡挑眉,“哟,还真有啊。”

不理会他的调侃,席亦道:“他说我是他的梦中情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指在梦里喜欢上的人。”

“呵,苏漾苏大明星。”

席亦皱眉:“你为什么会知道。”

“噗……因为苏大明星那晚直播的视频点击量已经过百亿,整片星系就没人不知道这件事,哦对,你就是那个例外,再热门的新闻也进不了你的耳朵里。”

席亦冷睨他一眼,殷衡连忙闭上嘴,表示您老继续。

“那晚我遇到他,他说自己正在找席亦,或许我和他梦里那人拥有相同的姓名,所以他才会把我当成那人。”

殷衡嘴角微抽,道:“莫非这就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

见席亦沉默不语,只低着头摆弄棋局,殷衡便已猜到八九不离十,他走到席亦对面坐下,道:“你们昨晚才认识,这就上心了?”

席亦摇头,落下一子道:“不至于,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的面前我会觉得很踏实,而且……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殷衡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又是觉得踏实又唯独对他仁慈,这不是上心是什么。

只是他乐得看这男人的好戏,只勾着唇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席亦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指着桌案上的一摞文件,“交给你了。”

“喂……开玩笑的吧……”

席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训练室,厚重的金属门将某人哀嚎的声音彻底隔绝。

他站在白光显示屏前点击播放按钮,很快男孩稚嫩却清冽的歌声传出,在封闭的训练室内回荡,那是苏漾十六岁时出的个人单曲,节奏舒缓的音乐配上男孩干净纯粹的歌喉,有如天籁。

有人说,这是本世纪最接近天使的嗓音。

画面上微笑的少年,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知为何,席亦觉得这是不对的,这孩子的笑容不该是这样的。

男孩的笑容应该更调皮一些,他不该是乖巧懂事的,他应该像个骄傲的王子,好似全世界都应该顺着他的心意,只为让他的笑容停留得更久一些。

他将画面关闭,专注地倾听男孩的歌声,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从那晚的相遇后,这个名叫苏漾的少年从此走进他的人生,并且再也走不出去,充斥在他生活的每一处。

次日凌晨一早,苏漾便已赶到了霍家,霍老爷子还没起,他便自己蹲在温室花房里看外公重金购买的珍贵花卉,据说这种子是从母星采集来,总共只有那么几颗,价格却足够买下一栋豪华别墅。

苏漾蹲在那朵明显发育不良的花卉面前,撇嘴道:“原来是玫瑰啊。”

一旁的园丁惊奇道:“小少爷您知道玫瑰啊,这花我们可从来没听说过,更别说亲自照料了,这不,眼看着就要蔫了。”

“这有什么难的,”苏漾道:“我教你怎么养。”

他拿起笔刷刷写下一整页照料玫瑰的注意事项,把纸笔交还给园丁,道:“你照着这个来,什么问题都没了……”

他不经意抬起眼眸,却见透明的花房外站立着一名穿着军装的男子,他一身笔挺板正的制服,满满的肃杀凛冽之意,那人冰冷的视线扫过这边,惹得苏漾心跳加速,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朵发育不良的野玫瑰。

心神恍惚之际,他已经将这朵价值千金的奇花异卉给扯断了,旁边的园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席亦刚好走到他跟前,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我想见你……”苏漾将手里那朵残花挡在面前,羞涩地道:“你喜欢玫瑰吗?”

席亦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打量了两眼,道:“这花倒是没见过。”

苏漾抿了抿唇,小声地道:“它的花语是我爱你,传说在遥远的母星,人们都拿它来求爱,接受了花就等于接受了爱意,你可不能反悔的。”

席亦:“……”

第123章:现世5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尴尬, 一旁的园丁大叔收好手里的纸笔快步溜走,很快花房里就只剩下苏漾和面色复杂的席亦。

透明的玻璃房温度适宜,四处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高大的男子和俊秀的少年四目相对,温情流动, 如果忽略席亦手里那朵卖相不佳的野玫瑰,或许这一幕看上去会更加美好。

那种话都说出口了,苏漾也不嫌害臊, 自发往男人身边靠了靠,问道:“你的意思呢?”

席亦垂眸看他,眼前的少年轻抿着唇瓣,那色泽竟比他手中花朵的颜色还要艳丽, 双颊透着淡粉,潋滟的桃花眼正万分期待地看着自己, 这是一名朝气蓬勃,而且胆大包天的少年。

席亦将那朵玫瑰随手摆在一旁, 将少年困在透明材质的墙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间, 语气顿时变得极为危险, 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单纯想撩拨我。”

苏漾心想,我这是在认真地撩拨你, 一点都不单纯!

他眨了眨眼眸,故作无辜地道:“我当然是认真的,这玫瑰……虽然看上去不好看, 其实是很珍贵的,外公花了两百万星币才买下几颗种子,在整片R星系,只有霍家有这种花,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搜搜……”

席亦盯着他开开合合的饱满唇瓣,心里发烫得厉害,有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猛地松开手,好似这漂亮的男孩是什么危险物,道:“既然这样贵重,你就该好好收着。”

苏漾连连摇头,扯住席亦的衣袖,讨好道:“只要是送给你,再贵重我也不心疼的。”俨然已经忘了那花还不属于他。

席亦被他这副殷勤的模样逗乐,微微弯了弯唇,很快又正色道:“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苏漾打断他道:“你是,你就是,我是不会认错的。”

他的表情十分肯定,有一瞬间,连席亦几乎也要相信他的无稽之谈,相信自己曾经出现在这男孩的梦境里,俘获了他的心。

席亦难得生出了好奇,他想知道,梦里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这样的天之骄子对他格外青眼,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还是放不下,一心要找到他。

正待开口询问,霍启已经闻讯赶来,看到自己宝贝外孙与席亦靠得那样近,顿时老脸就黑了。

他走上前把苏漾拉到自己身后,道:“这孩子被他母亲宠坏了,行事有些不着边际,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不要和他计较。”

席亦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淡道:“无妨。”

苏漾扯了扯霍启的衣角,凑他耳边小声道:“外公,我刚才把你的玫瑰采下送人了,改天我再补偿一株更好的给你,你千万别在席亦面前拆我的台啊。”

好不容易他对自己不那么冷漠了,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霍启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外孙口中的玫瑰是指自己重金拍卖回来的花种,像他们这种地位的人,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其实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财势地位,日后和人说起来,也算是风雅韵事,自然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和外孙计较。

老爷子比较介意的是,外孙把这花送给了席亦,而且似乎有想长期相处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他的语气为什么这样熟稔。

对于席亦这个人,霍启心里是既敬畏又忌惮。

要说席亦的地位是联邦四大元帅之一,是军部最强战力,知名度应该是极高的,但是外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许多人好奇这位席姓元帅究竟是何方神圣,却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而霍启刚好去过战场,他见识过席亦的真正实力,也知道他拥有怎样毁天灭地的威能,因此每每见到他心里都有些犯怵。

现在人的体质分为四等,像苏漾的A级体质已经属于十分强悍的体质了,更高的S级体质十分稀有,可是以霍启的阅历来看,席亦势必远远超出了S级,无法估计具体的数值。

霍启很是心疼自己的傻外孙,以席亦的超强体质,他方才在自己耳边说的悄悄话只怕会一字不漏地传进对方的耳朵里。

席亦自然是听到了,原来是借花献佛,心里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只是随意为之,他却当了真,还暗自纠结,白白多活了十多年。

苏漾不知道自己翻了车,见霍启不答,又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外公,只要你帮了我这次,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的,真的。”

“……”霍启越发尴尬起来,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席亦投射过来的探寻的目光,十分之凌厉。

然而苏漾还在道:“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还是不肯答应,我……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这真心是个好提议,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场,霍老爷子就想当场拍板说没问题,不如就住个十天半个月,三年两载也不是问题。

他拍了拍外孙的手,示意他看席亦。

喋喋不休的男孩终于住了口,他瞪直了眼睛,显然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过了半晌他轻轻咬唇,道:“我,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少年仓皇而逃的背影惹得席亦轻勾起唇角,那笑容一闪而过,霍老爷子暗道自己真是老眼昏花,竟然出现了幻觉。

因为身体原因,苏漾暂时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所以复出计划只能一再延迟,他养尊处优惯了,倒不觉得米虫生活不好,只是最近想席亦想得厉害,却总也见不着人,急需找点事情分分神。

霍思妮听说他想要接通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最后被苏老爹不知用什么法子给说服了,终于同意他接一些不费体力的工作。

因为拍戏体力不够,写歌需要灵感,而他需要分散精力,所以霍思妮给他接了一档真人秀节目的邀请。

这档节目在当下很火,是苏漾复出是个很好的踏板,他本身的粉丝基数在这里,所以当节目方公布这条消息时,官方网站都快被挤爆了,全都在询问真实性,会不会只是语音或影像出现在现场,得到肯定答复后,一时间新闻热度居高不下。

信息科技发展至今,如今的综艺节目为了展示真实性,都是进行直播,而且全体观众可以通过全息影像的状态参与现场,既可以营造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可以与喜欢的爱豆靠得更近。

这档节目的主要内容是花式闯关,分组PK,还好没什么体力难题,大多数是一些类似于大冒险的难题,唱歌跳舞,现场即兴表演,搞搞怪什么的,苏漾都可以轻松应付。

他从前在人前总是表现得太过完美,以至于失去了真实性,而这次节目则让从前那个他变得更加鲜活起来,加上他的可爱俏皮,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许多路人纷纷表示转粉,而原本的颜粉表示已经晋升为死忠粉。

或许是为了节目效果,在最后一道关卡,苏漾面临的难题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请现场连线向他表白。”

这道题说难不难,因为只要回答没有就可以完美解决,反正别人也不知道真假,但问题这档节目是面向整个星系直播的,如果被席亦看到,那个男人恐怕不会再信任他了。

此时星网上有上亿的观众在同步收看节目,许多人看到这里都纷纷留言骂节目组套路,欺负他们的小可爱,也有人说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征服这个天之骄子。

在三分钟的思考时间内,节目的收视率涨到历史最高峰,评论数量以每秒万条计数。

席亦看着疯狂刷新的评论,眉头皱的死紧,他就像个狂热粉丝窥视了苏漾一路,看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奇奇怪怪的难题,看他在众人面前展示曼妙的舞姿,低声吟唱他从未听过的优美曲调,看他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露出犹疑的神色。

全息影像最大的优点就是真实,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男孩漆黑的眼眸里闪过的迷茫,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对手已经在疯狂追赶,他好不容易领先的优势即将消失。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席亦拿起通讯器给男孩发了条消息:“这是我的号。”

苏漾正在挣扎,因为他知道席亦的身份很特殊,像他那种身份的人是不能轻易把私人号码给别人的,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蒙混过去,手腕上的通循环忽然有消息提示,他瞥了一眼,顿时弯起眉眼。

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少年忽然绽放了笑容,围绕在他身边无数的粉丝都被这一幕看呆了,因为苏漾虽然经常笑,却从未像这一刻,笑容直甜到人的心底,好似裹上了最美味的蜜糖。

他对着数亿观众轻声道:“就在刚才,我得到了当事人的准许,我知道他在看这个节目,所以现在我要说——我喜欢你,席亦。”

我喜欢你,从你前世追到今生不离不弃时便已动心,从你将我捧在手心倍加呵护便已无法自拔,我为你犯过傻,你也因我受过伤,但我知道,我们都爱彼此。

仅仅是六个字,却仿佛历经万年。

席亦站在耀眼夺目的少年面前,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丝丝钝痛,还有前所未有的满足,好似已经等待经年。

没有人知道席亦是谁,但这一夜,无数的人羡慕嫉妒,甚至是怨恨这个男人。

第124章:现世6

苏漾在节目中公开表白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星际, 星网上猜测席亦身份的人不计其数,但仅凭姓名找到一个人难度太高,因此这个人的身份仍然是个谜。

有黑客黑进国家通讯部门, 查询苏漾在节目当天收到的讯息来源,然而令人费解的是, 只能看到消息内容,却无法查询消息的发送者的身份。

这件事堪称是灵异事件,要知道那名黑客名气很大, 很多人猜测,这个席亦的地位一定不低,因为平常人的通讯号根本不会加密这么多层,连顶尖的黑客都难以破解。

一些天真的脑残粉猜测, 这席亦或许是我苏梦里的那个人,被小可爱的深情打动, 穿越梦境来到现实和他相爱,所以才查询不到消息来源。

不得不说, 这种十分扯淡的言论竟然得到了极大数量的支持, 因为苏漾满世界找人是大家都知道的, 他不可能说变心就变心,如果席亦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外界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苏漾却像没事人似的,对着手腕上的通讯环发呆,把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地看, 有种全世界都在冒粉色爱心的错觉。

他想,既然席亦都把联系方式给自己了,不联系对方岂不是说不过去,而且显得很没礼貌啊,可是如果联系,又该说些什么呢。他双颊发烫,心跳得厉害,在脑海里认真地构思内容。

想说的话太多,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啰嗦,苏漾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输入几个字:你现在在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忽然收到了霍思妮的视频通话请求,苏漾手一抖直接点击确认,母亲大人带着薄怒的脸便出现在他面前。

“你现在在哪?”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苏漾眨了眨眼睛,乖乖地道:“我在回家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即便只是对着影像,霍思妮还是没法对这样乖巧的儿子发火,只是她实在气得不轻,好不容易才压住怒火,道:“回家后直接来书房,你外公来家里了。”

苏漾应了一声,等消息切断,便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外公这把年纪不早点休息,熬夜看什么综艺节目!

他对前面的司机道:“开慢点,我忽然想看看这一路的夜景。”

但飞行器这种玩意儿速度并不是跑车可以比拟的,他才说完没多久,司机已经穿过繁华热闹的夜色,把他送回了苏家。

管家早等候在门前,好似怕他偷溜似的,一再强调夫人交代了,少爷您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要去书房,苏漾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了。”

他在进去前给席亦发了条消息——好希望你在我的身边。

入门后苏漾便被他们的架势给惊到了,只见霍老爷子正虎着脸坐在沙发的正中间位置,霍思妮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的面色不虞,显然苏老爹地位最低,只能站着,不过俊脸同样很不好看。

苏漾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外公怎么会……”

霍启丝毫不跟他转弯抹角,威严赫赫道:“我为什么来,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你今天都在节目上说什么了。”

“……”苏漾道:“我今晚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您是指哪一句。”

他惯会打太极,霍思妮沉声道:“就是你说你喜欢席亦的那句!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你外公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那人不是咱们家高攀得上的,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你就是继续找你那位梦中情人,也好过招惹那尊煞神啊!”

苏漾被她的话伤到,赌气道:“我喜欢他才招惹他的,他是什么身份我根本不在意,他是联邦元帅我喜欢他,即便他是落魄的乞丐我也依旧喜欢他。何况,席亦不是煞神,他很好的,那晚我喝醉了就是他送我回来的,他其实比谁都温柔体贴。”

这大约是苏漾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顶撞她,霍思妮太过震惊以至于有些迟钝,久久说不出话来,苏老爹连忙给她顺气,道:“别气别气,儿子到叛逆期了,我来说说他。”

霍启逮到机会就要损这位女婿,当即便道:“我的乖孙都是被你给教坏的。”

苏老爹连忙应是,回过头看向苏漾,道:“我没有接触过席亦,所以不方便予以评价,但你外公和母亲的意思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贬低席亦的意思,正好相反,我们承认他的优秀和出色,或许在将来,他会站在这片星系的顶端,但是在目前为止,你不可否认他的危险程度,他们的血统决定了他们会伤害至亲至爱的人,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

苏漾抿抿唇,有些委屈地道:“其实我知道,他可能会有各种古里古怪的脾气,有时候会很过分,但是我也知道,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和外公解释,他其实和席亦已经在一起好几辈子了,那个男人的脾气从来不算好,也犯过很多错,可是他在努力地改变,他们不能这样否定那个男人的进步。

苏老爹显然也不太适应这样倔脾气的儿子,这孩子自小就乖巧懂事,因此他们也没有经历过寻常父母经历过的孩子的叛逆期,此时难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无奈之下,他打起感情牌:“上次你出事,你母亲不知道悄悄流了多少泪,好不容易你醒了,难道还要她继续为你担惊受怕吗?”

苏漾鼓着腮帮子岿然不动,显然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霍启在一旁冷哼道:“自己儿子都管教不好,没用!”

言罢他看向苏漾,语重心长地问道:“漾漾啊,你告诉外公,你到底喜欢席亦哪一点?你们才认识不久,怎么就对他动心了?”

这问题可为难苏漾了,他看向霍思妮道:“那母亲当年是看上父亲哪一点了,为什么要为了他放弃名门闺秀的身份,转而进娱乐圈辛苦打拼?”

这个问题让霍思妮彻底怔住,苏老爹也微微一愣,因为他们一直在把苏漾的感情问题当成青春年少的一时脑热,却忘了,他们的儿子早已经成年,他是把席亦是当做要共度一生的伴侣去喜欢的。

苏漾继续问:“如果父亲处于席亦的位置,母亲当年会怯懦吗,会因为身份的悬殊而放弃吗?”

霍思妮下意识地道:“当然不会,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与他是谁有什么关系。”

苏老爹微微挑起俊眉,母亲大人当即恼羞成怒道:“我们是在讨论你的问题,怎么总说我和你父亲。”

苏漾道:“这是一样的,我喜欢席亦,就像母亲喜欢父亲一样,您不能放弃,儿子难道就能放弃吗?”

在场的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霍老爷子更是身心俱疲,当年女儿的叛逆行为他到如今还没消气,如今外孙有样学样,他这把老骨头只怕要少活许多年。

苏漾走到霍启身边,娴熟地为他揉捏肩膀,他在这么多世界走过,别的不擅长,讨好人方面再没人比他更拿手。

“外公,父亲母亲,你们现在考虑这些未免太早了,我只是向席亦表白,人家还没答应呢,你们又何必着急上火。”

霍思妮轻哼道:“我儿子这么好,世上有哪个人不会喜欢。”

他这话引得霍启和苏老爹连声赞同,苏漾闹了个红脸,他嘟囔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想,还担心什么,如果席亦眼瞎看不上我,那你们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我,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我这么好,他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伤害我?”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但在场几人都被他逗笑了,霍思妮戳他脑门道:“就你歪理多,我们才懒得管你。”

好不容易将长辈们应付过去,他悄悄瞥了眼通循环,果然还是毫无动静。

苏漾忍不住忧桑地想,每个世界都失忆这个鬼设定简直是要人命。

他转身坐在一架钢琴前,随手按了几个音符,声音嘈杂得很,因为怕吵到家人,他只得自暴自弃地收手,然后颓然地趴在琴键上。

“怎么都不理我。”

过了片刻,他听到有人幽幽地道:“你在说我吗?”

苏漾蓦地一惊,险些惊叫出声,却被男人用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嘴,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亦有些不悦道:“不是你要我来的么。”

——好希望你在我的身边。

苏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然后咧开唇,猛地扑进男人的怀里,搂着男人的腰不撒手,道:“是不是我所有的愿望你都会帮我实现?”

席亦抬着两只手不敢碰他,怀里这宝贝是整个星系的宠儿,因为他的一句表白,现在星网上还有许多名叫“席亦”“袭义”“习艺”的人在被人疯狂诅咒谩骂,要他们把苏漾还回去。

这个少年,值得所有人珍而重之地呵护。

他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笑意,道:“那要看是什么愿望。”

苏漾蓦地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黑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弯着唇角道:“我想你亲我一下!”

言罢便闭起了双眸,那两瓣水润的饱满的唇瓣微微嘟起,诱人至极,只等着男人去采撷。

第125章:现世7

鼻尖萦绕着少年独有的馨香, 清冽而微甜,席亦几乎是受到了蛊惑一般凑过脸去,就在即将贴上那两瓣樱唇时, 他想起了什么,蓦地停顿下来。

眼前的少年太过可爱, 让他险些忘了,少年钟情的对象其实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他幻想中的泡影而已。

席亦脾性高傲, 他的原则不容许他接受一份不纯粹的感情。

苏漾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期待中的亲吻,他有些郁闷地睁开眼,却见那男人正认真地端详他的脸。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道:“给你亲还不亲, 以后想亲也没机会了。”

言罢愤愤地甩了脚上的拖鞋,光着脚丫子走进浴室里, 他录完节目就被长辈们抓着教训了一通,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更别说清洗脸上的妆容。

席亦站在门前, 看他撩了一抔水到脸上, 额上的发丝不慎沾湿,少年随手将那丝碎发撩起,露出白净的额头, 晶莹的水珠挂在他黑密的睫毛上,配上那双水汪汪的黑眸,显得很是楚楚可怜。

席亦莫名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负罪感。

他走到男孩身后,没话找话地问:“累了吗?”

自然是累的,今天的活动虽然不费体力,却很费精力,不过比起从前那样装模作样地维持偶像的完美形象,他如今全是率性而为,心理上的负担少了许多,倒也不算疲惫。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遇到这个男人。

想起从前相处的时光,记得的只有他一个,苏漾忍不住眼眶发酸,恹恹地道:“还好。”言罢不理会身后的男人,继续清洗脸上的淡妆。

席亦也不说话,只静静望着他稍显单薄的脊背,不由自主地萌生了想将这抹身影揽入怀中的冲动,只是他自制力向来极好,脑海中想再多,面上也不会显露半分。

等苏漾卸完妆,他正待说话,却见那少年自顾自将外衫脱去,然后将外裤也除去,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就这样暴露在视线里,他呼吸骤然加速,眼神不自觉停留在男孩胖嘟嘟的脚丫上。

真是奇怪,少年分明身材苗条细瘦,却有一双Q萌的胖脚丫子,脚趾头白皙粉嫩,让人想握在手里揉捏,甚至是……

察觉到脚上的视线有些灼热,苏漾皱眉,心想我自己送上门你偏要做柳下惠,这才脱下外衣你就暴露本性了,不禁赌气道:“我要洗澡,你快出去。”

席亦停顿了两三秒,才醒悟过来,连忙转身出去,只是他耳力太好,浴室里的水声仍旧清晰可闻,他闭上眼睛,回想军部最近的烦心事,勉强将心绪拉回来。

苏漾洗完澡出来,见男人正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即便只是毫无表情地坐着,他身上的气势便叫人无法忽视。

他是鱼的记忆,刚冲完澡便把先前的羞恼给抛诸脑后,刻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男人面前,用视线描摹男人高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还有性感的唇。

他正要靠得再近些,却被男人猛地扣住腰身拖进怀里去。

这是应该算是严冽第一次主动抱他,那晚在酒会外搀扶的搂抱自然是不算数的,虽说已经是老夫老夫,可苏漾还是心跳得厉害,他捂住自己的胸膛,生怕因为太过激动,心脏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席亦嗅着少年身上湿热的水汽,还有不知名的沐浴乳清香,有种着了魔的错觉,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低声喃喃道:“你说我是你的梦中情人,不妨和我说说,在梦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苏漾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傲娇道:“你真的想知道?你刚才都不肯亲我,我还以为你根本都不在意我呢。”

刚洗完澡的男孩唇瓣格外艳丽,好似涂抹了上等的口脂,席亦垂下眼眸,已然受了蛊惑,凑过去想要擭取他的唇,温香软玉在怀,谁还会在意原则。

谁知他丢弃了原则,苏漾却傲娇起来,及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挡住了男人的亲吻。

席亦亲到了苏漾的手背上,眸中泄露出微不可查的错愕情绪,苏漾顿时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快感。

“说不让亲就不让亲。”他表明立场。

席亦觉得自己大约是中了这孩子的毒,否则怎么会被戏弄了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怀中的少年可爱得紧。

苏漾见他眸中露出笑意,反而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他鼓着腮嘟囔道:“你真的想知道我们的过去吗?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呢。”

席亦想,不管那究竟是谁的过去,只要是男孩用这般清冽的嗓音说出来的,他都觉得是值得的,哪怕会嫉妒那个或许不存在的人。

“你慢慢说,我有很多的时间来听你说这个故事。”

苏漾便开始娓娓道来,从自己在远古丛林失事说起,因为那些事实在过去了太久,转眼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的岁月,回忆起来已然模糊,许多事情他只记得个大概,唯有和男人相关的事,他都能记得清楚。

正如苏漾所说,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还没把第一次相遇的世界说完,苏漾已经开始犯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直接睡着了,即便进入睡梦中,他也还是低声呢喃道:“你那时候总欺负我,我很怕你的……”

“怕我么。”席亦眸色渐深,他凑在男孩耳边沉声道:“可惜已经晚了,你已经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期。”

逃跑的最佳时期是什么,席亦想,大约是相遇那天晚上,如果苏漾跟那个叫冯沛的男人走了,而不是从身后抱住自己,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他把沉睡的男孩抱回床上,暖色的床头灯下,男孩静谧的睡颜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虽然苏漾说的故事他没有印象,但是他确信,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羁绊,正如此刻胸腔内充斥的陌生却炙热的情绪。

他俯身靠近男孩的脸,终于如愿以偿碰到了男孩的唇瓣,他不敢造次,只是轻微触碰了几下便立刻起身,心中已是无比满足。

“晚安,好梦。”

苏漾白天外出工作,晚上便早早回家给老攻讲故事,霍思妮惊讶于他最近的安分,自从那天在星网上表白后,外界对他的关注度居高不下,霍思妮很担心儿子按捺不住去找元帅大人,万一被拍到,那真不是好玩的事。

按照霍启的话说,虽然席亦目前是联邦最高级别的指挥官,但是另外三位元帅显然是处处提防忌惮他的,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和霍家扯上关系,后续的麻烦事将源源不断。

好在这儿子虽然犯浑,在大事上却拎得清,她欣慰地想,完全不知道元帅大人每天夜里都在自己儿子房间里来去自如。

“刚才说到哪里了?”苏漾歪着脑袋认真地思索,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在地球上听过的《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的主角,靠说故事来征服恋人,还不能说太快,不然故事说完了,就更没有理由留下席亦了,简直苦逼!

席亦好心的提醒他道:“说到你发现自己的身份是卧底警察,而且已经被揭穿了,对方要杀你。”

苏漾连忙作出恍然大悟状,道:“对对,你那时候二话不说就掐我脖子,可凶!而且我额头上有伤口,你都弄疼我了。”

他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席亦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这小东西千方百计拖延进度,不惜撒娇也要挽留自己的模样,他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便故意装作不知道陪他玩耍。

他们这边正在斗智斗勇,忽然卧室的门被推开,苏家二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正困倦的苏漾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接近,席亦虽然早已察觉到,却根本不在意,仍旧岿然不动地稳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拐带人家儿子的自觉。

霍思妮手指他们,气得直哆嗦,道:“你,你们……”

苏漾猛地一惊,想站起来却被席亦搂着腰身无法动作,情急之下他说出了一句非常老套的台词:“真的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第126章:现世8

霍思妮听到儿子的话, 顿时脸色更不好看了,心里要是没鬼能说出这种经典台词?显然是有问题!

苏老爹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能隐约看到他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他悄悄拉了下妻子的手, 霍思妮是名门淑女出身,这种尴尬的事传出去她面子也不好看,当即回身把门合上。

这种新型金属门隔音效果很好, 她没了顾忌,便怒气冲冲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漾已经乖乖坐在旁边,目测和席亦离了有两米远,把做贼心虚这个词演绎得十分到位, 他垂着脑袋老实交代:“他就是席亦。”

这个霍思妮已然猜到,她在意的问题是为什么堂堂联邦元帅会在自己儿子的卧室里, 而且两个人还表现得这么亲密,说好的正在追求阶段, 连面都见不着呢?合着全都是骗他们的!

苏老爹担心妻子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得罪人, 当即接过话头道:“你们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没有告诉父亲和母亲?”

“……”苏漾简直委屈到爆炸,虽然每天都能见面,但是只是坐在一起聊天说故事, 根本就没有进展好伐!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会有人信吗?他看向面色冷淡的席亦,男人察觉到他求助的视线,便悠悠开了金口道:“是我的错。”

这是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苏漾心里头有些发烫,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总是会站在前方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然而……苏漾还没感动完,男人的发言已经戛然而止。

是的,元帅大人只扔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四个字,然后便开始冷着脸沉默不语,不止是苏漾,就连苏家二老都被他雷到了。

苏漾简直想揪着他的衣领大吼:“你倒是说说自己错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更暧昧了啊!”

霍思妮显然想歪了,席亦说是他的错,莫非是他先勾引自己儿子的?否则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乖宝宝怎么就忽然飞奔进入叛逆期了呢!还在自己卧室跟男人这么地亲密,绝壁是被蛊惑了,这个衣冠禽兽!

要不怎么说搞艺术的想象力丰富,霍思妮在脑海里迅速上演了自己天真单纯的儿子被邪恶的兹塞人骗去了感情,甚至骗去了肉体的R18场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看母亲大人即将暴走,苏漾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跟他……我们俩关系很纯洁的!”

别说苏家二老不信,就连席亦听了都略挑眉,夹着寒气的视线直直地射向他的脸上,苏漾顶着凛冽寒风,硬着头皮道:“元帅大人会来,全是因为我的恳求。”这句话虽然是事实,不过也有某人纵容的因素在里面。

苏老爹问:“那你们之前那样的姿势是什么意思……”不愧是亲爹,一下子就握住了关键。

“……”苏漾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小声嘟囔道:“我喜欢他是人尽皆知的事,当然是我投怀送抱了呗。”

霍思妮皱起眉头,还有些将信将疑,苏老爹倒是面色复杂,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苏漾转过眸看向席亦,认真地道:“不管被拒绝几次,我都不会放弃的。”

那模样好似真的被人拒绝了许多次,仍旧不屈不挠地勇往直前一般,席亦不置可否,只是他微微垂下的眼眸眸色更深了些,他弯起唇,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见他就这么走了,苏漾松了口气,苏家两父母显然也松了口气,又教育了苏漾两句才离开,苏漾被训得身心俱疲,苦逼地想,这下完了,席亦以后还会来找自己吗。

谁知道霍思妮两人前脚刚走,那男人后脚便又从窗户翻身进来,显然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他直接把苏漾拽到里间,把人压在门上,危险地问:“你父母不同意?”

今天这一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苏漾只得点头。

“因为我是兹塞人。”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果然在他的心里,血统也是抹不去的伤痛,苏漾张了张嘴,终究不能欺骗他。

见席亦深邃的黑眸微微掠过寒光,苏漾是最了解他不过的,当即心头一跳,他伸手抱住男人的腰,道:“你不可以伤害他们。”

席亦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

“……”

席亦抬起男孩的下颚,轻声道:“兹塞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见苏漾点头,他却笑道:“不,你不知道,否则你不会主动靠近我的,这个血脉的危险程度,足以毁灭现有的一切文明,我的血统,就是原罪。”

苏漾连连摇头,道:“但我知道你不会,你也很难过吧,被人轻视,被人误解,被人恐惧……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遇到的男人,不论在哪一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孤独,即便看上去无比强大,知心的朋友却几乎没有,他们都因为才能而被忌惮,被人处心积虑地陷害,活的很辛苦。

因为那些人都来源于席亦的内心世界,是他潜意识的化身。

席亦蹙眉,道:“我不觉得辛苦,只是厌倦而已……我原以为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敢招惹我,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原来,你是真的胆大包天。”

苏漾忍不住笑,道:“我其实胆子很小,我很怕死的,但是谁让我喜欢你呢,如果这点勇气都没有,我又凭什么要你的心。”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在你父母面前那样撒谎。”

苏漾想,那才不叫撒谎,那叫用他们可以接受的方式进行解释,他道:“上次在节目上公开表白,我回来被他们教育了很久,在没有把你拿下之前,我不想再受到来自家庭的阻挠,真正聪明的人,才不会让自己腹背受敌呢。”

他骄傲的神采着实动人,席亦忍不住凑近一些,低声道:“你如果真的聪明,就该知道……”

“知道什么?”苏漾好奇地追问,却被男人猛地擒住下颌,粗鲁地堵住了唇。

四瓣相贴,这是苏漾真正意义上的初吻,从前那些吻不是他的身体,自然是不算数的,如今仅仅是唇与唇的相贴摩挲,并不曾深入,便叫他心跳如擂,淡粉的唇瓣被男人研磨成了艳丽的色泽,泛着暧昧的水色,着实是诱人犯罪的画面。

“如果你真的聪明,就该知道,你早就拿下我了。”席亦用指腹摩挲那两瓣殷红,在心中暗自补充。

望着少年蒙着水雾的双眸,里面倒映着自己冷静的面庞,谁能想到,他的内心世界早已溃不成军。

这样骄傲的少年在祈求自己爱他,席亦自私地想,就让这种被人重视被人爱的感觉再持久一些吧,以后,他一定补偿回来。

眼看着便到了年底,这两个月,除了夜晚父母会搞突然袭击查房,一切都很顺利,尤其是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

因为苏漾的刻意拖延,还有某人纵容配合,以至于这个故事讲到现在才讲到结尾,苏漾道:“我回来后,母亲告诉我,我昏迷期间是军部派人治疗的,否则我早就死了,可是医治我的是谁,不管我怎么查也查不到,好像还挺神秘的,我想感谢都没有机会。”

听到这里,席亦一直平淡的眼眸终于显出波澜,他抚着少年的发丝,幽幽地问道:“你说,是军部派人把你接走了。”

苏漾点头,根据霍思妮的说法,在他醒来的当天晚上才被转移回家,在此之前的一年时间,他全部都是在军部的直属最高医疗室度过的。

一年时间么,真的只是巧合?

席亦微眯起眼眸,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一年前正是殷衡让他尝试新式疗法的时间,而之后他也在昏迷和沉睡中度过了许久,一直到最近才没有时间混乱的感觉。

因为从前的暴虐情绪确实有所改善,他从未对殷衡的治疗有过质疑,看来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把男孩紧紧地揽在怀里,虽然苏漾说的那些故事他并无印象,但是他会牢牢记住,因为那极有可能是他遗失的过去,和苏漾有关的过去。

至于那些设计他们的人,总有一天他要把他们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第127章:现世9

主星是很少下雪的, 这颗星球一直处于相对温暖的气候,只是今年不知怎的,竟然飘落起雪花来, 少有的严冬。

因为年关将至,霍思妮把苏漾的工作都推到年后, 想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她始终没法忘记,上一次新年伊始时, 自己宝贝儿子还在军部的医疗室里生死未卜,夫妻二人苦着脸吃了顿并不美好的年夜饭。

如今儿子回到身边,她自然是竭尽所能地对他好,不希望他出半点差错。

苏漾心里觉得愧疚, 便乖乖听从她的安排,还抽空陪母亲大人外出购买年货, 顺便母子俩久违地一道散散心。

他的行程事无巨细几乎都会向席亦报备,事实上, 即便他不说, 那男人也会通过他自己的方法得知他的一切, 还好苏漾已经习惯了他的变态占有欲,若是换成从前的他,只怕会被吓跑。

霍思妮正在听导购员介绍什么, 苏漾便走到角落里悄咪咪给席亦发讯息,隔了几秒,那男人的消息传来:【注意安全。】

他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 苏漾的人气太高,至少在主星遍地都有,这个时代并无同性恋异性恋的分别,只有喜欢不喜欢分别,所以苏漾这样精致的相貌,属于男女通杀,老少咸宜,迷恋他的人群非常广泛。

苏漾便回道:【走的是S级会员通道,不会遇到粉丝的,别担心~】

他这种随时随地立flag的体质似乎从任务世界得到延续,刚和席亦发完消息,转过头便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庞——是自称喜欢他多年的粉丝冯沛。

苏漾犹记得自己骗过人家,下意识挡住脸,只是为时已晚,那人显然已经看到他,轻勾起唇角,大步朝这边走来。

“小漾,好久不见。”冯沛道。

这样亲切的称呼让苏漾有些不习惯,却还是礼貌地回答道:“好巧啊冯先生,上次的事还要多谢你帮忙。”

“上次?上次我可没有帮上什么忙,”冯沛走到他跟前,放低声音道:“帮你的是那位席先生不是吗,他可真是厉害,以我冯家的手段,竟然连他的身份都查不出来,连我都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从你梦里跑出来的人物。”

这不是废话吗,苏漾想,知道席亦身份的人,整个联邦也就只有掌握最高机密的那部分群体,他们一家子侥幸知晓,全是因为霍老爷子和军部高层有非常密切的合作,寻常人家再有钱有势也绝无可能接触到那个男人。

苏漾干笑两声,道:“或许他平时很低调呢,查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冯沛并不接受这样敷衍的解释,他凑到苏漾耳边道:“除了那种不着边际的猜想,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我记得联邦四位元帅中,其中有一位姓席,虽然不曾露过面,却是战功赫赫,能让我冯家的消息网一夜之间瘫痪,难道真的是这位大人?”

苏漾垂着眼睫,过了片刻他微微一笑,道:“你推测得很有道理,只可惜没法验证。”

冯沛皱眉问:“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怎么会知道,”苏漾无辜道:“我虽然喜欢人家,但并不意味着人家要对我交根交底,而且如果真的是那位大人,怎么会跟我这样的小明星有所牵扯,不过是有几面之缘罢了,冯先生真会说笑。”

他说谎的本领实在高超,即便是席亦那样精明的人也无法分辨真假,何况是冯沛,他道:“我推测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早点放弃对你也好,小漾,你值得被人好好疼爱,而不是追逐触不到的星空。”

苏漾不动声色地往后拉开距离,认真地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是不会放弃的。”

冯沛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那边霍思妮已经看到了他们,她眼眸里精光闪了闪,优雅地朝这边走来。

“是冯沛啊,好久不见,要一起用午餐吗?”

冯沛露出绅士的微笑,道:“这是我的荣幸,Daisy。”

苏漾皱眉,如果单纯和母亲的朋友吃饭本没什么,可偏偏这个人是冯沛,席亦那种个性,明面上不会拈酸吃醋,可私底下肯定又要搞事,他轻轻咳了咳,道:“母亲,我刚刚想起来……”

霍思妮扬起描画得精致的眉,意味不明地道:“说好今天专属于母亲的,宝贝,你这是要放母亲的鸽子吗?”

苏漾头疼不已,如果他还瞧不出他妈的用心,那他就白活了这么多年,母亲大人显然是想撮合他和冯沛,而且颇有些势在必行的意思。

不等他回答,霍思妮已经和冯沛走在前方,苏漾只得不远不近地跟着。

因为他们几人的身份都很特殊,所以去的餐厅也格外隐蔽,进了包厢,苏漾把脖子上的蓝色围脖取下,身体还有些发颤,他惧寒这毛病算是从心里落下了病根,只有在男人的身边能好一些。

冯沛是个很体贴的人,先是问他们二人有没有忌口的食物,随后点了几道暖身子的汤,苏漾又加了几道他母亲喜欢吃的菜色,惹得霍思妮眼里全是笑意。

霍思妮和冯沛是生意上的朋友,本来交情不深,只是因为冯沛是苏漾的粉丝,有刻意结识的因素,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霍思妮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后辈是欣赏的,只是要配自己天上有地上无的宝贝儿子,当然还是差一些的。

但那是从前,自从发现儿子对席亦有意思,她已经别无所求,只要未来而女婿或儿媳对自己宝贝儿子是真心实意就好。

冯沛也不傻,机会递到眼前,他当然要牢牢把握住。

比起他们,苏漾却是忐忑不安,他时不时瞥一眼手腕上的通循环,生怕某人发消息过来兴师问罪,在脑海里盘算着,想着如果被席亦责问,自己要怎么巧妙而又不失技巧地回答。

担惊受怕地吃完这顿饭,不可否认味道还不错,可是他心里正发虚,加上冯沛时不时献殷勤,使他心更虚了,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撂下汤勺,嘴里嚷嚷着要走。

霍思妮拿他没有办法,而且她也知道感情的事讲究循序渐进,不能逼的太急,只得点头。

冯沛固然不舍,却不好说什么,等苏漾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前,霍思妮淡定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朵:“不用心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急也没用。”

雪下了一整天,直到晚上还没停下,苏漾趴在阳台上看飘落的雪花,顺便在雪地上寻找新出现的脚印,想抓住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人,或许只有这种稍显愚蠢的办法了。

只是脚印没找到,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个人,苏漾回过头刚想跟他撒娇,抱怨他今天来迟了,却见他手里提着一条围脖,看上去有点眼熟……好吧,正是他今天落在餐厅的那条。

席亦淡淡地道:“这是我去冯家拿回来的。”

“……其,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席亦没回答,耐心细致地替他将围脖戴好,才缓缓说道:“外面有点冷,进屋里说。”

他越生气的时候往往表现得越冷静,苏漾深知他的尿性,当即抱住窗沿,道:“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我就要在这里解释!”

席亦勾起唇,静静地看他表演,等他闹够了,这才把人一把扛到肩上往屋里走,途中还重重拍了下他挺翘的臀,道:“解释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臀上的软肉微微颤了颤,苏漾委屈地想,没怪我你打得这么用力QAQ

席亦把他按倒在沙发上,道:“我把它取回来,只是不希望冯沛拿这个做借口,再接近你,你懂吗?”

苏漾连连点头,懂懂懂,您老这是吃醋了。

席亦显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是幼稚的嫉妒,他抚着苏漾软乎乎的发丝,因为先前沾了几朵雪花,此时融化成了水珠打湿了黑发,他便拿了干毛巾替少年擦拭,一边耐心地告诫道:“那人心术不正,以后最好不要往来了。”

苏漾险些没笑出来,应道:“好。”

席亦见他笑得开心,也忍不住弯了弯唇,素来严肃的人一旦露出温柔的神色,便格外性感有魅力,苏漾心里头有些发痒,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了下男人的下巴。

这种感觉并不像被亲吻,反倒像一只小奶猫试探性地用舌头舔了舔,小奶猫舔完后胆子便越发大起来,又伸出小肉垫轻轻碰了碰,席亦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白嫩的小爪子,放到唇边亲了下。

苏漾耳尖有些泛红,他瞪着漆黑明亮的眼眸,兴奋地问:“我们这样算不算情侣?”

席亦被问得一愣,他从来没考虑过他们是不是情侣这种问题,在他眼里,从这只古灵精怪的猫咪闯进自己的世界开始,他就是属于自己的,而自己也是属于他的,所谓情侣的关系,对他而言太过肤浅,他要的不是短暂的容易消逝冷却的爱,他要的是长长久久的陪伴。

苏漾见他不答,难免有些失望,这男人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情侣,是爱人。”

第128章:现世10

年底大家都忙, 除了苏漾被霍思妮强行留在家里,每天无所事事,其他人皆是忙得脚不沾地, 连面都很难见到,这其他人里, 当然是包括席亦的。

连续几天没见到人,苏漾虽然理解他忙,不愿打搅他工作, 只是没有席亦的陪伴,他夜里总也睡不着觉,白天更是没精打采,霍思妮甚至怀疑他旧病复发, 要带他去医院复诊。

这天晚上,苏漾依旧孤枕难眠, 他用拳头揉了揉黑眼圈,想象男人就在自己身边, 正从身后拥抱着他, 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晚, 可是等他睁开眼睛,室内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翻起身看时间, 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凌晨,这个时间席亦应该已经忙完了,他打开通讯器把前几天录好的最新单曲发过去, 道:“这是我的新歌,很适合做睡前歌曲听的。”

很快显示已接收,席亦回复道:“我听听看。”

男人略显沙哑的嗓音从通讯器传出,显然是刚睡下便被吵醒了,苏漾歉疚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对不起。”

很快男人回复道:“觉得抱歉的话,就让我看看你。”

看看他?苏漾连忙跑进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又简单把眼底的黑圈给遮住,这才自拍了张卖萌的照片发过去。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懒懒地靠在床头,精致的锁骨乃至雪白的胸膛都隐约可见,他怀里抱着一只毛绒抱枕,俏皮地嘟起水润的唇,好似在对男人说——快来亲我呀。

此时的军部最高级别指挥室。

男人望着通讯器上传来的撒娇的照片,不由得弯了弯唇角,殷衡刚踏进指挥室便看到这惊悚的一幕,连忙擦了擦眼睛,再看过去,席亦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想果然是看错了吧。

他轻轻咳了两声,调侃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再过两个钟头就要启程,前往帝国帝都星访问,这虽然是你第一次公开露面,但也不需要紧张得睡不着觉吧。”

席亦睨他一眼,殷衡讪讪地走到一旁整理文件,忽然室内响起悠然的曲调,清冽的歌声从席亦的通讯环中传出,如幽谷清泉的干净纯澈,直击人的心底,将尘世一切的喧嚣洗涤。

正在陶醉之时,歌声戛然而止,只是那清甜的嗓音已经回荡在脑海中难以抹去,殷衡刚想问这是谁的歌,却见那个冷漠的男人,此时正垂首柔声道:“这首歌很好听,早点休息,我明天晚上去看你,你亲自唱给我听。”

“……”

等席亦切断了通讯,殷衡眯起一双狐狸眼,问道:“苏漾苏大少爷?”

席亦沉默不语算是间接承认了,殷衡嘴角抽搐,“这么晚还跟你聊天,看来关系匪浅啊,席帅,你瞒得够严实啊,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察觉到。”

席亦蓦地抬起眼眸,直看得殷衡浑身不自在,这才勾着唇道:“彼此,彼此。”

殷衡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明白,你是殷衡,怎么会不明白。”

殷衡垂下眼眸,片刻后他露出招牌式的狐狸微笑,道:“153天,这速度比我预料的还要快,不愧是席亦你……你的那位小朋友也很有趣,这么准确地找到你,明明任务中还认错过人呢。”

席亦站起身,缓缓踱到他的身边,语气极度危险:“我讨厌被人欺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殷衡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没有我你也不会遇到他,过河拆桥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席亦冷冷道:“这件事,等回来再跟你算账。”

殷衡悄悄松了口气,傻子才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算账呢,席亦一走他就去偏远星球考古,他虽然贪玩,但不会蠢到和席亦硬碰硬,必须先避避风头。

他正在盘算要出去几年比较合适,选什么借口比较容易请假,席亦却道:“你那位副官嘴很严实,为了维护你一句话都不肯说,不过以你的个性,想必也不在意他的死活。”

“……难怪几天没见到他,原来是你,你是来真的?”

席亦缓缓扣上纽扣,不容置疑道:“是。”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苏家今年热闹非凡,似乎是为了弥补上一年的遗憾,霍思妮请来了许多亲戚朋友,霍启自不必说,就连冯沛都在邀请之列。

苏漾本身对冯沛没什么厌恶情绪,席亦口中的“心术不正”,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出自对情敌的敌意,并非客观公允的评价,那个男人吃醋的时候,会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对自己的宝贝图谋不轨。

不过霍思妮明显拉红线的行为还是让他不悦,他其实能理解母亲的心理,无非是想让他发现别人的好,不要在席亦那棵树上吊死,只是对他来说,已经找到了对的那个人,别的人便都不存在了。

在其他人推杯换盏时,他却躲在角落里刷时政新闻,席亦出访帝国帝都星的事苏漾是知道的,现在许多媒体都在大肆报道这件事,星网上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过没有人会把这个“席亦”和苏漾口中的席亦当成同一个人,毕竟这两个圈子相差太远,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苏漾抿了口酒水,继续刷新和保存老攻上镜的帅照。

忽然大殿里一片喧哗声,苏漾下意识抬眸看过去,却见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正站在门前入口处,笔挺的军装制服衬得他整个人气势凛然,眼神却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人在大厅内逡巡一周,然后准确地锁定了苏漾的方向,大步朝他走来。

第129章:现世11

充满硝烟的战场从来不缺乏奇迹的创造, 然而在这个年代,联邦军部的最强战力无疑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然而他和那架玄黑色战斗机甲,已然成为战场上许多人的噩梦。

浩渺的星际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但凡遇到那架玄黑机甲,不战而逃并不算违背战争守则,因为没有人能打败那个人, 这是所有人默认的。

军校是优秀将领的摇篮,可是从没有人听说过哪所军校培养出这样一名逆天的学生,因此很多人怀疑,所谓联邦的最强战力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这个人的真面目其实是联邦研发的新式武器,因为制造手段违背了宇宙基本法, 所以一直没有公开身份。

关于这种无稽之谈,联邦政府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辟谣, 倒让那些胡乱猜测的人渐渐消了声。

在几年前, 联邦德高望重的老元帅席正涛卸任, 他在临走前推荐自己的养子为继任者,一时间军部高层吵得不可开交,主要划分为两个派系。

席老元帅一脉的人支持席亦, 主张有能者居之,席亦从十多岁在战场上厮杀,未尝败绩, 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统领军部,另一派系则认为席亦的血统过于危险,一旦发生异变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坚决反对。

后来有人提出了折中的法子,将当时战功赫赫的三位大将共同提拔为元帅,与席亦共同成为联邦四元帅,互相制约,以达成某种平衡。

虽说在人数上占尽优势,但知情的人都很清楚,三位老元帅主要是起着监督的作用,真正做主的人还是席亦。

席正涛卸任后,席亦本有机会走到人前,但他断然拒绝了,原因很简单,他觉得麻烦。

兹塞人孤僻怪异的性格早就深入人心,军部那些老家伙虽然不满,却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和他闹不愉快,只要他能战斗,能够继续为联邦开疆辟土,别的一概听他随他。

只是从他决定亲自访问帝国帝都星开始,意味着他蛰伏的时期已经过去,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因为这个男人的忽然出现,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联邦四元帅之首的席帅会出现在这里。

有不了解的人悄悄问道:“那个人是谁,怎么大家都很怕他?”

旁边的人像看傻子似的看他,道:“这两天的新闻没看吧,联邦有史以来的最强战力,传闻中是人造兵器的第四位元帅,一直到昨天以前都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相貌,这么说总该明白了吧。”

那人惊讶地捂住嘴,结结巴巴地道:“难道,难道是席帅……”

“席帅昨天不是还在帝都星,从帝都星到主星,怎么也得一天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赶回来的。”

“传说席帅那架玄黑战甲速度是普通飞船的十倍以上,看来是真的。”

“可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站在人群里的霍思妮攥紧拳头,这男人的目标显然是自己儿子,即便她百般阻挠,他们还是搅合在一起了,就如当年的她,为了爱情义无反顾。

兹塞人,拥有毁灭一切力量的兹塞人。她的儿子偏偏喜欢上了这样的怪物,而她无力阻止。

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当年父亲的无可奈何,因为不论她如何劝阻,那孩子只会将她当成追寻幸福的阻碍,因为年轻,所以无所畏惧。

苏爹扶住妻子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相信我们的儿子。”

霍思妮苦笑,如果在苏漾出事之前她或许可以坦然接受这段感情,但看过儿子命悬一线的场景,那孩子险些就这样在她面前消失,那种恐惧已经烙印在心底,她如何能不担心不害怕。

她道:“现在我的意见还重要吗,这孩子,已经长大了啊。”

从前只会一味顺从父母的乖宝宝,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再依赖家人,而是变得独立,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骄傲。

即便再不甘心,她也不得不放手。

苏漾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男人不是昨天还在帝都星进行友好访问,怎么转眼就回到主星了,难道会瞬移不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扔下手里的酒杯,大步地朝男人奔去,脑袋直接撞到男人的胸膛上,没把别人撞疼,他自己脑门先红起来了。

席亦顺势揽住他的腰,帮他揉捏脑袋,勾唇道:“怎么这么皮。”

苏漾脑袋都撞晕了,他气哼哼地说:“你说今晚回来看我,再过几分钟就不是今晚,是明晚了,这是你迟到的惩罚!”

这指责可以说是非常无理取闹了,席亦昨天凌晨和他聊天时还在主星,晚上赶到帝都星,忙完正事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能在期限内赶回来绝对是奇迹。

席亦也不恼,反而认真地解释道:“我回来后先去了你家,发现你不在,在桌上看到请柬,然后才来这里。”

言外之意,他绝对是准时赶回来的。

苏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小声道:“那,那这次就原谅你好了。”其实本来也没生气,只是习惯性地撒娇罢了。

席亦疼惜地亲吻他泛红的额头,“下次再生气,不要拿自己惩罚我。”

苏漾:“……”这不是我的本意啊喂!听上去真的很蠢啊!

他们站的位置不算显眼,但因为二人的身份和此刻暧昧的举止已然变成了全场的焦点,冯沛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原来他们早就是一对了,他那天告诫苏漾的话简直就像个笑话。

席亦牵着男孩的手,往霍启和苏父苏母的位置走去,所到之处,皆是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霍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两个小辈,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外孙的本事这么大,竟然连这个冷血的煞神都给拿下了。

霍思妮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有说难听话,儿子幸福的表情她看在眼里,即便不能祝福,她也做不出泼冷水的事。

只有苏老爹还算淡定,道:“这么忙还要抽时间照顾我家这不懂事的孩子,累坏了吧。”

被自己亲爹当众拆台,厚脸皮如苏漾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悄悄扯了扯席亦的衣角,让他给自己做主,席亦挑眉,淡定道:“不会,只要能看到漾漾,就不觉得累。”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淡漠,只是语气里的温柔和维护是遮掩不住的,霍老爷子听得嘴角直抽搐,道:“听上去你们很熟悉啊,在一起多久了。”

席亦刚要答,苏漾在一旁狠狠咳嗽起来,元帅大人立马闭上嘴。

苏漾干笑道:“这里人多,我们回家再说吧。”

席亦点头附和:“回家说。”

他今天赶过来除了赴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宝贝已经有主,以后岳母大人再想给儿子拉红线,只能去外星系找人了,目的已经达到,久留无益。

几人很快便到了苏家,进了门才发现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穿着便装的殷衡正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喝茶,一头长发没有梳理直接披在肩上,俨然一副在自己家的模样,让苏父苏母怀疑自己进错了门,殷衡的副官正站立在他的身边,尽职尽责地给他递甜点。

见到席亦和苏漾,他抬了抬手道:“哟。”

苏漾:“……”哟你个头!

霍思妮皱眉道:“他是谁,你们认识?”

不等苏漾解释,殷衡便抢先答道:“我是苏少爷的主治医师,来看看他病情的恢复状况,毕竟当初是帮他起死回生,怕有什么后遗症。”

他说完,苏家人对他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几位长辈赶忙上去表示感谢,还有询问病情,苏漾看向席亦,男人沉着脸点了下头,算是肯定了这一说法。

他牵着苏漾坐在殷衡对面,道:“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互相利用来得更贴切,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方才还对殷衡无比热情的一家子顿时用怀疑的目光看他,直看得殷衡直冒冷汗。

“喂喂,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叫我过来就是要坑我吗?”据说是来替病人查看病情的某无良医生道。

席亦面色不变,淡淡道:“我叫他过来,是想解释一些事,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我们的事,其实我并不在意你们对我的看法,也不在意你们的意见,我做这些,只是不想看漾漾两边为难而已。”

苏漾抿了抿唇,握紧男人宽大的手掌。

席亦轻勾起唇角,唤道:“殷衡。”

殷衡收敛了不正经的态度,严肃道:“凡是和你有关的事,按理说是不可以外泄的,军部那些老家伙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后果我一力承担。”

殷衡没有再废话,转身将自己的微型计算机点开,很快画面上显现出一副画面,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浑身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生命体征越发虚弱,只能依靠高科技的仪器才能勉强存活。

他对着数据麻木地念道:“在一年半以前,军部最高医疗室转移来了一名病人,姓名苏漾,年龄十九周岁,因为武器事故重度伤害,病危。”

席亦脸色难看,一旁的霍思妮已然红了眼眶,霍启也是不忍看向屏幕,眼里泪光闪烁。

“这伤害太严重,即便是军部最高医疗室也是无法医治的,所以他们请了我过去。而那时,我正因为席帅的病情而发愁,他的病与苏少爷不同,是罕见的基因病,他拥有人类所共有的负面情绪,但是表现得异常极端,放在普通人身上并不会棘手,但是考虑到他可怖的力量,就显得非常危险了。要治疗这种病,只能使用精神治疗。”

他点击了微型计算机的一个按钮,屏幕上方出现了一段视频画面。

有个女医生抹着眼泪道:“这是国民偶像苏漾啊,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他的,怎么会伤成这样,也太可怜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便被亿万粉丝拥护,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再美丽也有容颜消逝的一天。”

在一旁查看数据的殷衡微眯起眼眸,问旁边的副官,“他很有名气么?”

副官中规中矩地回答:“是大明星,据说没有他的魅力征服不了的人。”

殷衡摸了摸下巴,勾唇道:“有趣,那就姑且试试吧。”

他给苏漾植入了一个自生系统,这个系统可以通过获取能量进行肉体再生,而提供能量的本源就是席亦。

席亦在军部几个老家伙的授意下接受殷衡的治疗,所有的世界都是通过母星各类古老的资料组成的世界,以及席亦自己的潜意识进行世界重组,也就是说,世界的大局观是资料生成,但具体构成是席亦的潜意识走向。

他没有信任,所以总是遭遇背叛,他性格暴虐,所以崇尚武力,他消极悲观,所以常常众叛亲离,他冷血冷情,所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对待别人。

殷衡的目的很简单,让这个据说能让所有人爱上他的苏漾去教会他信任,教会他人类该有的积极情感,而苏漾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支持肉身重塑的资源,一举两得。

苏漾体内的系统是受外界控制的,为了防止他在任务过程中出岔子,殷衡及他的副官会时不时下达指令,使任务在正常轨道上行走。

显示器上是苏漾任务中的画面,那是在他离开鬼域后,那头万年凶兽穷奇丧失神智,上天入地寻自己的雌兽,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世界的奥秘,险些打破了世界的桎梏,寻回本体意识。

殷衡只好中止治疗,让席亦休息几天后再次进入意识世界,所以后来苏漾到达宦官世界晚了三年,没有在原主被抛弃的时候及时赶到。

苏漾望着显示屏久久回不过神,过了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扑过去掐住殷衡的脖子,怒道:“所以后来强行抹去小爷记忆的也是你这个魂淡是不是啊是不是!!”

“咳咳……救命……席,席亦快把你家孩子拉走……”

忠诚的副官赶忙过去营救自己欠揍的长官,副官长得人高马大,苏家几个长辈哪里见得了自己乖宝被欺负,也上去帮忙拉扯,场面一时间变得极为混乱。

席亦怕苏漾被误伤,走过去把发疯的男孩拖到自己怀里,顺势踹了某狐狸一脚,苏漾这才消气,却还是道:“我跟你这只臭狐狸没完!”

第130章:现世12

殷衡不愧是只狐狸, 他只提到了苏漾的任务是帮助席亦重塑人格,却没有说具体内容是什么,要是让苏家人知道自己家的独苗苗到处背黑锅, 而且吃了许多苦头,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有些后怕地摸摸自己饱受摧残的脖颈, 这个苏漾,长得柔柔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 天色不早,我的大脑需要休息了。”他回过头,懒声唤道:“副官,背我回家。”

苏漾这才发现他是光着脚的, 沙发下面空空如也,是怎么过来的不言而喻,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人比他还娇惯呢。

殷衡挑眉道:“不要误会, 我才是受害者, 睡觉睡到一半收到上司的命令, 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忍受严冬的寒冷,还要接受你们的暴力殴打, 找个苦力代步不算过分吧。”

高大的副官已经半蹲在他面前,殷衡便懒散地伏在他背上,两人泰然自若的表情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殷衡忽然抬眸看向苏漾,微微勾起唇角,道:“后-会-有-期。”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奸诈,苏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席亦冷睨他一眼,某狐狸当即转过头,重重拍了下副官的后脑勺,催促道:“还不快走,要不是为了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星球上逍遥度假,用得着受这份罪吗。”

副官憨厚的脸上显出一些微笑,随即正色道:“是,长官!”

这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霍家父女却咬碎一口银牙,难怪他们家乖宝忽然就像魔怔了似的非席亦不可,原来全是别人造的孽!要不是殷衡身份特殊,他们真恨不得像席亦那样狠狠踹他几脚!

可是再生气也没辙,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这两个人经历了几生几世的相爱相守,几经曲折才得以重逢,绝无可能再被分开,霍思妮心里那根小火苗算是彻底熄灭了。

苏老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虽然这件事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而且引起了不太好的后果,但是总的来说,殷衡的确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他研发的那个再生系统,苏漾根本不可能有醒来的这天。

他宽慰妻子与岳父道:“没有什么比孩子健健康康更重要的,漾漾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万幸,而且依我看,漾漾和席帅是有缘分的,咱们也别让孩子为难了。”

“能不有缘吗,这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霍老爷子叹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这些事我也不管了,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咯。”

他扶着沙发站起身,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去,霍思妮赶忙去扶他,劝道:“父亲,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别瞎说。”

苏老爹拍了拍苏漾的肩膀,道:“你已经长大了,做你觉得是对的事,年轻人不要害怕犯错,长辈的话要尊重,但不需要一味遵从。”

苏漾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父亲。”

苏老爹灌完鸡汤,赶忙上楼去找妻子和岳丈大人,苏漾站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道:“原来我是你的药引子。”

席亦勾起唇,道:“是。”

刚说完,这只爱炸毛的小猫便直直瞪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好似揉碎的星光,直把人的心神尽皆吸进去。

席亦揽住他的腰身,低笑道:“别忘了,你身体再生的能源是谁提供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你的父亲,儿子给父亲做药引,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分明是歪理,苏漾却臊得满脸通红,因为他想起来某个世界,他和身份是自己养父的席亦,做过许多羞羞的事,即便已经过去许久,回想起来还是叫人耳热。

“……”席亦捏着他的下颌,仔细打量这张染上薄红的脸,挑眉道:“脸红什么。”

苏漾恼羞成怒地推搡他,道:“没有,我就是有点热!刚才殷衡说了这么多,你,你没有想起来一些事?”

席亦沉默了片刻,问:“你希望我想起来么。”

这是自然的,苏漾连连点头,“当然啊,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席亦道:“那好,我会尽量找回那些记忆。”

其实在他心里有种隐秘的嫉妒没有对苏漾说,方才殷衡播放的影音资料里,有些是苏漾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即便知道那些男人都是自己,但是他还是嫉妒了,嫉妒到想要将所有人毁灭。

他知道这种想法苏漾是很难理解的,或者说,以任何正常人的思维都是无法理解的,可他就是这样的怪胎,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苏漾哪里知道这人又在自己吃自己的醋,他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席亦,我困了。”

男人便半蹲在他面前,这是要背他的意思,苏漾漆黑的眼眸瞬间闪过亮光,兴冲冲攀上席亦宽厚的肩,用自己的脸颊磨蹭男人的背,笑道:“席亦,还是你懂我。”

方才这孩子羡慕殷衡羡慕得眼都红了,他要是还不懂,岂不是白瞎了这么多天的同床共枕。

席亦背着他往楼上走,顺便用手拍了拍他柔软的臀,他的少年其实很好哄,只需要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哪怕只是背他上楼,他都能高兴许久。

他太容易满足,却让席亦想把全世界送到他的面前。

第二天,苏漾再次登上星系各网站的新闻头条,这是这次和从前不同的是,他的名字在另一个人的后面——席亦。

如果这条新闻放在几天前,自然也是一条极为轰动的消息,星系超级巨星苏漾的神秘恋人现身,对方的相貌极为俊美,气质超然,有足够的噱头吸引人的眼球。

然而经过这几天的时政新闻奠基,这条消息就像是两颗行星相撞,影响力大到难以想象。

那些总说世上没有人配得上他们爱豆的粉丝们闭上了嘴,年仅三十岁的联邦元帅,这种逆天存在,绝不属于人的范畴。

联邦军部。

胡子花白的老人拍着桌子,怒道:“胡闹!”

席亦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摆弄手中的棋局,淡道:“白叔,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另外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那白老头又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你是联邦的元帅,一言一行都有几十亿上百亿双眼睛看着,他们都在等你犯错,或取笑你,或取代你,你现在的做法,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

席亦将指尖的棋子落下,发出啪嗒一声响,那三个老头皆是脊背一寒,却听他冷淡地道:“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错。”

“冥顽不灵!苏家是什么身份,就算是他的外祖百年的霍家,那也配不上你的身份,别忘了,你是席老抚养大的,算是他半个儿子,你现在就是在丢他的脸!丢席家的脸!”

“席家……”席亦望着棋盘,缓缓道:“我高攀不上。”

“你!”

“三位叔叔,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希望你们都记清楚了,不要再犯,第一,我和席家的关系,仅仅是我是席老养大的孩子,并无其他关联,第二,我喜欢谁都是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置喙,第三,我的私事,你们没有资格管束。”

刚把三只老狐狸赶走,又来了一只小狐狸,他坐在方才白元帅坐过的位置,托着腮问:“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我看老白叔叔的胡子都气歪了,罗叔叔和孟叔叔也气得够呛,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把他们气成这样。”

席亦淡淡,道:“只是教他们一些道理而已。”

他云淡风轻地说了这么一句,殷衡却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笑两声道:“今天的新闻有点热闹啊,是你授意的吧,如果不是有人指使,他们怎么敢大肆宣扬,而且主角之一是军部的最高统帅,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闹得人尽皆知,你这是要向整个星系宣布所有权?”

席亦不说话算作是默认了。

殷衡嘴角一抽,道:“我总算知道那几个老头为什么会被你气成这样了,当真好魄力啊席帅。”

席亦站起身,把手里的几枚棋子扔进盒子里,道:“我的记忆,要怎么找回。”

殷衡换了只手托腮,不紧不慢地道:“所有相关资料都已经交给你了,想要找回记忆就慢慢查看吧。”

席亦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别人的记忆,我要的是,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在任务世界发生的事,他已经全部从苏漾那里听说过,也从记录里看到过,但是终究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无法了解那时的自己怀有怎样的心情,更难以忍受所爱之人被别人拥入怀中,查看那些资料,只会让他被嫉妒冲昏头脑。

殷衡自然也是清楚的,他笑得无比狡猾,悠哉道:“你怎么知道那段记忆能找回?万一我说没法找回呢。”

“因为你知道,找不回会有什么下场。”席亦平静地道:“你是聪明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是威胁吧!

第131章:现世13

四目相对, 席亦冷淡一笑,殷衡当即有些腿软,他是席亦的主治医生, 两人认识了许多年,这个笑容背后的内涵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当初的确是有看戏的意思, 才隐瞒了这么久,但并不意味着他想和这个男人作对,除非他嫌自己命长。

但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被威胁住, 作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他又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席亦耐心有限,见他犹豫不决,便淡淡道:“诺斯星正缺一名军事顾问, 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职位,不如明天例会时着重商讨一下这件事。”

“打住打住!”殷衡立刻跳起来, 道:“那种连年征战的地方你要我去?你的良心都被苏小漾吃了吧!”

席亦淡定地看着他,道:“我的良心有没有被吃, 取决于你接下来要说的话。”

殷衡不敢再跟他打太极, 他伸手拨弄桌上杂乱的棋局, 轻哼道:“你知道的,就算再借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你身上搞小动作,所以你的记忆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隐藏在潜意识底层,一时没法提取罢了,要找回那些记忆其实不难, 关键看你对苏小漾爱得有多深,要是足够深,自然就能想起来了。”

他刻意加重这个【深】字,言罢朝席亦挤眉弄眼,笑得非常之欠揍。

然而席亦并不懂他的意思,拧眉问:“什么意思。”

“啧,你是真不懂还是假正经,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领悟吧。”说罢抱着一摞文件溜之大吉。

席亦扶额沉思,他对苏漾爱得有多深,这要怎么看?

“哈?”苏漾瞪直了眼,道:“殷衡是这么说的?他不会是在耍你吧。”

他刚洗完澡,两鬓的发丝还滴着未干的水珠,席亦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用干毛巾替他擦拭,苏漾便懒懒地背靠在他肩上,他身上清新的沐浴乳的香味飘入男人的鼻腔,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苏漾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道:“跟你说话呢。”

席亦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不会,他不敢骗我。”

“可是这种事也太……”苏漾想起上次殷衡离开时露出的奸诈笑容,猛地摇头,道:“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他八成又是在耍我们,你别理他。”

席亦眯起眼眸,抚着苏漾带着水汽的湿发,道:“你懂他的意思?”

苏漾心虚的轻咳了两声,推开他的手,羞恼道:“我怎么会懂,他那种怪人,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的,我当然不懂!”

这分明是懂了的意思,席亦钳住他的手腕,把人拖到自己腿上,对上那双漆黑的明亮的眼眸,满含兴味地道:“说来听听。”

这种羞耻的事要肿么说出口!殷衡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狐狸!

苏漾固执地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

席亦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直接把人抱到床上,苏漾望着男人靠得越来越近的脸,心跳骤然加速,以为他终于开窍了。

只见男人坏笑着勾起唇角,抬起苏漾的脚踝,在苏漾既期待又羞涩的目光中,对准他柔嫩的脚心不轻不重地挠起来,道:“殷衡的资料上说你很怕痒,我试试看。”

“……”

苏漾简直想飞起一脚踹在他脸上,却因为脚上的命门被握住,只能在床上笑得打滚,他像只小疯子似的胡乱踢脚,但席亦岂是那样容易挣脱的,很快两只腿都被压制住,他只能无力地承受男人的欺负。

身下的少年眼里盈着泪花,笑得花枝乱颤,脸蛋像是涂抹了艳丽的脂粉,樱色的唇瓣被他咬出淡淡的齿痕,别有一番凌虐的美感。

席亦嗓音低哑,凑到他耳边问:“说还是不说?”

苏漾被欺负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连连点头,呜咽道:“说,我说,你快……快松开!”

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实在是诱人至极,席亦灵机一动,从床头柜拿出一台智能摄像仪,对准苏漾的脸拍摄,苏漾连躲避镜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含水的杏眸以示警告。

这种智能摄像仪可以自动跟踪拍摄,席亦设置好拍摄对象,继续摆弄已然累到瘫软的少年,苏漾带着哭腔骂道:“骗子,说话不算话!”

席亦握着他纤细的脚踝,一本正经地道:“抱歉,我忍不住。”

神TM忍不住!又不是做那种事,挠人痒痒还能上瘾不成!苏漾气得半死,身体却止不住颤抖,完全不知道自己双眸盈泪,倔强又脆弱的模样有多勾人,席亦把持不住也属正常。

等席亦终于拍够了,在他泛红的脚心吻了吻,道:“辛苦了。”

苏漾双目失神地躺在床上,眼角泛红,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一脚踹在男人脸上,“你滚!”

席亦自然不会滚,他把愤怒的少年拉到怀里亲了又亲,真诚地夸赞:“宝贝,真美。”

苏漾委屈得很,才不理会他,男人便将方才拍摄的视频放给他看,要不是苏漾是当事人,他几乎要怀疑视频里的自己正遭受着什么不和谐的对待,那难以忍受的表情,那断断续续的求饶声,简直让人浮想联翩……

席亦淡定地将视频拷贝下来,然后发到自己的账号上去,显然是要珍藏的节奏。

苏漾阻止不了他,嘟囔道:“臭流氓。”

“嗯,我是。”席亦用指腹摩挲他泛红的眼角,道:“抱歉,我看到你那副模样,就失了分寸,真想现在就把你占为己有。”

“……我又没说不行。”

席亦眯起黑眸,危险地问:“什么意思?”

苏漾犹豫片刻,屈膝顶住男人的小腹,哼道:“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是问我殷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这样。”

某元帅彻底怔愣住,这么明显的暗示,要是还不理解,那就不是男人,他仔细回想殷衡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他伸手抚着苏漾纤细的腰肢,问:“深?”

苏漾脸一红,“哼!”

第132章:现世14

两人到底也没做到最后一步, 这是在苏家,苏漾的父母随时可能查岗,要是被发现, 席亦是无所谓,可苏漾那里不好做。

霍思妮虽然不反对他们来往, 但暂时还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冲击。

苏漾窝在他怀里,委屈地道:“你变了。”

席亦哭笑不得,他把怀里这只要人命的妖精搂紧, 沉声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怀里的男孩咬着唇生闷气,过了许久,他似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 郑重宣布道:“我要跟你回家!”

席亦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并不好操作, 他问:“你母亲会同意么。”

“她必须同意,”苏漾道:“你让殷衡给我开张病历, 就说……就说我的病情反复, 需要回军部医疗室进行后续观察, 然后你再悄悄把我接走,神不知鬼不觉!”

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姿势太熟练,以至于席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直看得苏漾不自在了,他才幽幽地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会骗人的乖宝宝,看来是我看错了。”

“我, 我是。”苏漾底气不足地反驳,“以前是……”

席亦在他脸蛋上亲了亲,道:“就算是个小骗子,我也喜欢得紧。”

苏漾心虚地想,我骗过最多的人就是你。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和席亦的相逢相知相爱都源于欺骗,如果席亦想起所有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会发现,他所以为的纯粹的感情其实并不纯粹,自己曾经欺骗和玩弄了他的感情。

他把脸颊贴在席亦的胸膛上,小声道:“席亦,你要一直喜欢我。”

席亦抚着他的发丝,莞尔应道:“好。”

“就算我做错了一些事,你也要一直喜欢我。”

“好。”

苏漾的计划实施得很完美,霍思妮在他的病情上半点不敢大意,殷衡找上门说明来意后,她立刻便答应让苏漾住院治疗。

见母亲愁容满面地替他收拾行李,苏漾心里并非没有歉疚,但是他活了几辈子,已经不再是需要家长时刻照顾的孩童,他想要过自己的人生,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不能一直被束缚在父母的身边。

苏老爹亲自把他送进医院,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对席亦道:“好好照顾他。”

席亦挑眉道:“你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答应。”

“知子莫若父,那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我多少能猜到一些。”苏老爹看向正在和殷衡争论什么的儿子,笑道:“我不反对他独立,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自己的方向,作为父亲,不能给他的人生设限。”

“但我不希望他怨恨自己的母亲,从前她不是这样敏感的人,都是因为那次的事故,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了解,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躯体残破,奄奄一息的模样是怎样的痛苦,那种创伤很难愈合,她也很不容易。”

席亦颔首表示理解,道:“漾漾很爱他母亲,所以,他是不会怨恨她的。”

苏老爹点点头,笑道:“那我就把儿子托付给你了,有空带他回家看看,没空也发些照片视频回来。”

席亦点头,目送他离去。这个白手起家的苏家家主,的确有值得人高看的地方。

苏漾见父亲走了,赶忙追上去送他,却被席亦拉住手腕,直接扣在怀里动弹不得,道:“他已经和我道过别了。”

苏漾推他推不动,急道:“那是和你,又不是和我,再不放手就追不上了……”

席亦道:“不放,你被他们霸占了这么久,现在应该补偿我了。”

眼看着电梯已经下去,苏漾哼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席亦勾起唇,直接把人扛在肩上,大步朝另一边的特殊通道走去,正遇到追出来的殷衡,他脚步不停,淡淡道:“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

眼看这两人潇洒离去,殷衡对身后的副官道:“听到了吗,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副官正色道:“是,长官!”

殷衡被他这副呆呆的模样逗乐了,他伸手拍了下男人的脑门,调侃道:“我总是欺负你,难道你都不生气?”

“报告长官,长官没有欺负我!”

还真是实心眼,殷衡眼里闪过笑意,转过身道:“呆子,还不快跟上。”

副官连忙应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往顶楼走去。

虽说认识许久,但大多数时候是席亦去苏家找他,苏漾倒是没有去过席亦的家,他心里不是不好奇的,只是席亦的住处在军区内部,在关系没有确定之前,要是贸然来往,被媒体拍下很容易引来麻烦。

男人驾驶一架银灰色的飞行器在半空中飞速疾驰,因为是军部的牌照,走的又是特殊线路,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苏漾坐在副驾驶座上,专注地望着男人没有瑕疵的侧颜,有些花痴地问:“除了我,有别人坐过这个位置吗?”

席亦微微一怔,点头道:“有。”

苏漾顿时就不高兴了,问:“谁啊。”难道不知道副驾驶座的意义么,怎么能随便坐呢!

席亦弯了弯唇,道:“很多,这架飞行器是公家的,我只是借来用用。”

“……”苏漾瞪他,“你绝对是故意的!”

席亦并不否认,反而有些自得,道:“是。”

苏漾一噎,他越来越摸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从前在任务中遇到的男人虽然有时候也很腹黑,但并不是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就像面对一汪深潭,完全看不清内里是什么。

他探究的目光让席亦蹙起眉头,问:“怎么?”

“你是不是变坏了。”苏漾指责他。

席亦挑眉,反问道:“难道我从前是好人?”

“当然不是……”他这么一说,苏漾果然就想开了,不管怎么个坏法,总之都不是好人,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两人正闲聊着,飞行器已经停在军区内部,经过十多道识别检查通道,总算抵达席亦的住处,门前站着几名警卫,全都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

席亦把飞行器的启动卡交给其中一人,领着苏漾进了门。

作为联邦元帅的住处,这栋房子的装饰奢华不足精练有余,风格和苏漾想象的差不多,以黑白为主色调,看上去严肃又冷清,没有点活人的气息。

席亦道:“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去。”

苏漾站在原地不动,道:“我的房间?不是我们的房间吗。”

席亦脚步一顿,笑道:“有区别吗。”

“……”想想之前在自己家的时候,这男人同样来去自如,还真没什么区别。

苏漾撇撇嘴,凑到他面前,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比如喜欢深更半夜闯进别人的房间,做些不轨的事,好寻求刺激的感觉。”

席亦眯起黑眸,深邃的瞳孔好似纯黑的玛瑙,掠过冰冷机质的暗芒,苏漾心头一凛,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男人揽住他的腰肢,径直把人拽到自己怀里,蛮横地把人抱去楼上。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轨的事。”

苏漾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腰酸背痛是其次,关键是饿的厉害,他揉着空荡荡的胃,有气无力地唤道:“席亦。”

没有人回应,几秒钟后,一只圆润的管家机器人走了进来,机械的声音道:“主人不在家。”

苏漾问:“不在家能去哪。”

机器人的双目闪烁着红光,一板一眼地回答:“工作。”

这不可能,苏漾皱起眉头,他们昨夜纠缠了一整晚,直到天亮才结束,他记得临睡前那男人还万分怜惜地亲吻他的唇,怎么可能就这么丢下自己去上班。

可是他找遍了整栋房子也没看到人,终于肯相信,那个男人把他吃干抹净之后,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了,真是好得很。

管家机器人转到他跟前,问:“早餐吃什么。”

“不吃,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机器人无法检测出他说的是不是气话,只听到他说不吃,收到指令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苏漾望着它圆圆滚滚的背影气得直咬牙,恨恨道:“和主人一个样!都是没良心的!”

机器人转过身,道:“我没有心脏,只有能源系统。”

苏漾:“……”

他登上星网账号刷新最近的新闻,果然排在前三的都是关于他和席亦的跨界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新闻热度却一点没降,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祝福的,质疑的,还有怀疑炒作的,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苏漾懒得再看,直接点击关闭,忽然他目光扫到下方的热门视频,显示点击量已经超过数百亿次,他手一滑便点开了视频。

是那天除夕宴会的摄像,原本热闹的宴会忽然静默,一名高大英俊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的身上仿佛带着和别人不同的气场,凛然的寒气让周围的人自发让路,他就像巡视领地的君王,走向他的意中人。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天晚上苏漾看到席亦时只觉得惊喜,哪里还有心情仔细观察别的,这台小小的摄像仪却把男人细微的变化全部记录下来,他冷漠的视线在接触到苏漾的一瞬间,尽皆化为柔情,虽然只有一瞬,却十分清晰明了。

他说话的语气,乃至于前所未有的温柔动作,让熟悉他的人感到陌生,让陌生的人感受到他身上尚存有人类的情感。

苏漾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地看,心想席亦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否则绝不会把他丢下不管,他应该多一点耐心等男人回来。

只是他没等到席亦,却等来了另一拨人。

席家。

宽敞的会客厅已经坐满了人,从制服上的徽章可以看出,在场所有人皆是军部的高阶军官,在最上峰坐着一名年迈的老人,他闭着眼睛听着往日的下属和家族小辈们争执不下,自始至终没有表态。

席家家主席铭道:“当年父亲排除万难把他送上联邦元帅的位置,他却胡作非为,处处给席家抹黑,可见他就是一只白眼狼,有什么资格再得到席家的支持,我坚决反对他连任联邦元帅一职。”

“我同意叔叔的话,席亦虽然也姓席,却不是我席家的席,不过吃了几口我们席家的饭,凭什么继承了我席家在军部的地位,何况他还是外星人。”

席家小少爷席远插嘴道:“祖父好歹也抚养了他几年,这些年他可有来探视过祖父一眼?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根本不配。”

白老头反驳道:“席帅当职十多年,尽心竭力守护联邦的和平,他的功绩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消的,要是因为这件事就要逼他卸任,未免有失公允。”

“白爷爷,你以前是跟随祖父南征北战,怎么这短短几年就被收买了,难道席亦许你什么好处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席铭喝止,“席远,你这是和元帅说话的态度吗,快和白元帅道歉。”

那名叫席远的少年自知失言,连忙道:“白爷爷,你知道我向来心直口快,说话常常不过脑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辈计较,我只是怕你被那个外星人蒙蔽。”

白老头轻嗤道:“哪里的话,老头子这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只想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两帮人唇枪舌战谁也不让谁,席家的小辈显然积怨已久,如今得了机会,一心想把军权夺回,而军部的那些高层虽然惧怕席亦,但在畏惧的同时也是敬仰的,皆是极力维护他。

“呵,还挺热闹。”

从门外传来一声调侃的笑声,白老头捂着脑袋,头疼道:“和稀泥的人来了。”

孟老拍桌子道:“这下麻烦了,这小子来了,那席亦岂不是也……”

罗老捋了把胡子,肃着脸道:“看来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哟,大家下午好啊,”穿着正装的殷衡笑嘻嘻地走进来,他朝上座道:“席老,你要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特意瞒着席亦的哦。”

苏漾跟在他身后缓缓踏入,宽敞的客厅里坐着几十号人物,有些他从时政新闻上见到过,有些则有些眼生,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剑拔弩张的氛围倒是渲染得很好。

他朝上首看去,白发苍苍的年迈老人睁开了眼眸,烁烁有神的视线射向他,四目相对,让苏漾感觉到脊背有些发寒。

他曾经在席亦身上感受过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这是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二个,他几乎瞬间就推测出来,这人就是十几年前威名赫赫,震慑整片星系的联邦元帅——席正涛。

席正涛严肃的表情渐渐收敛,显出一些笑意,道:“孩子,过来。”

苏漾倒也不惧,就这么直直走到他跟前。老元帅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点头道:“不错,很好。”

席铭在一旁皱眉道:“父亲……”

“你既然叫我父亲,就该知道,这偌大的席家,我给你才是你的,我要是不给你,你就什么也不是。”

席铭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多嘴。

“你们想要抢小亦的军权,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席正涛笑道:“席家的子孙里没有能托付的人,所以我把这一生守护的国家交给了小亦,他做得很好,我就算现在闭眼也能安心了。”

席远忿忿道:“祖父,你没有让我们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不是这块料,我是最稀有的S级体质,也有守护家国的心,可是祖父从没有给过我机会。”

他话才说完,军部那些人都忍不住笑了,其中数殷衡笑得最大声,席远怒道:“有什么好笑的,我说错什么了。”

殷衡缓缓勾起唇,道:“席少爷,恕我直言,S级体质在席亦面前,屁都不是。”

“你!”

“好了。”席正涛道:“我年纪大了,听不得吵吵闹闹的声音,S级体质是难得,可在战场上陨落的S级将士数都数不清,人贵在自知,你要是拎不清自己有多少分量,就别说你是我席正涛的孙子,免得给我丢脸。”

他转眸看向苏漾,温和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老人家和蔼可亲的态度让苏漾无从拒绝,想了想,他道:“我一天没吃东西,能边吃边聊吗。”

席正涛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边吃边聊。”

苏漾小口地吃着甜点,席正涛在他对面悠哉喝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人是祖孙,谁能想到他们不过才刚见面不久。

席正涛放下手中的杯子,欣慰道:“看到新闻的时候我很高兴,那孩子一直是孤单一个人,他抗拒所有人的接近,就像风,没有根源,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处,我很担心,可是我帮不了他,因为我也是被他抗拒的对象。”

苏漾咀嚼着点心,含糊不清道:“可是你不是他的养父吗,我看他对殷衡就很好,你只要耐心一点,他也会接受你的。”

席正涛苦笑着摇摇头。

“小亦的身世想必你知道,”见苏漾点头,他叹道:“当年,去兹塞星遗址采取基因的人就是我。”

“那时候联邦与帝国的交战中接连落于下风,为了扭转局面,我接受了中央下达的指示,亲自驾驶航舰去了生物灭绝数百年的兹塞星。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种地狱般的场面,即便是我,当时也只想落荒而逃。”

“可我身后背负着国家赋予的使命,我不能逃,所以我带回了席亦以及他同族的基因。这种造人技术的风险很大,最后也只有席亦这一个成功案例,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是幸运儿,在我看来,这意味着苦难的到来。”

苏漾不自觉放下手里的甜点,道:“他过得很不好,是不是。”

席正涛轻叹口气,道:“所有人都觉得他忘恩负义,他们认为我抚养了小亦,他就该对我感恩戴德,可是他们都错了,小亦最该恨的人就是我。你或许不知道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人是什么年纪。”

“七岁。别的孩童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他却被我训练成了杀人的兵器,兹塞人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被我利用得淋漓尽致,那时他甚至不会说话,却知道怎么样在瞬息之间夺取别人的性命,比起人类,他更像是机器与野兽的结合体,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我。”

“我把他带来这个世上,却亲手剥夺了他的一切可能,让他在杀戮和阴谋中谋求生存,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他的父亲。”

苏漾气得身体发颤,他猛地扔下手里的甜点,起身便要走。

“我很抱歉。”老人歉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漾头也不回地道:“知道吗,军部的人正想尽办法想为席亦重塑健全人格,可是造成他精神病态的罪魁祸首,或许正是你们,很讽刺不是吗。”

席正涛呐呐道:“是很讽刺。”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他眼眶通红地往外跑,刚下了楼,蓦地撞入一抹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

第133章:现世15

苏漾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鲜少有这样愤怒的时候,愤怒到他甚至想要破口大骂,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伤害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席亦, 他们又不是造物主,凭什么主宰别人的人生, 那个男人虽然强大,但终究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受到不公的待遇时, 同样会失望会难过会怨愤。

苏漾自己的童年过得很安逸,所以他无法想象席亦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时期的,他当时还那么小,对这个世界尚且一无所知时, 就被迫手上沾满鲜血,被信任的人利用和伤害, 为了生存与数不清的敌人以命相搏……

或许正因为承受了太多的恶意,才造就了现如今这个冷血无情, 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席亦。

他扑进男人的怀里, 前所未有的委屈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眼里的泪终于不堪重负落下,打湿了面颊,也沾湿了男人的衣襟。

这孩子鲜少在自己面前哭, 席亦的胸膛几乎要被他的眼泪烫伤,他沉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苏漾摇头,如果可以选择, 他宁愿自己被欺负,也不希望席亦经历那些非人的遭遇。

席亦哪里会相信,他抚着苏漾的发丝,轻声哄道:“乖,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替你出气,不论对方是谁。”

苏漾还是不住地摇头,席亦冷淡的视线扫过楼上,快速掠过一抹戾气,他抬脚步上阶梯,苏漾连忙扯住他的衣角,嗓音已经恢复如常,道:“席亦,我不喜欢这里,我们马上离开好不好。”

此时席家人已经赶过来,席铭满脸不信,指着席亦气急败坏道:“席亦,你身为联邦元帅,私闯民宅是知法犯法!今天在场的各位同僚都是人证,我要将你告上军事法庭!”

席亦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垂眸在苏漾的额上吻了吻,轻声道:“好,我们这就离开。”

他这副姿态让在场许多人都如梦似幻,这人是席亦?那个没有情绪的怪物?他何曾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就连在一旁看戏的殷衡都呆住了,竟然没有及时上前解围。

席铭脸色铁青,却因为忌惮席亦的武力不敢贸然上前,站在两米开外叫嚣道:“席亦,你把席家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席亦面沉如水,淡漠道:“席家,联邦第一世家,在主星横行霸道了数百年,也该到没落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只是其中隐含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三位老元帅皆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席铭更是脸色大变,他们都知道席亦从不说空话,他这是真的动了要对付席家的心。

没有人会怀疑他能否成功,他可以轻易踏平一颗星球,早已失去军权的席家又怎么会是他对手。

“你什么意思!”席远从人群里走出来,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父亲吗?别忘了,你也姓席,如果没有席家,能有你今天吗!你想恩将仇报吗!”

席亦直接无视他,自顾自牵着苏漾往外走去,席远自是怒不可遏,箭步追上去,却被他父亲拦住,“够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父亲,这白眼狼也太嚣张了,祖父当年就不该抚养他,让他自生自灭才好。”

他话音才落,已经快走出门的苏漾猛地顿住脚步,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看向席远,语气森然:“你说的这些话里,只有最后两句是对的,你们席家就不该抚养席亦,没有你们,他会活得更好。”

此时席正涛也走下楼,他直直看向席亦,那双年迈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愧疚有悔悟,也有发自内心的欣慰,席亦却自始至终没有施舍他哪怕一个目光。

席正涛望着那两道相依的身影,心里顿生悲凉。

其实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席家的子孙若是规矩本分一些,或许还有希望苟延残喘,只可惜这些小辈们不知收敛,偏要去抢夺军权多生事端,他现在活着还可以勉强照看一二,等他闭了眼,席家也就彻底废了。

他轻叹一声,颓然道:“你们走吧。”

席远终究年少,闻言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叫嚷道:“祖父,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他说要我们席家没落!就这么让他走了,我们席家的面子往哪搁?”

席正涛沉声道:“我还没死,我说的话你们就要听,放他们走。”

席远不敢违抗他的意思,只得不满地退到一边,却不知道祖父的行为其实是在保护他。

席正涛比谁都清楚,他们对席亦出言不逊,甚至是污言秽语地辱骂,那人什么反应都不会有,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但是一旦和苏漾发生冲突,伤害到他一分半点,那后果绝对是不可预料的。

从来冷血的男人,一旦他的血因为某个人热起来,那么他就是拼死也会守护好那个人。这是兹塞人不可逆转的天性。

席亦淡淡抬眸,记忆中那个严厉的男人已经年迈得让他认不出,他对席正涛其实并无多少恨意,自小被灌输的思想使得他的世界观早已扭曲,在常人眼中的非人待遇,对他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之道。

只是若说感恩却也没有,所谓的养育之恩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无关亲情。

他牵起苏漾的手,拥着他大步走出去,男孩对他的维护已经甜到他心里,别的人不值得他费心在意。

回到家,席亦直接把他压在沙发上亲吻,苏漾被他亲得喘不过去,推搡他的胸膛,气喘吁吁道:“你,你今天去哪了,我醒来找不到你很着急。”

席亦抚着他的脸蛋,道:“抱歉,军部出了点急事,我不得不亲自过去处理。”

事实上,当他得知另外三个老家伙以及殷衡都不在军部时,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能请得动这些人,整个联邦也就只有那个卸任十多年,却仍然一言九鼎的前任元帅席正涛。

席家有几百年的传承,曾多次挽救联邦于危难中,席正涛更是老一辈的传奇,这个庞大的家族几乎渗透在军部的每一处,一直到席正涛卸任,他们才开始逐渐远离权利的中心。

席家的小辈们当然是不甘心的,这次他和苏漾的绯闻让他们看到了翻身的希望,所以闹了这么一出。

席正涛应该是担心事情闹大,才把三个老家伙叫过去镇场子,至于苏漾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问:“席正涛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漾咬了咬唇,笑道:“他说很为我们高兴,还说你不待见他,乱七八糟的,我没仔细听。”

席亦望入他泛红的眼眸,“那你为什么要哭?”

苏漾眼神闪躲,“我……我没哭。”

他这副模样更加笃定了席亦的猜想,他叹道:“他说了我的事吧,你这是在为我难过?其实大可不必,因为我从来就不在意那些,杀人也好,被人利用也罢,在我看来都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或许,我的身体里真的流淌着恶魔的血脉也不一定。”

苏漾连连摇头,抱住他的脖颈轻轻磨蹭,道:“不是这样的,我记得殷衡说过,任务世界是你潜意识的反映,如果那些故事是你的真实思想,那你的内心一定是渴望幸福的,你只是受伤太多麻木了,没关系,我做你的药引,总会把你治好的。”

席亦弯起唇,道:“那你可要加油。”

说着他的手已经顺着苏漾的衣摆探进去,在他细腻的腰腹间摩挲,道:“不止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的疾病,也要一起治疗才行。”

这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要不是苏漾是A级体质,经过昨晚那般折腾,如今只怕站起来都费劲,这男人竟然还想要。

他啃上男人的肩膀,牙齿不轻不重地磨咬,含糊不清道:“你要修身养性。”

席亦轻笑着把他抱起来,大步走进卧室,道:“等我老了再说。”

席家。

“我早说过那小子看上去像只猫,实质是只小狼狗,你指望他圣母心发作为席家求情,基本是不可能的。”殷衡手里快速操作着游戏手柄,嘻嘻笑道。

席正涛抿了口茶水,缓缓道:“我看未必。”

“啧,老爷子,我看你就认命吧,就算席亦肯放过他们又怎么样,你也不想想你席家这一辈都是什么货色,走下坡路是必然的,还记得当年席战天威风凛然、震慑神州,几百年来,也就只有你这个子孙,有他当年一星半点的风范。”

席正涛叹道:“先祖的丰功伟绩,老头子我此生难以望其项背,我只是想保住席家的微薄基业,死后也有颜面面见先祖。殷前辈,您与我席家有着诸多纠葛,可否指条明路。”

殷衡眯起狭长的眼眸,促狭地笑道:“指条明路……当年联邦进退两难时,你也是这么求我的。”

“是,那时您告诉我兹塞星可以找到世间最强大的武器,所以我去了,因此造就了席家今日的灾难,说到底,这其中也有您的一份责任啊。”

啪嗒一声,殷衡手里的游戏手柄已然被捏成碎片,他浑不在意地把手柄扔了,回眸微笑。

“你这是在埋怨我?席老元帅,家与国究竟哪边更重,这个问题不需要我替你回答吧,你既然选择了联邦的繁荣富强,席家就是你该付出的代价,这个已经腐朽的家族就像蛀虫,会把国家逐渐蚕食,早点清除未必不是好事,我想,就算是席战天在世,他也会认可我的做法。”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出去,徒留席正涛坐在原处,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出了席家,副官正等在门前,殷衡朝他勾了勾手指,笑得狡黠:“过来。”

副官连忙大步走到他跟前,立正敬礼:“长官。”

殷衡道:“背我走走。”

副官便半蹲下身子,很快感受到肩上多了不轻的分量,他宽大的手掌正托着殷衡柔软的臀,脸不自觉泛红,问:“长官,去哪里走。”

殷衡趴在他肩上懒懒道:“随便哪里都好,你看着办吧。”

“是,长官。”

副官便大步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殷衡望着天边灿烂艳丽的云霞,喃喃自语道:“人类的寿命真的太短了,我第一次见到席战天时,他比苏小漾还年轻些,转眼间他的曾孙都已经垂垂老矣。”

他的声音很小,副官只能听到轻微的叹息,便问:“长官不开心吗?”

殷衡点点头,道:“不开心。”

“是因为苏少的事?”副官担心道:“要是元帅知道是您把苏少带来席家,他一定会生气的。”

“哼,他再生气还能吃了我不成,最多把我的休假全部取消,让我无休止地工作到精神崩溃而已。”

“……”副官识趣地闭嘴了,过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问:“既然您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还要答应席老,这种事拒绝也可以吧。”

殷衡轻笑出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副官的耳根子有些发热,语无伦次道:“我不是,其实我,那个……”

他这副惶恐的模样逗乐了殷衡,他凑到男人耳边低语道:“其实我只是闲着无聊,想找点乐子而已,你知道吗,当人活得久了,就会觉得很无趣,有时候冒险可以给自己找点乐趣,其实是很划算的。”

副官无法理解他的逻辑,更无法理解他口中“活得久”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感受到在耳畔拂过的微风,夹杂着暧昧的热气,使得他浑身都臊起来。

殷衡又道:“你的脖子都红透了,是不是想到什么羞羞的事了?”说着还往男人耳朵里吹了口热气。

副官浑身巨颤,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长,长官你……”

殷衡勾起唇,反问:“我怎么了?”

副官平复了下呼吸,连连摇头,“没什么。”

是夜,苏漾睡得正香甜,忽然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夹杂着寒气射在自己脸上,他蓦地睁开眼眸,眼前是席亦那张俊脸。

苏漾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晚不睡,还想做什么,我可没力气陪你折腾了。”

男人瞪着他脖子上的红痕,咬牙切齿道:“这是谁干的。”

“……”苏漾蓦地睁大眼眸,伸手抚上他的额,问:“病了吗?”

席亦重重喘着粗气,他眼里阴鹜和狠戾让苏漾惊愕不已,这个男人鲜少让负面情绪外泄,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让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可是现在却像一座即将喷薄的活火山,破坏力惊人。

“席、席亦,你怎么了……”

“席亦……这是奸夫的名字?很好。”男人眼里的杀意已经显而易见。

这一刻苏漾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命运玩弄了,他有些颤抖地问:“那,那请问你是?”

男人就像被戳到了伤口,那双深邃的黑眸瞬间染上暴虐的色彩,他残酷地笑道:“原来,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苏漾还来不及解释,已经被男人扒干净,这人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这次我要让你记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忘。”

被男人压在身下反复享用的时候,苏漾想的是,这男人为了啪啪啪已经不惜装疯卖傻了吗!

天微微亮,才刚闭上眼的苏漾被席亦唤醒,他简直气得想揍人,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了。”苏漾有气无力地问。

席亦望着他锁骨上以及肚脐上多出来的痕迹,面沉如水,道:“这不是我弄的。”

“……”苏漾惨淡一笑,“是我自己啃的,我自己啃的总行了吧!你这禽兽QAQ”

第134章:现世16

苏漾不过脑子地胡扯一通, 席亦非但没有领会他的愤慨,反而脸色越发阴沉,道:“自己啃的?那你再示范一遍让我看看。”

表演啃自己的肚脐和锁骨, 正常状态下的苏漾倒是可以挑战一下,但是经过昨晚的激战, 他现在已经和废人无异,就连坐起身都费劲,更别说做这些高难度动作了。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席亦:“……这难度有点大。”

席亦轻勾起唇, 手指在苏漾细腻的腰肢上缓缓抚摩,道:“你的柔韧度我还不清楚吗,给我老实交代。”

如果现在有一丝半点的力气抬起脚,眼前这男人一定已经被他踹下床, 并且在地上翻滚好几圈了,只可惜有心无力, 苏漾委屈地道:“那你说是谁弄的,你说不是你, 那当然就只能是我自己咬的了。”

席亦蹙起眉, 被嫉妒冲昏的头脑到底清醒了一些, 这痕迹自然不会是苏漾自己弄的,但要说是别人则更不可能,这片星系没有谁能在席亦的眼皮底下碰他的爱人, 即便是睡着的状态下。

他沉声问:“是我弄的?”

苏漾终于憋不住,鼻头一酸,哭唧唧道:“除了你这个禽兽还能是谁。”

“宝贝别哭, ”席亦连忙把他揽怀里,亲了亲他泛青的黑眼圈,心疼地道:“你脸色这么憔悴,是昨晚没睡好吗。”

被那样折腾,谁能睡得好?苏漾气得张口就咬他,可是浑身都没有力气,根本咬不动席亦的钢筋铁骨,最后不甘不愿地松开口,只在席亦的肩上留下一滩晶莹的口水。

他瞪着自己留下的浅浅的牙印,心里越发委屈,咬着唇道:“昨晚半夜的时候你忽然醒过来,就像刚才那样质问我,问我身上的痕迹是谁弄的,我叫你的名字,你就问这是奸夫的名字吗,还笑得特别吓人。”

“然后呢?”席亦黑着脸追问。

苏漾费力地抹了把眼泪,哼道:“然后……然后你就把昨天上半夜做的事又重复了一遍,说要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还让我保证这辈子都只属于你一个人,再也不许逃。”

“……”

“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要不就是装的……”苏漾轻轻耸着鼻子,泪眼朦胧道:“可续发展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要是再不收敛,我早晚要死在你手里,我可不想死得这么不光彩。”

他这一番话可以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然而席亦却不厚道地笑了,他捏了捏苏漾的脸颊,道:“放心,我舍不得让你离开我。”

苏漾哪里肯信,同居的这两天两夜已经充分向他证明,这个人就没有所谓的底线和原则,绝壁是个彻头彻尾的魂淡。

他小声嘟囔道:“我要回家住。”

席亦脸色微变,随即勾起唇,道:“可以,我们还没有试过在你父母的眼皮底下,试试也无妨,说不定会很刺激。”

“!!!”

苏漾连忙摇头,“那我不回家了,就在这里住。”

“真乖。”席亦亲吻他的发旋,温声安慰:“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别担心。”

苏漾想,不担心才怪,被酱酱酿酿差点死掉的人又不是你。

席亦照顾他直到下午,苏漾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席亦便在三个老家伙的催促下返回军部处理事务。

人刚走,苏漾便急匆匆拿出通讯环,连接了殷衡的通话信号,男人妖孽的脸出现在苏漾面前,他歪坐在办公椅上,笑得十分狡黠,“哟,是苏小漾啊,找我有什么事。”

苏漾认真地道:“你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吗?”

昨天他跟殷衡去席家,这人说只要自己不向席亦告状,就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可以帮他一个忙,不限期有效,苏漾受不住这样的诱惑才答应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殷衡挑眉,道:“真是沉不住气啊,我的承诺可是很难得的,你确定要这么轻易地浪费吗。”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席亦最近晚上不老实,你给我开点药,能让他一觉到天亮的那种,哦对,绝对不能有副作用。然后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这是殷衡始料未及的,他抽了抽嘴角,道:“没想到是这种要求,还挺意外,药我可以给你,不过吧……”

“放心,就算被发现也是我担着,跟你没关系。”

殷衡立马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让人送货上门。”

苏漾松了口气,却听殷衡那边传来一道憨厚的嗓音,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道:“长官,这样不太好吧,要是被席帅发现……”

殷衡顿时蹙起好看的眉,哼道:“我会怕他?”说着就切断了通话。

苏漾望着眼前忽然消失的影像,在心里轻笑,不怕才有鬼呢。

殷衡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不悦道:“多嘴。”

副官挠了挠后脑勺,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担忧道:“我觉得苏少不可信,要是出了事,他极有可能会出卖您。”

殷衡双手托腮,轻挑美目,狭长的眼眸隐含一抹风情,直看得副官面红耳赤,他轻笑道:“我知道啊,反正也不是诚心帮他的,就是觉得有趣而已,这两口子越闹腾,我就不愁没好戏看。”

把联邦元帅的私生活当成一出戏看,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只不怕死的狐狸了,副官见劝不动他,就定定地站在原地,不肯帮忙跑腿。

从来只知顺从的人忽然态度强硬起来,殷衡觉得有趣极了,眯眼道:“你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副官立正道:“报告长官,属下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其实胆子大得很啊,”殷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笑得十分温柔,“你不愿意,自然有的是人为我服务。”

副官拧起眉头,骤然伸出手臂挡住殷衡的去路,生硬道:“不行。”

“你这是在命令我,”殷衡瞬间敛去眸中的笑意,缓缓问道:“谁给你的勇气,方、啸。”

副官连忙垂下头,只是那条手臂仍旧固执地挡在殷衡面前,显然是不打算放行。

殷衡嗤笑一声,推开他的手臂往前走去,结果没走几步,忽然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脊背很快贴上一堵坚实的胸膛,坚硬得像铁块,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殷衡难以置信道:“你疯了吧。”

“也许吧……”方啸喃喃道,“我只是不想长官找别人,也不想长官总是插手席帅的事,席帅喜欢的人是苏少,您,您为什么还要一再给他们添麻烦,即便被席帅责罚还是不肯收手呢,长官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请您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骤然说了许多话,以往只觉得木讷的嗓音此刻竟听上去有些动听。

殷衡沉默片刻,蓦地笑出声,他顺势靠在男人的胸膛上,道:“傻小子,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席亦吧。”

方啸脸颊涨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他这位脾气古怪的长官是世上最难伺候的祖宗,难保说完不会被他胖揍一顿,他又不敢还手,只能站着挨揍而已。

考虑利弊的时候,他全然忘了自己正把这位难伺候的长官抱在怀里,而且姿势十分亲密。

殷衡显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笑得停不下来,良久他转过身扣住副官的下颚,食指指腹在男人微微冒尖的胡茬上摩挲,道:“你今天让我很惊喜,要再接再厉哟。”

方啸并不知道他惊喜的点在哪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下意识地回答:“是,长官!”

“既然你给了我惊喜,我也给你一个奖励做回礼好了。”

说着他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在方啸的下巴上迅速划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足够这个男人被震慑住,直接愣在当场。

殷衡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奖励也给你了,现在快去做我交代的事,”顿了顿他诱哄道:“完成得好,还有额外的奖励哦。”

方啸已然灵魂出窍,什么原则全都抛诸脑后,呐呐地应道:“是,长官。”

殷衡哼着小调坐回办公椅上,轻勾起唇角,暗道这傻小子越发有趣了。

殷狐狸送来的东西自然是很好用的,原本就是无色透明的药剂,苏漾每次掺杂些许在牛奶里,睡前让席亦喝下去,保管一夜好梦。

席亦早晨醒来时毫无所觉,倒先关怀起苏漾来,问道:“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苏漾笑道:“没有,你睡得很香。”

席亦点点头,道:“说起来,昨晚的确比平时睡得更沉。”

“……”苏漾干笑两声,略有些心虚,道:“说不定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前运动,你身心都得到了放松,所以睡得好。”

席亦露出一抹邪笑,道:“先让你养几天。”

苏漾看着他难得展现出的邪肆,心跳得有些快,他也不是不喜欢和席亦做,只是太过频繁身体吃不消,所以要技术性地操控男人的睡眠时间,让自己得到充分的休息。

他有些忐忑地问:“殷衡说那种事有助于你恢复记忆,那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席亦道:“没有。”

苏漾失望地撇嘴,这男人凑到他耳边,暧昧地道:“或许是因为——我爱你爱得还不够深。”

苏漾当然知道此“深”非彼“深”,暗骂臭流氓,可是面对男人缓缓靠近的唇终究还是忍不住迎合,渐渐迷失在他的掠夺和啃噬中。

一连几日无梦好眠,席亦自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装作不知,面对苏漾端给自己的牛奶,他留了个心眼,偷偷倒掉了一半。

喝完睡前牛奶,他把刚洗完澡的男孩抱在腿上亲吻,沐浴乳的幼滑和清香勾得他心痒,手不受控制地探进苏漾的腰腹处,正准备大展宏图,忽然脑袋开始晕乎,在苏漾期待的目光中栽倒在床上。

眼看着席亦沉沉睡去,苏漾嘿嘿一笑,他捏住男人的鼻尖,哼道:“身体还没好你就动手动脚,这次也该轮到小爷我了。”

他大着胆子把席亦的衣扣解开,八块结实完美的腹肌均匀分布,苏漾咽了咽口水,掌心在男人光洁的胸肌上抚摩了好一会,忍不住俯下身,唇瓣贴上去亲了亲,然后高兴得在床上打滚。

闹腾了许久,直折腾得自己没力气了,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

到了后半夜,他身侧的男人骤然睁开眼眸,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深夜散发着幽光,充满了野兽的敏锐。

他抬起手凝聚力量,与他认知的灵力不同,是另一种能量体,他骤然坐起身,却发现身旁安睡的男孩。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脸,只是不再是灵魂状态,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躯体,他曾经发誓,只要能让他再次看到这张脸,能够再拥抱他一次,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或许是思念了太长久的岁月,以至于胸口还留有酸涩的思念,他指尖有些颤抖地触到苏漾的眉眼,然后是鲜艳的唇,接着是小巧的鼻……

“没有消失……”他喃喃道,“这次没有消失,是真的。”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才会让天地间无所畏惧的异兽穷奇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他缓缓趴下,用自己的舌去舔舐苏漾的脸蛋,就像久远的过去,他们曾经幸福的过去。

苏漾被湿濡的触感搅扰醒,微微睁开眼眸,却见男人正呆呆地望着他,不知为何,他胸口蓦地一痛,竟是险些流出泪来。

“你……”

男人轻声唤道:“苏儿,吾终于找到你了。”

苏儿。会唤他苏儿的人,只有那头呆呆傻傻又死脑筋的蠢穷奇,那个口口声声说心被他偷走了,没了他便活不下去的鬼域之主,那名被他留在鬼域,享永世孤独的傻子。

苏漾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他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墨衍。”

男人捧着他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看,口中呢喃道:“就是吾的苏儿,不会错的,苏儿,苏儿……”

苏漾应道:“是我,是我。”他手臂圈上男人的脖颈,高兴地道:“你终于想起来了,太好了席亦。”

男人猛地愣住,他抬起苏漾下颚,寒声问:“席亦是谁?”

“……”要不要这么耍人?!

经历了数万年癫狂的穷奇早已不是当年的天真傻蛋,正好相反,他多疑且敏感,性情也变得暴虐恣睢。

“那个……你可能听错了。”苏漾道。

男人冷漠道:“苏儿,你是不是忘了,吾曾经做了数千年的半瞎,所以听觉尤为灵敏。”

苏漾连忙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你和他是……”

“这些年吾在四处寻你,你却和人类在一起了。”男人面无表情道:“那你的心里可还容得下吾。”

苏漾来不及回答,已经被凶猛的动作扑倒。

天蒙蒙亮,苏漾在熟悉的呼唤声中醒来,眼前是席亦那张俊脸,此时这男人正面色阴沉地望着他。

这场景实在熟悉,苏漾忍不住问:“……我是穿越了吗。”

席亦眸色幽深,缓缓掀开被子,一脸冷漠地问:“这次又是我干的?”

苏漾眨了眨眼,淡定地嗯了一声。

席亦额上青筋暴起,即便苏漾说这是他做的,但是他完全没有记忆,和戴绿帽有什么区别!他现在恨不得回到昨天夜里,把那个对苏漾做出下流事的自己杀了!

眼看男人有暴走的趋势,苏漾连忙道:“不过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昨晚的你好像是墨衍,那天晚上的,应该是赵封,这说明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可是这些意识好像变成了独立的人格,也就是说……”

“人格分裂。”席亦淡定地接口。

苏漾尴尬道:“而且是……多重人格。”

席亦冷笑,“这么说来,现在我的身体里除了我自己,还有另外七种人格,他们原本只是隐藏在我潜意识里的记忆,现在却想独立,想要成为完整的个体。”

他猛地沉下脸:“妄想。”

苏漾连忙道:“你先别急,我觉得这都是殷衡治疗方法的问题,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德性,霸道得不得了,潜意识创造的每一个你都是唯我独尊的个性,让你抹消记忆经历不同的世界,肯定要出乱子的。”

“那你的意思。”

“找殷衡做心理治疗,他闯下的祸,当然是由他来解决。”

席亦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揶揄道:“到底是谁闯下的祸,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苏漾噎住,他当然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每次跑路,使得席亦潜意识里生出了执念,才造成如今的后果,但这又不是他的本意,便忿忿不平道:“讨人喜欢也是我的错吗?要不是殷衡,我也不必受这罪,所以他才是罪魁祸首。”

方啸猜得分毫不错,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苏大少第一反应就是甩锅给某狐狸。

席亦这次却是帮理不帮亲,他捏着苏漾的脸蛋,威胁道:“不管下次出现的是谁,不要再让我看到这种情况。”

苏漾怒了,“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吗,我能阻止得了吗!”

席亦:“……”

考虑到自己的尿性,席大元帅觉得这个想法的确不靠谱,他略一思索,道:“牛奶里的药剂是殷衡的杰作吧,让他多送点过来,以后我每晚都喝。”

苏漾点点头,忽然一惊,“等等……你不打算治疗吗?”

席亦望着他笑得冷酷至极,“不治,治好的结果是八种人格融合,我凭什么和他们分享你。”

苏漾:“口!!”那都是你寄己啊!

第135章:现世17

殷衡得知席亦主动要求喝药的时候是不信的, 按照那个男人的个性,知道真相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还继续供应, 这不是说笑吗,十有八九是这姓苏的小子在诓自己, 他吊着苏漾的胃口就是不肯给。

他不给,苏漾反而松了口气,他私心是不愿意看席亦自欺欺人下去的, 有病就得治,拖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恶化,一个席亦就已经够难搞了,再加上七个简直就是灾难, 还是早点找回全部的记忆融合比较靠谱。

可惜席亦没有领会他的用心良苦,反而质问他是不是想和那些人再续前缘。

苏漾的脑海中飘过无数个“MMP”, 先不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谁想每天晚上看这男人表演精分抽风, 都要被玩坏了好吗!

“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

“不用说了, ”席亦冷道:“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前两次的事情已经把他刺激得够呛,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苏漾劝说无果, 眼睁睁看着他从殷衡那里敲诈回来一整箱的特制安眠药,是药三分毒,虽然他体质良好, 但长此以往下去肯定要出事。

他背着席亦给殷衡发消息:“你那药吃多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殷衡道:“我可不敢给你什么保证,今天那野蛮的男人冲进我的实验室,把所有的存货都搬走了,按照那分量至少够吃好几个月,到那个时候……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

苏漾紧张地问:“比如说呢?”

那边沉默半晌,道:“席亦的体质和普通人类不同,这种微量的毒素倒不至于伤到他,最多麻痹神经,让他变得嗜睡,或者……一些其他不可预料的状况吧。”

不可预料的状况……苏漾脑子有点懵,追问:“具体什么状况你倒是说清楚啊!”

那边已经切断通话,苏漾望着手腕上嘟嘟响的通讯环,气得想把那只不负责任的臭狐狸揪出来臭骂一顿!

席亦从身后把他揽入怀里,轻声道:“跟谁聊天呢,这么大火气。”

“殷衡。”苏漾闷闷地道:“都怪他弄出这种药剂,不然你也想不到这么个损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席亦挑眉,捏住他的下颚,道:“如果我记的没错,这应该是你想出的主意,甩锅甩得很熟练啊。”

被自己爱人毫不留情的拆穿,苏漾只好将脑袋埋在他脖颈处,撒娇道:“你听我一次好不好,这药吃多了伤身的,早点接受治疗吧。我喜欢的人从来就只有你,眼前这个完完整整的你,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这一番话的安抚作用十分明显,席亦很是受用,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苏漾锁骨处的红痕时,很快又变得危险起来。

有些事可以忍,但有些事是绝对无法让步的。

席亦抚着男孩急的泛红的眼眸,轻声道:“别担心,安眠药而已,就算是殷衡做出来的东西,要伤到我还太早。”

“比起这些,”男人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把怀中的男孩压在一旁的透明墙壁上,低喃道:“我忍了好几天,是时候满足我了。”

“可是昨晚才……”

“昨晚那个不是我。”席亦咬牙打断他的话。

苏漾呐呐无言,在他眼中,正因为这些人是同一个人他当初才会动心。

在看不到希望的任务世界里,这个男人以强硬的姿态将他纳入羽翼,呵护备至,从一个世界追到另一个世界,即使跨越时空,仍然残存着前世的爱意,不知缘由却仍是固执地接近自己,这才是他感动的缘由。

可是现在席亦想要强行抹去那些过去,这让苏漾感到无措,这是不对的,那是他动心的开始,是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一味地加以否定呢。

苏漾抵着男人的胸膛,认真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在任务世界留下的执念影响到了你,我不相信堂堂联邦元帅,传闻中冷血无情的人形兵器,经过短短时日的相处就能全心全意爱上一个人。”

席亦蹙眉,“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我就不可能爱上你?”

苏漾重重点头,“你必须承认,那些过去对你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你不能全然否定那些人格存在的意义,他们都是你啊席亦,如果没有那些记忆,我也不会找到你,不会认识你,更不会爱上你。”

春寒料峭,风吹过两人发梢,带起微微的寒意。

席亦眯起眼眸,道:“你说的不全对。”

“或许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你不会爱上我,但是对于我而言,只要在主星碰到你哪怕一次,我就绝不会放手,得到你只是早晚而已。”

苏漾摇头:“不会的……”

“会的,”席亦望入他清亮的眼眸,道:“兹塞星人在寻找伴侣这件事上,更倾向于依赖野兽般的敏锐直觉,适合不适合,往往只需要一眼。”

苏漾:“……”

只需要一眼么……苏漾想,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席亦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把人拦腰抱起,扛进了卧室里。

因为服用药剂的缘由,一连两个月都是相安无事,苏漾知道他脾气倔,也不想再劝,只是暗自控制着席亦的用药剂量,担心他出现殷衡所说的——不可预料的突发状况。

只是该来的早晚要来。

这天晚上,苏漾在熟悉的低哑嗓音中惊醒,他用拳头揉了揉眼睛,果然身旁的男人已经醒过来了。这次他长了个心眼,不敢乱喊,只是朝男人微微笑了笑。

笑总不会错的。

这男人竟是顷刻间红了眼眶,那双深邃的眸中倒映着苏漾的身影,他沉声问:“是煜儿?”

煜儿,即是陶子煜,眼前这个人格是景丞无疑。

苏漾咧开唇,轻声唤道:“夫君。”

男人贪恋地用视线描摹苏漾的面庞,良久轻笑出声,“煜儿,上苍待我不薄,能再见你一面,便是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值了。”

“夫君,夫君认出煜儿了?”苏漾问。

赵封亲眼见过他从两具身体里穿梭,所以推测出来不足为奇,墨衍见到的苏漾就是这副模样,所以可以轻易辨认,可是景丞并未见过他的真实相貌,究竟是如何认出来的?

男人用额抵着苏漾微凉的额头,轻声叹道:“朕怎么会认不出心爱的人。”

你是朕明媒正娶的妻,是大煜唯一的皇后,朕想了你一世念了你一世,发誓来生必护你一世周全,所以,怎么会认不出。

他抚上苏漾的眉眼,最终指尖停留在苏漾饱满湿润的唇瓣上,他眸色渐深,道:“煜儿长大了。朕曾经幻想过许多次,煜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又会引得多少人倾慕折腰……而今得见,竟比朕想象得还要美上千百倍。”

苏漾来不及说话,诱人的唇瓣已经被男人侵占。

“若这是一场梦,便不必醒了。”

第136章:现世18

这几个月来, 苏漾不是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很清楚,席亦的神经已然经受不住任何刺激, 要是明天醒来,发现他又被“别人”碰了, 那个男人怕是要疯的。

既然席亦不愿意医治,那么劝说景丞呢?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想放弃。

景丞刚离开他的唇, 苏漾忙往后退了一些距离,趁机隔开男人的胸膛,急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景丞素来是个有耐心的人, 闻言便停下动作,只贪婪地望着苏漾精致的面庞, 温柔笑道:“煜儿想说什么。”

他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反倒让苏漾不适应, 话说回来, 如果眼前的人是赵封, 墨衍或者是傅洲,他都是没胆子提的,正因为是成熟稳重的景丞, 他才敢产生这种妄想。

景丞与其他人不同,他冷漠严肃得像座万年冰山,但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 让人觉得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咬了咬唇,问:“夫君可知这里是何处。”

景丞抬首,借着清冷的月色,室内的陈设可以依稀辨认,皆是他不曾见过的物什,他摇头道:“不知,似有些不同寻常。”

“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大煜,或者说大铭,那并不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生病了,必须在陶子煜的尸体里醒过来,替他将原本乱七八糟的人生过好,然后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景丞哑然,过了片刻,他问:“那日傍晚,在尚书府的后花园内,我遇到的人是你还是他?”

苏漾道:“是我,与你重逢的是我,与你成亲的是我,与你一起平定南海的还是我,从你漠北大捷归来,伴在你左右的便一直是我。”

景丞释然一笑,叹道,“枉我聪明一世,竟被你这小骗子骗了这么久。”言罢他抚着苏漾的发丝,怜惜道:“他的错皆被加诸在你的身上,朕的煜儿平白受了这许多委屈,何其无辜。”

苏漾摇头,道:“那是活下去应付出的代价,煜儿甘之如饴,何况因此得遇夫君,便也不觉得委屈了。”

过去这么久,他说起甜言蜜语还是能甜到景丞的心坎,男人不由得弯起唇角,搂紧这惹人疼的妖精,无奈至极道:“你这小狗崽儿,惯会哄人。”

苏漾见他心情大好,胆量也渐渐大了起来,道:“其实还有一些事,煜儿想说与夫君听。”

无论他说什么,景丞都是喜欢听的,他把男孩抱在自己腿上,好似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时常相互依偎着聊天,男人倾诉自己的宏图大志,苏漾诉说自己的天真童话,亲密无间。

熟悉的宠溺,让苏漾放松了许多,他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我二人曾经在其他的时空相遇过,且渊源颇深……”

他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景丞,关于人格分裂的定义他没法向景丞交代清楚,只能用通俗的语言说:“你得了一种失心疯,把每个世界经历的人生当成了独立的个体,忘记了原本你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你的真实姓名叫做席亦,而在这具身体里此时正住着八种截然不同的意识,你们都认为自己是独立存在的,却不知道,你们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景丞蹙起眉头,他的内心深处是愿意相信苏漾的,但这件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他理智上暂时无法理解。

苏漾索性带他进了席亦的书房,当初殷衡把任务世界的资料都给了席亦,这男人膈应得厉害,根本懒得查看,便全都堆放在角落里任其落灰。

景丞蹲下身翻阅那些资料,苏漾就在一旁播放记录视频,景丞不经意瞥了一眼屏幕,少年眉目轻挑笑颜如花,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却仍旧令他心动的存在,他不相信自己会对苏漾以外的人动心,所以真相已然明了。

虽然听上去有点可笑,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曾经以为的人生其实并不完整,只是漫长岁月里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他的接受能力很强,缓了缓神,便看向苏漾,问:“煜儿想让夫君怎么做。”

苏漾道:“煜儿只希望夫君能够接受治疗,把这病治好,然后记起所有的过去。”

“记起所有的过去么……”

他睨了眼面前的白色光屏,屏幕里英俊的男人邪肆一笑,将穿着纯白衬衫的男孩抱在腿上,霸道地亲吻他艳丽的唇瓣,男孩难耐地仰起头,露出优美白皙的细颈,无疑是十分唯美的画面,却叫景丞眸色渐沉。

他该怎么告诉自己的宝贝,仅仅是看着这种画面便叫他难以忍受,他并没有苏漾所以为的大度,他只想独占心爱的男孩,所谓的前世来生,又与他何干。

景丞不动声色地问:“切换意识有何契机。”

苏漾想了想,道:“似乎每次都是夜里醒来的时候,再睡一觉就恢复如常了。”

也就是说,如若他睡着,便见不到他的男孩了。

苏漾直觉不好,果然这男人已经施施然地颔首,道:“朕明白了。”

“你……”

景丞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把人抱起往卧室走去,道:“煜儿方才不是说希望夫君配合治疗么,若夫君消失了,煜儿岂不是需要央求别人去,你会求到朕这里,说明席亦是绝对不肯配合的吧,既是如此,由我来使用这身体不是更合适么。”

苏漾呐呐道:“是,他每天都吃安眠药,就是怕夜里醒过来……”

如此不择手段就是为了阻止自己出现吗,景丞眸中划过狠戾之气。

苏漾并未察觉到,自顾自念叨着:“可是你总是要睡觉的,而且……你真的会接受治疗吗。”

“煜儿,”他用额头蹭了蹭苏漾的脸颊,道:“除了信我,你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事实证明,苏漾实在低估了景丞的毅力,凭借着兹塞人超出寻常的体质,他竟是熬过了一周没有睡觉,治疗方面看似十分配合医生,实则收效甚微。

直到第七天夜里,景丞搂着苏漾正和他说话,忽然没了声响,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竟是半睁着眼睛睡着了。

终于还是到了极限。

席亦醒来后首先检查苏漾的身体,确定没有发生奇怪的事,上涌的气血稍平复了一些,可是等他看到日历上的日期,顿时皱起眉头,他只想问一句——时间都去哪了?

苏漾尴尬道:“其实……你已经连续七天没有闭眼了。”

席亦何其机敏,顿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沉着脸道:“你竟联合外人打压我。”

苏漾连连摇头,无辜道:“没有没有,我劝过的,是你不听!”

“那不是我!”

“……”精分是病得治啊QAQ

第137章:现世19

次日, 军部。

殷衡哼着歌来到自己办公室,发现方啸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门前,见到他立刻面露难色, 殷狐狸眉头一蹙,走到傻大个跟前, 用食指戳他坚硬的胸膛,不满道:“你这是不想见到我?”

方啸连连摇头,殷衡轻哼:“量你也不敢。”推开他自顾自往里走, “你这副表情,难道来了难缠的客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席亦正坐在他的专属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是请假逍遥快活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席亦淡淡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殷总长似乎心情不错。”

殷衡想, 你不在没人敢压榨我加班,每天调戏纯情的傻大个副官, 到点就下班, 心情当然好。

不过这种话要是敢说出来, 席亦绝对会让他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权可言,这人就是这样,不爽的时候不会显山露水, 但会通过折磨周围的人以缓解自己的不悦。

闻言便笑道:“怎么会,我一直在挂念着你,还有你家那位可爱的小少爷。”

捡好听的话说总不会有错, 他暗道,然而这次某狐狸显然找错了切入点,席亦听罢脸色更冷了些,道:“连你也挂念他,挂念他的人还真多。”

殷衡:“……???”

席亦不想提及最近的憋屈经历,直截了当道:“帮我预约几位权威的心理医生,这件事情必须保密,我不希望有外人知道。”

“你的病一直是我在跟进,从来没有别人插手,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表现?”

席亦冷睨他一眼,道:“我的病就是因你而起,你说我信不信你。”

事关职业操守,殷衡当即反驳道:“这不可能,你说你什么病是我害的。”

“人格分裂。”

他刚说完,殷衡吃了一惊,就连一直低眉顺眼的方啸也抬起头来看他,显然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毛病。

殷衡咂舌道:“这……这是我害的?”

席亦冷笑一声,“上次我问你,要怎么恢复记忆,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吗。”

“苏小漾的躯体是用你的能源重塑的,所以你们之间有着某种羁绊,想寻回埋藏在你识海深处的记忆,需要调动极致的情感,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那个那个,我说的办法绝对没毛病。”

“没毛病……”席亦站起身,踱到他跟前,道:“就是用你的这个破办法,非但没有找回所谓的记忆,反而分裂出另外七个人格,这些人格居心叵测,想要霸占我的身体,还想夺走我的爱人,你现在跟我说没毛病,嗯?”

他每说一句,殷衡就往后退一步,一直退到墙角无路可退,方啸连忙挡在他面前,道:“元帅,长官不是有意的。”

席亦冷嗤一声,“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你是同伙,也跑不了。”

殷衡推开自己面前的傻大个,对席亦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全权负责。”

“你能负责得了?你那个安眠药已经对我起不了作用了,我一旦夜里入睡,半夜醒来就会换成别人,而那个人为了不让我出现,可以坚持七天七夜不睡觉,下次……或许会更久。”

他说完,两位部下都用难以言表的表情看着他,显然被他精彩的精神世界所征服。

“难道这就是你请假的真相?”

席亦深吸一口气,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道:“景丞那个卑鄙小人。”

殷衡嘴角抽了抽,很想告诉他,你服用了几个月的安眠药抑制其他人格出现,比景丞的做法还过分,但是仔细一想,所谓的其他人格不过是拥有单个世界记忆的席亦,说来说去,恶劣的都是他这个人。

气氛正尴尬,忽然席亦的通讯环收到讯息,他蹙眉点开,不悦地道:“怎么了。”

不知为何,殷衡竟从中听出些许撒娇的意味,不,绝不可能,席魔头能干出这么幼稚的事?必须是自己听错了!

苏漾清冽的嗓音传出,道:“你找医生了吗?”

席亦瞥了眼面前的“庸医”,道:“正在找。”

那边好似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今天就定下来,否则我明天就搬回家。”

爱人拿回娘家这种事威胁自己,席亦虽然不高兴,却只能不甘不愿地应道:“好。”

苏漾察觉到他的语气中隐含了一丝委屈,不免好笑道:“你乖一点,早点把这件事情了结,然后我们就结婚。”

先威逼后利诱,这手段着实高超,精明如席亦也被这糖衣炮弹所收服,很快眼里只剩下柔情,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等通讯切断,他抬眼看向殷衡,“尽快帮我安排治疗。”然后迈着长腿大步走了出去。

殷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恋爱果然会让人变成蠢货。”然后捧着自己的微型笔记本也往外走,催促道:“傻子,快跟上。”

“长官,现在是去预约心理医生吗?”

“预约什么预约,军属高级医院的那些废物就只会依赖我,席亦这病除了我谁能治。”他一边快速翻阅数据,一边道:“送我去席家,我要跟苏小漾聊聊。”

苏漾打开门,见到殷衡那张讨嫌的脸,想都没想就按了关闭按钮。

“喂喂,席亦的病还要不要治!”某狐狸在门前嚷嚷道。

过了片刻,门再次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苏漾抱胸靠在门边,不信任地问:“你有办法?”

殷衡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道:“我要是没有办法,你们就只能祈求上帝了。”

苏漾蹙起眉头,却还是道:“进来吧。”

圆圆滚滚的家政机器人奉上热茶,热情道:“客人请慢用。”

殷衡无暇喝茶,将掌中的微型计算机打开,推了推反光的镜片,道:“席亦的事我听他说过了,但是他犯病的时候只有你在现场,所以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

他这副正经的模样唬住了苏漾,他呐呐问道:“要有多详细?”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苏漾仔细回想这几次的情形,似乎全都不是很和谐,这要怎么描述!

见他为难,殷衡道:“你先告诉我是哪几个人,出现的具体时间,还有他们的主要行为。”

苏漾便简略地概述了一遍,殷衡把这几人的信息调出来查看,抚着下巴沉思。

过了许久,殷衡道:“或许没有你们想的这么严重,至少,应该不至于有七种人格。”

苏漾凑过去看他面前的光屏,发现每个人的资料上有个最终黑化指数。

傅洲是三星,景丞是四星,赵封是四星半,而墨衍竟是五星。其他几人皆是一星两星。

殷衡解释道:“刚才你说的这几个人都黑化指数偏高的,原因不用我解释吧,因为你提前跑路,以至于他们产生极大的执念,这些执念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质,蛰伏在席亦的潜意识里,你一出现,他们也就随之出现了,说到底,所谓的多重人格,只是席亦未能解开的心结。”

苏漾道:“这些只是你的推测,能确定吗?”

殷衡摊手,“说实话,只有七成把握,人类的大脑是极其复杂的区域,但是席亦是兹塞星后裔,他的脑域只会比普通人类发达百倍甚至千倍,复杂程度更高,这也是他能够轻易分化出这些独立人格的原因。”

“又是兹塞基因,”苏漾简直抓狂道:“我总算知道这个星球为什么会灭绝了,席亦一个人就这么能搞事,整个星球的人都像这样那还得了!”

对面一直面露微笑的男人忽然敛了笑意,眸色阴鹜,寒声道:“你懂什么,兹塞的先进文明岂是区区联邦百星可以比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还是不要妄论为好。”

苏漾只是气急说的话,没想到会惹他生气,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殷衡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微笑道:“具体的治疗方案明天之前发给你,记得查收。”语气已经恢复了从前的随性慵懒,仿佛方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好,好的。”

苏漾连忙站起身送他们出门,心里余惊未消,暗道这人或许也是个精分重症患者。

等席亦回来,苏漾提起这件事,道:“我觉得殷衡搞不好和你一样。”

席亦挑眉,“什么一样。”

“一样人格分裂啊,”苏漾煞有介事道:“你说他平时多好玩的一个人,从来没见他对谁发火,结果我只是说难怪兹塞星会灭绝,他就凶我,超凶的那种,我以前跟他打架他都不会这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席亦眯起眼眸,道:“说起来,我幼年时曾经见过他,那时候殷衡的相貌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

“什么意思?”

席亦捏了捏他白嫩的脸颊,道:“你说,一个人保养得再好,能够二十年如一日的年轻么。”

这下连苏漾也愣住了。

“而且,当初我看到他的时候,是在席正涛的书房,那老头当时的态度……非常恭谨。”

二十年前,席正涛还是联邦说一不二的最高统帅,那么殷衡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让这样的男人对他如此小心谨慎。

第138章:现世20

席亦的话成功引起了苏漾的兴趣,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能装的,但是没想到这人比他还能演,如果席亦的话是真的, 这人很有可能活了上百年都不止,还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他问席亦道:“这件事,你没向殷衡求证过吗?”

席亦道:“问了,他不肯承认。”

当年席亦也只是碰巧看到那一幕, 席正涛和殷衡当时正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并未发现他,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他肯承认才怪。

苏漾对席亦的视力和头脑还是很信任的, 既然他笃定说那是殷衡,那就一定是他。不肯承认, 那就更说明里面有猫腻。

他好奇得抓心挠肺,席亦见状便道:“若你实在想知道, 我就去席家走一趟, 席正涛肯定了解他的身份, 一问便知。”

苏漾一听到席正涛三个字,立马皱起眉头,瞪他道:“不准去, 你忘了自己正在针对席家,还敢去找席正涛,席家的人能放过你吗, 何况你现在状态不稳定,要是遇到突发状况根本应付不了。”

他这是担心席亦在关键时候精分,到时候不管出现的是谁,对这个时代了解不深,都很难全身而退。

席亦闻言便笑了,用食指点了下苏漾的鼻尖,道:“要是这点情况都应付不了,那他们有什么资格和我竞争你。”

这种时候还记得打压“情敌”,苏漾也是很无奈,他故作温顺地靠着男人的肩膀,撒娇道:“不要去,我会担心啊。”

席亦最受不得他这副温软可人的模样,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要被这妖精给融化了,恨不能满足他所有的需求。

他紧紧环着男孩的腰身,沉声保证道:“好,都听你的。”

苏漾这才笑着,往他唇上啵了一下以示奖励。

当晚临睡前,席亦往牛奶里加了平时三倍剂量的安眠药,苏漾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把那杯加了料的牛奶全部喝下肚,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是睡得香甜,苏漾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他还记得前几天景丞为了不消失,苦熬了一周不肯睡觉,把自己折腾得形容憔悴,现在这男人又如此不计后果地胡乱喝药,席亦是在为难他自己,也是在为难苏漾。

思来想去,苏漾索性从床上坐起,忍着腰痛摸去了储物室,把剩下的几箱安眠药全都藏起来了。明知道这种方法很蠢又没什么用,但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男人自虐,却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席亦因为药效睡到晌午才醒,他像没事人似的,淡定地吃完午餐去上班。

苏漾送他到门口,被男人扣在怀里亲了好一会才松开,席亦望入他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里,温柔道:“等我回来。”

苏漾鼓鼓腮,指尖抚上被亲得有些微肿的红唇,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他这副娇憨的姿态让男人越发舍不得,席亦刚想把人捞怀里再亲热一番,苏漾已经退到门后,透过缝隙催促他:“你都迟到半天了,还要不要上班。”

席亦深深看了他一眼,“晚上再教训你。”

目送他离开,苏漾心神不宁地回到屋里,把殷衡昨晚发给他的治疗方案又看了一遍。

按照殷衡的意思,席亦的问题是心结没有解开,而想要解开心结,就要让他们出现,然后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获得他们的谅解。

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放在席亦这里,却堪比登天之难。

景丞那里姑且算是说清了,可是赵封和墨衍,这两人黑化值忒高,加上上次误会加深,解释的难度更大了,这还是在席亦肯冒风险让他们出现的前提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景丞干过的事,他们会不会重蹈覆辙。

苏漾很清楚,席亦现在神经敏感,用回家作威胁他才肯让步接受治疗,但想要他主动让出身体的掌控权,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然而这些显然不在殷衡考虑的范围内,身为医生他只需要提供可行的治疗方案,而执行却全凭苏漾自行发挥。

苏漾沉思片刻,快速跑进储物室,把昨晚冲动之下藏起来的药翻出来,将最上面的几瓶药换成了清水。

做完这些他只觉得心跳极快,要是被席亦发现,这男人有多爱他,就会有多生气,到时候他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如果他成功帮助席亦恢复了记忆,那么所有的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冒再大的风险都是值得的。

军部那里,殷衡按照席亦的意思给他安排了一名心理医生,其实他们俩都清楚,这些庸医不可能医治好席亦的病,不过这正合席亦的意思,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和其他人格融合。

苏漾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选择相信殷衡。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席亦正盘算着今晚要吃几次,却意外收到了苏老爹的消息,原来是霍思妮想儿子了,想亲自到军部最高医院见他一面。

这对夫妻霸占了他的宝贝二十年,现在还想跟自己抢,席亦下意识想要回绝,却想起近期的烦心事略多,苏漾更是吃了许多苦头,让他见见父母,或许能帮助那孩子缓解缓解心情。

他指尖顿了顿,发送消息道:“等我安排。”

殷衡打着哈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方啸,大老粗的怀里抱着一摞刚处理完毕的文件,殷衡指使道:“把这些放在元帅大人的桌案上。”

方啸便将那摞文件摆在桌上的空余位置,席亦随手翻阅了几页,好似不经意地道:“这是普通人三天的工作量。”

殷衡闻言便眯起狭长的眼眸,哼道:“原来你知道啊,看来你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

席亦缓缓勾起唇角,惹得殷狐狸防备地蹙起眉头,却听他道:“有件事我很奇怪,军部所有编内人员的社会亲属关系都有清晰的记录,唯独殷总长身份不明。”

他这句话说的蹊跷,殷衡也不急着解释,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道:“难为你这么忙,还有空关心我的私事。”

“这不是私事,你的工作涉及到联邦政府多项机密要事,当年是席老为你作保,所以这么多年来你相安无事,但现在他已经离职,作保的事自然也就无效了。”

“你现在的意思,莫非是要将我驱逐出军部?”殷衡挑眉问道。

他是不急,一旁的方啸却是脸色大变,急切道:“元帅,我愿意给总长作担保人。”

没等席亦开口,殷衡已经垂首低笑起来,他睨了一眼这二愣子,道:“你以为谁都能做我的保人么,等你升到少将级别的时候再来说这种大话吧。”

“长官,我……”

殷衡抬手打断他的话,回眸看向席亦,“你是认真的?”

席亦将桌案上的几份文件合上,道:“你不是一直想休假么,这次准你个无限期长假,下班之前去特调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吧,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说罢已经拿起自己外套披上,大步走了出去。

殷衡在他身后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许久,他恶狠狠地把一旁的沙发踹翻,“这就想逼我坦白,绝不可能!”

方啸尚未回过神来,自己长官已经怒气冲冲去了人事部,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元帅三两句话就把长官革职了,明明就在今天上午还压榨长官做了三天的工作量,这转折完全是毫无预兆。

他赶忙追上去,道:“长官,您是不是得罪元帅了。”

殷衡眯着眼睛看他,冷笑道:“我得罪他?是他在逼我就范!我招谁惹谁了,小时候长得那么可爱,谁知道长大后满肚子的坏水……”他嘟囔着进了特殊通道,然后把方啸给推了出去,“我已经不是你的长官了,别跟着我。”

方啸愣愣地看着眼前银色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心底陡然升起莫名的恐慌,好似即将遗失什么重要的宝物。

在脑海理出思绪之前,他已经按下旁边的通道按钮,快步走了进去。

天色渐晚,夕阳霞光分外温柔。

“你跟着我做什么。”殷衡瞥了眼身后的跟屁虫,无奈地道。

方啸耿直道:“不跟着,就见不到长官了。”

眼看着就要到他在军部外面置办的房产,殷衡转过身,把这男人压在一旁的墙壁上,眯着眼暧昧地笑道:“你这是想跟我回家?”

方啸一愣,讷讷地点点头。

殷衡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逗笑了,他道:“你知道跟我回家意味着什么吗?”

大老粗老实地摇头,殷衡伸出食指在男人坚硬的胸膛划了一圈,道:“真纯情,两名单身男子共处一室,漫漫长夜,当然要发生点事情啊。”

方啸那张坚毅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结结巴巴地道:“长、长官,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殷衡凑到他面前,道:“难道你不想?”

方毅避开他勾人的目光,轻声咳了咳,并不答话。

这样明显的暗示,这人却只会逃避,殷衡见状便黑了脸,骂道:“孬种。别再跟着我。”

说着就掏出自己的住宿卡进了大楼,男人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猛地拔腿追上去,挤进不太宽敞的电梯里,大着胆子从身后把殷衡搂进怀里,诚恳道:“是我不好,别生气。”

“不是不想,我,我只是不敢。长官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不敢妄想。”

男人的胸膛坚硬而可靠,好似不管什么风雨都可以为他遮挡,虽然他并不需要谁的羽翼,但是漂泊无依了数不清的岁月,有个傻瓜想要保护自己,这种体验不得不说实在是有些新奇。

殷衡心底难得升起一丝暖意,笑道:“嘴上说着不敢,结果……”他垂首看了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气倒是挺大。”

方啸有些无措,却不肯松开手,和长官亲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梦里,他根本舍不得放手,哪怕之后被打被骂他都心甘情愿。

席亦刚回到家,家政机器人便报告道:“苏少在三楼琴房。”

他本身不会乐器,那间琴房是专门为苏漾布置的,所有的摆设都是按照苏家的那套仿置的,苏漾闲暇的时候会去把玩,但是这次显然不同,从房间里传出的不是席亦熟悉的曲调,而是全新的,尚未成形的调子。

身为专业粉丝,席亦对苏漾的每首歌都了若指掌,但这次的与从前的风格都截然不同。

他推开门走进去,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端坐在一架古典钢琴前面,他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微垂下,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夺目的光彩,纤细白皙的指尖在黑白键间跳跃,音符似流水般流淌而出。

如果说他从前的歌曲是以讨好听众为目的,这次则是单纯地抒情,不为其他任何人,只为他自己。

席亦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恍然如梦,好似在什么时候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形,男孩也是这般坐在他的身边,垂眸颔首,指尖跳跃,曲调悄无声息地拨动了他的心弦。

一曲结束,他道:“这曲调有些熟悉。”

苏漾猛地怔了怔,坦诚道:“我曾经用吉他弹奏给你听过,做了一些改动,歌词还没想好怎么改,因为那时候不是真心的,所以感觉上差了很多。”

他说的曾经必然是指席亦遗忘的曾经。但这次席亦没有否认说那人不是他,因为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感受到那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还有莫名的无法抑制的心动。

他把苏漾压在这架天价的古典钢琴上,身下的男孩身着纯白的衬衫,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与黑白琴键的交错映衬,他直直望入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道:“我想听你唱给我听。”

第139章:现世21

由于两人情到深处, 直折腾到深夜才停下,稍作歇息后,席亦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喝药, 只是拥着苏漾说闲话。

席亦把玩着苏漾的手指,轻声道:“这首歌很好听, 我很喜欢。”

边唱边做那种事,调都找不着了,这人也好意思说好听, 苏漾被他说得羞恼不已,忍不住骂道:“臭流氓。”

席亦轻勾起唇,凑过去吻了吻苏漾的鬓角,道:“是真心话。”

他没有告诉苏漾, 就在方才,他的脑海中浮现起清纯的男孩抱着吉他, 垂眸坐在他身边低声吟唱的画面,青涩而阳光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胸腔, 那是初次的心动。并非幻觉, 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脑海中的记忆。

他找回了曾经的部分回忆, 而那时候他的名字叫做傅洲。

因为方才经历过激烈的运动,男人的嗓音磁性而性感,苏漾听得耳热, 忍不住臊红了脸颊。

席亦向来受不得他的撩拨,当即便俯下身,在他艳丽饱满的唇瓣上反复碾磨舔舐, 温柔耐心到极致,等亲够了才满意道:“不早了,睡吧。”

苏漾微微一怔,“今晚不喝药了?”

席亦已经合上眼眸,道:“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你星网上的所有通讯记录都在我军部的主脑上有备份,你的私人信件我不会窥视,但是殷衡这个人最擅长惹是生非,我不得不提防着。”

“提防的意思是……他给我传的文件你看到了?”

席亦微微颔首,把臂弯里的男孩搂紧一些,道:“我对你还算了解,你想做什么,会怎么做,我大约都可以猜到,原本是不想让你得逞的。”

苏漾呐呐道:“我只是希望你赶快好起来。”他猛地反应过来席亦刚刚说了什么,诧异道:“你说原本?”

“嗯。”席亦转过脸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暗夜里显得尤为深邃,“你该庆幸自己今天奏的这首曲子,让我找到了一些初恋的感觉,其实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早就喜欢上你,我怎么会被你轻易地吸引,而且那种特别的感觉太强烈,让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苏漾没有get到关键点,反而不满地哼道:“你还想挣扎呢……”

席亦忍不住笑,他翻身把男孩压在身下,抵着他的鼻尖轻声道:“因为你这小家伙太厉害,我又没有经验,被你随随便便撩拨几下,便完全不知所措了。”

从来都是强势的男人竟然肯乖乖服软,苏漾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想没有枉费自己豁出去的脸皮,他想了想,问:“所以,你这是同意殷衡的治疗方法了?”

上方的男人轻勾起唇,道:“算是吧。”

苏漾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以至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再次向男人求证:“不是哄我的吧?”

席亦危险地眯起眼眸,幽幽道:“本来不想追究你骗我这件事,可既然你问了,不如我们再好好清算这笔账。”

苏漾闻言立刻摇头,道:“我们没有账可清算的,整件事都是臭狐狸诱哄我,他说只有他能治好你的病,所以我才……就算要追究,我也只能算是从犯!”

“照你的说法,全部都是殷衡的错?”

苏漾心虚地点头,上方的男人便低声笑了起来,他抚着苏漾柔软的发丝,异常温柔地说道:“放心,我已经替你出气了。”

“……你,你是怎么替我出气的?”

席亦淡淡道:“我给殷衡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反省。”

苏漾暗自松了口气,却故作惋惜地皱了皱鼻子,嘟囔道:“给他放假他高兴还来不及,这算什么反省,奖励还差不多。”

席亦微微摇头,道:“殷衡虽然不喜欢工作,却似乎很喜欢军部,给他放假他是会高兴,但如果这个假期没有期限的话,他恐怕比谁都着急上火。”

苏漾立马顿悟,道:“原来你是故意拿离职的事来吓唬他……可是殷衡那么聪明,会上当吗。”

席亦闭上眼睛躺回去,道:“会,因为我事先逼问了他的身份,他以为我是为了跟他较劲才搞出这么多事,如果他不想暴露身份,就只能继续煎熬着。”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玩战术的心都脏。

苏漾觉得这是席亦的一石三鸟之计,既报复了殷衡的自作主张,又可以逼迫他坦白身份,与此同时,还给了苏漾一个下马威,所谓杀鸡儆猴,苏漾这只不听话的猴子的确被吓得够呛。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苏漾默默地想,按照席亦的个性,他偷偷做的这些事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可他并未惩罚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殷衡承担了他的大部分怒火。

为了不让殷衡白白牺牲,他选择保持沉默。

当天晚上出现的是赵封,男人见到苏漾,照例想亲热一番,但猛然想起被戴了顶绿帽子,顿时面露不虞之色,道:“想起我是谁了?”

苏漾点头,乖乖地唤道:“封哥。”

赵封脸上的戾气稍稍退却一些,他直直望入苏漾的黑眸,沉声道:“我很想你。”

这个男人一直是硬汉形象,让他说出几句甜言蜜语比什么都难,此时却直白地吐露心绪,可见思念已经超出他所能负荷的程度,不得不倾吐而出。

苏漾叹口气,这么多世界里,他最心疼的便是赵封,他给了这个男人希望,却又很快将这希望击碎,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封哥,我……”

赵封抚着他的脸颊,道:“这张脸也很好看,只是我还是习惯你原来的那副相貌,我的前半生对着一具冰封的尸体单相思,后半生却连寄托思念的尸身都没有,你说火化,我就全部火化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虽然痛苦,却没有违背你的遗愿,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把我和小柒都扔下不管了。”

赵小柒,那个喜欢胡闹却内心柔软的孩子,苏漾问:“小柒,小柒还好吗。”

谈及幼弟,赵封冷硬的脸庞稍微柔和一些,道:“他能有什么不好的,你和我没有孩子,我就把他当儿子养,整个赵家都是他的,在整个华国都可以横着走,谁敢惹他。”

这男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蛮横,苏漾忍不住笑,道:“照你这种性格,那孩子只怕要被你养成小土匪了。”

赵封却摇头,道:“那孩子早慧,原本赵家残忍的生存方式会将他变成一只野性难驯的狼崽子,可是在他年幼的时候,有个善良的青年人闯进这个狼窝里,告诉他人类的生存方式,小狼崽喜欢这个青年人,所以把那些规矩记得很清楚,即便这个青年人离开了,他也不会忘记。”

苏漾心头一窒,眼眶竟有些发酸。

“先前你问我他过得好不好,其实我也不知道,”赵封道:“他坐拥整个赵氏江山,可是直到我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的许哥哥太好,把他的眼光养得挑剔了,所以看不上其他人了。”

苏漾呐呐道:“这怎么可能……”

“你又活生生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赵封把怀里的男孩搂紧,道:“从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彦清,这次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好是好,但是……”

他的犹豫惹恼了赵封,男人咬牙问道:“是因为那个叫做席亦的人?”他骤然停顿住,眼神危险地望着身下的男孩,就在苏漾迷茫之际,前襟已然被粗鲁地撕扯开,借着床前的暖光,可以看见白皙莹润的肌肤上遍布青紫的痕迹,靡艳非常。

黑化指数已经从四星半晋级为五星了,苏漾苦中作乐地猜测。

在赵封的怒火冲到顶峰之前,苏漾瞅准时机,快速搂住男人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这座移动的活火山瞬间便平静下来,擒住苏漾的唇不肯放开,这个男人亲吻的方式向来粗暴而带感,等他亲完,那两瓣红唇已经红肿充血。

苏漾不在意地用手背揩去唇角的口津,站起身把房间里的灯打开,瞬间亮如白昼,他蹲在男人面前,手指灵活地将赵封的纽扣解开,道:“你看看你自己。”

赵封垂首,发现自己的胸膛上也有好几处类似的痕迹。

“……”赵大佬表示有点懵。

苏漾伸出修长的手指抵着男人的胸膛,道:“上次被你冤枉,这次就给你个有理有据,看清楚没有,你身上这是我咬的,我身上这个是谁干的,不用我说了吧。”

“是我?”

苏漾重重一点头,道:“上次是你,这次还是你,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

他把上次对景丞说的那些话,又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由于赵封所处的时代要进步许多,解释起来倒是不费劲,只是赵封听完后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半晌,他问:“你说的人格转换,有什么契机。”

“……”又是这个问题,难道连你也要搞事情吗?!

第140章:现世22

曾经上过一次当, 苏漾断不可能上第二次,但是赵封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苏漾沉默片刻,道:“景丞也问过这个问题, 后来他还做了很过分的事。”

赵封略一挑眉,道:“是么。”景丞是他的前世, 会做出相同的事并不值得稀奇。

夜色正浓,室内的光线不太明朗,苏漾隐约可以看到对方紧抿的薄唇, 还有略有些冷硬的面庞,在这样寒冷的夜晚,竟显得有些萧索。

他忽然想起之前景丞熬了几天几夜,困倦不堪时露出的倔强神情, 那时候他既心疼又觉得恼火,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如今想来,似乎是自己把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当一个人骤然被告知, 他曾经所经历过的全部人生都是虚拟的, 是被设计出来的, 而他并非完整的个体,甚至连独属于他自己的身体都没有,任何人都会感到失措, 想要保留清醒的意识或许是为了自我保护,只一种证明自己确实存在的手段。

景丞的做法与其说是阻止其他人格出现,倒不如说是害怕自己消失。

想到这里, 苏漾的胸口骤然一窒,他总是过分依赖对方,把这个男人当成无所不能的存在,却忘记了谁都有脆弱的时候,他当然也会。

苏漾抬眸看向赵封,眼眸里全是歉意,赵封只当他在为无法告知切换的契机而抱歉,便笑着宽慰他道:“既然被你发现我的用意,那就没办法了,谁让哥不忍心逼你。”

苏漾连连摇头,道:“不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了,总是伤人而不自知。”

“这段时间我很累,总想快点把这一切结束,所以总是说一些很过分的话,做一些很过分的事,你们都太纵容我了,所以我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等到发现的时候虽然后悔,却不知道怎么弥补……”

利用景丞对他的宠爱逼他做心理治疗,因为景丞不肯睡觉和他赌气,让那个男人很不好受,后来为了采用殷衡的治疗方法,他偷偷换了席亦的药,虽然没有得逞,但他确实做错了。

还有眼前的男人也是,他自以为是地把真相强加给对方,却没有顾略这个男人的感受,忘记这个“真相”是完全颠覆他世界观的。

赵封把这个自我检讨的小东西抱到自己腿上,亲了亲他的鬓角,道:“不论你做错了什么都无所谓,哥愿意宠你,他们……他们也是一样。”

苏漾抿抿唇,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惭愧,他抬眸问道:“封哥,你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吗,让你觉得不安心了吗。”

内心隐秘的想法被苏漾一语戳破,赵封感到些许难堪,却还是轻轻颔首,这个陌生的时空让他产生了难以把控的感觉,他害怕在这个世界缺乏足够的力量,无法保护好他的男孩。

“可是这里有我啊。”苏漾认真却极为诚恳地说道。

仅仅一句话便让赵封豁然开朗,他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宝贝,还有什么好不安的,最糟糕的事情也经历过,怀里这个跟自己撒娇的男孩,已经是他曾经最祈盼出现的“神迹”。

赵封默默地收紧手臂,低笑道:“是,有你,我还在怕什么。”

第二日,席亦把苏漾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的男孩还是昨晚的那个,这才脸色稍霁。

苏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道:“别闹,刚睡下……”

席亦捧着他的脸蛋亲了好几下,苏漾终于忍受不了清醒过来,眼前是男人带着浅笑的眉眼,他满心气恼瞬间便消逝不见,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他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鼻尖,哼道:“我就想好好睡个觉,怎么这么难。”

席亦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苏漾一愣,“怎么这么问。”

席亦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低喃道:“今早醒来感觉不太一样,就像心底某个堵塞的地方消失了,轻松了不少。”

苏漾生怕他又出什么毛病,闻言松了口气,道:“看来这个疗法还是有效的,要继续坚持。”

席亦不置可否,转而道:“你父母想见你,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后天带你去医院见他们,到时候演得像一点。”

苏漾一愣,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道:“你竟然教我骗人,联邦最高统帅就是这么教育国之栋梁的吗。”

席亦挑眉,“装病这件事,我确信是你提出来的。”

“……”苏漾羞恼地推搡他的胸膛,道:“我真想念以前那个花言巧语的你!”

两个人闹了一通,席亦穿戴整齐地去军部处理事务,苏漾则衣衫不整地窝在床上补觉。

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才勉强睡饱,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家政机器人已经很了解他的口味,很快送上烹饪好的早餐,苏漾一边吃一边和它聊天。

家政机器人的主脑是连接星际网络的,苏漾道:“最近娱乐圈有什么消息吗。”

因为装病的缘故,他已经暂时把手头上的工作暂时放下,他本身就是贪图安逸的性格,并不觉得当米虫有什么不好,不过八卦的性格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机器人扭着浑圆的身子转到苏漾面前,一本正经地念道:“超级巨星苏漾疑似嫁入联邦第一世家席家,成为准儿媳,或将淡出娱乐圈。”

“苏漾退出后,谁将取代他成为娱乐圈的新一代宠儿。”

“有人拍到苏漾频繁进出声色场所,粉丝无法辨认真假。”

正所谓哥不在江湖,但江湖仍然流传着哥的传说,即便苏漾低调得不像个偶像明星,但星网上关注他的人仍是数不胜数,大多数人都试图在他和席亦身上做文章,但他们一直守在军部,谁也没本事混进来偷拍,只好发挥脑洞编新闻了。

苏漾正吃着饭,听到前两条新闻时只是一笑置之,忽然听到机器人读第三条消息,顿时噎住,连忙灌了杯水才缓过来,他二话不说登上星网,检索方才的关键词,想看看这人和自己到底像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自己的死忠粉都分不清真假。

等看清视频里的男孩时,苏漾结结实实惊呆了,这……这也太像了!

视频里的少年穿着当季新款,容貌精致,一头碎发干脆利落,和苏漾几个月前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他脑袋还算清晰,差点就要以为那个人就是自己。

而最让苏漾惊异的是,这名少年被一名男子拥着进了主星著名的销金窟,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冯沛。

第141章:现世23

虽然明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 可是看到有人顶着和自己相似的脸和别人动作亲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绝对是十分糟糕的。

苏漾黑着脸往下刷新, 网上众说纷纭,因为冯家和苏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粉丝试图用这件事来洗白,认为成年人代替父母去谈生意再正常不过,也有人认为这两人姿势过于暧昧, 苏漾有劈腿之嫌,而且苏漾作为公众人物去那种地方,实在是有点刷三观。

苏漾搜索了半天,发现只有极少的人质疑这人不是本尊, 而是赝品。

他把那段三分钟的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偷拍还是摆拍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冯沛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狗仔的存在, 而另一个人的姿态和神情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管冯沛是被设计的, 还是他也参与其中, 这件事一定是冲着苏漾来的,至于目标是他背后的苏家,还是霍家, 抑或是席亦,这就很难说了。

苏漾皱眉把剩下的早餐吃完,转身往楼上走去, 家政机器人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跟在他身后,一板一眼地道:“检测到您的心情为橙色,请问是否需要提供帮助。”

“不用,你别告诉席亦就行。”

“好。”

苏漾把自己搁置了许久的工作专用通讯环接通,瞬间几百条未查询消息挤了进来,他没时间查看,直接找到经纪人的号码拨通,很快李旭刻板严肃的脸出现在眼前。

“李哥,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今早的新闻,就是我被人拍到去夜店的那件事。”

李旭道:“在你养病的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就会出现瞎编乱造的负面新闻,要是每一件都出面辟谣,我们根本忙不过来,不去理会热度很快就会消退,反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我知道,其他的我不管,只是这件事我觉得不简单,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继续发酵。”

李旭默了默,道:“一切按照你的指示来,谁让你是老板。”

苏漾弯起唇,道:“先帮我找出视频里的那个人,我要知道我爸妈给我的这张独一无二的脸是怎么和别人撞的,还有冯沛那边有什么异常,一定及时通知我。”

某高级会所。

冯沛拖着俊美少年冲进一间包厢,把纤细的男孩径直摔到对面男人的怀里,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席远。”

席远轻佻地勾起男孩的下巴,话却是对冯沛说的,“怎么,昨晚阿阮没伺候好你?”

“你找人偷拍了。”冯沛咬牙道:“你想做什么,这件事如果被苏漾知道,他一定会……”

“他一定会厌恶你,”席远把那名叫阿阮的少年推开,自顾自坐到沙发上喝了口咖啡,嗤笑道:“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还痴心妄想他会喜欢你不成?你难道忘了,他和席亦在一起了,席亦是谁,联邦的最高统帅,这片星系公认的最强者,你拿什么和他争?”

他话未说完,冯沛已经神色阴鹜,“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冯哥,你看看我们阿阮,长相和苏漾没有任何差别,身材也是极品中的极品,就连嗓音也不差在哪里,你想要的他都有,你就别惦记那个得不到的人了,享受人生不是很好。”

名叫阿阮的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竟和苏漾经典影片中的笑容像了个七、八成,冯沛握了握拳,赝品越是美好,就让他对正品越发向往。

他走到席远对面坐下,冷声道:“你懂什么,我喜欢苏漾,不是因为他的脸。”

席远耸耸肩,朝阿阮使了个眼色,男孩顺从地点头去了里间。

“但是你再喜欢他,他也是属于别人的,每天晚上躺在别人的怀抱里,被别的男人肆意亲吻抚摸甚至是疼爱……”

“够了!他现在人在医院,不在谁的怀抱里。”

席远勾起唇,拿起桌案上的文件,递给冯沛,道:“看完你就知道,苏漾究竟是在医院,还是在席亦的床上。”

随着纸张翻阅的声响,冯沛脸色越来越难看,席远道:“你不用怀疑真假,席家近几年虽然远离权利的中心,但是在各部门安插的眼线几乎无孔不入,苏漾的确办理了入院手续,可惜那间病房一直是空着的,他在第一天就被席亦接走了。”

“你的偶像,你心里最神圣的存在,其实早就被别人占有了。”

冯沛将那份文件揉成一团,沉默良久,他道:“你想对付席亦。”

席远毫不避讳,道:“准确地说,是席家要对付席亦,席家和席亦,只能存在一个。”

冯沛眼神犀利:“你想利用我帮你。”

“反过来想,何尝不是我在帮你,”席远道,“难道你不想得到苏漾吗,这就是你的机会,仅此唯一的机会,跟我合作,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你希望我怎么做……”

席亦回来的时候,苏漾正在厨房准备料理,男人从身后将他拥住,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要煮杂烩汤吗。”

苏漾撇了撇嘴,不满道:“我又不是只会那个……”他猛地顿住,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杂烩汤。”

男人理所当然道:“因为这是珞珞最擅长的菜色。”

“严、严冽!”苏漾转身望入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眸,不确定地问:“你在上班的时候睡着了?”不然怎么会切换人格?!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两声,道:“吓唬你的,只是偶然间想起一些事而已,原来我们曾经这么有情趣。”

苏漾大囧,哼道:“什么情趣,分明就是恶趣味。”

他转过身用汤勺搅拌锅里的汤汁,随口问道:“殷衡跟你妥协了吗。”

“他那个人,就算要妥协,肯定也要等休息够了,过足了假期的瘾再出现,短期内别想看到他的影子,还好我提前让他把工作做完了。”

苏漾点点头,觉得这两个人斗法就像神仙打架,普通人根本跟不上他们的思维速度。

吃完晚饭,两个人窝在观影厅看苏漾以前主演的电影,苏漾看着过去的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虽然才过去短短几年,可对于他来说,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久远得让人茫然。

席亦却看得很认真,他喜欢看每个阶段的苏漾,稚嫩的,假正经的,善良的,有些小邪恶的,呆萌的,狡黠的,每一面都是独属于他的。

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他只觉得自己被下了蛊,深陷在名为“苏漾”的泥淖中,除了沦陷已然没有退路可走。

荧幕中苏漾用清脆的嗓音念着年少轻狂的台词,席亦把怀里这个宝贝压倒在毛毯上,像拆开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一般,缓缓解开纽扣褪下衬衫,露出无暇莹润的肌肤,落在身上的视线烫得厉害,苏漾被他饿狼一般的眼神惊吓到,慌忙避开视线。

“电影,电影关了吧。”

席亦哪里肯听,故意勾着唇道:“不觉得这样更有气氛吗,就像在场的不止是我们,还有电影里的演员们,主角,配角,甚至还有群演,他们都在旁边围观……”

苏漾气得用手捂上他的嘴,道:“再说,就睡觉去。”

覆在唇上的掌心柔软而温暖,席亦顺势亲了亲,惹得苏漾面颊染上绯色,自从回到现实世界,这个男人一直都属于坏在肚子里,流氓在骨子里的类型,很少会直接表现出来,怎么忽然就回到解放前,难道受了什么刺激?

席亦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凶猛地把人扑倒,酱酱酿酿直到天明。

属于傅洲,景丞,赵封,严冽,乃至于宗桓和顾子琰的记忆已经差不多都想起来了,老夫老夫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左右是自己媳妇,自然是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

苏漾昨晚累的够呛,醒来时已经临近正午,他睁开眼睛,发现席亦正以怪异的姿势趴在自己面前,便笑道:“你把自己当成狗狗了么。”

男人极为认真地纠正道:“吾不是狗,吾乃穷奇。”

又在假装切换人格么,苏漾失笑道:“这回我可不上当了。”

男人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皱了皱眉,把脑袋放在苏漾的肩上,低声道:“苏儿,吾的灵力不见了,好似变成了别的力量,吾暂时还无法使用,不过无妨,以吾的潜质,很快便可应用自如。”

“待吾恢复了力量,吾便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要去哪里?”

男人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回鬼域,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没有别人,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

他幽幽地盯着苏漾,指尖划过苏漾锁骨上的红痕,道:“苏儿不要再背叛吾,否则,吾会惩罚苏儿的,这次决不会再心软。”

苏漾眼前一晕,差点忘了,这傻子的黑化程度是五星来着。

第142章:现世24

所谓一念成佛, 一念成魔。

苏漾的眼里最是纯稚无垢的墨衍,说到底还是上古凶兽穷奇,是人世间罪恶与残暴的化身, 这样的凶蛮之物一旦失去束缚发起疯来,后果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被那双略显呆板的黑眸紧紧盯着, 苏漾感到莫名心虚,小声辩解道:“我没有背叛过你,从来都没有。”

墨衍捏住他的下颚, 不由分说地堵上他的唇,直将那两瓣樱唇蹂躏得充血红肿才松开,道:“苏儿是把吾当成傻子么。”

“不是,我没有……”

墨衍用指腹拭去他唇角的津液, 微微的刺痛惹得苏漾皱起眉头,这男人却眸色渐深, 自顾自地道:“从前的墨衍或许是傻,你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但时隔经年, 他再不会上你的当了。”

这头蠢穷奇惯是倔脾气, 与他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苏漾也不白费力气,只是道:“从前的事过去太久, 已然解释不清,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说一句假话,如违背此言, 就让我……”

毒誓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被男人捂住了嘴巴,这傻子瞪着他,道:“吾从不信这些虚言,你若真心悔改,日后便好好待在吾身边,哪都不许去。”

苏漾眨了眨眼睛,轻轻颔首。

墨衍这才松开手,抬手尝试去凝聚灵气,却发现这个世界的灵力稀薄得可怕,根本难以汇集,他傻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伴随了千年万年的强大力量骤然消失,他一时间还难以接受。

但是体内有另一股力量在跃跃欲试,奇怪的是,这种本该完全陌生的能量他却能够轻易掌控,好似操控的手法早已深入骨髓,渗透进灵魂中。

他尝试去使用这种力量,但难以把控力度,刹那间空气中的能量迅速暴走,空间竟险些被撕裂开,苏漾听到周围什么东西支离破碎的声音,尚来不及查看,已经被男人护在怀中,及时逃离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席亦作为帝国元帅,他的住所自然少不了重重机关,平时难以触发,不过墨衍无意中的强大攻击瞬间激活了屋内的警报,这里本就是军区内部,十分钟后已然被大批机甲部队所包围。

周遭黑压压的一片,先进器械的嗡鸣声响彻天际,席亦作为帝国的最强战力,也是联邦重点保护对象,容不得丝毫的差错,毋庸置疑,联邦军部最先进的部队恐怕已经抵达。

空气中流淌的能量场越发强烈,墨衍不由得警惕起来,把苏漾紧紧搂在怀里,好似怕这些不速之客要抢夺他的宝贝。

苏漾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便有些怂了,但想到他家这傻子现如今状是这般境况,只能依靠自己了。

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和他们谈谈。”

墨衍自然是不肯松手的,只是问:“这些人是谁,他们是来抓我们的?”

“不是,他们是你的部下,”苏漾咬着唇道:“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你先松手……”

被骗了许多回,墨衍再傻也知道,只有抓在手心里的才是最保险的,要是再弄丢了,他该去哪里寻。

“你说他们是吾的部下,那么会听吾的调遣么。”

苏漾点点头,尴尬道:“但是要先解释方才的事故……”

他此刻身上正穿着席亦的睡衣,一头凌乱的发丝没有经过打理,怎么看都像是刚睡醒的模样,甚至还光着脚丫子被墨衍横抱着,用这样的姿态面对一群严肃刻板的高级军官,实在是羞耻得很。

以墨衍的脑子是想不到这层的,他只知道自己的雌兽不能给别人看去,便按住苏漾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他的脸,道:“吾亲自去说。”

苏漾:“/////”这样更羞耻了啊喂!!

眼看半空中的机甲逐渐着陆,看样子是危险信息解除了,接下来应该会找他们确认事故缘由,苏漾凑到男人耳边,小声叮嘱道:“我跟你说,待会你就这么回答……”

……

数十架威武的机甲停驻在四周,舱门打开,几名年轻的军官率先跳下来,皆是恭恭敬敬地朝墨衍行礼。

“总部检测到十分钟前您的住所曾受到强大的暴力攻击,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调查,了解事情的真相。”

墨衍面无表情地道:“好。”

那几人明显松了口气,却听他又道:“但是我的爱人受伤了,急需送医治疗,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先确认他的安全之后再问。”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何况也没人敢驳斥他的话,自然是立刻帮他们安排去军区最高医院的飞行器,临上去之前,墨衍又淡淡接了一句:“把殷衡叫来,其他医生我不放心。”

有人为难道:“元帅,殷先生……已经被您辞退了,再找他是不是不太合适?”

墨衍皱起眉头,寒声道:“我说,让他过来,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先前顶嘴的人立刻正色道:“是!”

飞行器的舱门缓缓在面前合上,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苏漾悄悄给这傻子比了个“很好”的手势,男人眼里便泄出了一丝笑意,垂首吻了吻他的发旋,看在旁人眼中,无疑是担心恋人的举动。

因为飞行器里有专门的驾驶人员,苏漾害怕被人发现他没有受伤,便闭着眼睛自顾自地打盹,墨衍就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路。

殷衡正趴在软垫上玩自己研发的超难游戏,忽然接到前同事的通话请求,他看也不看就掐断了,过了不到两秒,通讯环再次响起,竟同时收到十几条通话请求,看来军部这些家伙遇到急事了,不过他乐得看别人急得团团转。

微微勾起唇角,他直接切断了所有的信号,把通讯环扔到一边,心想气不气,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片刻后,他家门铃被粗暴地按响,某狐狸刚打开门便被一大群穿着军部制服的土匪们绑上飞行器,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下,问清缘由才知道,原来是元帅大人的爱人重伤昏迷,指名要他亲自医治。

殷衡只呵呵一笑,这群傻子,席亦在场,怎么可能让苏小漾受伤,分明就是套路。

不过他并不敢揭席亦的底,只好故作深沉地坐在原处,思考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谈话最大利益化。

第143章:现世25

苏漾把殷衡叫过来的原因很简单, 墨衍弄出来的这个烂摊子他是收拾不了的,只能让这只老奸巨猾的臭狐狸出面解决。

虽然说席亦是联邦最高统帅,但由于他的血统特殊, 对这片星系具有极强的威胁,所以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同时, 也受到诸多制约,尤其对于他毁灭性的可怕力量,军部那些老家伙显然是忌惮多过于依赖的。

这也是为什么席亦这边刚出事, 总部立刻出动精锐部队的原因,他们不是来找什么事故的肇事者,更不是担心席亦的人身安全,而是担心席亦的力量暴走, 酿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毕竟兹塞星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他们不得不防。

眼看军属医院已经近在眼前,院长乃至医院几位高阶负责人得到通知后, 早已守在入口接待处等候他们的到来。

因为原本就打算明天来这里见苏家二老, 病房已经提前安排好, 此时住院倒也不算仓促。

墨衍抱着苏漾径直往病房里走,对身后成群的医护人员视而不见,苏漾戳戳他的胸膛, 小声道:“把他们赶出去,千万别让他们给我检查……你最好表现得凶一点,可怕一点, 让他们怕你。”

某上古凶兽沉默良久,忽然转过头目露凶光,可以说是超凶了!!

医院的高层领导被吓得一愣,生生顿在原地不敢上前,院长到底阅历丰富,胆子也稍大一些,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您,您有什么指示吗?”

墨衍道:“你们出去。”

院长赔笑道:“可是听说苏少的伤势很严重,我看还是先检查一下为好……”

墨衍蹙了蹙眉,道:“等殷衡,不需要你们。”

后面的几位医生就像吞了苍蝇一样,虽然他们医术不精,但简单的急救还是可以做到的,这连检查都不让,要是这位娇生惯养的苏家小少爷出了什么差错,还得追究他们的责任。

但是超凶的元帅大人已经不耐烦了,他转身把苏漾放在病床上,还不忘盖上被子,生怕被别人看去。

“殷衡到了就带来这里,你们都出去。”

见他们不动,墨衍眸色转冷,寒声道:“吾不喜欢不听话的部下。”

他不知道这里的“元帅”算什么地位,听上去比不得鬼域之主霸气有威严,不过这些人既然是自己的下属,就该听话,就像鬼域里那些鬼使。

见他真的动怒,犹疑不定的众人连忙退出去,不过不敢走远,都在门外守着。

苏漾猛地掀开被窝,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轻喘着气道:“快要闷死了。”

墨衍便趴在床边仰头看他,道:“苏儿,殷衡是何人,为何一定要等他过来。”

苏漾点了点他的鼻尖,俏皮地笑道:“他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的那种,不过现在可以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他了,你可不要把人吓跑了。”

墨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扑到床上把苏漾揽在怀里,撒娇道:“苏儿,苏儿。”

苏漾抚着他的发丝,轻声应道:“我在这里。”

“这里是你的故乡吗。”

苏漾略一沉吟,道:“这里是我的故乡,也是你的故乡啊墨衍,你我之间的牵绊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殷衡曾经说过,墨衍在失去他的那段岁月里渐渐发现了世界的本质,为了防止他清醒过来,所以中止过治疗,也就是说,墨衍曾经触碰过这个真实的世界,只是被及时制止了。

果然墨衍听到他的话并不惊讶,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漾想了想,用他能够理解的话解释道:“这个世界的你生过一场重病,为了救你,殷衡把你的灵魂分散开来经历了七种不同的人生,可是你们各自都以为自己是完整的,如今其他六魄已经归位,就只剩下你了。”

“如果吾回去,便不能这样抱着苏儿了。”他将脑袋埋在苏漾的胸口轻轻蹭了蹭,道:“这样也很好,吾不想回去。”

“墨衍……”

这蠢穷奇便用无辜的眼神看他,似是在问:苏儿不想和吾永远在一起吗?

苏漾的脑海中渐渐浮现起那只威风凛然的穷奇真身,身躯分明无比庞大,却会用坚硬的犄角向自己撒娇,当他用那双玄金色的眼眸呆呆地看着你的时候,除了被萌的心肝乱颤,别的什么都想不到。

当他展翅,轻挥背后赤红色的双翼,瞬间火光漫天,赤色的火海美到极致。

在鬼域的那段日子即便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他却极难忘却,那时他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却被三界中最为可怖的鬼王豢养在宫殿中,若是没有他的百般庇护,他要拿什么在残酷的无间炼狱里存活下来。

要对这样的墨衍说出残忍的话?苏漾自问做不出。

也罢,这傻子总归会睡觉,何必急在一时,伤了彼此的感情。

他凑过去,在男人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这傻子果然便忘了方才的话题,笑着把他扑倒在床上,对着苏漾的唇细致地品尝起来。

殷衡望着对面的狗男男,气得险些把手里的游戏机给捏碎,“所以说,你们把我从家里叫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苏漾点头,笑道:“正解。”

某狐狸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去,却被墨衍及时挡住了去路,墨小狼狗呆板而认真地说:“苏儿还没说完话,你不能走。”

“……”

殷衡咬牙坐回原位,道:“你还有什么废话要说。”

苏漾笑嘻嘻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也知道席亦的身份特殊,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很麻烦的,希望你能够谨慎一些,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他的异常。”

见殷衡一副分分钟黑化给自己看的模样,苏漾连忙安抚道:“我知道席亦想逼你坦白身份,等这件事结束,我向你保证,你可以随时回军部,不必再受他威胁,这笔交易不吃亏吧。”

殷衡黑着的脸稍有些好转,眯起狭长的眼眸,道:“终于说了句人话。”

苏漾道:“礼尚往来么。”

殷狐狸微微一笑,礼尚往来是吧,那我就回你一份大礼好了,不用感谢我。

他看向墨衍,道:“元帅大人,跟我走一趟吧,总部的人都在等着您亲自去给说法呢。”

墨衍立刻看向苏漾,见他朝自己点点头,这才有些不甘愿地跟着殷衡走出去,走到一半复又折返,紧紧拉着苏漾的手,道:“苏儿,一起去。”

苏漾气得不行,道:“你忘了我现在是重伤病患么,怎么跟你去,你听话别闹,乖乖听殷衡的指示,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蠢穷奇倔脾气上来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苏漾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勾住墨衍的脖颈送上自己的唇,浅吻之后,他有些害羞地道:“你听话,回来之后让你吃。”

墨衍刚被苏漾主动的吻亲得有些晕乎,便又被天降的馅饼砸到头上,险些没把怀里的男孩抱起来,扯开嗓子狼嚎两声以示欢喜。

这招果然奏效了,要知道距离上次吃肉已经是很久之前,某肉食类上古凶兽正饿得抓心挠肺,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声催促殷衡快些,早点把这些琐事结束,他好回来跟苏漾亲热。

殷衡脾气很好地应道:“放心,不会妨碍你进食的。”完全不似方才的炸毛模样,甚至还愉悦地哼起了小曲。

苏漾望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他的不祥预感向来很准,这次自然不是例外,才刚上军用飞行器,殷衡便勾起唇道:“我猜苏小漾有件事瞒着你。”

墨衍毫不在意地道:“苏儿不想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殷衡微微挑眉,“哦?这么说来,你不想知道切换人格的触发机制咯。”

“……”墨衍蓦地转过头,道:“说。”

而此时,一夜未睡,正在医院疯狂补觉的苏漾于睡梦中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尖,把被子裹严了一些。

这天需要防寒防冻防小人啊,他暗暗地想。

第144章:现世26

殷衡当年是由席正涛亲自提拔上来的, 加上他天赋极高,是难得的机甲设计奇才,军部的元老们大多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哪怕他性格懒散傲慢,也依然过的顺风顺水。

但是这次他莫名其妙被离职, 许多人暗自猜测,席亦这是故意找茬,拿席正涛留下的心腹开刀, 也算间接给席家提个醒。

由于事发突然,总部的三个老家伙虽然不悦,却也不敢明着为殷衡求情,只好旁敲侧击地告诫席亦, 正是用人之际,希望他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

席亦自己心里有盘算, 听罢只是一笑置之,并不加以理会。

他这个人做人做事向来狠绝彻底, 众人都默认殷衡这次是彻底废了, 因为从没有谁能在席亦手上被二次启用过, 难免为他那个过分发达的大脑而惋惜。

然而……这才没过去两天,席亦便在殷衡的陪同下走进军方总部,而且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融洽, 和传言中的翻脸相去甚远,以至于八卦的吃瓜群众吓得西瓜皮都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总部的另一边,方啸一手插在兜里, 紧紧捏住事先准备好的辞职信,脑海中闪过这些年在军部打拼的岁月,最终定格在殷衡朝他暧昧眨眼的画面,他不再迟疑,大步往人事部走去。

他的性命是长官救下的,长官不在,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却说方啸刚踏入特殊通道,旁边两名文职人员正在窃窃私语,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刚才没看错吧,真的是殷总长?”

旁边稍年轻的女孩道:“不会错,除了他还有谁的笑容那么可怕,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发誓,绝对是那位前任秘书总长,兼天才机甲制造师——殷衡啊!”

那男人咂舌道:“可是他不是离职了么,得罪了席帅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我感觉他们关系挺好的,而且啊你不觉得这两人看上去很般配吗,席帅的冷酷,殷总长的腹黑,简直绝配,搞不好这次的事就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和好了就雨过天晴咯。”

“胡说,没看见他们都进了内部会议室么,肯定是出事了……”

这两人争执不下时,一旁的方啸却暗自握紧了拳头,长官不是在家里等着自己去给他做晚餐么,怎么会来总部,还进了内部会议室。

他脚下一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内部会议室相当于军部的小法庭,当涉及不可向外界公开的机密案件时,便会开启这个会议室,只有高阶军官才有可能出席,为的是使用最有效率的方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追求公平真理。

殷衡被带去那种地方,他无法不担心。

内部会议室。

相关负责人将现场采集的图像证据展示出来,道:“根据调查,这场事故是住所内部受到攻击导致的,而攻击的来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席亦元帅。”

在场的军部高层尽皆变了脸色,只有三个老家伙还算淡定,众人把视线集中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希望他能为自己辩解几句,只是事件的主人公从头到尾都只是木着脸,好似此事与自己无关。

白老头性子急躁,当即便忍不住问:“席亦,你有什么要说的。”

墨衍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我。”

“你……”

场上一片哗然,席亦的存在对于军方来说无疑是把双刃剑,如今这把剑变得越发锋利,持剑者没有把握在使用时不会自伤,那么这把剑的价值也就大大降低了。

白老头猛地一拍桌,沉声道:“都安静。”他回过头看向墨衍,肃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我应该问,做这件事的时候你的意识是否清醒,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还是完全失控。”

墨衍道:“我当时……的确是失去理智了。”

此言一出,三个老家伙同时变了脸色,罗老捋着胡须的手也停顿下来,眯起眼眸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和爱人发生争吵,冲动之下想吓唬他,结果没控制好力道,把房子毁了,还把他给伤了。”说到这里,他语气不悦道:“军区的建筑水分太大,我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气,竟然就破坏成那样。”

“那是房屋,你当是第八代重型战斗机甲吗!”白老头当即脱口骂道:“冲动!鲁莽!不知所谓!”

话虽这么说,脸色却不自觉缓和下来,显然已经接受了墨衍一时冲动的说辞。

很快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道:“我觉得这件事还需要深入调查,席帅一向以冷静理智而着称,听说对苏家小少爷也是疼爱有加,平时连责骂都舍不得,怎么会一怒之下把他打伤住院,这理由……未免牵强了些。”

这人是席家一脉,如今得到机会踩上席亦一脚,当然不会客气。

罗老捋着花白的胡子沉思片刻,看向殷衡,道:“殷小子,你的意思呢。”

“我现在不是编内人员,没有什么立场发表意见,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替席亦元帅做个人证而已。”

先前那人嗤笑道:“有意思,难道当时席帅两口子争吵时,殷先生刚好在场?否则怎么能叫人证呢。”

殷衡眯起眼睛看他,道:“我虽然不是刚好在场,不过手里恰好有证据,你说我算不算人证。”

他将随身携带的微型笔记本掏出来,快速打开,惹得周遭的人频频侧目,这种私密会议是绝不允许携带智能产品的,他到底是怎么避开几十部顶级探测仪带进来的!

殷衡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诧,手指快速滑动几下,席亦近一年来的体质检查报告,乃至精神检查报告的趋势图,还有详细数据分析尽皆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以看出,这一年来,席亦元帅的身体的确出现了异常,不过不是往坏的方向发展,而是……他越来越像正常的人类了。他会生气,会喜悦,甚至会紧张会嫉妒,这是他从前所没有的情绪,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在冲动之下会做出许多人都会犯下的错误,但是因为他的力量过于强大,所以造成的后果和损失也尤为巨大。”

“当然,如果你们想检验这份报告的真假,请随意。”

殷衡虽然已经离职,但是他在学术界的权威地位无人敢质疑,他既然说席亦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那就一定没有异常。

先前发声的人冷笑两声,道:“比起这份报告,我对殷先生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更加信服。”

殷衡闻言勾起唇,道:“过誉了,维护公平和正义,是每一位联邦公民应该做的事。”

那人额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地鼓了两下掌声,愤愤坐回原位。

方才这几个轮回,墨衍如同雾里看花一般,但他记得殷衡交代的话,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施以眼神的威胁,帮助案件快速审理。

最终判决席亦赔款了事。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殷衡一眼便看到等候在会议厅前的方啸,他勾起唇朝这傻大个勾了勾手指,方啸连忙迎上去,问:“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有事,”殷衡指了指自己的肩,轻哼道:“又酸又疼。”

方啸立刻领悟他的意思,上前帮他揉按肩膀,殷衡轻嘶一声,“疼疼疼,你太用力了……”他伸手把男人推开,率先走在前方:“走,回家吃饭了。”

方啸亦步亦趋地跟着,傻笑地应道:“好,回家。”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总部啊。”

“我,我来办点事情……”

墨衍站在原地,直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到那二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终于想起来——他似乎不认识回医院的路。

第145章:现世27

不认识路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可是不论是殷衡还是苏漾都千叮呤万嘱咐过,让他千万不要和其他人有什么接触,以免被人发现他现在“并不正常”。

虽然在某穷奇眼中自己很正常, 可是既然苏儿这么说了,他还是愿意听的。

正在为难之际, 他瞥见不远处的男人,只见他碰了下手腕上极为精巧的小玩意儿,那枚黑色的手环瞬间弹射出一道白色光屏, 那人在光屏上虚划了几下,一道妩媚的女声便从中传了出来。

某异兽面无表情地看着,实则若有所悟,他抬起手腕打量了眼自己的这枚, 和那人的结构极为相似,莫非是类似于传讯符之类的物什。

他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 触感光润无瑕,是他不曾见过的材质, 或许是什么天地灵宝所制。

不再犹豫, 墨衍将体内的能量缓缓注入其中, 那枚黑色的小玩意儿便闪烁起滋滋的火花,他漆黑的眼眸蓦地放出光亮,却听嘭的一声响, 手环从中间裂开,彻底断了。

“……”某上古异兽顿时愣在当场,彻底傻眼了。

饶是墨衍再不通世务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忙俯下身想将那两段碎片拾起,却被人捷足先登,顺着那只爬满皱纹的手往上看,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是旁的什么人,而是先前在会议上为他发声的罗老头。

这老头的眼神过于犀利,好似能看透一切,墨衍不欲与他多做纠缠,正要夺过手环,却被罗老头灵巧地避开,墨衍眯起黑眸,冷声道:“给我。”

罗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手上的残破手环皱起眉头,正要凑到眼前细细查看,却被墨衍猛地夺过。

见墨衍转身便要走,罗老头在他身后平淡地说道:“席亦,平时的你,可不会像今天这样沉不住气的。”

墨衍心下凛然,却仍是故作冷静道:“你多虑了。”言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罗老头在他身后悠悠地捋了把胡须,摇头笑道:“这孩子……”

苏漾这几天疲惫过度,脑袋沾到枕头便再也离不开,直睡到天黑才醒,他看了眼时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入夜。

正好赶上护士来查房,苏漾便问:“元帅回来过吗?”

忽然被大明星搭话,护士小姐显然很兴奋,道:“没有呢,元帅下午和殷医生离开后就没回来过。”

这就奇怪了,原本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是殷衡都出马了,应该很好解决才对,就算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不至于一条消息都不给。

他瞥了眼手腕上的通讯环,顿时懊恼起来,竟然忘了教墨衍怎么用这玩意儿!

那傻子素来是没什么耐心的,要是研究不明白,搞不好会把通讯环弄坏,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打开通讯环的定位系统,席亦的超强占有欲使得他对苏漾的每一样智能产品都做了入侵,不过定位侦查是相对的,即便那枚手环被毁了,只要里面的主芯片还存在,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代表墨衍所在位置的红点,不过奇怪的是,这红点并非静止,而是处于快速移动中,位置是在总部附近。

苏漾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终于确定一件事,这傻子正绕着总部做圆周运动……

他额角抽了抽,忽然想起来曾经问过墨衍,为什么他总能准确而迅速地找到自己,那头穷奇指着鼻子道:“吾循着气味找到苏儿的。”

因为视力不佳,墨衍习惯靠嗅觉识路,可他现在不是上古灵兽,没有那样变态的嗅觉,所以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新晋路痴。

苏漾望着还在疯狂赶路的墨衍,差点没笑岔气,等笑够了,他慢悠悠地把病号服换下,从安全通道溜了出去。

总归距离不远,他就亲自把自己家的蠢兽领回来好了。

“墨衍你过来看,这是军区内部的完整地图,从军属医院到总部的距离大约是三十公里,你呢,就是从这里绕到这里,然后跑回了原点,接着往相反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噗哈哈哈……”

墨衍仍是那副呆板的表情,只是眸中的恼火已经快要喷薄而出,他把这调皮的少年抱在腿上狠狠地亲吻,道:“先前说好的,回来就让吾吃。”

苏漾被他亲得差点没背过气,唇角的笑意还没敛去,靠着他的胸膛道:“先让我缓缓,你真的太可爱了……”

恼羞成怒的凶兽哪里等得及,径直伸手把少年的衬衫撕扯开,附在他耳边道:“殷衡都告诉吾了。”

苏漾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他告诉你什么了。”

墨衍抿抿唇,沉默地把怀里男孩的睡裤褪下,径直压倒在床上,在他锁骨上边啃噬边含糊不清道:“他说,要想不消失,就不能睡着,还有……”

苏漾大惊,“还有?!”

墨衍道:“殷衡还说,要在你身上一直留着吾的印记,这样其他人格就不容易出现了。”

“……”苏漾道:“这种鬼话你也信?”

伏在身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是这样没错。

苏漾气得说不出话来,殷衡那只臭狐狸简直可恶透顶,告诉墨衍不能睡觉就算了,竟然撺掇他留下印记,别是想玩死自己吧!

“唔……鼻子忽然有点痒,该不会是谁在说我的坏话吧。”某狐狸若有所思。

男人在一旁憨笑不语。

殷衡瞪他:“你是不是想说,有人在我背后说坏话很正常?”

方啸不敢对他撒谎,又怕说实话惹他生气,只好转移话题道:“点心做好了,要尝尝吗。”

殷衡张嘴:“啊——”

男人便挑了一块形状好看的递到他唇边,见他优雅地吞下,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便觉得满心都充盈着幸福。

方啸虽然看上去是个大老粗,在生活上却是难得细致的人,厨艺尤其了得,某狐狸被他投喂得没了脾气,哪里还记得方才的话题,只连声催促着:“快点喂,还要……”

他吃东西喜欢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看不到两颊的鼓动,只能看到淡粉的薄唇轻轻抿动,优雅得像古老世家的贵公子,偶尔从眼眸中流泻出的睥睨,似乎习惯于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不敢亵渎于他。

见男人傻傻地看着自己,殷衡勾起唇,用指尖挑起男人的下巴,凑近了道:“你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写了什么吗?”

方啸心跳如擂,呐呐地问:“写,写了什么。”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见方啸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凑到男人耳边,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这是母星的古语,意思是,你对我着迷了。”

方啸心头掠过慌乱,急忙辩解道:“我,我是喜欢长官,可是没有不敬的意思,如果您讨厌的话,我……”

“啧,废话真多,”殷衡揪着男人的衣襟,把人推倒在地,径直跨坐在他腰上,一边抚摸男人结实的胸肌,一边咧唇笑道:“趁我现在心情好,把心里话说出来怎么样。”

倾慕已久的对象做出这般邀请的姿态,方啸只觉得脑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嗒”一声,彻底断了。

他伸手扣住殷衡柔韧的腰肢,猛地翻身将人压倒在身下,男人身后的黑发瞬间披散开来,凌乱的长发交错在纯白的地毯上,美貌的男人竟眯着狭长的凤眸轻笑,问:“然后呢。”

方啸喘着粗气,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循着本能俯身啃噬殷衡细腻白皙的细颈,手不自觉探入男人的衣摆,带着薄茧的手掌在他腰间抚摩。

殷衡道:“弄疼我了。”

男人堪堪停下动作,道:“对不起,我,我轻点。”

“笨蛋,”殷衡伸出樱色的舌尖舔了舔唇,道:“不用,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殷衡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他抱起,大步往卧室走去。

次日清晨,苏漾在墨衍的浅吻中醒来,这男人一宿没睡依旧精神得很,昨晚在病房里就兽性大发,虽然说他自己也有责任,但是苏大少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过错推到某只讨厌的狐狸身上。

“苏儿醒了,饿了吗,吾给你准备吃的。”这副乖巧的模样和昨晚判若两人。

苏漾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道:“你啊……”

墨衍用脑袋在他颈边轻蹭,低喃道:“最喜欢苏儿。”

苏漾忍不住弯了弯唇,抚着他微凉的发丝,回道:“我也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

本该是十分温馨的时刻,苏漾却忽然想起昨天接到母亲大人的通知,说是今天一早就和父亲来医院探望自己,加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他实在有点想念他们。

因为席亦已经事先安排好,会有专门的人带他们过来,他忙推了推墨衍,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他可不想被父母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而且要装病重虚弱,怎么也得事先化化妆什么的。

墨衍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苏漾瞥过去,微微一怔,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沉默良久,他炸毛道:“已经到正午了?你为什么不叫我!”

墨衍抿抿唇,有些委屈地说:“因为苏儿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

苏漾垂头看了眼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部位,遍布暧昧的红痕,他强忍着骂人的欲望,问:“父亲和母亲不会已经来过了吧。”

墨衍点点头,“那名自称是你母亲的女人看了一眼就出去了,还说儿子学坏了,会撒谎了什么的,很生气的样子,吾怕吵醒你,还帮你捂住耳朵了。”

“……”这种求夸奖的语气真是怎么听怎么欠扁!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苏漾已经可以脑补出当时那种无与伦比的尴尬场景,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通讯环,果不其然,有一条父亲发来的未查看消息。

点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第146章:现世28

为了安抚盛怒的母亲, 苏漾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墨衍委屈得不行,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狠心的雌兽却要抛下他回娘家!

他搂着苏漾的腰,固执地道:“吾要跟苏儿一起走。”

苏漾用力掰开他的手, 冷酷道:“我这一生撒谎无数,从来没有被拆穿得这么彻底过,而且还这么丢脸, 这都是你的错!知道吗!”

墨衍望着他轻轻点头,虽然认错的态度很诚恳,可是那双漆黑的明亮的眼眸里分明写着“无辜”两个字,苏漾被他这么看着, 竟然感到莫名惭愧。

——惭愧个鬼!

苏漾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驱赶出去,转过头继续收拾行李, 这些日子他被这男人折腾得够呛,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都可以说是饱受煎熬, 但他都忍下来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现在席亦不正常,需要他格外体贴照顾。

但现在却伤了长辈的心, 他不能再继续纵容这个男人了。

墨衍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可怜兮兮地唤一声“苏儿”,就像被主人丢弃的大狗, 苏漾险些就要心软了。

他咬着唇,道:“按照殷衡的说法,其实你的病早该好了,我不能再惯着你,我回家以后,你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或许恢复得更快。”

墨衍扯住行李箱,道:“吾不想冷静,亦不想恢复,吾只想和苏儿在一起,苏儿别走……”

苏漾沉默片刻,狠心推开了他的手,墨衍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体内的能量,怕伤到苏漾所以不敢太用力,轻易便被他夺走了行李箱。

“苏儿……”

这话语里隐含的惊惶刺痛了苏漾,听得他指尖都在发颤,他强忍住回头的欲望,道:“等你找回全部记忆再来找我,否则我不会见你的,你要是不听话,我会讨厌你的。”

言罢大步走了出去。

墨衍连忙追出去,但是怕苏漾生气,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苏漾出了军部,被李旭派来的飞行器接走,他才失魂落魄地驻足。

过了许久,他抬手打开手腕上新换的通讯器,苏漾已经教过他怎么使用,手指划过苏漾的名字,停顿片刻,转向下面殷衡二字。

苏漾回到家后,本以为会迎来埋怨和指责,毕竟为了跟恋人同居就装病吓唬亲人,害得父母担心,实在是不孝……而且还被看到了那样不纯洁的画面,不管怎么想,母亲都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霍思妮见到他只有些惊讶,道:“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

李旭朝她点头示意,提着苏漾的行李箱先上了楼,苏漾便乖乖坐到母亲身边认错:“我是来跟母亲道歉的,我不该欺骗你,而且还……”

霍思妮抵着唇轻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当年我也拿装病这招对付过你外公,你呀,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会有错。”

“您不生气吗?”

霍思妮叹了口气,道:“刚开始是有些生气,不过转念想想也很有趣,你这孩子一直都很懂事听话,偏偏在感情的事上犯倔,也许真的是遗传在作怪吧,我又有什么立场怪你。”

“而且,我今天见到席亦了,他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

当时她推门而入,苏漾被包裹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甜,墨衍就这么趴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睡颜,时不时亲上一口,那男人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眼中的痴迷却是显而易见,那痴恋的傻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霍思妮自问活了这么些年,也很少见到如此纯粹的感情,好似在那个男人眼中,世间旁的人和事都不存在,因为自己儿子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

那一刻,霍思妮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事就是个笑话,席亦这个男人或许是危险,但绝无可能会做出伤害苏漾的事。

见儿子露出不解的神色,霍思妮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当时他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也不是叫醒你,而是怕打扰到你休息,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或许是真心对你好,是我太偏执了。”

苏漾啊了一声,简直非常不理解母亲这种生物,他从前费了许多口舌为席亦说好话,母亲大人都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他就是坏人的模样,到头来却因为这种小事转变了想法。

难道其实墨衍这种蠢萌比较讨她欢心?

苏漾迷迷糊糊地回到卧室,李旭正在等他,他坐到沙发上,道:“李哥,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李旭点头,道:“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孩叫做阮栖元,几年前从克坦星移民到主星,他和你原本长得就有几分相像,加上嗓音好身段也不错,在酒吧街混的不错。”

说着他把一份文件递给苏漾,道:“这里面有他从前的资料,大约在半年前,有人找到他,之后的事你也能猜到了吧。”

苏漾扫了眼阮栖元的照片,了然道:“是整容去了吧。”

李旭道:“如果是从半年前开始的,说明这件事的确是有预谋针对你的,只是你那段时期已经渐渐淡出圈子了,应该没有挡到谁的路。”

苏漾叹了口气,“我是没有得罪谁,但席亦有啊。”半年前正是席亦与席家撕破脸的时候,席老不至于这么下作,但极有可能是席家的小辈。

“那这个阮栖元和冯沛又是怎么搅合到一起的。”

“这件事暂时还没有眉目,不过……你没有看这两天的新闻吗?”

苏漾蹙起眉头,快速登录星网账号,被满屏的《苏漾劈腿冯家大少》《联邦最强元帅被绿》《优质超级偶像原来是朵盛世白莲花》亮瞎了眼睛。

虽然都是网友的胡言乱语,没有确切的人证物证能够证明他劈腿,但像这样大规模地被黑还是头一次,他从前形象太好,即便有人黑他,吃瓜群众们也会站在他这边为他说话,鲜少有这样一边倒的情况。

他继续往下翻,原来是有人拍到阮栖元出入冯家的照片,还有二人在高级餐厅用餐的视频,两人看上去十分恩爱,由于阮栖元一直在刻意模仿苏漾的穿衣风格,远远看去,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是赝品。

事后有人向冯沛求证,他也是避而不答,反而更像是默认。

这招实在是阴险了,因为造谣者不是他们,全是网友自己的臆测,即便走法律途径,也怪不到他们的头上。

而且他这段时间在军区内部,外界不知道他的行踪,即便他现在表明有个人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也不能证明和冯沛举止亲密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人,也许还会被曲解成刻意洗白。

李旭道:“这已经是极力控制的结果了,因为这件事幕后的策划者藏得很深,之所以传播得如此快速,完全是因为你的超高人气,加上有网友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大多数人是跟风黑,但目前没有发现水军,所以……”

苏漾轻嗤道:“所以,如果公关做的太明显,就更解释不清了。”

“是这个道理。”

苏漾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道:“其实我不介意退圈,但是怎么说呢,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完美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心里还是很不甘心的,李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李旭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实诚,做苏漾的经纪人三年,这个少年爱面子的程度他是深有体会的,如今听他说出心里话,难免感到吃惊。

他道:“你是要追究到底了,是吗?”

苏漾将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淡道:“我只是很好奇,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么无聊的把戏。”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席亦,他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刚送走了李旭,便看到自己老爹敲门而入,想起父亲发给自己的那条消息,苏漾尴尬地挠挠头,道:“您找我有事?”

苏老爹道:“我刚才看到李旭了,是为了星网上的谣言吧。”

“您都知道了啊,那我母亲她……”

苏爹连忙把门关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声音道:“你母亲要是知道,我们家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苏漾吐了吐舌,心想也是,按照他母亲的个性,大概能去把冯沛给手撕了。

“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您不用担心。”

苏老爹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不是你可以处理的,需要元帅出面。”

“……”苏漾伸手拨弄一旁的盆栽,嘀咕道:“他要是能出面,就不会拖到现在了,早把那些人弄死了。”

“什么意思。”

苏漾叹气道:“这件事我只跟您说,您可千万别告诉母亲,席亦他……他现在不太正常。”

他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得苏老爹直皱眉头,苏漾安抚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他只要睡一觉就恢复了,只是他最近精力太旺盛,不想睡觉而已。”

苏漾脸上笑嘻嘻,心里却把殷衡那个罪魁祸首骂了几百遍,简直没人比他更讨厌!

苏老爹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又严肃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苏漾乖乖应好,苏老爹知道自己儿子本质是有点怂的,倒也不怀疑,领着他一道下楼吃饭。

二人身后,苏漾方才把玩过的绿植不知何时已经被折断。

当天晚上,苏漾的个人网站发出公告,超级偶像强势归来,将在主星举办感恩演唱会,会场就选在苏漾第一次举办演唱会的地点,对网上的风言风语却是只字不提。

此举无疑是再次将苏漾推上风口浪尖,曾经的强大后援团被喷子和黑粉所取代,只有极少的真爱粉还在坚守阵地,为偶像而战。

即便举办演唱会只是个幌子,但苏漾追求完美的个性,还是促使他连夜编曲写歌,与曲谱和乐器共度了一宿。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起身去倒水,顺便登上星网看网友们对这件事的评价,却发现风向有点不对,因为热门话题是——“席亦,苏漾”。

原来席亦转发了他官网的那条消息。

席亦本人是有星网账号的,只是从来没有公开过,苏漾曾经点进去逛过,所有的动态都是分享苏漾唱的歌,不论是原唱还是翻唱都有,不过这次却多了官方认证的红色标志:联邦元帅席亦。

苏漾心里一惊,难道墨衍睡着了,席亦回来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席亦如果回来看不到自己,肯定要来苏家抓人的,绝不可能在背后搞这些手段。

可是……墨衍那傻子会懂网络声援这种高端操作?

他打开通讯设备,发现多了999+条的未读信息,点开来看,发现全是某人发来的。

满屏的——想你。

第147章:现世29(完结)

第二天清晨, 霍思妮在苏漾的房间里没找到人,转身去了琴房,果然看到自己儿子伏在琴键上睡着了,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看到刚完成的曲谱。

霍思妮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拾起, 却觉得如有千斤之重。

这是一曲钢琴独奏,没有歌词,只有音符与音符之间的激烈碰撞, 却意外地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从儿子的音乐中感受到“温暖”二字,虽然这孩子事事认真,但是比起在音乐中注入感情,他更倾向于炫耀技巧, 用华丽的嗓音和高难度的曲调去征服别人。

苏老爹跟在她身后,扫了眼曲谱, 笑道:“这孩子长大了,也变得勇敢了, 不再需要我们的保护了。”

顶着全网的嘲讽谩骂, 还有未知敌人的威胁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决心在短短时日里举办一场盛大的演出,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胆怯的少年, 他变得有担当,也学会了独自面对强敌。

孩子的成长对于父母而言是一件既喜又忧的事,霍思妮轻叹一声, 却难得没有反驳丈夫的话。

就在苏家如火如荼地筹备演唱会的时候,军部的权力争斗也进入白热化阶段,席家在联邦盘亘了数百年,各方面盘根错节的关系难以厘清,就像要拔除一颗百年古树,须得连根拔除才能彻底解决。

军部。

墨衍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嗓音喑哑:“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

殷衡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军部共有一百三十八个部门,其中属于机密不为外界知晓的就有十八个,执行特殊任务的分部有七个,与主星各方势力的关系更是密不可分,你要在几天之内把这些了解透彻,还想把席家人解决,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可不想再陪你发疯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

他的手刚触到开门按钮,却听身后的男人沉声道:“殷衡,苏儿说吾可以相信你,吾现在能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了。”

殷衡回眸,促狭道:“你这是在向我示弱?”

墨衍不置可否,他抬眸道:“其实吾很清楚,不论是你还是苏儿,你们都希望席亦回来,因为他无所不能,可以轻易解决所有难题,而吾在这个时空,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可是即便如此,吾也想要保护所爱之人,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如同懦夫般逃避。”

这双眼眸明亮清澈,一眼便可看透,和殷衡记忆中的席亦截然不同,墨衍或许是席亦潜意识里唯一残存的纯然无害的天性了。

殷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调侃道:“苏小漾叫你傻子,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真的是傻的可爱,不过,却有着叫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说着他打开了自己的微型笔记本,将这些年来整理的绝密资料调出来,道:“我来到军部的时间比你想象得要久远,甚至比席正涛还要久,在那个联邦还处于穷困潦倒的时期,我来到了这里,和席家的先祖席战天萍水相逢,后来我帮他实现理想抱负,他许我安宁盛世,我就在这里定居了。”

墨衍讶异地看着他,殷衡只笑笑,接着道:“军部是我的心血结晶,我舍不得这里,所以一直守在此处,每隔数十年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以另一副相貌和身份出现,至今没有被人发现过。”

墨衍问:“那你的故乡呢。”

“……”殷衡快速划动屏幕,淡淡道:“我的故乡充满了战争和杀戮,你知道吗,当文明发展到极端时,就会迎来巨大的浩劫,然后便是毁灭。我生性懒散,不愿加入任何阵营,所以就离开了,也因此成为幸存者。”

“这些是你的秘密吧,为何要告诉吾。”

殷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屏幕转向他,道:“你想要的都在这里。”

为何要告诉墨衍,大约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来自同一片故土,却难得没有沾染那片土地独有的杀戮气息。

演唱会前夕,星网上依旧吵得不可开交,冯沛翻阅着苏漾个人网上发布的最新消息,视线定格在苏漾坐在钢琴前演奏的宣传照,眸中越显疯狂。

画面中的少年穿着做工华美的晚礼服,内里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嘴角微微挂着浅笑,眼睫低垂倾泻流光,精致的侧颜不似从前的幼稚天真,反而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之前一边倒的评论从席亦转载消息之后已经得到改善,而这张宣传照再次引起大批颜粉的追捧,许多人表示,这样的祸水就算真的渣也恨不起来,但是更多的人是表示疑问,苏漾既不傻又不瞎,怎么可能放弃星际最强的王者,转而和姓冯的在一起?

与此同时,赫姆星的一名整容医生站出来爆料,他在半年前曾为一名少年进行整容手术,并贴出前后照片,从图中可以看出,那名少年确实是按照苏漾的相貌进行整容的。

许多人把当初网友偷拍的照片翻出来,两相对比,竟然难以区分真假。这下提出质疑的声音更多。

苏漾正在后台排练,见到来人,问:“找到没有。”

李旭蹙眉摇摇头,道:“从你出现在公众视野开始,阮栖元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让你背锅,不过人虽然没找到,但他整容的事我已经安排人曝光了,至少可以证明你有被陷害的可能,应该能点醒一批人。”

“辛苦你了。”

苏漾点开消息记录,墨衍上次发消息过来是两天前,那傻子让自己不用担心,说他会全部处理好。

可是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离开墨衍已经整整一周,也就是说,那蠢穷奇至少有八天没有入睡,再强大的体魄也有到极限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道:“外公和父亲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霍家人负责外围,苏家负责场内,不管背后的策划者是谁,既然大费周章引你出来,今晚势必会下手,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回不去。”

苏漾无法同他一样乐观,苏家和霍家固然强大,但比起联邦第一世家席家还是差的太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盘亘在联邦数百年的世家再落魄,也不会是寻常势力可以击败的。

他只是在赌,并且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了墨衍身上。

他记得席亦曾经说过,不管是哪一个人格,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就没有资格和他竞争,说这话时或许有负气的因素,但更多的是自信,因为他信赖自己的实力。

而苏漾,是这世上最崇拜席亦的人。

夜幕降临,联邦第一星际会场已经被数十万人包围,同时整片星系数千家媒体进行在实况转播。

苏漾站在舞台中央,感受从台下传来的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微微翘起了唇角,是的,他享受被人注目,享受被人追捧光芒万丈的滋味,曾经这是他追求的终极目标,可是兜兜转转几辈子,他已经找到了更重要的方向。

他道:“还记得这里吗,这里是我举办人生中第一次演唱会的地方,那时候我才十六岁,故作镇定地站在舞台上,紧张到双腿发颤。”

台下传来声声回应,还有阵阵发笑的声音。

苏漾也笑了,道:“不过还好,当时没有跑调。”

他转过身调了下麦克,开始清唱,那是他首场演唱会的曲目,没有音乐伴奏,整片会场只有他清冽的嗓音飘荡,同一首歌,却唱出了与当年不同的味道。

唱完后,他轻喘着气道:“真好,我还在这里,你们也还在,如果你们曾经喜欢过我,喜欢过我的音乐,不论现在对我是爱是恨,是喜欢还是厌恶,至少今天晚上,先忘掉其他的一切,专注聆听我的世界吧。”

伴奏声响起,这场演唱会也正式开始。

舞台上星光耀眼,而台下的观众也逐渐沉浸于其中,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却是暗流涌动,以命相搏。

“元帅,长官让您回去。”

墨衍道:“席远逃走了,他一定是去找苏儿了,我得去保护苏儿。”说着猛地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方啸连忙扶住他,“但是您太久没有休息,精力已经到达极限,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席家刚倒,需要您回军部主持大局。”

“吾不能休息,至少现在不能……”

猛地推开方啸,他疾步往会场内部赶去,转瞬间便已看不到身影。

方啸把人跟丢了,赶忙向殷衡请罪,殷衡听罢沉默半晌,道:“由他去吧。”

内场远比外场混乱,粉丝的嚎叫和节奏鲜明音乐声混杂,墨衍从中准确找到了苏漾的声音,但他的大脑混乱不堪,无法辨别方向,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走,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否则就会因为过于疲惫陷入沉睡,甚至是昏迷。

“这场演唱会即将结束。”舞台中央的少年如是说道。

场下的听众发出浪潮般的嘶吼声,此时不论是粉丝还是为了其他目的前来的群众,全都竭力要求他继续演唱下去。

苏漾咳了两声,轻声道:“其实今天还有一首钢琴曲,是我为了爱人所作,我想演奏给他听,也许他现在不在这里,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听到,并且喜欢它。”

“此时的他正在为了我拼命地努力,而我也是一样。”

他转身走到舞台中央,工作人员已经把一架古典钢琴搬上来,用指尖按了两下琴键,发出两声悦耳的声响,原本哄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漾轻呼一口气,按照脑海中的谱子开始弹奏,从写出这首曲子开始他一次没有演奏过,因为想演奏的对象不在他的身边。

曲调由初始时的平静安宁迎来波澜起伏,那是他遇到这个男人的开始,他觉得失措,觉得不可理喻,因为对方霸道得让人只想逃离。

可是他逃不了,只能用尽手段伪装自己,虚伪的甜蜜恋歌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再之后便是痛彻心扉的离别,他以为自己不曾动心,一切都是为了活命,可是人一旦入戏太深,就会分不清真假,什么时候遗失了真心,便再也拿不回去了。

这首曲子共有五个篇章,每一个阶段都有甜有苦,有欢乐有哀伤,纠结百转情思绕肠,最终却尽皆化为温柔的曲调,暖化人心。

不同于他曾经任何一首歌,因为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真挚的感情,初春的夜晚很冷,会场内却温情弥漫,许多人哭哭笑笑,完全迷失在他的音符中。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少年已然脸颊湿濡,一滴水珠滴落在白色的琴键上,他却像没有察觉一样,微微咧开唇,露出一个稍有些傻气的微笑。

先进的摄像仪器将这一幕拍摄下来,守候在星网上的上百亿民众全都愣在实况转播前。

“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正如你们所想,是为了前段时间网络上的谣传。从出道起,我被造谣过许多次,什么都有,我也从来没有出面解释过,因为没有必要。但是这次不同,因为我希望R星系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漾这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席亦,不是别的任何人。”

“有人让我拿出证据……原来喜欢一个人需要证据,那么,我喜欢那个叫做席亦的男人,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其他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这就是我给出的证据。”

“我的首场演唱会名为《起航》,那这场就叫《终点》好了,因为我已经抵达了站点。”

这句话无异于退圈宣告,瞬间引起了现场的暴动。

苏漾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留恋地走下台。

在如潮的人群中,男人已然看不出先前的疲惫,他扶额轻笑,这是第几次被表白了,他的宝贝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

苏漾刚回到后台,李旭便迎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抱歉,退圈的事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不过……”

李旭打断他的话,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母亲出事了,苏先生和霍老已经赶过去,你先跟我离开这里。”

苏漾站在原地没有动,道:“我母亲怎么了。”

李旭犹疑片刻,道:“霍夫人约冯沛见面,想逼他坦白真相,结果中计了。而且刚收到确切的消息,席家倒台了,而席远逃逸正在被通缉,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快跟我走。”

“冯沛是想要我,他这么做,说明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如果我走了,我母亲能安然无恙吗。”

李旭皱眉不语。

苏漾将领结拆下随手扔到一边,道:“现在就去冯家,席远肯定也在。”

他大步走出去,迎面撞入某人的胸膛,不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揽扣住腰身,重重堵住了唇,这是个霸道而强势的吻,苏漾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到最后脑海中只剩下男人熟悉的气息。

“你……”

席亦轻勾着唇,道:“晾了我这么多天,这点补偿是不是不太够。”

“是,是席亦……”

“是,我回来了,完整的我回来了。”

因为这句话,胸口瞬间被酸涩和甜蜜充盈,苏漾想哭又想笑,那些弥足珍贵的过去,那些只有他记得的过去,终于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他赌赢了,上次席亦会想起前几个世界,是因为他弹奏了那首曲子,这次亦然。

他委屈道:“我母亲出事了,这都怪你。”

即便知道苏漾只是在撒娇,席亦还是因为他委屈的嗓音心疼了,他垂首吻了吻男孩的发旋,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因为席亦的归来,冯家在一夕之间倒塌,冯沛因为涉嫌蓄意诽谤和绑架而被拘留,一直到被关进联邦监狱,他都没有见到苏漾一眼。

席家这些年在军部安插的势力被墨衍尽皆拔除,而席远则因为涉嫌谋害被驱逐出主星,无限期放逐。阮栖元也被席亦的人从邻星找到,他向公众坦白,当初因为虚荣心和金钱的诱惑答应整容,后来和冯沛逢场作戏的人也是自己,真相大白。

这场闹剧逐渐平息,而星网上对这些人的谩骂却持续了很久,因为万千粉丝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他们的偶像,许多人因为那场告别演唱会迷恋上苏漾,却立马被告知他们已经失去了他,这种打击可想而知。

外界如何苏漾倒是不关注,他还是继续写歌,继续唱歌,不过听的对象只有一个人而已。

“上次的演唱会,听我弹那首曲子的时候你哭了没有?”

席亦脸色微变,淡道:“怎么这么问。”

苏漾指着今天无意中翻到的杂志,道:“因为这本书上说,那首曲子被评为本世纪最佳感人金曲,很多人都听哭了,你呢,流泪了吗?”

席亦瞥了眼杂志上的浮夸言论,勾唇道:“你见我哭过吗。”

“没有。”苏漾失望地摇摇头。

男人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转而抚着男孩微凉的发丝,轻声诱哄道:“没有感动我,说明宝贝你还不够努力。”

苏漾非常不服气,刚想说自己明明特别特别努力,忽然被这禽兽压倒在一旁的琴键上,很快房间里便响起杂乱无章的曲调,还有苏漾不成调的呜咽和求饶声。

窗外韶光明媚,暖春已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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