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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站住!那只傻白甜的兔砸 上——流云一叹

文案:

有一只兔子,它在仙尊心里搭了个小窝~

第一次见面,谢羽暄阴差阳错送了新晋弟子一束求婚的蝴蝶兰,闹出天大乌龙。

第二次见面,唐冥修被迫收养了一个发奋报复的小傻子,从此再无宁日。

第三次见面,泪眼汪汪惹人怜的小笨蛋还记着给人开罪,终于心起波澜。

……

第n次见面——

“你当初送的蝴蝶兰还算数不?”

早已经被宠出了天的小兔子一蹬腿,没好气的冲着笑眯眯的唐大少送了一个字。

“滚!”(╯‵□′)╯︵┻━┻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重生

主角:谢羽暄,唐冥修┃配角:楚箫河,许流风,夏苏染,唐琅岳,水明楼┃其它:苏苏苏爽爽爽宠宠宠甜甜甜甜文,

第1章:唐冥修

白雾缠绕,万丈高空中,一艘“镶金嵌玉”的巨大船岛刺破了云层缓缓降落,在正午的太阳下映射着一身金光闪闪的土豪霸气稳稳的降落在了宽阔的青石广场上。

气流卷起的狂风中,船顶白底蓝纹的旗帜飞扬而起,展开的旗面上,精致绝美的双剑交叉而立,锋利的刀刃挟着凌厉决然的剑意,几乎只是轻轻扫过便刺的人眼一痛。

唐冥修神色一凛,连忙收回了落在旗帜上的目光,低头控制着丹田中精纯的灵气迅速在体内游走过一圈,这才稍觉浑身紧绷到僵硬的肌肉缓和了下来,只剩一双直视过旗帜的眼球里还残留着些许刺痛。

察觉到此番变化的唐冥修只觉心中翻起一阵惊涛骇浪,闭目冥思片刻后才在一声气势磅礴的破空声中睁开了眼,接着便见一条薄如蝉翼的红绫在空中飞旋而下,带着破竹之势划破虚空,挺直的连接了船沿和青石地面,一路铺陈到了巍峨大气的城门之下。

定睛一看便认出了这是由鬼域血蝉丝所制灵宝的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不得不再次吐槽起了猎天宫的财大气粗。

三世轮回,无论是安稳和平的现世还是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唐冥修都可谓是含着顶级金钥匙出生的人,只是和眼前这么个把灵石当装饰、拿珍奇作地毯的神豪一比,他突然间觉得以往自己那些个惹人嫉妒的资源也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说来也是,若是这三千世界里头大名鼎鼎的第一仙门没有些许出彩之处,作为顶级世家的准继承人、早已有了两世经验的他也不会选择来到这里进行修行了。

是的,加上这一世,唐冥修一共活了三世。

前头已经说过,他这个人是打出生起就活的顺风顺水,但是,他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告诉你,老天爷、好吧,现在也许应该被称之为天道的这个家伙,绝对没有眷顾他!

你问为什么?

恩,现在他就来扳着手指头给你算一算——

第一世,出生富二代家庭,吃喝不愁、学习优异,继承家业后更是混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好不自在。可!是!就等他安稳下心性打算来一场浪漫而又奢华的恋爱、然后牵着贤惠娇妻的手步入幸福美好的婚姻殿堂的时候……特喵的他发现自己对着女人居然硬不起来!!!

活了将近三十年的还是老处男的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开荤了你特喵的就给我看这个?!!

好吧,喜欢男人不是老天的错,而且他也不觉得喜欢男人就天理不容——他一好哥们儿就是个gay,他不照样和人关系好嘛。

所以接下来他绞尽脑汁、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他终于让自家的太上皇们松口接受了他喜欢男人的事实。

好嘛!现在他总该可以去迎接自由快乐的幸♂福日子了吧?

No!NoNoNoNoNo!

这个苦尽甘来、普天同庆的时候——他!穿!了!

……

然后他就来和你们聊聊他的第二世——

他又是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同样背景强大、家庭和睦、兄友弟……咳咳,绝对不是你们想歪的那个意思,请自行掰正脑细胞谢谢。总而言之,顶着冰属性天灵根和先天灵体两大作弊利器,背靠第一世家的强大后盾,手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仙资源,没有金手指但是全身镶金的他犹如某点男主角一样凭借着睡觉都能睡出天才地宝的气运迅速崛起,成为了百年成圣的顶级天才之一。

恩,酷炫狂霸拽,这比他犹如龙傲天一般的第一世还要龙傲天的第二世——非常符合他的人设(要脸?)。

可是!!!

……他想天道一定是跟他的哪一世有不共戴天之仇,势要有个你死我活……好吧,话是这么说,不过依他两世经验看来从来都只有“我死你活”就是了。因为,就在他集齐了七颗龙珠打算召唤神龙(并不)的时候,他迎来了数百万年修真史上最没谱的成仙劫!!!

……

……

……

恩?!你问他后来怎么了?

……你484傻?!现在你看见的第三世你当你是在做梦吗?!

第2章:猎天宫

一睁眼从惨绝人寰的雷劫现场变成了更加惨绝人寰的出生现场、正遭受着产婆异常人道化的打pp祝福的唐冥修内心是崩溃的。接着一转头看见了自家老爹那张熟悉的俊脸的时候,唐冥修只觉得自己三观药丸。

特喵的你既然不让他成仙你为神马非得再让他回到修真界重来一次呢?!!!当着百年修行很有意思是吧?!!!

悲愤欲绝的唐冥修保持着被人倒提悬空的高难度姿势,抬起小手对天狠狠比了个中指……

从此以后这成了他娘调侃他爹必不可少的糗事之一——被刚出生的儿子比了中指——任他如何想解释都宛若脱缰的野马般死活拉不回来!

……

好嘛,既然回都回来了,他也不能干坐着等死不是?

该学的他学,而且比前世学得更多更细更认真;该历练的他历练,而且比前世做得更狠更快更果决;该吃……咳咳咳!总之,在他精益求精打算和天道死磕到底的时候——他来了猎天宫。

……

原因很简单——作为修真界的泥石流(划掉)大门派,它前敢正面刚天道,后敢徒手怼雷劫,踏遍九霄都不怕,登仙梯都能自己搭!

天道不是老和他作对吗?好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吊炸天的地方他前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还真没参观过。于是,找着盟友的唐冥修大腿一拍,不顾家里一阵鬼哭狼嚎,担起行礼就来了猎天宫,然后……然后他就被这金光闪闪的神豪霸气给秀了一脸……

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

是你以为你够豪了,结果却发现有人比你更豪,而且是更豪了几百倍的时候!——真?友尽再见系列。

踩着折叠成台阶状的红绫走下了堪比现世顶级游轮般豪华的船岛,又见过了皆由玄机石砌成的连绵城墙,走过了看似低调实则极尽奢华的街道,也看过了各色灵草构成的花园盆景,甚至每人被招待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小吃就算了特喵的放进嘴里他才发现这是灵物所制!!!

妈哒!他是来修炼不是来旅游的!

……

恩……好吧,他们之中确实有人也只有到此一游的机会便是了。

毕竟是屹立在修真界顶端万年不倒的庞然大物,若是说仅凭着拥有灵根便能入门,那猎天宫的门槛估计早在几百万年前就被踏平了——当然,按着传闻而言,猎天宫也确实有这个资源将一个资质平庸甚至低劣的人培养成修真界新星——不过你得想清楚呀,人家凭啥无缘无故得捧着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所以,但凡能入得了猎天宫宫门的,无一不是天赋极佳的苗子,至于步入猎天宫内门,那就更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人物了。

哦,你问内门的人物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这么和你说吧,若是用现代的大学人才输出来做比喻,也就是说猎天宫这所世界豪强里的所有毕业学生都会成为一方的领军精英——无一例外!尤其是这一代的天衍榜,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辉煌,几乎横扫了所有榜单:

第一剑修:许流风。

第一法修:楚箫河。

第一丹修:高桥雅。

第一妖修:风吟歌。

第一炼器师:夏苏染。

……

修士一载榜,共两百人上榜,其中一百三十七人归属猎天宫,屠榜前十。

修士十载榜,共五百人上榜,其中三百八十六人归属猎天宫,屠榜前三十。

修士百年榜,共一千人上榜,其中七百一十九人归属猎天宫,屠榜前一百,包含了已然可以和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一辈分庭抗礼的现任六大高层!

而天衍榜的千年榜单更是不用提及,总共八百人的份额,几乎全部被猎天宫包揽,而这些人,要么成为了哪座富裕城池的城主,要么成为了哪一宗门的开山鼻祖,要么光耀了家族镇守一方,要么留守猎天宫隐居苍穹塔,要么逍遥自在游历人间,要么静待时机飞升成仙……但是这其中无论是哪一种,他们在修真界都是叫得上名号、出过了传奇的人上人!

猎天宫——真正的无人敢与争锋的天才集中地!

第3章:谢羽暄

捧着已经震惊到麻木的心脏,待到唐冥修终于跟着人流走进了猎天城的核心内城时,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满鼻丹香,他的第一想法居然已经不是感慨这以高阶丹药作灯饰的奢侈,而是:土豪!俺求抱大腿!!!(……)

莫名上演了一番刘姥姥进观园的屌丝内心戏,被迫土豪变土鸡的唐冥修无言的抽了抽眼角,侧目扫过四周一个个神色夸张的少男少女后,终于身心甚慰的长舒了一口气。

难怪当初听闻修士们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猎天宫,就这闪瞎人眼的神豪气质,想不吸引人都难啊!

众所周知,好的资源一向被顶层势力所分割,但是哪怕占据再多的资源,这些势力也不会“挥金如土”的只为了博个面子。要知道,就算你权利再大,天才地宝的生长周期可不会管你是神是魔,掌控的再多,那些资源却总是有限的。

比如说可以洗经伐髓、净化灵根的圣物:涅盘果——且不谈生出涅盘果的凤尾火心藤的所在难以寻觅,单说这火心藤得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加上它发芽成长的时间和果实成熟的时间,零零散散,等到能真正拿到一颗涅盘果,少说也得要上十万年的时间。而十万年的时光,即使是对于修士而言,也是漫长到遥不可及的存在。

这般的天才地宝,你可能会把他用在至亲身上,也可能用在家族希望的身上,但是你绝对不会说家里来了几个普普通通的客人,便将这涅盘果拿出来当做招待的零嘴儿——除非你傻。

可现在,唐冥修就见着了这么个“傻不愣登”的“冤大头”。

六品丹药养灵丹。

这种丹药说是步入六品,但是却比大多数七品丹药还要来得珍贵。不仅仅是因着养灵丹的炼制复杂、丹方难求,还因为这种丹药颇为偏门的用法——这种丹药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

不过,这可不是像参观现代博物馆一般过回眼瘾的就完了的。

色白如玉,上有游龙。其香淡雅甘甜,开经拓脉;其光亮若繁星,聚灵养神。

在修炼之处放上这么一颗丹药,你周围的灵气不仅会浓郁数倍,更不用你再费心思去剔除杂质,修炼效率不知会比常人高出几何。而且养灵丹的妙用还在于它散发出来的光与香会温养修士的身体,长期处于养灵丹的效用范围内,凡人可长命百岁,修士亦可脱胎换骨。

这样一种但凡出现必定会掀起一番风雨的丹药,现在却成百上千的摆放在琉璃金石的灯罩之中,哪怕是身价阔绰的唐冥修,看着也不由一阵肉疼。

要知道这炼制养灵丹的药材可都是罕见的珍奇啊!前世他靠着唐家的势力可都只扫荡到了五颗养灵丹的用量!至于比这更高阶的韵灵丹……抱歉,他见识浅薄,从来没能见识过这般仙丹的卓越风姿。

沉默间,唐冥修已然随着人群落脚在了猎天城内城的圆形广场内,抬首望去,前方铺着金纹红毯的数百梯台攀升入云,缭绕的仙雾若隐若现的遮挡住了高处恢弘大气的华美殿宇。

想不到如此别具一格的宗门,入门考核倒还是随了大流。

并未贸然伸出神识探寻,唐冥修的目光在一路延伸而上的艳丽红毯上逡巡片刻后收回了远眺的视线,垂眸浅笑着摇了摇头。

既是升云梯,还能捣鼓出什么别的东西不成。

“咚——!”“咚——!”……

远处,古朴悠长的钟声极有韵律的响起,在猎天城上空久久回荡。深沉稳重的节奏一个接着一个,带着层层音浪自耳廓传入脑中,唐冥修只觉自己庞大浑厚的识海在波涛翻涌间,竟是让人精神一震,忽有一种浑身清爽舒适的放松感,穿透全身,是少有的飘然自在。

不由自主飘散而出的神识沿着四周的建筑攀爬开去,看见了晨露中灵植舒展开去的柔韧枝条,又倾听过鲜少在意察觉的砖瓦摩擦的沙哑声响,偌大的猎天城里,整个繁华热闹的格局皆是无比自然清晰的在脑子里铺陈开去,直到触碰到了一处黑洞般幽暗的地域,唐冥修猛地一顿,霎时睁开了微合的双眼,眼底光影掠动,最终也只能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倒是可惜了这难得一次的慧悟。

顺着唐冥修感慨万分的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飘扬而过的流云落在白雾环绕的中心城区,紧跟着翩翩飞掠的白鹤穿破云层,连绵的苍翠山林间又是一番别有韵味的风景。

与试炼场里的喧嚣热闹不同,晨间的曦光中,温吞轻柔的微风拂过,天檀木搭成的小楼前,一架白玉竹编制的秋千轻轻摇动,带动着其上清雅的碧叶间盛放的淡紫藤萝花随风摇曳。

站在飞剑上的男子从高空中看见这一幕,唇边不由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接着灵气流转,驭着脚下华丽精致的黑亮长剑降落在了秋千一旁的空地上。

只见铺陈着松软毛绒的秋千旁,一只体型健硕的巨大白狼正懒散的趴在绒毯般柔软的青草地上,露出些许亮白犬牙的头颅闲适的搭在交叠于胸前的爪子上,身后那条毛皮顺滑油亮的长尾悠闲的甩动,时不时碰击一下快要停下的摇篮,等到秋千再次晃起、带出一阵清甜的藤萝花香后,便更是欢愉的在半空中画起了小圆圈。

待男人无声落地,巨狼似有所感的抖了抖竖起的耳朵。掀起一边的眼皮,果不其然,入目的便是男子俊朗脸庞上一成不变的文雅弧度。

不耐的啧了啧嘴,紧接着一阵光亮闪过,匍匐在地的银白巨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官凌厉帅气的黑袍男子。

“干嘛呢,平时压榨就算了,今儿这么好的天气你也好意思来打扰我和暄儿晒太阳?”

许流风好笑的看了眼皱眉抱怨的痞子师弟,目光落在秋千绒毯中正抱着一棵咬了一半的玉兰草睡得正熟的白毛兔子身上。

那小兔子圆滚滚的一团,缩在秋千的角落里,小小的几乎要和身子底下的毛毯融为一体,要不是睡熟了都不肯放开的小青草还抱在怀里,还真真难得一眼就找到这么个软软糯糯的白团子。

像是被两人的低语打扰,白团子粉嫩嫩的三瓣嘴翁动着砸吧了几下,只见正凑在唇边的翠色叶子随着它的动作瞬间缺了个小口儿,清新的灵草香不知不觉间又溢满了整个园子。

作为“罪魁祸首”的毛绒团子却是全然不觉,只是似有不满的小幅度动了动后腿,挪了个地方后,满足的鼓动着腮帮子继续吐起了可爱的小泡泡。

“这小家伙倒是护食的很,睡觉呢都抱着不肯放。”活像他们不给吃的似的。

被白团子一系列的小动作给逗乐了,许流风转头又瞪了眼一旁缩着脖子就打算开溜的五师弟,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吟歌你既然不想管着这宗门的事物便快些给我找个继承人,别一天到晚老拿着暄儿当挡箭牌,等箫河出关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嘿,这不是你不说我不说,整个猎天宫都不说,四师兄也不会知道不是?”

“我不知道什么?”

清朗如月的磁性声线自身后传来,正笑着打哈哈的风吟歌霎时僵在了原地。刚好和他面对面的许流风甚至能看见这个向来不着调的师弟脸上要落不落的冷汗和隐忍抽动的嘴角。

“箫河,你来的倒真是时候。”

并不在意许流风字里行间的调侃,楚箫河兀自走近已经停止了摇曳的秋千,看着正舒适的窝在里头睡觉的白团子皱起了眉,探手一把揪出了被白团子死死抱住的半颗玉兰草。

“我和你说过了暄儿是绒雪仙兽不是吞天灵猪。”他不过闭关了三个月,看这胖的,都成了球了。得是吃了多少东西啊。

吮着三瓣嘴左右晃了晃脑袋没能找到熟悉灵草香味的白团子动了动贴在脑袋上的耳朵,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唔……这人长得和师父真像。不过师父现在还在闭关呢……

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的谢羽暄抬起爪子抹了把脸,转了个身留给三人一个白胖胖的小屁股就闭上了眼睛。

……

……

……

恩?怎么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小雪球似的尾巴抖了抖,谢羽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惊起,霎时瞪大了眼睛,迈着小短腿在宽敞的秋千里头左右寻觅了起来。

嘤嘤嘤┭┮﹏┭┮,他的草呢?!!!

瞧着自家徒弟的迷糊样瞬间黑了脸的楚箫河忍耐着额角抽动的十字青筋,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伸,捏着白团子的后颈肉就将又开始犯蠢的小兔子给提出了摇篮。

“砰!”的一声雾气过后,在半空中踢蹬着小短腿儿的糯米团子变成了个白嫩可爱的青葱少年,婴儿肥的胖白脸蛋上还留着浅粉的漂亮红晕,正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望着自己眼前满面严肃的男子,乖乖巧巧的伸手张开了双臂。

瞧着小孩子讨好的要抱抱模样,楚箫河一肚子的火气也给噎回去了一大半儿,抓着谢羽暄的后领将人轻轻放到了地上,任由眨着泫然欲泣的琉璃眼睛的小少年八爪鱼似的扒拉到了自己腰间。

“呜呜呜,师父,有坏蛋趁着暄儿睡觉抢了暄儿的吃的!”

还拿着那半根灵草的“坏蛋”楚箫河:“……”

许流风:“……”

风吟歌:“……噗嗤——!”

……恩,五师弟,祝好运。

侧目瞧着楚箫河完全黑成了碳的脸,许流风流着冷汗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第4章:那少年

作为名扬大陆的第一仙门,猎天宫选拔弟子的严苛自是和普通宗门有着天壤之别。别看如今的领路弟子将他们带入了猎天城的内城,但是现在在这里站着的茫茫人海,最终能留在内城的寥寥无几,更别说是要步入真正的猎天宫内了。

每隔两年,猎天宫便会组织门下弟子前往各界,挑选具有灵根的孩子带往猎天城,而到了城内,他们得经过第一次选拔,才能成为外门弟子,接着再通过第二次选拔,方可进入内门,而等到第三次选拔的时候,才是真正有了机会可以接近猎天宫的核心,甚至成为掌门或者各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曾有修士总结,处在猎天宫中的外门弟子,实则相当于其他宗门里的内门弟子,是各大宗门间进行一般活动时候的主要参选者;而猎天宫中的内门弟子,则相当于外界宗门的亲传弟子,享有的资源更多,参加更具挑战性和机遇性的任务,诸如秘境修炼、剔除奸邪,一般都是这些弟子在完成;而猎天宫中的亲传弟子——到了这个级别,其实已经是注定你将拥有自成一脉、独开山门的潜力了,他们就像是外界宗门里的高层人物,等到拥有了一定修为的时候,便可参与进入宗门的各项事务,甚至是代表猎天宫高层出席各大集会。

正是因着这般的制度划分,猎天宫里还有着其他宗门没有的一类人——挂名弟子。这些人就彷如外界宗门里头的外门弟子,只能居住在猎天城外城,帮助打理一些闲杂琐事。当然,不甘于此的人自是可以努力修习,待到宗门大比之时进入外门,甚至直击内门。

不过,从猎天宫多年的历史来看,这样的事情是从未发生过便是了。

思及此处,唐冥修眼神一暗,对于第一仙门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如此的眼光和资源,若是不能在修真界站稳脚跟,那才应该叫做稀奇吧。

“喂!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哈哈哈,雪嫣小姐这话说的。要不让大家给评评理,欺负一个畜生可是算得上过分?”

“对啊,要我说这里可能还有人不知道,这乞丐的娘趁着当初的状元郎酒醉之时爬上了人家的床,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哪知道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你胡说!我父亲说过了,明姨才不是那样的人!”

“嘿,这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说的算。京城里的人可都知道,这乞丐的娘曾经闹到了陈大人和公主殿下的婚宴上,惹得陛下震怒,差点儿破坏了一桩天赐的良缘。要我说秦小姐你也别和你那个死板的父亲一样在这儿瞎凑合了,维护着个贱人生的贱种,也真是脏了秦小姐的手啊。”

“就是就是,听说这奴才可是难得一见的五灵根废柴啊,哪里比得上人正主家里头的大少爷。要我说啊,秦小姐也是水木双灵根的好资质,今后的修仙路,自然是跟着陈少爷这样的火系单灵根的天才才对。”

“对啊对啊,这京城里头的人谁不知道陈少爷对您可是一片深情,您要是和陈少爷在一起,那才真正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你!你们无耻!”

放纵的嘲笑声和着少女气急败坏的反驳一下子传入耳中,正低头沉思着的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抬头望向了被人群环绕的喧哗之地。

得。还真是啥事儿都能让他赶上了。这要是在现实,估摸着一本长达百万字的q点种马文就得出来了吧。

双脚踏出一串鬼魅般的走位,幻影交叠间,唐冥修已然无声无息的闯入了围观者内圈、视角甚好的“观众席”上,无视了身后数人惊诧的注视,饶有兴致的摩挲着下巴扫过白衣少女窈窕的身姿和精致的脸蛋,不由啧着嘴一阵感慨。

你说说你说说,都是啥也没干,为啥这小乞丐就能捞得如此艳福,反倒是他这个高富帅打了三辈子的光棍儿呢。

莫名哽了口气的唐冥修挑了挑眉毛,把目光落在了坐倒在地上一直垂头不语的少年身上。

恩——

这身材瘦成排骨,不及他。

这身高看上去也不咋样,不及他。

这修为更是没有,额……听说资质也差到没谱儿?——不及他。

这脸嘛……只见着个下巴,不过想想,肯定还是不及他的(……要脸?)。

那么问题来了——他这么个优质股,为啥就老是找不着男朋友呢?

脑回路一拐就奔往了天际的唐冥修郁闷的双手抱胸,架着下巴便打算离开人群,只是转头的瞬间,唐冥修瞥见少年抬头后露出的稚嫩五官,一下子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

“臭小子,在外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哭了?就和你说呆在家里多好,混吃等死也没人说你,你没事儿跑去猎天宫那地儿干啥呢?我可跟你说,猎天宫那入门测试一个个的都变态的要命,想当初你老子我这样的天才人物都差点儿给扑在了上头。不过你放心,继承了我的聪明才智,你是不用担心过不了关的……哦,对了,你今儿是不是就上了那个天杀的升云梯了?哈哈哈哈哈,小子,吃到苦头了吧?我就和你说外头的世界太危险,不听老人言,可算是吃亏在眼前了吧?还不快快请教你爹几句,说不定到时候还不会丢脸丢的太厉害。不过说起来你小子可给我悠着点儿,许流风那个老狐狸指不定又得怎么损我呢,你爹我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起这老脸丢尽的大跟斗,依我看啊,你……balabalabala”

“呵呵。”你才丢脸呢!

“嘿!我说你小子,出去几天是长了熊心豹子胆吧!敢这么对你老子我,看你回来我不……balabalabala”

“呵呵!”

……嗯(⊙v⊙),正式介绍一下——

唐琅岳,他两世都不靠谱的逗比老爹,一直以张扬他的糗事为乐,但是却是个十足的老婆奴,所以每次都会被他那位一脸女神范实则暴力狂的母上大人教育要善待自己的宝贝儿子(……恩?你问为什么母上大人会知道只有俩老爷们儿情况下的挖苦?这个就自行体会去吧。奸笑.jpg)。

哦,顺带一提,他这个完全脑残的傻爸爸就是传闻中叫得上名号、出过了传奇的、来自猎天宫的“人上人”之一——虽然唐冥修一直觉得以他爹的智商能闯出这番名堂实数不易——特别是生出了他这么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才儿子之后(……脸皮何在?)。

其实,说实话,想当初他爹还是想将他送入猎天宫里头学习学习的,奈何那个时候他一个修真界的愣头青,因着自家这个不靠谱出了名(并不)的老爹惊天动地(并不)的二货程度给坚决的拒绝了——你想想,这么个二愣子都给成功毕了业的学校得有多不靠谱儿多差劲儿啊,还不如他自个儿在家里头啃书呢!

……

……

……

恩——,好吧,现在他正在“啪啪啪”的被打脸中,所以往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儿子啊,别听你爹瞎说。”

爽朗的女声打断了唐冥修拐出了宇宙的思绪,见着影像石里头拍纸片儿似的一巴掌将自家老爹给拍出了画面的水明楼,唐冥修挂着满头的黑线,无言的抽了抽嘴角。

“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生活顺利吗?还缺不缺什么东西我让你爹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娘,我过得挺好的。再说了,我都多大了,总不能还一直靠着家里,说出去我一个唐家大少爷多没面子啊。”

瞧着唐冥修对着水明楼一阵挤眉弄眼的调皮模样,唐琅岳差点儿没被气笑了。

“你小子,才多大呢就开始要面子起来了。不过独立是件好事儿,但是你也别太苛求自己了,家里这么多东西,等我们这老一辈仙化,还不得是你们的,别为着个面子就在外头死撑,知道吗?”

“嘿,瞧爹您说的,我哪有那么傻,家里头那几十数百条的灵矿脉一个月的产量可都兜在您儿子我的腰包里头呢。”

……

……

……

“是哪个混账给老子把矿脉的管理权交给那个败家的兔崽子的?!!!”

本来还老神在在教育着自家儿子的唐琅岳霎时被唐冥修突变的画风给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睛瞧着影像石那头笑得一脸无赖的唐冥修,如遭雷劈的愣在了原地。接着便见一道暗影闪过,除了还弥留在空中气急败坏的吼声,哪里还见得到唐琅岳的影子。

“你呀,和你爹真是一个德性。在外头毕竟不比家里,凡事可得留个心眼儿,别到时候被人家给卖了还在为人家数钱呢。你娘我也丢不起这个老脸。”

“哪儿能啊,娘。您要丢也是丢的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脸。更何况,您就大大的放心好了,你儿子我不仅要给您博得这入门检测的头筹,还会给您拿得那天衍榜的榜首,您就安安心心的呆在家里头绣绣针、养养花,没事儿沉个鱼、落个雁什么的,只等着你儿子我的喜讯就行了。”

“噗嗤——,就你贫嘴~!”被唐冥修蹬鼻子上眼的厚脸皮言论给逗得喜笑颜开,水明楼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影像石中还显年少的青年的额头笑骂一声,倒是没拿这话当真。

天衍榜乃是这三千世界各大英才齐聚的地方,以唐冥修的资质,入榜自然是无甚可谓,但若论到这榜首——又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瞧着水明楼的反应便知道了自家娘亲心思的唐冥修无趣的撇了撇嘴,倒也懒得多做解释。

上一世他不知猎天宫这逆天的底蕴,才对其中才俊颇为“忌惮”(其实完全是拖了他那不靠谱的老爹的“福”,导致他对于猎天宫了解颇少,以至于对于其中英才也失了度量)。可当初他既凭唐家的资源和自己的努力便能够和猎天宫里头的那些天才相争锋,现如今他能够拿到同等甚至更好的条件,还多得两世的经验,同辈之中自然是畅通无阻。只等到时候拿到了头衔,娘亲自然便知道他所言非虚了——说到底,他这情况,可算是狠狠的厚了一把脸皮,套着同辈的皮子、却顶着前辈的芯子,抢了人家后辈的名声了。

“哼!你倒是有本事,那就别拿着家里的钱出去!”

气呼呼的回了书房的唐琅岳冷哼一声,将先前体贴的关怀给抛到了九霄云外,接着便对唐冥修异想天开的发言表达了十足的鄙视。

那可不是!也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方法,等到他一一盘问下去,居然个个都说是唐冥修拿着自己的印信给送过去的吩咐,可差点儿没把他气吐血!

眼珠子一转便猜出了前因后果的唐冥修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插科打诨,“这不是继承了爹您的聪明才智嘛。”

唐琅岳以手捂胸。

“不过……”闲话了半天家常,唐冥修偏偏头,盯着影像里头笑容灿烂的女人迟疑的开口问道,“娘,咱们家里头是不是有落在外头的孩子啊?”

“???”(∩_∩)

默默咽了口口水,想到今早见着的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孔,唐冥修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继续问道,“我是指我啊,有没有一个不小心遗失在外的……弟弟?”

唐琅岳:“……”

水明楼:“……”

“嘿!你这混小子!出去了几天真的是欠收拾了是吧!”“我的乖儿子啊~——,你是出去太久忘了你娘亲我爱的呵护了对吧~?”

智商终于上线了的唐冥修:Σ(°△°|||)︴,“!!!”,三c⌒っ゚Д゚)っ

第5章:神秘人

紧张之下“砰”的一声拍碎了影像石的唐冥修带着满身冷汗欲哭无泪。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他娘的私生子啊——且不谈他爹和他娘的感情甚好如胶似漆甜甜蜜蜜闪瞎人眼……(以下省略一万字),单说敢背叛他娘和其他人结婚的男人……恩,那种神奇的生物压根儿就没有出生。

对于自家娘亲的战斗力异(深)常(有)了(体)解(会)的唐冥修甩了甩头,将脑子里七七八八的不靠谱反射给扔了出去,同时彻底将今儿早上看见的那张五官分布甚为眼熟的少年面孔给压在了心底下——死死的,气都不透一个的那种——毕竟他还年轻,还想多逍遥几年,想着他家里头也没听谁说有流落在外的亲戚,为着一个陌生人“顶风作案”了一回已经够义气了。

躺在床上默默装死以求心安的唐冥修被子一拉,闭眼看见了满地的断肢残骸。

……

……

……

TND!要不要这么变态!虽然显露出来的是旋照期,但是好歹他也是个真•灵寂期啊!哪家造的测验灵宝这么不要脸!(夏苏染:阿秋!谁想我?)

识海动荡的差点儿反胃吐出来的唐冥修一个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盯着木窗外头那一轮皎月眼泪都要落下来。

活了三世,他没杀过人吗?

他当然杀过!

活了三世,他没见过凶杀现场吗?

他当然见过!他不仅见过,他还亲身参与过呢!但是……特喵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妈妈,这真的只是入学考试而不是奈河桥送行吗?┭┮﹏┭┮

至今保留了地球人每夜都要睡觉习惯的唐冥修瞪着眼一夜躺到了天亮。

所以,当其他弟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见了黎明的曙光、为摆脱了一场终生难忘的“噩梦”喜极而泣的时候,唐冥修的心情……呵呵!

……

“哟~!今年倒是来了个有趣的。”以极为大大咧咧的豪放方式翘腿坐在石椅上的娇小女子兴致勃勃的转身坐正了身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悬浮在大厅中的硕大云镜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嘴角,顶着一张煞是可爱的娃娃脸异常豪气的冲着另一边高座上的男子笑道,“这小子,哪怕最后进不了内门,师兄你也得给我送份好礼过去啊。我还不知道我改造了的升云梯还有让人做恶梦的用途呢。”

听着女子甜美纯澈的嗓音无比自然的说着恶魔般的话语,许流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心里对这位明明可以靠着入定休息、却偏偏要学着凡人睡觉的傻孩子表示了深刻的同情。

对于修真界里收来的孩子,考核自然不会像对于普通人那般能顶着压力走上升云梯即可——那升云梯上的红毯便是用来对已有修为的孩子进行暗示的灵宝,今夜,所有在此之前已经踏入了仙途的孩子都会因为这些心理暗示而失去引气如体的基本能力,在这种对于修士而言可谓灭顶之灾的情况下,每个孩子的反应都是他们需要考察的对象。奈何年年通顺的考核之路今年偏偏闯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葩,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这位——身为修者(听说还是来自唐家的嫡系大少爷)非得混进凡尘青年一队就算了,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本该加紧修行的时候,这位唐家继承人(据闻脑子也没啥毛病)偏偏两眼一闭,打算和凡人一般蒙头睡上一觉!

好嘛,误打误撞的,还一不小心揭秘了自家小师妹所炼灵宝的隐藏功能。依着小师妹“勇于探索”的精神,估摸着不止这一个,今儿这一届的可怜孩子们都有的受了。

猝不及防想起了许久以前被各色用途诡异的灵宝所支配的日子,许流风冷不丁打了个寒噤,默默决定要远离危险、善待生命(……)。至于那些还在襁褓中对于悲惨未来毫不知情的孩子们……

你们尊敬崇拜(……)的掌门在这里诚挚(……)的祝福你们一路好运。

……

在毫不知情间达成了刷脸成就的唐冥修此时却是满腔郁卒——他也不知道他此番出门是不是犯了太岁,本来昨天没能睡个好觉已经够让人无奈了,结果今儿一时兴起打算趁着闲暇逛一逛这传闻中的猎天城,偏偏还让他碰见了个惹不得的神经病!——恩,原谅他吧,他知道修真界大概没人会得这病,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眼前这位……乞丐?

目光隐晦的扫过眼前人褴褛破烂的衣衫下沾着斑驳灰尘的洁白皮肤,唐冥修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忍住了想要一脚将人踹开的冲动。

可惜,这头唐冥修气得发慌,那头的乞丐却是老神在在,全然不曾发觉唐冥修的怒火似的,扒拉着食物的时候还不忘在唐冥修头上倒点儿油加把火。

“小子,算你识相,唔、老久没回来了,这里的香豆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啊,就是太贵了,老人家我无依无靠、又身无分文的,眼馋了好几天了都没能掏钱买的上呢。”

唐冥修:“……”

怎么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眼瞧着跟在自己身后不打算离开的青年模样的“乞丐”,唐冥修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蹦跶着一阵疼。

忍住。忍住。我可是活了三世的人,一定要有三世为人该有的风范……特喵的!这种情况打不过也只能忍啊!!!(╯‵□′)╯︵┻━┻

在铺子老板奇怪的注视下给“左拥右抱”了小山状吃食的“乞丐”付了钱的唐冥修憋着一肚子火气咬牙切齿——这到底是哪家没管住跑出来的老不休!真当着换了身衣服抹上些土就是民间乞丐吗?!!智商呢?!!

……恩,还别说,眼见着四周飘来的打量视线越来越多,唐冥修简直要被这状况给气笑了。

他想,他大概不是出门没看黄历,而是天生和猎天城犯冲!

“嘿,小子,说来你来这儿是为了干啥?”

唐冥修抽搐着嘴角,瞥了眼毫无形象的走在自己身前一步大口吞咽着食物的人,差点儿没被气背过去。无意识的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唐冥修的面上虽还带着彬彬有礼的笑意,言语间却是颇为隐忍的泄露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前辈说笑,现如今来到猎天城,自然是为了参加入门测试归入猎天宫门下了。”

“恩——”埋首在碗里塞了满口食物的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接着便抬起头,沾了灰的花猫似的精致脸庞上扬起了个异常嚣张的笑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心情霎时飞扬起来的赞誉道,“小子,有眼光!”

唐冥修:“……”

智障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特喵的,如果多来几次,他保证扛起行礼就回家!

只可惜,还不待唐冥修在心里头念叨完,便听街道前方一阵喧闹。凭着极好的视力望去,瞧见了那熟悉的配料和熟悉的配方的唐冥修:“……”

他现在回去睡觉还来得及吗?

像是没有看见唐冥修变幻莫测的脸色,“青年乞丐”三下五除二的将手里头的吃食狼吞而下,兴致勃勃的挑高了一双即使风尘仆仆也挡不住妖冶邪气的狭长凤目,拿着油腻腻的沾满了灰尘的手拍了拍唐冥修的胳膊:“小娃娃你不去管管?”

唐冥修低头看了看光荣牺牲的衣袖上明晃晃的、还极有规律的排成了一个完美扇形的巴掌印,嘴角抑制不住的一阵抽搐。

“那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连自己都管不过来呢!

“嘿嘿,那可不见得喽——。”行为怪异的“乞丐”看着一脸冷漠的唐冥修,又望了望被围在人群中神情淡漠的瘦弱少年,笑得意味深长。

瞧着这诡异的笑容不由浑身发憷的唐冥修克制的打了个寒噤,微颦起一对剑眉并没有答话。那“乞丐”见着自己没有勾起唐冥修的兴趣也不在意,只是拍了拍手,颇为随意的耸耸肩,接着笑道,“行了,也磕叨你许久了,老人家吃饱喝足要继续去行侠仗义了,就此别过了小娃娃。”

唐冥修:“……”其实重点是你特喵的吃饱喝足了吧!

简直不能更心塞的唐冥修顶着满头黑线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做不出任何反应,倒是远去了几步的“乞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回头冲着唐冥修招了招手,灿烂一笑,染着些许尘埃的脸庞却是艳丽而张扬:“记着,明天穿着那件木羽领,会带给你好运的,小娃娃。”

一双黑瞳霎时一暗,唐冥修看着那“乞丐”离开的方向沉默片刻,转了转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一个晃身闪进了人群之中。

第6章:水冰钰

要说水冰钰今日出门,其实也是意外所迫,而在街上遇见了这几个向来和他不对付的富家子弟,那便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本来赶着时间要回客栈的水冰钰看着面前一脸高傲的拦住了自己去路的数个高大少年,倍感无奈的叹了口气,手臂无意识的紧了紧怀里的包裹,站在原地垂眸不语。

从小漂泊的生活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隐忍,凡事谋而后动的行事风格几乎深入他的骨髓。但是最近这几天的经历实在是打的他措手不及,而唯一算得上安慰的秦雪嫣大约是昨日试炼中受了惊,从晚上一直低烧到了早晨。否则他也不会放着安稳的客栈不住,非得跑出来“招惹”这些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的麻烦。

想着昨日是因为周边管束的仙门弟子们发现了异常,才及时赶到,阻止了后头的麻烦,可是今天他偏偏游走在外城,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让这些人善罢甘休了。

耳中传入这些人愈发难听的话语,水冰钰只希望这些人能够因为他的无作为而尽快离开,这样他才好回去照顾生病中的秦雪嫣——他们这些凡俗弟子本身就不知能否进入仙门,自然不会让这些少爷小姐们带上仆从侍奉了。也不知道现在秦雪嫣醒了没,他离开时放在床边的热水怕也已经凉了大半了……

敏锐的察觉到了水冰钰游离的状态,唐冥修诧异的挑了挑眉,看着孤立在人群中的瘦弱少年的眼神不由深了几分,只是很快,这微微提起的一丝兴趣便被耳边聒噪的嘲笑声吵得无影无踪了。

要他说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知道,这偌大的修真界里头看似风平浪静,却最是危机四伏、世事难料——前一刻作威作福的大能可能下一秒就会身消道陨,原先备受打压的凄惨人物却可能大道无阻,一路高歌、飞升九霄。相比之下,眼前不过便是一群见不得别人好却偏偏有些权势的杂碎找着无权无势却又飞上枝头成了凤凰的幸运儿的麻烦。这事儿放在修士眼里,怕连着塞牙缝儿的资格都嫌不够。若是论起,也只不过恰巧,这位小可怜他正好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扫了眼面前宛若丧家之犬般吠叫个不停的家伙,唐冥修顿觉无趣的抿了抿唇,对于自己因着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前来凑热闹的举动表示了十足的不满。

在修真界尚有人看不清这挂名弟子与记名弟子的差别,就更别提本就趋炎附势、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少爷们了。今日过后,都不用这个瘦弱少年动手,这猎天城里头,自然有的是审时度势的人愿意去替他出头。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弱肉强食的老戏码而已。

入门测试的第二名,力压了那些个修真世家里头精心培养的少爷小姐、山野林间生长而出的妖兽精怪……哪怕灵根欠缺,却也是个优质的潜力股。

垂眸挡住眼底轮番闪动的光影,唐冥修嗤笑一声,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他似是记得昨儿那个领路的弟子说到了这城东有家老字号,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里头捞到些稀罕宝贝。前世他在外头折腾的机会不多,今生既要改天换命,总得在四处多见见世面才是……

……

而与这头喧嚣热闹的街道不同,隐于层叠山林间的优雅小木屋里却是一片宁静祥和。温暖的春阳之下,清凉的山风穿越过敞开的精致木门徐徐吹入,荡漾起内室门旁垂落的金丝珠帘,叮咚的清脆响声连成一片,似是奏出了一首悦耳宁神的小曲儿,直教人酥软了半边的身子,却又舒适怡然,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走进细看,却是发现外界难寻的镇魂珠以数十的基数串在罕见稀有的鲛砂阴阳弦上,随意的被摆设在外当作小舍的门帘。想来若有明眼人经过,怕是会被这奢侈的手笔给吓个一跳。只可惜,此间的主人却似是习以为常,注意力并未被吸引分毫,倒是对身旁球成一团的小兔子分外关注。

“莫要再吃了,你看看你自己都胖了多少了。”

正看着猎天宫内藏书的楚箫河颇为无奈的伸出手揪起了谢羽暄嘴边白嫩嫩的七心莲藕根,却哭笑不得的发现了跟着莲藕根一起被提溜了起来的胖白兔子。

“这是最后一根了。”

闻言,被男人以极其清冷的声音告诫的小兔子不满的蹬了蹬悬在空中的四只小短腿,覆着白色绒毛的细长兔耳贴在身后上下晃动,一双乌溜溜的黑曜石似的眸子带着漂亮的水色委屈的望了过来,引得楚箫河又是一阵心软。

“撒娇也没用。再多的没有。知道吗。”

楚箫河轻叹了一口气,摩挲着书页告诫着自己不能妥协在萌兔子的撒娇攻势中。只可惜,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却是事与愿违,在小兔子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顺手非常的拿出了储物戒指里头的白团子专属存粮。

瞧着顿时喜笑颜开的抱起零嘴儿开始啃的兔子,高冷如楚箫河,内心也是一阵崩溃。

剁手啊他要剁手!再吃下去他养的就不是绒雪仙兽而是吞天灵猪了!!!

显然不能接收到自家师父一波三折的内心戏的白团子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甩了甩毛茸茸的小脑袋,张嘴,依旧抱着香喷喷的灵草吃的欢快。

楚箫河叹息一声,头痛的揉了揉晴明穴,垂眸看着凤羽软垫上胖乎乎的白团子,却是三分纵容,七分宠溺。

“暄儿,跟师父商量件事情行不行。”

“?”

不明所以的小兔子在楚箫河的温声诱哄中恋恋不舍的从食物中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师父写满无奈的俊脸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琉璃似的眼珠子在怀里白玉般细腻的灵草和自家师父专注的视线上转溜一圈,迅速的挪了挪后腿,倒退几步,转身将莲藕根挡在了怀里,扭头瞧着楚箫河的眼神里满是戒备。

楚箫河:“……”

#不小心把惹不起的某人的后辈给养傻了,怎么样才能不在某人回来后被追杀,在线等,急求!!!#

一个没忍住给崩了表情的楚箫河抽搐着嘴角,绷紧的十字在额角活跃的鼓动。楚箫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抬眸,与不知何时已经缩到了软榻角落里头的白团子满是警戒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明日带你去观看内门选举。”

白团子圆溜溜的黑眼睛霎时一亮。

“拿你三天的零嘴换。”

谢羽暄翘起的毛茸茸的长耳朵瞬间耷拉了下去,软趴趴的贴在无精打采的小脑袋上好不可怜。

┭┮﹏┭┮欺负人!QAQ

圆滚滚的白团子趴在角落里泪眼汪汪的蹭了蹭怀里散发出诱人香味的莲藕根,终于视死如归的伸出两只小爪子,抱着莲藕根挪了出去。

“……唉——,罢了,这些你就先留着吧。”

被谢羽暄营造的“悲壮”气氛给戳了心窝子的楚箫河头脑一热,不及思考便将这话说出了口,待到再回神时,只见原本委屈至极、直将人看得心疼的白团子早已经动作神速的弹出两只粉嫩嫩的小爪子,异常利索的将才挪出了些许距离的七心莲藕根给抢了回去,一副失而复得的满足模样,死死的抱在怀里直蹭,哪里还有一点儿小可怜似的泪意。

霎时明白自己又被眼前这个视吃如命的小家伙给“算计”了去的楚箫河一阵无奈,盯着谢羽暄开心的小模样,一时间竟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

抬手惩戒似的揉了揉白团子软乎乎的小脑袋,楚箫河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却也只是在白团子瑟缩的小动作下化成了一池春水,默许了小孩儿这耍赖似的小心思。

第7章:境元石

谢羽暄是一只兔子,会吃会玩会卖萌的那种。

更确切的说,他是一只来自上界的、酷炫狂霸拽的、可以“拳打南山镇天门,脚踢北海锁魂江”的、吊炸天的兔子……的后代。

作为即使在上界也鼎鼎有名的仙兽种族,虽然传闻(花清扬语)中他的先辈们都是呼风唤雨、威慑四方的天界大能,但是作为一只正儿八经的绒雪仙兽,谢羽暄觉得到了他这一辈,只要吃饱喝足了有个毛茸茸的摇篮,躺平了晒会儿太阳,安安静静的当个传说就够了(……)。

至于那什么江湖豪情或者是快意恩仇?

恩——,不好意思,这娃现在吃得正欢,没空搭理。

是以,这么一只以吃喝玩乐为人生目标的兔子,在经历了自己没有零嘴儿(虽然换来了外出玩耍的机会)、玩伴被抢(其实是风吟歌得去处理门内要务)的第一天后,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么的崩溃。

哀怨的蹲在角落里拿着手指在冰魄麒麟玉铺成的地板上画着圈圈,谢羽暄挂着两颗亮闪闪的金豆子瞟了眼宫殿中央、正和其他高层讨论着宗门事物的楚箫河,小鼻子委屈的吸了吸,一双大眼睛中惹人怜爱的波光更甚。

坏蛋!不让暄儿吃东西还强迫暄儿变成靠两只腿走路的奇怪样子!再也不要理师父了!

越想越委屈的谢羽暄抬起手指,对着平整的地板死命的戳戳戳,便见着原本平整漂亮的冰魄麒麟玉地板切豆腐似的变成了坑坑洼洼的一片“蜂巢”,仔细凝神一看,嘿呦!这孔洞排列的倒是有些规律,远远看去倒像是地板上开了朵花,居然还……挺好看?

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给雷了个外焦里嫩,连忙在心里念叨起了天价修缮费的许流风甩了甩头,登时欲哭无泪——他忙里顾外的带着一群不拿钱当钱看的熊孩子过活他容易吗他!缙云啊,快点成长起来吧。他好退位啊!就算是隐居苍穹塔、百年不问世事,都比在这当爹又当妈的好啊!

正和师弟师妹们商量着二次选举事项的白缙云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师兄?”

“没,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一股子凉意,渗到了骨头缝儿里的那种。

对着关心自己的师妹摆了摆手,白缙云笑颜温和的安抚着转开了话题。

“好了,我们继续吧。”

“是。”

温顺的应和一声,苪瑞薇奇怪的看了白缙云一眼,深知这位师兄温柔个性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语。

此番弟子选举里头的不安定因素颇多,就连常年在外的易凌云和厉绝尘都得了召集令在赶回的途中,他们这些个正留守在猎天宫里的亲传弟子必定是要比以往担待的更多一些的。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另一边正难得的六方聚首的顶尖人物们,苪瑞薇抿抿唇,沉下心来加入了讨论。

这猎天宫里头的势力格局,怕是又得来一次风云变幻了。

……

这头苪瑞薇为着弟子选举之事操碎了心,另一边的唐冥修却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站在门前抓了抓自己领口处异常招风的毛绒大领,唐冥修难得烦躁的低啐一声,暗沉着瞳孔皱起了眉头。

唐家地处北冥雪渊深处,常年飘雪,滴水成冰,即使不论散布在周围的荒野凶兽,常人到此也必定呆不过三天。是以,虽然修士达到筑基便可冷热不侵,但是唐家堡内却多是习惯穿戴冬季的服饰,以至于他此番出门一时忘却,直接穿着深冬的大氅便上了猎天宫的船岛。昨日换下,改回了猎天城当季的春衫,却是没想到因着那神秘人的一句话,鬼使神差的当真在今天将这件毛领给取了出来。

作为曾经踏入过大乘期的大能,唐冥修这一世虽然没有了当初了修为,但是神识和见闻却都还在。所以,他能肯定自己并未受到过任何术法的暗示,可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为在意起了这样的细节之处。

清雅的淡香携着些清甜的味道透过领间的绒羽飘进了鼻翼,带动着翻涌的思绪都渐渐平静下来,唐冥修垂首沉思片刻,终是抬手,推门走出了客房。

左右这祈天松木羽有着安息凝神的效用,一件衣服而已,想来穿着也不碍着什么事儿——至于你说大春天里头穿着毛绒大衣显得有多另类?

不好意思,那关他什么事儿?

自然而然的得到了一路注目礼的唐大少依旧淡定一脸的站的笔挺,倒是目光落在了面前紧闭的厚重石门时飞速闪过了一丝诧异。

境元石,色质青白,状似翡翠,是修真界里头最为稀有却又最为鸡肋的一样东西。因为在多数修士手中,哪怕它内里乾坤万千,也依旧只能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石头,但是若真有能人志士有着本事将其炼化,这境元石便是最为珍贵的空间灵宝,传闻用至极致时,甚至能够连通另一方世界。

他本以为这内城守卫着的核心之地便是猎天宫所在,如今看来,这猎天宫怕是要远比他了解的神秘更多。

秘史记载,猎天城环山而建,是道化仙人用无上仙力直接推平了中心山脉周围的数千里土地后落座成型。整个构造便宛若是一个大型的圆环,最外围为猎天城外城,其次是内城,紧接着的中心区域便是传说中最为飘渺诡秘的虚无山!

若要说道,其实最初,虚无山也不叫虚无山。只因百万年来,哪怕猎天城外围的城墙因着各方争斗曾被推倒过数次,但是除了猎天城真正核心的弟子,却从来没有人有本事踏入过虚无山半分!

“虚无山虚无山,真亦虚无,假亦虚无。”

这块常年隐没在白雾中难见真容的猎天城中心所在,以其不可侵犯的神圣霸道,从此扬名世界!

“嘎吱——”

音韵悠长的低吟中,沉稳古朴的青石门渐渐推开,在耀目的光晕里,数道黑影踏着压迫感十足的步伐稳健走出。

霎时,唐冥修不自禁的攥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努力压抑住身体里沸腾的热血,望着大开的城门,一双黑瞳中烈火熊熊!

“六宫一塔十四峰”,果然是风华绝代!

第8章:许流风

曾有人说,天才的出现总是有着预谋的。而无疑,如今的猎天宫,便正是处在这样一个群雄角逐的争霸时代。

猎天宫门下,共有“六宫一塔十四峰”。

六宫,即为包括掌门在内的各大宫主掌控的六个势力核心,代表着猎天宫最为顶尖的战力。

有诗云:“凌天飞剑苍穹裂,九霄绝云转波澜。逍遥世外独轻狂,青明九幽妙回春。神造浩瀚与天齐,浮生一叹破玄机。”,便是道出了六宫在修真界举足轻重的统帅地位。这些宫主们可能还年轻、还懵懂,甚至冲动鲁莽(当然,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百年内达到了大乘期的天才人物,更是在各自领域内独领风骚的大能之一!

而一塔,便是指代着另一个传奇——苍穹塔。

外界传言,若入此塔,不过百年,必定飞升。因为这是修真界里唯一的一件仙器,早已超脱了上界掌控。其中自成世界,内含万千玄机,更是看破了天道轮回!而若想进入苍穹塔,只有唯二的两种方法:一,是彻彻底底的成为猎天宫门下子弟,在达到一定修为后方可凭着自己的意愿进入塔内闭关修炼;二,是在宗门大比进入前五十的排名,进而可获得进入塔内寻求机缘的三天时间。除此之外,世上再难找到第三种能够进入苍穹塔的方法。

至于最末尾的十四峰,则是代表着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每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排名前十四,可在十四峰中自选一座山头。事实上,宗门大比排名前百者,均可在猎天宫内选址一处,建立洞府。但是这十四座山,自然与平常听闻的独立洞府不同。因为它不仅仅代表着最好的灵脉、资源,更是象征着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十四峰峰主,他们的权利,已经相当于外界宗门的长老客卿了,除了为六宫分担力所能及的事物外,更是直接决定着外门弟子和挂名弟子的分配安排!

……

猎天宫,这绝对是一个任君畅游的绝佳竞技场!至少,对于唐冥修这样的天才而言,这里,完全有着激发他们血性的力量!

“砰!”

一声直击人心的巨响过后,光亮渐暗,厚重的石门在众人眼前合上,却没有引出丝毫喧嚣。

二十个人,或是微笑,或是淡漠,但是无一例外,他们轻描淡写的站在城门前,却仿若一座不可撼动的山,狠狠的压在城门前数万弟子的心上,不可逾越!

……

“呵!”

唐冥修看着城门前震慑四方的青年男女们,紧抿的唇角兀的弯起了张扬的弧度,第一次放下了心底漫不经心的轻佻——

现在,他肯定,这就是他想要登顶的地方!

不留余力,绝不反悔!

“在第二次选举开始前,请各位首先站定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同时,希望各位不要有任何的隐瞒或欺骗,否则各位将失去竞选的资格。”

抬眸瞟过天空中飞射向四方的光箭,唐冥修看着终于稳定在半空后逐渐展开的字迹,轻笑一声,在周围一众凡俗弟子诧异的注视下抬步走向了“修士•天灵根”的区域。

站在前方阶梯之上的温润青年状似无意的扫过茫茫人海中的几处,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自然是欢迎这些行事低调的天之骄子们的到来了。

“虽然我猎天宫并不在意你们的天赋资质,但是这毕竟是修仙路上重要的底蕴之一,你们能够打破这样的限制,作为师兄,我自然高兴,可是,我同样希望大家知道,想要突破这样的一项禁锢,有多么的困难!”

白缙云英俊的脸庞上依旧带着笑,只是这笑开始变得冷酷,变得犀利。一身飘逸白裳的青年宛若出鞘的宝剑一般,浑身的气势一凛,挥袖震出一道更为耀目的金光。这次,他的声音不仅是靠着修为而放大,更是带上了高阶修士特有的威压!

“你们的心性、意志,都是猎天宫考核的一点,也是你们未来仙途上最为重要的一点!所以,请昨日升云梯考核的前一百名弟子站出来,走向这里——属于你们的荣耀!”

“啧。”

这下子,可真是高调了个够本啊。

心中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扬名”同届的唐冥修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索性,同为“修士•天灵根”区域的少男少女们也均是外界不可多得的天才人物,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去,倒是除了羡慕的惊叹外无甚麻烦。只是让唐冥修没想到的是,“五灵根”和“四灵根”区域,除了那日见着的小子,居然还走出来了三人。

唏嘘声中,四人却均是冷静的穿越了漫漫人潮抵达了闪动的耀目金光包围的区域,对于周边弟子们或是嘲讽或是冷漠,或是打量或是探寻的目光恍若未觉,哪怕是其中最为嬉皮笑脸的瘦小少年,也依旧挺直了腰杆站的笔挺。

这三千世界,倒也真是卧虎藏龙了。

收回视线,唐冥修抬首望向了早已坐上了城门前摆设的六座靠椅的大佬们,先前浮躁的心情收敛了不少。

自重生以来,凭借着三世记忆,他在修仙途中难免太过风顺,导致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自负心性。他现在就是一柄躁动不安的剑,需要有更狠戾的剑鞘来将他压制,直到他能够祛除心魔,再次成为一把叱咤风云的巅峰之作!

而同辈之中确实少有人能与他争锋,但是更甚一些的前辈们可就不一定了!——许流风,这位百年内成就了第一剑修的大能,无疑便是他最好的人选!

第9章:楚箫河

作为一个剑修,而且是一个有追求、有理想的剑修,怕是没有人会不知道许流风这个人。

天生剑体、先灵识海、雷属性天灵根……除却这些常人望尘莫及的天赋才能外,这个人对于剑道的悟性以及果断,更是让人瞠乎其后。

即使是前世,已然傲视一方的唐冥修对于许流风这个人,也依旧保持着完全的敬仰——以及较量。

只可惜,等到唐冥修百年成名的时候,这位几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剑道传奇已然步入仙门,成为了修真界千万年历史上最为年轻的飞升修者。

前世渡仙劫前他便曾想过,飞升之后他必定要寻到这位旷古烁今的天才人物好好比试一番,只可惜,宏图壮志是没实现,倒是验证了“生活处处是茶几”的人生哲理。

脑回路打了个旋儿就飞向了天边的唐冥修无奈的摇了摇头,愣是自己把自己给逗得轻笑了一声。

高台上,白衣的青年朗声宣读着猎天城内的诸多条例,唐冥修却是兴致缺缺的垂首玩弄着手指一阵无聊。

虽说弟子不可随意在外界讨论猎天宫门内之事,但是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知道能开点儿小灶服务家族,没道理那些个出师的前辈们会固执死板的抱着规矩不撒手。核心之处自然不会多言,但是诸如试炼规则、门内条例等擦边球还是敢说一说的。

如此想来,他家不靠谱的老爹倒是算得上其中正经规矩的,除了入门后该注意的事项有意无意的指点过他那么一两句外,其他均是闭口不谈,连他都觉得能做到这些,可算是难为了他那个嘴欠的话唠长辈了。

“你这件衣服,卖吗。”

温润的宣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仿若冰山泉水般清冽的磁性声线,唐冥修诧异的挑了挑眉,状似无意的抬首扫视了一圈,终于发觉了这个冰冷的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正是对着他在说话。

惊讶的情绪一闪而逝,唐冥修礼貌的颔首,对着上座的人歉意一笑,“此乃家母亲自缝制给弟子的成年礼,怕是不能……”

很快察觉到了其中潜台词的楚箫河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却是平静的摆了摆手。

“无碍。缙云,你继续吧。”

“是,四师叔。”

温润如玉的青年笑颜温和的点头应和,继续尽心尽责的讲解起了宗门规则。只可惜,这次,却是少有人能再把注意力收回到白缙云身上了。

在四方紧随而来的意味各异的注目礼下,站在原地的唐冥修依旧腰背挺直,似是什么事请都没有发生一般,笑得谦逊得体,只是微垂下的眼睫却是恰到好处的挡住了一双黑瞳中思量的光亮。

游离间,唐冥修只觉覆在周身的神识一动,猛然惊醒!霎时微颦起了眉头,唐冥修暗沉着一双黑瞳抬眸望去,却是兀的闯入了一片澄澈通透的黑亮。

这似乎还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小小少年,留着修真界里头少有的黑色短发,软软的一蓬,乖巧的搭在那颗怯生生的从椅背后探出的小脑袋上。显然没有想到会被自己发现,原本好奇的瞪大了眼睛张望的小少年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被吓得猛地瑟缩了一下,头顶上翘起的一根不羁的呆毛还异常招摇的跟着抖了两抖。

忍住唇角不禁勾起的笑意,唐冥修的目光往下,只见小少年微微探出的清瘦指尖更加紧张的用力抓住了掌心下灰青色的石椅椅背,卡通娃娃般可爱懵懂的大眼睛里带上了些许委屈的水意,缩着肩膀几乎藏起了大半张脸,直勾勾的盯住还不肯放过自己的唐冥修,不多时,白皙粉嫩的面颊便红成了一片,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可口的像是刚刚熟透的红苹果。

还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子啊。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唐冥修目光微转,落在了端坐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这下子,唐冥修惊讶的情绪算是彻底的掩饰不住了。

早前说过,猎天宫内六方分据,各自镇守一方,比如许流风,作为猎天宫的现任掌门人,他不仅要管理六宫之内的事物,同时也是主攻剑修的凌天宫的宫主,在整个修真界的地位声望极高。虽然其他几位同样是扬名世界的大能,但是比之许流风,却是要稍逊些许。

这几乎是每一届猎天宫高层里头的不变定律,只是,在这一辈却出现了一个例外——那便是此时此刻,再次和他对上了视线的楚箫河!

众所周知,各方修士中,剑修的攻击力往往是最高的,同阶相比,也是常常是剑修得胜的几率更高。但是,这样的定律,却并不适用在楚箫河身上。

这是一个传奇,一个彻彻底底的传奇!

若要论道,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楚箫河所创造的种种事迹。所以,他便只说两件事请,而这两件事情,便足以奠定这个人在修真界无人能出其左右的地位!

一,楚箫河是一个法修,一个能打败剑修的法修,一个打败了天纵奇才——第一剑修许流风的法修!

二,楚箫河是一个炼丹师,一个不是丹修的炼丹师,一个在天衍榜上高居榜首的炼丹师!

他常常觉得,最顶级的boss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boss不仅战斗力破表,而且还会召唤无数战斗力同样强悍的小弟!而得到了这一切的楚箫河,无疑是这一代修真界里头绝对的权威!

是以,自傲如唐冥修,在被楚箫河以一种难以言表的探究眼神打量时,也不由觉得一阵心惊。

他似乎,没有招惹到这个惹不起的马蜂窝吧。真要说起来,以猎天宫的财力,也不会在意这么一件祈天松木羽的大氅吧?

“箫河?”

不知何时,早已察觉到了不妥的白缙云已然再次停下了发言,苦着脸恭敬的退居到了一旁。倒是上座的许流风微微侧目,顺着楚箫河愈发幽深的目光探寻而下,同样将视线停留在了唐冥修身上,眸中顷刻闪过了一丝无奈,看在唐冥修眼中,倒是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我若是没记错,你是老唐家的小子吧?”

“是。只不过,比起被冠上唐家和家父的名字,弟子更愿意宫主您称呼弟子自己的名字。”

“哦?”看着台下唐冥修不卑不亢的问好,许流风眼底升起了一丝兴味,笑面狐狸似的乐得更欢,故作惋惜的开口调侃道,“可惜了,老唐可没告诉我他儿子叫什么。”

“唐冥修。弟子的名字,叫唐冥修。”

感受到瞬间被抵制在外的威压,许流风看着昂首挺胸、宛若最为坚韧的白玉竹般挺拔站立在台下的唐冥修,不禁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过马上便恢复了笑面狐狸的常态。只是暗沉的瞳孔下隐匿着的内心深处泛起的思量,怕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不错的天赋和实力。我想,唐琅岳应该和你说过,前五十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那么,你想要归入哪一宫?”

“九霄。”

“?”

“我说,让他进九霄。”

……

……

……

“箫……”

“九霄。”

“……”

妈哒!你和我抢钱就算了你还和我抢徒弟!能不能要点脸?!这么好的苗子一看就是进凌天的料啊!没看见那杀伐果断的凌冽剑意吗?!!你是故意和师兄我装眼瞎吧?!!

“九。霄。”

许流风:“……”

说好的规矩呢!(ㄒoㄒ)~~

唐冥修:“……”

他果然和猎天宫犯冲!——不接受任何反驳!╭(╯^╰)╮

一众被迫呲瓜的弟子们:“……呵呵!”

群众演员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第10章:成仙劫

在准备登上猎天宫选拔弟子的船岛前,天赋极佳、经验秒人、还背着个坑爹成仙劫的唐冥修是花了大力气对苍玄世界的方方面面进行了钻研的。

埋首于修真界数千万年的历史藏书(得亏他出生在一个顶级世家,否则这些辛密的记载,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快被这里的鬼画符圈成蚊香眼的唐冥修终于找到了那么个和他一样的倒霉蛋儿……恩——慎言。慎言。——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这么个和他一样被天道嫉妒的绝世才子(……)。

话说这位才子也是同他一样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更是天资聪颖、百年渡劫啊(……),可是就在那么个月黑风高的渡劫夜里(……),嫉妒泛滥的天道不顾规则的放下了整整十十一百(……)的紫霄雷劫!

只见这位前辈执起自己的本命灵宝奋力反抗,最终却是渐渐力不从心,眼瞧着就要败在气势汹汹的雷劫之下,然而,就在这位前辈即将身消道陨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圣光从天而降……咳、咳咳,不好意思,忽悠人的老毛病犯了,咱重来,重来——

其实,要说到这位前辈最终能够成功度过那早已超脱了规则的成仙劫而荣登仙路的缘由,就免不了得谈到另外一个传奇人物了。而这位传奇人物,便是猎天宫的开山鼻祖:道化仙人。

修仙修仙,虽说修的是仙,但在这修真界里头,胆敢自称为仙的人却是少有。而猎天宫一个偌大的修仙宗门、其内涵盖修为不等的修士乃至普通凡人共有数亿之多,已然可以比拟凡界的一个大型国家了,可尽管如此,猎天城却仍旧敢以第一仙门自称,便是因着这位道化仙人的存在。

道化仙人起初也不是仙人,他也不过是修仙洪流中的一员而已。而真正将他与普通修仙者隔离开的,便是这让唐冥修痛恨不已的成仙劫。

自古以来,但凡渡劫失败可是存活下来的人,都被称为散仙。他们的能力早已超脱了这个世界能够容纳的最强力量,却也不足以突破到更高的层次。

但是道化仙人却并非如此,他是真正的渡过了成仙劫的仙人!

外界传说,当初道化仙人渡劫成功后并未登上仙梯步入上界,而是顶住了天地威压、躲过了雷劫驱逐,最终修得了蔑视天地的霸道灵气!

摆脱了曾经躲躲藏藏的狼狈境地,道化仙人推山造城,创建了现如今第一仙门的基本,并猖狂的以猎天为名,教导门下弟子“既入仙途,便是与天相斗,若天不顺我,我自敢破天而行”的“大逆”之言。

而后道化仙人将猎天宫交予大弟子,归隐秘境,直到万年前择天仙尊——也就是那个比他稍微幸运了一咪咪的倒霉蛋儿(……)——飞升之际,才入世一瞬,以一己之力助择天仙尊度过了百道雷劫,成功飞升上界。

……恩——,是哒!你没有看错!他成功的把史上最彪悍的成仙劫给硬生生怼了回去!

作为一个被天道和雷劫坑了三世的人,可想而知,当时查阅到了如此成功的反言周教(……)案例的唐冥修内心是有多么的欣喜若狂,以至于那段时间里头,整天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比傻气的唐冥修一度使得唐父唐母以为自家儿子在藏书阁里头待得走火入魔了。

随后,更让唐冥修想要仰天长“笑”的记载出现了!——

兴许是十几万年前择天仙尊之事惹恼了这位留守下界的仙人,其后断断续续,道化仙人帮扶着那些个不愿飞升上界,但又眼馋的想要体会一把仙人滋味儿的一众老不休们,组建起了苍玄世界里头唯一的一批真•仙人大军。

其中最让唐冥修幸灾乐祸的,便是这上界里头混出了名头的择天仙尊,居然也是个不正经的老顽童。仗着自己已达仙尊的实力,无视了天道跑回了下界,伙同着一众仙人们将下界搅得那叫个人仰马翻。于是,天道终于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恩?你想管?

嘿!那你也得管得住啊!

最终,天道只能无可奈何的选择与择天仙尊进行了秘密协商,这才让择天仙尊带着大部分仙人回归了上界。

虽然整个事件并没有伤到苍玄世界的什么根本,但是不论是这些仙人们远超散仙的可怕战斗力,亦或是回归之际留下的各色珍奇宝藏,还有那传说般的使得天道妥协的让人难望项背的话语权,都无疑为猎天宫再次提升了一把知名度和震慑力,向整个世界张扬着它无与伦比的绝顶实力——恩……你说群起而攻之、杀人夺宝?

乖乖,你可想清楚喽,那可是一根头发丝儿都能压死一溜大乘期的仙人!你有几个大乘期可以送上去歇菜的?别到时候鸡是没偷着,反倒是米缸都碎的找不着渣了。

是以,这样一个实力碉堡、护短非常的修仙大门派,怎么能不让唐冥修眼馋呢?——毕竟,他骄傲是骄傲了些,但是还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是那些个“亿中选一”的奇迹创造者——虽然他很有兴趣试一试。

只可惜——什么叫“算出了开头却没算得出结局”。现在正苦哈哈的被强制分配到了九霄宫的唐冥修告诉你——这特么就是啊!!!说好的人性化呢!!!你知道构建和谐社会才是世界稳定的根本吗亲!

“你。想好。”

唐冥修:“……”

妈妈,我想回家。┭┮﹏┭┮

……

“楚宫主,弟子是一名剑修。”所以算我求您了行不?大佬您就别跟着我这个小人物任性了吧,我一个冰灵根的剑修拜一个法修为师算个什么事儿,总不是要让我跟着您学炼丹吧?!

脑海中幻想了一下自己动用灵力将各色灵草冻成渣渣的场景……唐冥修表示,那画面太美,他真的不敢看啊!!!

可惜,这头唐冥修暗地里叫苦连连,硬着头皮揪起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希望做了最后的挣扎,那头的楚箫河却是全然不在意的给彻底无视了过去,倒是状似无意的侧目看了看躲在自己椅背后可怜兮兮的就想要掉金豆子的小孩儿,转头便更不客气的对着许流风横扫了一眼。

“……”

我能干嘛?我也很无辜啊!

猝不及防的被威胁了满脸的许流风简直心塞,刚刚还对唐冥修生出的些许同情心霎时被抛到了天边。

叫你会穿衣服!

莫名其妙被突然升起了火气的许流风给瞪了一眼的唐冥修:“……”

妈哒!他这个受害者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呢!到底是谁该委屈啊!(╯‵□′)╯︵┻━┻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更何况你这还不叫马失前蹄,小子,凡事可都讲究着一个机遇呢。”

给我滚粗!lz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神棍!真要这么神你咋不算算会被我逮着暴打一顿的未来……等等,这个声音是不是有点儿熟?!

表情崩裂的唐冥修僵硬的转过脑袋,看见了右侧边缘的石椅上吊儿郎当的斜靠在扶手上的红衣青年。

唐冥修:“……”

妈哒!他!果!然!和!猎!天!宫!犯!冲!

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第11章:花清扬

这其实是一个长相极为漂亮、甚至可以说是艳丽的男人。

他的嘴角带着笑,却又不同于许流风那般玩味戏谑的笑,而是自有一番风轻云淡、看透红尘的味道;他的眼神很冷,却又不同于楚箫河那般通透淡漠的冷,而是仿若雪山上静静流淌而下的清泉,冽而清,刺骨、却又带来了蓬勃的生机;他的五官妖冶,却又不同于女子那般阴柔妩媚,而是像那九天之上的星辰,闪动着柔美却又华丽的辉耀,铺陈出最为悠远深长的神秘星图,勾勒着引人迷醉的凌厉线条……

但是,哪怕他可以想出无数个美妙的语句来形容这个人近乎完美无缺的脸庞,唐冥修也实在提不起任何赞美和欣赏的心思,甚至,看着这样一张美丽的脸,他感受到的不是来自于视觉上舒适美好的享受,而是整个大世界对于他深刻到骨髓的森森恶意!

如果现在他手上有土,他想,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对着那张神仙都要嫉妒三分的漂亮脸蛋碾上去——起码,那样看起来更让他觉得“舒服”。

只是,并没有什么机会让唐冥修将心底的想法付诸实践,高台上的男人已然老神在在的张开嘴,打断了唐冥修脑海里头的万千思绪。

“有些时候,你变换一下角度,就会知道现在你手上握住的筹码,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嗯嗯嗯,但是他拒绝接受任何的心灵鸡汤,谢谢!

笑容僵硬的点了点头,唐冥修拼命忍住嘴角将要崩裂的弧度,内心一阵吐槽。

可惜,高台上的红衣男子依旧如同昨日一般对于唐冥修的态度毫不在意,曲臂撑起头,懒散又张扬的姿态仿佛他不是坐在一张灰青色的雕花石椅、而是倚躺在奢侈华贵的贵妃榻上。

“先别忙着在心里头骂我,你大可以想想,若是你拜在许流风门下,作为弟子,首先你自己便不能逾矩挑战,哪怕许流风愿意,那也只会止步于指教的阶段。想来,你必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吧?”男人挑高了一侧眼尾,字里行间皆是戏谑,意味深长的暗沉目光落在唐冥修身侧隐忍的攥起的拳头上,兀的扬起薄唇,话风一转,“可是,待你进入了九霄宫,那便又是一种情况了。你大可以天天跑到凌天剑阁去折腾这位天下第一的剑修,我保准他不会(敢)有半分怨言。”

猝不及防被插了满身刀的许流风脸上笑容一僵,只觉内心有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什么意思!拜入他门下是后辈,难道拜入楚箫河门下就不是后辈了吗?!真要说起来,楚箫河自己都还差他一辈呢!

看着完全石化在了高台上的许流风,虽然内心不断提醒着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必太着急”的人生真谛,但是唐冥修依旧不厚道的抽了抽禁不住笑意的嘴角。

他怎么觉得,许流风这个掌门做得略显委屈啊(许流风:……)。

不自觉中真相了一回的唐冥修抬手抵唇,挡住了嘴边持续上扬的弧度,佯装咳嗽了几声,这才故作恭敬的冲着台上的几人鞠躬拜谢,走起了形势过场。

“弟子谨听前辈教诲。”

左右,他也不能真的和这几位大佬对着干不是?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听这意思,指不定楚箫河手下还真能捞到不少好处呢。

冷静下来的唐冥修将台上几人的关系在脑海中整理过渡了一遍,毅然决定奔向了最坚实的金大腿一方。

台下,被迫围观了全程的众弟子:“……”

恩……忽悠着忽悠着,可能它就忽悠成真的了吧,反正他们今天的见识是长完了(……)。

……

出了唐冥修这难得一见的“抢徒弟”奇葩事件,后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显得平淡了许多。

猎天宫内的制度有些像是现代的学校,同年进入的弟子们被分为一个年级,虽然多多少少会有些异常拔尖的弟子在天才云集的猎天宫中脱颖而出,但是毕竟多数人都属于所谓的“芸芸众生”,竞争多是在平辈之中进行。而猎天城中鼎好的福利,也大多是归属于那些最高年级的人所得的。

既然话都已经讲到了这里,那他就不得不开始谈一谈猎天宫的“学籍制度”了:

用现代的话来解释,就是众所周知,猎天宫是人人都想进入的师资力量雄厚的世界顶尖学府,但是,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金大腿可不是谁都能抱上的、更不是一进门就保终生的——可能从上述比喻各位就能看出倪端,相比于宛若培训工作一体化公司般的各大宗门,猎天宫却更像一家专业培养人才的高端学府。

在猎天宫,向来以百年为限,当你达到一百岁的时候,除了订下特殊协议的人外,所有弟子均将脱离猎天宫,从此不再享有使用猎天宫资源的权利。

如此算下来,大约就是每个新入选的弟子,都会有平均四十届左右的师兄师姐。同样,这也说明你的能力如果只能让你落于平庸,可能直到你毕业,你都摸不到顶尖资源的一点儿影子!

为什么?

前面已经说到过,猎天宫手下的势力之大、人口之多,完全可以比拟凡界的泱泱大国——也就是说,猎天宫的人数多到你想都不敢想!

曾有人统计,猎天宫内,光是核心弟子便有近万人之多,更不要说等到算入了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是挂名弟子之后的人数到底能达到多少了。

如此算来,猎天宫中的竞争率,可远比传闻中可怕的高考大关要来的恐怖得多。

不过,现如今,这一切都和唐冥修没有关系了。

就好像临近大四,所有人都开始忙忙碌碌的准备着研究生备考的时候,你却已经拿到了保研资格以及导师推荐,早已敲定了能够进入一所远近闻名的顶尖学府一样——当然,唐冥修如今的情况,显然比这个还要来的苏爽的多了。

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夏苏染怂恿着站在了楚箫河的座椅旁,唐冥修顶着一众弟子们投来的各色目光只觉欲哭无泪。

他是想扬名猎天宫不错,可是他也不想要有这么个扬名法儿啊!

全程冷肃着一张脸规规矩矩的站在高台上,实则内心早已悲伤泛滥、泪流成河的唐冥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了扯。片刻愕然后,唐冥修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猛地转过了头——是当时那个躲在楚箫河座椅后的孩子。

近距离的看见,才更加感同身受的确切体会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完全干净的气质,尤其是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就这么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碎光闪啊闪的,漂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揉碎在了澄澈的水波里……(⊙v⊙)嗯?怎么总感觉小孩儿手里的花有点眼熟啊?

还没来得及让唐冥修细想,只见被石椅挡住了身形的小孩儿突然抬起手将一束开得正艳的红色花朵送到了自己眼前,柔软的花瓣交叠,似是优雅妖冶的蝴蝶停歇在堆叠的雪原之上,随着小小少年送出的力道频频摇曳,一点一点的,红白相容,分外撩人。

唐冥修:“……”

用一秒钟处理了一下因为突发事件而当机的脑袋,终于认出了花朵出处的唐冥修低头,看了看两眼亮晶晶的期待着望向自己的小孩儿,只觉自己眼底一定闪动着招摇金光包裹着的两个大字——

土!豪!

“给我?”

“恩!”O(∩_∩)O!

满面欣喜的扬起大大的笑容肯定的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被唐冥修以热切(误)的目光回望的谢羽暄不由微红着脸颊,羞涩的垂下了那颗呆毛翘起的小脑袋,内心的小人儿一阵兴奋的打着滚儿。

呀~!这个人接受他的聘礼了!(大误!)他以后也是有配偶的公兔子啦~\(≧▽≦)~!(弥天大误!!)

恩……还有啊,以后他不是一个人生活了,一定不能像现在这么贪吃,他要好好囤积食物,这样才不会让他的伴侣饿肚子……

唔(ಥ_ಥ)……但是最近被师父禁粮,如果还要分出去的话,是不是就要轮到他饿肚子了┭┮﹏┭┮……

怎么办?养不起伴侣的话,他难道要做一生的单身兔吗?(ㄒoㄒ)~~

……

前方,看似满脸正直的观看着内门弟子选举、实则一直用神识观察着身后动作的楚箫河霎时黑了一张俊脸。

到底是谁放着这个穿着祈天松木羽的家伙进来的!!!不知道这对于绒雪仙兽来说就是明晃晃的求偶标志吗?!!看看他家这只傻兔子!都拿着飞雪蝴蝶兰去当聘礼了!!!看门的那些家伙们,果然是最近欠管教了吧!!!

毫不知情的看门弟子们:我们真的冤枉啊!!!ε(┬┬﹏┬┬)3

******

幻想中,是这样的:

许流风:说好的崇拜!说好的偶像呢!o(≧口≦)o

唐冥修:都被我家暄暄吃了。(*^__^*)

许流风:……妈哒!猝不及防一口狗粮啊!(〃>皿<)

谢羽暄:O(∩_∩)O~

而现实,是这样的:

唐冥修:(*@ο@*)哇~九品灵草飞雪蝴蝶兰!红色的!最好的!至少能卖balabala……

被无视的谢羽暄:妈哒!活该你打三辈子光棍儿!!!(╯‵□′)╯︵┻━┻

云::):):)

第12章:易凌云

一直无忧无虑的小兔子谢羽暄最近很不开心,不开心到心爱的灵草吃起来都没有味道了——明明他都已经饿了三天了、“零嘴禁止期”也过了,但是他就是觉得看见了香喷喷的食物却仿佛看见了万恶的罪!恶!之!源!

唔……生无可恋┭┮﹏┭┮

整只兔子以极为颓废的方式趴在软乎乎的摇椅里头,以往神采奕奕的在头顶上摆来摆去的长耳朵也无精打采的耷拉在了小脑袋两侧。谢羽暄木愣愣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兔子眼,目光呆滞的注视着前方,顺带着异常嫌弃的拍开了风吟歌特地摆在自己面前的小玩意儿。

难道本尊是可以被一颗草球哄好的兔子吗?!

天真!!!

本兔子才没有这么好糊弄呢!最起码你也得拿十颗草……呸呸呸!他拒绝贿赂!拒绝贿赂!拒绝拒绝拒绝!!!

草球:“……”

它能怎么办?它也很无辜好吗!

柔软青枝编制出的漂亮藤球带着里头可爱精致的小铃铛“叮当叮当”的滚出了老远一段距离,外头点缀着的苍翠小巧的巴掌叶儿怏了吧唧的垂下头,像是知道自己失了宠似的没了精神劲儿。

照例陪着小团子趴在小木屋前院晒着太阳、正享受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大团子懒洋洋的掀起了眼皮,瞟了眼摇椅里头精神萎靡的白团子,悠闲的换了条腿枕住,趴在柔软的草丛里无奈的啧了啧嘴,再次在心里过了遍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不由升起了万千感慨。

楚箫河啊楚箫河,你说你,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照着这劲头下去,你这要回来的可不是个“传承衣钵、安心省事儿”的乖徒弟,而是个比眼前的小吃货还要要命的活祖宗诶!

心中暗叹一声造孽,卧在摇椅旁的白狼在拿着小玩意儿诱惑小兔子未果后,“啪嗒”一声将毛茸茸的长尾摔在了地上,干脆合上了一双兽瞳——眼不见,心为净。

就让这小家伙自己去思考道途吧,老人家我带着一把老骨头的,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至于——你说他照顾小孩儿照顾的不尽责?

恩……连往日里头屡试不爽的晴霜绿萝藤编的藤球儿都勾不起这小家伙的兴致了,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的好吗!

所以,玩忽职守什么的,咱还是别提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位自己造的孽,还是让他那位神通广大的师兄自己去解决吧。

张嘴打了个大呵欠,风吟歌抖了抖头上竖起的两只毛茸茸的白耳朵,翻了个身,在阳春三月温煦的阳光下打起了盹儿,一派悠然自在的样子。倒是原本呆愣楞的窝在摇篮里头的白团子终于若有所感似的动了动,掉了个头转向了白狼所在的方向,一双黑黝黝的兔子眼里头映衬出风吟歌闲适放松的模样,霎时气鼓鼓的涨起了腮帮子。

你家后辈还在悲伤中呢!说好的温柔体贴的绝佳长辈呢!(风吟歌表示,这好像不是我的人设?)

“乖乖的,跟着师叔我睡一觉,什么烦恼都忘掉~。”

绒毛蓬松的狼尾巴随着男人低沉又带着些懒散的语调落在了白团子头上,恶作剧似的顶着白团子的小脑袋打着转儿扫了一圈,将没能反应过来的白团子绕得找不着了东南西北。

整只兔子雪球儿似的被遮在帷幔般垂撒而下的狼尾巴里头,几乎要和白狼融为一体的白团子终于意识回归,拼命的蹦跶着挣扎了几下——恩。未果。

磨了磨牙,谢羽暄气急败坏的张嘴对着头顶上作乱的大尾巴一口咬了下去……然后,他咬了一嘴儿的狼毛……

“哟~,你一只傻兔子,是冲着谁在龇牙呢?”

被谢羽暄满是郁闷的蠢萌样子给逗乐了,卧在草地上的白狼很是得意的咧开嘴露出了锃亮的犬牙,一张狼脸上的表情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气得浑身的毛都要炸开的谢羽暄不信邪的咬着牙冲着风吟歌恶狠狠的龇了龇,还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兔子眼一阵猛瞪。只可惜,配上那么个食草动物软萌软萌的外表,效果大概就是……让风吟歌整只狼笑得更欢了……

凸(艹皿艹)!真的咬你咬你咬你……QAQ师父,这里有狼欺负兔子!┭┮﹏┭┮

被风吟歌恶意露出的威胁满满的尖牙给吓得一个瑟缩,谢羽暄委屈吧交的挂着两颗泫泫欲落的金豆豆,可怜兮兮的挪到角落,球成了一团。

嘤嘤嘤,要被吃掉了!!!o(>﹏<)o

风吟歌:“……”

至今没搞懂为什么一个上古仙兽的直系血脉会怕他一个混交遗脉的风吟歌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遇见了只假的绒雪仙兽(……)。

收回自己闪着幽深暗光的毒牙,再度恢复了白净光泽的锋利犬齿被风吟歌有意识的藏进了颚下。

没办法,这要真哭起来,他不被楚箫河那没节操的货给扒了皮才怪。(白眼)

差点儿吓哭小孩儿的狼王殿下无辜的眨巴眨巴一双与表情完全不符的暗金兽瞳,最终只得无奈的探出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凑到了要抖成筛糠的雪团子面前,安抚意味十足的将白团子圈进了一片柔软之中,讨好似的轻轻摩擦,末了,还不忘悠悠然感慨一句:“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傻?都多少年了还怕我吃你呢。”

……唔QAQ……你才傻。

正抽噎着平复自己受伤小心灵的白毛兔子不服气的瘪了瘪嘴,睁着红边眼眶的新造型对着收回了“危险物品”的大白狼一阵狠瞪。

你们全家都傻!

不解气的“哼”了一声以表不屑,没了威胁的白团子抬起小短腿儿连拍带踹的踢开了圈住自己的毛绒大尾巴,挪了挪肉嘟嘟的小身子,送了风吟歌一个胖乎乎的屁股和一颗炸了毛的尾巴。

风吟歌:“……”

这大概是兽族里头最傻的继承人了。没有之一。←_←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师尊您还是如此的为老不尊啊。”

漠然的声线带着邪气的语调悄然而至,风吟歌却是不曾意外的转过头,只见白狼视线聚焦处一阵黑红的烟雾萦绕,紧跟着一身暗红滚边黑衫的青年摇着一把玉骨折扇施施然走了出来。

长尾狠劲儿的拍了拍身后的草地,发出一阵阵骇人的“啪啪”声,风吟歌抬头看着青年无机质似的冷漠红瞳发出一声哼笑,“那是,也不瞧瞧这教出的徒弟一个儿比一个儿胆大,到了老幺这儿,连着宗门的召集令都敢视而不见了。”

“这不是半路上拐了个道儿,专为着您去取了那煌鹰山上特酿的曲鸣酒吗。”突然到访的青年却是不曾在意风吟歌字里行间的挖苦讽刺,自顾自的从储物戒指里头取出了一个白骨炼成的酒坛摇了摇,看着霎时变作了人形的风吟歌,勾起纤薄的唇角补充道,“八千年精酿。我去的时候可就剩这一坛了。”

“嘿!好小子!挺能干啊。那些没得手的老家伙估摸着得气死了吧?”

“气死没有,半死倒是差不多。”

被对头这个心思难测的徒弟一本正经的回答给堵了个够呛的风吟歌也不恼,他单单是想到了那一个个扭曲狰狞的熟面孔,就足以让他忘却所有不愉快的发出一声爽朗通透的大笑了。

笑语间,风吟歌上前一步接过了青年手里头不过两人拳头大小的白骨酒坛,只是还不待他嘉奖的手拍上青年瘦削却又不失力量的肩膀,随着一声欢呼雀跃的尖叫,原本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早已猝不及防的被一道白影给扑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热闹的闷响,跟着便是一声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的清朗的少年声线。

“我的呢我的呢?凌云这次给我带了什么?拿出来拿出来~!”

哭笑不得的看着抱住自己的脖子在颈窝猛蹭的毛绒脑袋,易凌云向来冷漠的红瞳染上了些许的温情,宽厚的手掌上抬,盖在了转瞬便下移到了胸口作乱的小脑袋上,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插入少年柔软的黑发中细细摩梭,安抚意味十足。

果不其然,原本扒拉在自己身上捣乱的小少年很快安静了下来,抬起翘着一根呆毛的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渴望的望着自己。不像是只兔子,倒更像是只讨食的小奶狗。

胸腔一阵震动,传来低哑磁性的笑声。易凌云可劲儿的揉了揉谢羽暄软乎乎的头毛,这才将满目期待的望着自己的小孩儿扶了起来。

“你呀,咋咋呼呼的,真要有东西也得让你给摔喽。”

QAQ我的礼物被摔了吗?┭┮﹏┭┮

本来还刮着小孩儿的鼻子打算调戏一番的易凌云顿觉无力。

这只傻兔子哟!

“诺,连云池最近刚产的水芝丹,摔不着的。”

“唰”的一下从储物戒指里头取出了一捧装点精致的碧色莲蓬,易凌云又好气又好笑的瞧着拿到了礼物的傻兔子“蹭”的一下窜出了自己的怀抱,背对着自家师徒二人,蹲在不远处开始打理起了自己的新零嘴儿。

“啧啧,真的是世风日下啊!我可是你师父啊,怎么不见你那么费心的给我来个漂漂亮亮的包装啊?”

瞬间恢复了常态的易凌云冷漠的瞟了眼提着酒坛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的风吟歌,嘲讽感十足的勾起唇嗤笑了一声。

风吟歌:“……”

MD,他一定是收了个假徒弟!

第13章:孟温柔

与此同时,猎天城内城,宗门演武场。

身形高大的青年人背着一把通体黝黑的大刀缓步走在武斗台间的过道上,对于周身那比印象中多出了数倍的涌动人流感到了十足的困惑。

莫不是他多年未归,这些新来的小师弟小师妹们也终于意识到了实战能力的重要性?

茫然的看着热闹非凡的演武场,青年人如是想到。

毕竟,当初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些个“少爷小姐”们一个比一个儿拼命的窝在自己的洞府里头整日想着突破突破的场景,那专注的,哪儿来的闲情跑上这武斗台和人交流一番战略技术啊。

现在想想,若是当年他也能遇上这么个能学又好斗的潮流,也不至于扛着一把刀就往宗门外头跑了……

不由感慨了一下世事难料、造化弄人的青年静下心来,收回散漫在四周的视线往着武斗台上一看,终于意识到了自他回宫以来、每时每刻的从四周飘出来的违和感——

不对啊,这要是比武较量,怎的这台上一个人也不见呢?

挠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的青年终于吸了口气,一把拉住了个急匆匆就往里头跑的少年弟子。

“今日是有何事?”

招呼没一个,干净利落的很。要不是后头还记得带上个语气,这都不像是在问问题,倒是像在审犯人。

本来好端端的,突然就被个没见过的家伙拉着问事的少年弟子不由升起几分不满,只是待到他定睛看见了这个人高马大的“拦路虎”,瞬间庆幸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意气用事”,嬉皮笑脸的成了只没爪子的小绵羊,好声好气的解释道,“这不是瑶曦尊者新收的弟子要和李明阳师兄比试吗?大家伙儿都急着去看热闹呢。”

瑶曦,是楚箫河成名后的道号。

眉间一转便猜出了个大概的青年横眉一竖,本就严肃冷硬的五官更显出了十足的气势,开口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训诫之意。

“胡闹!真正是胡闹!尔等既入仙门,怎的还留着如此的功利心!”

言语中又低头一瞧,看着被自己吓得面色发白、缩着脖子不发一语的少年弟子,更是怒火中烧,再听时,言辞间竟是染上了些许兴师问罪的意味。

“白缙云呢!下头都闹成这样了,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不来管管!几年不见是死了吗!”

被青年拉住想走都走不了的少年弟子简直欲哭无泪。

乖乖,这人谁啊?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教训他们下一任掌门人。可别是打肿了脸在充胖子,他可受不起这牵连。

缩着肩膀拼命的减小着自己存在感的少年弟子冷汗直冒,正绞尽脑汁想着脱身之法的时候,终于迎来了生命中“不畏强权”的伟大救星。

只见这位救星身着一袭水蓝长裙,雪白的纺纱轻绕在一对纤瘦的皓腕上,伴着如瀑青丝随风飘荡,在天空中倾泻而下的圣光里,当真是仙气十足,宛若九天神女飘然下凡般的神圣美好。

最后,待到这位少年人双目泛光、带着无限期许落在了女子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时,却是浑身一颤,腿软的差点儿跪倒——

怎么是这个煞星!

孟温柔。掌门座下的二弟子。一手软剑那可是使得出神入化,如仙容貌更是扬名内外。只可惜,这位姑奶奶那是名里有温柔,性子独缺!出了名的蛇蝎美人儿。折腾起人来那是一手接一手,可怕非常还不带重样儿的。这猎天宫上下,除了神造宫那位不可貌相的宫主殿下,可就是这尊大佛最最得罪不得了。

最毒妇人心呐。想这宫中曾有传言,说是宁可被厉绝尘厉师兄拉去练武场里走上一遭,也远比被孟温柔孟师姐看上一眼来得好——因为前者你最多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后者你差不多就得“烧香上佛五百年”了。

可现如今,这位大神不仅看了他很多眼,居然还和他讲话了!!!

乖乖。所以说,从今往后他还能有未来……咦?

心如死灰的少年人诧异的看着孟温柔直接越过了自己走向陌生青年的脚步,一时间失神的不知道是该感慨这人的不浅艳福、还是该叹息这人的前路坎坷了。(也许他最应该做的是追思一下自己的生平经历?)

不过,少年人杂乱的思绪可没人想去管。

孟温柔看着和数年前无甚区别的青年人,撩拨般的卷了卷手边的轻纱,抬起手掩唇笑语,只不过一双黑瞳中却是冷若冰霜,不见丝毫的兴味。

“没想到这事儿绝尘你也会来凑热闹,想必今儿还真挺有看头喽?”

青年人抿唇不语,只是眉间隆起的山脉却是愈发明显了。

呼~还好还好,不是和他说话呢。好歹……等等!绝尘……厉绝尘?!!!

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的少年人只觉眼前一黑,“砰当”一声,当真跪倒在了地上,等到被吓得腿软的小伙子精神恍惚的回过神来时,却是早已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那头的两位领军人物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花时间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找到了更好的解说人的厉绝尘二话不说、跟着孟温柔就开始向着人群涌动的中心靠拢。与此同时,高阶的修为带来的好处显出了冰山一角——

“唐冥修?姓唐?”

“对啊~。”孟温柔笑颜晏晏,带动着身上精巧的坠饰叮咚作响,一双美目弯弯,似笑非笑的望向了走在自己身侧的厉绝尘,有意调侃道,“说来唐厉两家素来交好,指不定这位小师弟就在小时候让你给教训过呢。也不知道给人家脆弱的小心脏留下了创伤没~。”

“能力倒是不错。”

听这些弟子的言论,那位叫做李明阳的、据说很是厉害的师兄早已经被唐冥修给踢下了台,而现如今,这已经是上去的第十个人了。

懒得和这位心思难测的师姐算计,厉绝尘淡定的转开了话题,一个闪身,落脚时已然是在数里之外、视野空旷的高台之上,对着负手站在前方的男人恭敬问候。

“师叔。”

“坐。”

“是。”

心知男人是指无须多礼的厉绝尘点了点头,并没有打算坐上身后的高椅,而是站定在了男人右侧、一步之后的地方。

中心武斗场都是专门提供给弟子们开赛用的,每个场子独立而建,外观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圆柱,而内里则是层层而上的各大看台,其中更是特地在最好的视野角度开出了高层专用的“座椅区”。

若是以往,这块区域出现任何一位“观众”都是要引得其余弟子争相关注的,只是今日却是一个例外——现如今,这里不仅站着刚刚从外界历练归来的第六峰峰主厉绝尘、同行而来的第七峰峰主孟温柔,更是站着未来的准&#8226;宗门继承人、第二峰峰主白缙云,和九霄宫宫主、天下第一的法修楚箫河!

可是,即使有着如此华丽而强悍的阵容,也依旧没有将众多弟子的目光从武斗台上吸引下来过!

“砰!”

“承让。”

在又一个弟子上场,然后被毫不留情的踢下台后,唐冥修依旧一派悠然的嘴角带笑,脸不红气不喘的对着这位满眼不甘的“学长”点头问候,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

“艹!这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随意闲适的仿若不是进行了数场比斗、而是一时兴起中绕着自家后花园散了散步般的散漫动作显然让一些人感到了难以容忍的愤怒和嫉恨,但是与周围静寂沉默的场面比起来,这些特地压低的抱怨声虽然不足以被淹没于人群,可是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最起码,即使听见了下方的诸多动静,不论是“贵宾席”上的人、亦或是唐冥修本人,都没有打算去计较的想法。

“我……”

“绝尘,你去试一试。”

本来气势汹汹的举起手打算上台的年轻弟子霎时涨红了脸,胸腔憋着的火气几乎要将额角的青筋撑裂。只是,他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即使没有亲眼见过本尊,但是厉绝尘的名字,足以让大多数弟子忘却止步。

猎天宫内门招收的弟子确实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是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会拥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在比外界更加可怕的竞争潮流中,这些本来就高人一等的聪明人们可能会选择明哲保身这般更为明智的道路,从而使得他们失去了最初的锐气和冲劲儿——就好比现在,年轻人几乎要捏碎指骨,但是也没敢在厉绝尘和楚箫河面前说一声反对——唐冥修想,这大概也是内门弟子与核心弟子之间的一道坎。

“师兄,请多指教。”

“请。”

慎重的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厉绝尘慢慢收回手,探上了背后厚重古朴的黑刀。

霸道稳重的气势压面而来,唐冥修眉间一凛,轻笑一声,接着腕间翻转,一道耀目的银光携着透骨的寒意化作一柄细长的冰剑握在了青年手中。

灵气化剑。

这个堪堪二十的青年,居然是一个灵寂期的剑修!

心中猛地一震,厉绝尘渐渐收紧了握住刀柄的指节,眼底翻涌起了滔天的战意。

“真可怕。他唤醒了一头沉睡了十几年的狮子。”

“只可惜,他还是太年轻。”

看着场下对峙的两人,白缙云接过孟温柔的话,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若是处在同一时代,或许这两人的胜负难定,但是毕竟,唐冥修也仅仅只是一个灵寂期而已。

第14章:厉绝尘

修士等级共分十三种——练气、筑基、旋照、融合、心动、灵寂、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而每一种等级又分为低阶、中阶和高阶三段。

白缙云之所以如此肯定唐冥修难操胜券,除了本身了解渡劫期和灵寂期之间宛若深渊般的灵力储量差异外,还因着其本身实力所限而产生的阅历问题。再加上厉绝尘是他们这一代里头出了名的直来直往、大开大合,一把黑曜烛龙所向披靡、无人敢当,是以,他就算是再怎么眼瞎也不会觉得一个才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能够在身经百战的厉绝尘手底下拿到好处。

可以说,在他眼里,楚箫河将厉绝尘放上去,无疑更加拉大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目光疑惑的在楚箫河的背影上逡巡片刻,白缙云这才慢悠悠的将视线投放进了武斗台上,登时被台上刀剑相撞的火花给吓了个目瞪口呆。

这大概是他这些年来做过的最不雅观的姿态了,但是白缙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震惊。实在是太震惊了!这个人居然正面挡下了厉绝尘的刀!不。不是挡下。这是……

只见台上的唐冥修前俯着身体,几乎贴着地面飞射而出,宛若游蛇般缠上了厉绝尘横劈而来的黑刀,手中寒气萦绕的蓝白冰剑“砰”的一声撞上了锋利的刀刃,随即腕间翻转,擦过烛龙刀宽厚的刀身横切而上。

金属碰撞间摩擦出灼目的火花,厉绝尘神色一凛,掌心微压,刀面霎时倾斜,将计就计的贴着长剑的剑身劈去。

手中压力猛增,年轻的修者似乎还不死心,暗自发力,依旧顾我的用灵气与斩来的黑刀对抗。

挡不住了。

白缙云在心中暗叫一声,接着便听“咔——”的一声脆响,剑体修长细瘦的冰剑终是不敌,刀剑冲撞间裂开了丝丝纹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年轻的剑修将要落败时,直面唐冥修攻势的厉绝尘却是心中猛地一跳,招式急转而下,改劈为挑,刀身四周的气流霎时飞涨,犀利的交缠冲撞,将年轻修者手中的长剑生生抽出。

武器被迫脱手的唐冥修却远没有众人想象中来的慌乱,反而是一双黑瞳扫过贴合着黑刀飞出的冰剑,唇角高扬,足间轻点地面后一跃而起,凌空翻转躲过了刀锋霸道十足的劲气余波,留下无数残影。待到众人眼花缭乱后再度回神之际,只见年轻人有如鬼魅般的身形早已站定在了厉绝尘身侧,以掌为刃,横劈而出!

没想到年轻修者能有如此速度的厉绝尘瞳孔骤缩,想要抽刀回击的手兀的一顿,竟是颇为手忙脚乱的躲开了擦着脖颈飞掠而过的致命一击。

寒光闪动,几缕黑发在灵气汇聚的漩涡中飘然而落。厉绝尘的余光扫过年轻修者手侧附着着的亮白坚冰,额间不由落下了一层后怕的冷汗。

只是厉绝尘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战场的人,几乎转瞬便调整过了心态,指尖紧握着刀柄一抖,霸道的火灵威压震慑开去,瞬间粉碎了剑尾紧锁在刀身上的厚重冰链。

漫天的水汽霎时盈满了偌大的武斗台。

“小孟,你怎么看。”

同为冰属性天灵根的孟温柔看着烟雾弥漫的武斗台,不得不服气的叹息一声,道,“唐冥修对于冰灵根的领悟和运用,我不及。”

闻言,负手站在看台前方的楚箫河却并不表态,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孟温柔继续说下去。

“想来大多数人都应该和我一样。我们都只知运用灵力能够创造可怕的破坏力,却困死在小胡同里,没能想到将它运用在一招一式的每一个细节里头。若是我,断然是不会想到用脱手的飞剑去困住绝尘的刀,然后再用冰灵化刃,藏于掌侧,出其不意。”

“最重要的是,他完美的利用了自己身上的每一丝灵气。”盯住场上还未散去的水雾,孟温柔微微敛眸,思量片刻后沉声补充道,“我想,这位新来的小师弟怕是早就将两人之间的灵气储量的差异算计在了这场比斗里头,否则这最后出的,怕就不是颈劈,而是更为致命的东西了。”

“不错。缙云。”

“啊、是!师叔有何吩咐!”

被楚箫河猛地唤回了神智的白缙云一愣,也没反应过来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急忙忙应就承了下来。一旁的孟温柔看着这个难得犯傻的师兄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心中又是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沉重。

如此天骄,也不知他的到来对于猎天宫是好是坏……

这对猎天宫是好是坏嘛,厉绝尘自然是不会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他这里,估摸着是得坏的透透的了。

满眼的苍茫白雾阻挡了视野,探出的神识同样石沉大海。厉绝尘能感到周身的寒气愈发凝重,甚至开始侵入自己的防御,冻住自己的关节、血液,吞噬自己经脉中游走的蓬勃灵气!

更重要的是,厉绝尘骇然的发现他的脚下似有沼泽一般,让他的步履愈发沉重,举步维艰,连走出这杀阵的气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霎时,厉绝尘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虽然他的招式向来横冲直撞、以霸道蛮横的力道见长,但是与这种猛兽般鲁莽的战斗方式相反,厉绝尘此人却是一个遇事冷静、待物严肃的人。

而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居然直到走进了唐冥修的陷阱,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到自己步入了年轻修者布下的阵法!

“不对啊,这台上的雾是不是出现的太久了点?”

“说不定厉师兄是顾忌着这小子的颜面,刻意让他败的体面些呢。”

“但是厉师兄是火属性天灵根,如何制造出这一片白雾?”

“额……这……”

……

正所谓糊涂人做糊涂事,“普通人”看不透的东西,自然有着见多识广、心思活络的人物能够将前因后果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而恰巧,猎天宫之中,最是不少这些见识广博的天才人物。

原本是闲来无事打算凑番热闹、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处看台上的精英们,在这一刻终于纷纷正直了身体,看着白雾围绕的武斗台神色莫测,整齐划一的吐露出了两个相同的字眼——

“阵法。”

只是,若要问到这阵法是何时布置、又是如何布置的,答案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这,才是让如此众多的天之骄子们闻之变色、见之骇然的原因。

在如此多精英的注视下,毫无预兆、悄无声息的布下了一个阵法,并且能够轻轻松松的困住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虽然这个修士为了公平只显露出了灵寂期的实力,但也依旧不能减少众人心底攀升而上的戒备和谨慎。因为——他们做不到!

“看来这一届的宗门大比,怕有得是一场龙争虎斗喽!”

“真是……也不关照一下咱们这些一把老骨头的师兄师姐啊。”

“啧啧,看来回头得好好和青明、神造的人打好关系啊。”

“哼,就你会瞎扯,要真那么在意,早几十年干嘛去了。”

“沉寂了这么久,这核心弟子里头的势力也是该换换血了。”

“换你?”

“嘿,那可不能,咱还想着今年大比的彩头呢!”

……

“够了。回去。”

不见起伏的冷淡声音忽然在喧嚣的武斗场上响起,知道这是停战信号的唐冥修迅速撤回了散布在各处的灵气线,心中大大的舒了口气。

终于是折腾完了。

第15章:醉仙阁

最终,这场开始精彩绝伦,结尾却不明不白的比斗,在楚箫河淡漠的一声言语中落下了帷幕。唐冥修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脚软的晃荡,依旧是气度非凡的站立在台上冲着厉绝尘拜礼一谢。

“哈哈哈,好小子!挺不错啊!”回神的厉绝尘豪放的大笑几声,激动的上前拍了拍唐冥修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常切磋啊,下次可不会让你小子这么取巧了。”

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个狗啃食的唐冥修简直有苦说不出。

大哥!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渡劫期啊!你知道他现在为了维持这个潇洒的站姿耗费了多大的毅力么!!!

当然不知道这些的厉绝尘精神抖擞的冲着台下一挥手,哥俩好的抓住唐冥修的肩膀就把人往看台上揽,低沉的嗓门还兴奋异常的冲着周围吆喝了一声,心情那是一个飞扬放纵。

“嘿!醉仙阁里头老地方啊,缺了谁我可不放过啊!”

“……”

得。这位哥哥估摸着是兴奋过了头了。

一语叹息在众人心中晃过,明里暗里呆着的一干精英们皆是无奈扶额,悲愤的摇了摇头。

若是说这猎天宫里最惹不得的弟子是孟温柔,那最缺不得他酒席的弟子就一定是厉绝尘了。

这位哥们儿生性严谨,却也最是不乏江湖豪情。平日里头除了绑了人上武斗台外,最喜欢的便是拉着朋友一起去醉仙阁里头喝几壶美酒佳酿了。

真要说来,这被邀请的人可都是被厉绝尘认可的兄弟至交,以厉绝尘的声名,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了。只可惜,这人平日里一板一眼的严肃性子可是深入了不少的人心,以至于再一见着绿林好汉般把酒畅谈的爽朗汉子时,这其中差别,就算是再好的福分也让人有些难以消受了。

只是没想到,早些年里头这人便已是如此的突兀了。

在四周弟子羡慕的注视下稳住了步子,几乎是被厉绝尘提溜上看台的唐冥修心中苦笑一声,倒也不知是遇见了自己前世老熟人的感慨多一些呢,还是头一天就让人给逮着较量了一番的郁闷多一些了。

这场比赛看似轻松,实际上唐冥修却是掏空了心思才堪堪拖住了丁点的时间,可谓是将老底都掀了一半儿,才拿住了这星火似的胜利微光。而这其中,除了三世积累的经验外,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和他比试的人,是他异常了解行事风格的厉绝尘!

显然,亲身体验了整场比斗过程的厉绝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外人看起来输面居多的情况下,还异常直爽的当着众人的面来调侃唐冥修一句“投机取巧”。

只是,就算是这种情况下,厉绝尘也依旧能够直言不讳的认同唐冥修本身精绝的实力,其心胸之宽广,便可见一斑了。倒是……

耍了些“猥琐”的“小聪明”的唐冥修难得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要是放在外头,他自然是不会这么脸皮薄的。主要是对着老熟人,还是前世关系匪浅的好兄弟、自己未来的大姐夫,这说起来……就有点儿那什么了哈。

“师叔,您要不要也来喝一杯?”

四处转身欲走的各大精英们纷纷一个踉跄,差点儿没集体给跪在地上,对于厉绝尘这“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吓得那叫个惊悚。

乖乖。他们是知道厉绝尘高兴了的时候缺根筋儿,但是也从来不知道厉绝尘高兴了的时候还缺陪葬啊!

请楚箫河去跟他们喝酒?!

你咋不直接请他们入棺仙化呢!!!

好在,厉绝尘是一时兴奋忘了“分寸”,但是楚箫河这位师叔可没失了本分。

清清淡淡的一句“我便不去了。”的回复,差点儿没让这些天之骄子们喜极而泣。

从来没觉得自家师叔那冻死人的声音说话竟是如此美妙动听啊有木有!!!

“如何。”

“是个好苗子!师叔,您要放得开,以后我就来当小唐的陪练好了!”厉绝尘豪情万丈的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包管随叫随到。”

然而我并不想要你这个战斗狂当陪练。以为我前世被你这个多动症大龄儿童患者坑的还不够呢!

心里暗自嘀咕着诋毁了厉绝尘千万遍,唐冥修抬眼,将期翼的信任目光落在了楚箫河身上。然后……然后他就看着楚箫河淡定的点了点头!!点!了!点!头!!!

#难道我两世都逃不过被这个提到打架就精神充沛的家伙纠缠的命运了吗!(惊恐脸.jpg)#

“自会有用到你的时候。”

全然不管唐冥修纠结到十级地震的内心,楚箫河倒是异常满意的应承下了厉绝尘的请求,这才转头看了看唐冥修,留下了从头到尾唯一的一句评价。

“维持的不错。”

灵气耗尽还死命撑住风流造型的唐冥修:“……”

MD!说好的高冷呢?!!他刚刚应该是笑了吧!是笑了吧!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是在嘲笑吧!!!

风度呢!人设呢!仙风道骨呢!

这明明是个切开了的芝麻馅啊喂!!!

“好好玩。”

唐冥修:“……”他什么时候答应要去了吗!(╯‵□′)╯︵┻━┻

第16章:问缘由

演武场,武斗台看台,西侧角落。

两个瘦削的少年倚墙而立,半边身形隐匿在阴影中,静静注视着台下变幻莫测的比斗局面。良久,稍稍靠外的一个少年站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眨着眼睛探出了藏在暗处的另一半身形,扯着身后淡漠的环胸而立的少年的衣角,难掩兴奋。

“喂!抛开气质不论,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和你特别像?”

水冰钰垂眸看了看半弯着腰往前探的江一凡,沉默不语。

“好喽好喽,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说还不行吗。”撇撇嘴,江一凡意兴阑珊的收回了落在唐冥修身上的视线,眼珠子精灵古怪的转溜一圈,舔了舔嘴角,依旧不肯放弃的打趣道,“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去试试亲?你俩的眼睛是真长得像啊。说不定还是哪房的亲戚关系呢。”

被吵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水冰钰头痛的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声提醒。

“一凡……”

“好,好。你别瞪我。我不说我不说。”

瞧着这开口的势头,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显然已经被水冰钰念叨怕了的江一凡忙不迭摆了摆手,苦着脸一阵求饶,只可惜,再一抬头时,却发现原地上早已不见了某人的踪影。四顾寻觅后,这才发现水冰钰已然抛开他走在了数步开外的地方,更是慌慌忙忙的跟了上去。

“诶?!你别走啊!我说你也是……”

“……住嘴。”

“……行吧,我住嘴……”

……

而另一头,告别了楚箫河神来之笔的一句“好好玩。”,看台三人组只得装作分外开心的样子跟上了兴奋异常的厉绝尘前进的脚步。

别说是本就不常见面、见面了还多见着死脸的白缙云和孟温柔,就是连和厉绝尘处了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唐冥修,都依旧兜不住这人前后的对比度。

可惜,在场的诸位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尽管当时楚箫河的声音并不算大,甚至于和偌大的武斗场比起来,那点儿声音根本就是沧海一粟似的瞬间就能湮灭在喧嚣的人声中,但是——这也拦不住修士耳聪目明啊!

唐冥修敢打包票,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耳聪目明”这个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高冷、除了那位颇为得宠的小师弟就根本不问世事的瑶曦尊者为何偏偏在今日一时兴起的说了句祝福语,导致现今观赛的全部精英都得苦哈哈的跟着厉绝尘去酒楼一叙的“悲壮”场面,但是,这所有的一切,显然并不妨碍到他们最终落脚在目的地——醉仙阁前。

真?心好痛系列!

众弟子一致捧心中。

……

“倒是难得一次让你和这些小辈们玩得欢腾。”

自是早早得到了“广大精英弟子受迫聚集醉仙阁”消息的许流风春风满面的调侃,被完全知晓内情的自家师弟师妹们毫不客气的赏了数个白眼。

那是玩得欢腾?是你看的欢腾吧!

心真黑!

“不过说来,箫河会关心宫内弟子的活动,确实难得一见,倒也是个好兆头呢。”

“啧啧,师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那哪儿是关心弟子啊,那根本就是公报私仇啊!”坐在一旁的风吟歌半个身子探出了高椅,凑到打圆场的高桥雅耳边喃喃,眉飞色舞的、跟说书似的解释道,“前儿那小子、就是唐家那小娃娃……”

“什么小娃娃不小娃娃的,你以为你多大呢。人家叫唐冥修。虽然不是你座下弟子,但好歹也是亲传一脉,别到时候不知道人名字还闹笑话。”

“是是是,师姐教训的是,我这不是急着和你说事儿吗。”油嘴滑舌的把这话题给绕了过去,风吟歌扭了扭腰,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接着道,“这小唐啊……”

“噗嗤——,这下子倒是和人熟悉了啊。”

“师姐!”

“行行行,你说你说。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儿似的。”

“……师姐你才说了我还小的。”

“恩,是吗?你接着说。”

“……”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能够和小伙伴继续探讨“楚箫河徇私枉法,欺压无知宗门弟子大事件”的风吟歌一时间也懒得去计较这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小唐刚来的时候师姐你不也看见了吗,他穿的衣服。”

“这周围不是布了隔音结界吗,你那么小声干嘛?”

“这不是比较有气氛嘛!”

被再三打断的风吟歌有些气极的拍了拍高桥雅的胳膊。而这位向来温雅的师姐也不恼,只是唇边笑意更甚,终于是顺着捋了把狼毛,颔首应道,“你说那件祈天松木羽?”

“对对对!就那件!”终于把话题扯上了正轨的风吟歌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连眼睛都亮了几分,“师姐,你是炼药师,精通药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祈天松木羽的作用啊。”

“祈天松木羽,生于祈天松根下,是一种喜湿喜阴的菌类灵植。其状如丝,细可如发,单只生长的时候极难寻见,丛生之时又宛若覆盖在树木之上的绒羽,是以被称为祈天松木羽。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九品灵植。怎的?师姐可有说错?”

“哎呀!师姐你可别再调侃我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说祈天松木羽对于绒雪仙兽而言具有催情效果嘛。不过那是入药之时,而且丹方难觅,早已失传。顶多是祈天松木羽暗示了些求偶的信号,箫河不是和暄儿解释过了吗?”

“嘿!那只傻兔子,要是解释能说得通,师姐你家里那些个灵草还能被糟蹋成那样儿?”

被说到心塞处的高桥雅难得一哽。

“你是不知道,那只小兔崽子在家里那是要死要活的,都几天没吃东西了!虽然他也饿不死不是,但是你是没看见,以往四师兄不是特反对咱拿着各色灵草去投喂那只傻兔子吗,这几日他自己就不知道拿出了多少东西,我瞧着连那压箱底儿的几样珍奇可都得摆上了!可是你知道吗?那只吃货兔子愣是看着前头一动没动啊!当时四师兄那脸色,可叫个精彩!”

“因为唐冥修?”

“可不是!”风吟歌激动的一拍大腿,“反正我看是八九不离十。那日下头的人没看见,可别和我说师姐你也没看见。那可是飞雪蝴蝶兰啊,平日里头小家伙给宝贝的啊,四师兄上去摸一下都能气上大半天呢,就直挺挺的给送了出去,还闹出这么个乌龙,能不气嘛。”

“让箫河去解释一下拿回来不就成了?”反正那只兔子强抢民“草”的事情多得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不是。

只觉得说多了都是泪的高桥雅如是感慨。

这回,风吟歌的回话倒是正经了不少,甚至是带上了些冷酷严肃的低沉。

“这不是那位不让嘛。说是自有命数,也不和大门派的风度规矩。”

“……”这话,前边儿倒是挺正经,后头那句话嘛……估摸着就是骗骗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的吧……

无语的在心中吐槽了一句那位老祖宗,高桥雅也没在这话上头多聊,只是颔首表示自己了解,便冲着风吟歌示意了让他继续。

风吟歌的心态倒也转变的快,立马又是一阵手舞足蹈,倒豆子似的补充道,“那天四师兄不是想趁着暄儿还没来先把祈天松木羽给买下来吗,结果最后因为那件衣服的来历没成,最后让那只傻兔子给瞧见了。我估摸着当时四师兄是想着既然都引起了暄儿的兴趣,与其让那只兔子傻不愣登的自个儿跑上去招惹人家,还不如把人放自个儿眼皮子底下来的舒心,所以就把人给要去了九霄宫吗。谁曾想被夏苏染那个不嫌事儿大的丫头片子一折腾,人就站上了旁边儿,还赶着给人送了那么贵重一聘礼。暄儿不气,四师兄也要被气的差不多了。”

砸吧砸吧嘴,风吟歌拿起桌前的茶壶给到了满杯的茶润了润嗓子,窝在椅子里头,也没瞧见高桥雅欲言又止的动作,继续风凉风凉的接着道,“要我说啊,唐冥修这小子也算是无妄之灾,四师兄自然舍不得罚暄儿,又不想惹那个吵吵闹闹的丫头片子,刚巧赶着一主角儿还是他徒弟。嘿!这出气包,来的要不要太好啊!”

“那你倒是再说说,这儿究竟有没有更好的呢?”

……

……

……

“咯吱咯吱”的转着僵硬的脖子骨扭过头,风吟歌看着身后冒着黑气儿的人影,在看看一旁无语扶额的高桥雅,只觉寒从心中起,欲哭无泪的缩起了肩膀。

高桥雅:“……”

这傻孩子,每次专挑着楚箫河找乐子就算了,还每次都霉运当头的被正主发现,也真是“生命诚可贵,执着价更高”,“只望在飞升前,奇迹能走一回”喽!

风吟歌:师姐!同是天涯八卦人,有时间作诗你倒是有时间救人啊!!!QAQ

第17章:鸿门宴

“若问琼露何处有,逍遥归处醉仙楼。”

依附着草木精怪聚集之地——煌鹰山而生的醉仙阁,可谓是修真界里头最负盛名的豪华酒场,几乎是每一位爱酒之人心中不可侵犯的圣地。

而作为一个三世都是“一杯倒”的人,向来与酒无缘的唐冥修显然不会对这样一个地方有什么好感。是以,在这修真界里头飘摇晃荡了两世之久,他还真没有踏进过醉仙阁一次。

不过现在,因着某位大佬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不仅进来了,还得笑嘻嘻的接过东道主递过来的、据说能醉倒金仙的绝世美酒。

对此,闻着酒味儿都觉得一阵恍惚的唐冥修表示:呵呵。

“绝尘你还是别为难他了,这位小师弟一看就不是会喝酒的人啊。”

笑容满面的孟温柔指尖一点,将唐冥修杯中的乌台酒给换成了香味温雅的黎山花茶。清冽的酒液随着女子葱白纤长的手指绕在圆桌边缘飞旋一圈后落入了透亮的瓷玉杯中,叮咚溅起几束漂亮的水花,“今日温柔作为局中的长者,便先行带着大家给小师弟敬上一杯酒了。”

唐冥修:“……”

白缙云都没开口呢!你敬个什么鬼!!!

本来还因着孟温柔帮衬的推脱而颇为感激的笑容霎时一僵,唐冥修看着女子笑颜温婉的脸蛋心中暗骂一声“心脏”,面上却是带上了几分羞涩的乖巧,满是歉意的笑道,“孟师姐说笑,师弟虽然愚钝,但是也知道这事情该是由小辈先起头,哪里敢让师姐受累。”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受累事小,lz回头被怼事大啊!

白缙云此人,平日里头看起来虽是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得很,但是再低调你也兜不住人家威望之大早已深入人心啊。今天他要是越过白缙云喝了这杯酒,明日估摸着他就得被猎天宫全员悬赏成拒绝来往户了吧!真要这样,以后他还修炼个鬼!天天扛着这群人的追杀过日子得了。

内心的恶魔小人举着叉子、翻着白眼一阵叫嚣,面子工程做的那是十足好的唐冥修说完,也不给孟温柔插话的机会,拿起旁边儿一位女弟子点上的鸢尾果酒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孟师姐体贴,正是说到了师弟的痛处,为了不给各位师兄师姐们平添麻烦,师弟便逾矩些,以果酒相代,敬各位长辈一杯。”

干脆果断的一口饮尽了和饮料没啥区别的鸢尾果酒,唐冥修放下瓷玉杯,冲着在座的精英们颔首示意,这才转过头,对着与自己隔了个厉绝尘的女弟子温润一笑。

“方才得罪,借师姐的果酒一用了。”

被“借”了酒的女弟子:“……”

你拿都拿了喝都喝了现在还说个鬼啊!

“多谢师姐体谅。”(^_^)

“……”不。我说了什么吗?!!

被某人的厚脸皮彻底震惊了的女弟子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然后……然后她就看见唐冥修果真看都不再看她的和其他弟子打成了一片——拿着她点的果酒!!!

女弟子:“……”这哪里是脸皮厚。这根本就是不要脸啊喂!!!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

同样以尴尬收尾的孟温柔收回举着酒杯的手,同样在内心深处发出了如此呐喊。

正忙着打理人际关系的唐冥修表示,不喜欢女人怪我喽?(说得好像你对着男人绅士到哪里去了似的←_←)

“行了,温柔,你斗不过他的。”光说这脸皮,就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够抵挡的了的啊。

更不要说这货本来就是个心脏。

心中嘀咕一句,白缙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探手在桌下扯了扯孟温柔的衣角,稳住了这位向来稳重的师妹难得的冲动后传音安慰。

“我也不想啊!可这货也忒没风度了!你看看他!居然抢女孩子家的酒!还有啊!那鸢尾果酒是酒吗?!!也就带了个酒字!!!跟果汁有啥区别!他真正是好意思的很!”

心里梗了口气的孟温柔简直委屈爆发。

眼瞧着和诸位师兄弟们相处良好、甚至在他们说话间就连着那位被他抢了酒的师妹都说笑上了的唐冥修,白缙云不由觉得一阵心累。

弟弟妹妹们切开都是黑心馅(恩……还有一个不黑……但抵不住他傻啊!!!)。

所以,你让他一个正常人怎么过。

他也很委屈好吗!

“说起来,小唐啊,你今儿的风头可出得够精彩啊。”

喜欢喝酒但是一喝酒就上头的厉绝尘晕乎起来那可是个口不择言,前头的话已然让诸位师兄弟们提起了心,后头嘛……众弟子表示,这已经不是吊胆能够形容的境界了!!!

“你今儿用的那,到底是什么阵法。怎的我一点儿都没发现?”

“噗——,咳、咳咳咳!”好不容易能喝口酒润润嗓子的白缙云一口酒呛在了喉头。

他问了。他真的问了!!!这熊孩子,能不能让他省点儿心!那是你能问的吗?!!

“绝尘啊,你……”

“师兄不必紧张,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

“那个,小唐啊,你也不用太拘谨,这些事情不用说我们也能理解的。”

担心着新来的孩子被自家弟弟妹妹的下马威给唬到的白缙云正苦口婆心的劝解,只是没曾想这头他还没说完,那头唐冥修已然异常正直大气的摆了摆手,毫不见外的解释道,“这事儿真没什么。那个阵法想必各位师兄师姐都知道——魄雾沼泽。只要有相应的灵气提供,就可以困住陷入其中的修士,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杀阵。”

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瞎操心的白缙云:“……”

说好的独门绝技不外传的呢!

真心心累(叹气)。

“确实。当时我在里头毫无反抗之力,觉得力气都被抽没了。这给师兄我第一次体验的记忆可不怎么美好啊你小子。”

“厉师兄说笑。”

“其实,我们也多少猜出来了这是什么,但是一个渡劫期的灵气储量……”

瞧见唐冥修如此大方的态度,众弟子皆是心生好感,不由也放松了态度,一个个满是好奇的张望着,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

唐冥修也是一如既往的态度良好谦逊,解释中还恰到好处的打趣道,“一块灵石是挺招人的,但是打斗的时候,又有谁会在意自己脚底下多了几层‘灰’呢?”

说话声戛然而止的众人:“……”

MD!心真黑!

“行了,菜都凉了,还不吃呢。”

不知道扶额了多少次的白缙云在心底叹息一声,率先拿起筷子招呼起了满桌子的弟弟妹妹。

“大师兄说的是。古人云,民以食为天,虽然咱现在算不上民,但是也不妨着咱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不是。”

反应极为迅速的唐冥修微微一笑,跟着拿起了筷子,幽默的谈吐迅速吸引了大批的吃货随声应和,霎时,原本安静了些许的酒局再次炸开了锅。

“诶诶诶!师兄,你别抢啊!”

“尊师重道懂不懂?……喂!那个别动让我来!”

“你说的尊师重道,我可比你大。”

“不厚道啊你!兄弟情尽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谁让你动作慢了。”

“最后一片肉了!你的风度呢!”

“在吃面前,没有男女之别,只有快慢之分。”

“滚吧你!”

……

看着桌面上漫天飞舞的筷子和食物,气都快叹断了的白缙云忍不住嘴角一阵抽动。

我说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上菜”啊!!!

……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大方的人啊……

另一边,心不在焉的夹了片菜叶儿在嘴里头煎熬的孟温柔呆愣片刻,霎时瞪大了眼睛。

我去!大方个鬼啊!这货从头到尾都没说他是怎么在不损耗灵气的情况下粉碎灵石的啊!!!

震惊到呆滞的目光落在了和周遭的师兄师弟们都哥俩好的凑在一起的唐冥修,再想想这人刚才营造出的光辉伟大的、狂刷了众人好感度的事情。

孟温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给我等着看苍天饶过谁啊混蛋!!!

……

玄灵山,天檀小筑内。

“紫灵甜桑果。”

无视。

“空青山栗子。”

扭头。

“溯水雪霜苗。”

呆滞。

“龙藤月飞花。”

耷耳朵。

“溟海秋水葵”

瘪嘴巴。

“冰河白莲子。”

泪眼汪汪。

“……”

“我让唐冥修来陪你玩。”

哭……“吱!吱吱吱!!!!!”

……

……

……

楚箫河:“……”

简直心累!

第18章:师与徒

作为楚箫河正儿八经收下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外人眼中的唐冥修,大概是个荣光加身、受尽万人瞩目的幸运儿。可实际上,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坑进九霄宫的亲传弟子,切身体会着全过程的唐冥修表示:呵呵。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君不知,你们心目中高贵冷艳的瑶曦大神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切开黑!

正经历着人生中最艰苦时光的唐冥修一个侧滑躲开了厚重黑刀劈来的劲风,心中如是吐槽。

现在最让他难受的,大概就是不论之前楚箫河有多么的不靠谱,接受了诸多指导的唐冥修又不得不承认,楚箫河是一个绝对合格、且优秀非常的老师——这对于一个正在进行着阶级斗争的人而言可就扎心啦,最简单的,你让他以后怎么好意思扎稻草人!

被冲天而起的烈焰旋风一下子给甩出了武斗台的唐冥修堪堪在地上稳住身形,低头瞥了眼全身上下一片焦黑的衣服边儿,欲哭无泪。终于,在三天之内、和厉绝尘对招了第三十七次之后,唐冥修正式思考起了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这位高冷而又严厉的新晋老师——不然他实在无法理解修个仙而已,为啥非得这么折腾他!!!——来自于一个缺觉人士的终极呐喊。

另,他拒绝回答三天之内、连续三十七负的决斗感想!

……

“你没有本命灵宝?”

几乎要连滚带爬的回到了台下的唐冥修看着楚箫河难得有了表情的脸,立正站直,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找。”

他前世惯用的那把剑来自于一处秘境,而如今却并未到那处秘境开启的时候。他就算是有意要签订下一把剑,却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抿了抿唇,楚箫河微微颦眉,对着唐冥修上下打量而过,却是率先转头对向了一旁精神烁烁的厉绝尘。

“近期不用过来了。”

“???”

“我带他去黄泉看看。”

“?!!”

本来就被难得一见解释了缘由的楚箫河给吓了一跳,厉绝尘乍一听后头的目的地,惊得那是连眼珠子都差点儿给瞪出来了,看向唐冥修的眼神那是三分羡慕、七分同情的,复杂的直叫唐冥修一阵头皮发麻。

Woc!该不会这几日的勤勤恳恳就等着今日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灭口吧?!!

脑洞大破天际的唐冥修浑身一颤,望着楚箫河的眼神那是一言难尽。

师父!师父父!求放过啊!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再不去接受周公的召唤,你弟子我就要迎接天堂的大门了!

显然,完全屏蔽、并且自动无视了来自于唐冥修客户端所有信息的楚箫河接收器是不会做出任何改变和退让的。

他还赶着时间要回去安抚他家那只瞎折腾的小兔崽子呢!

反驳无效的唐冥修抽搐着嘴角点了点头,心中戚戚。

明儿他就会被扔进这个名叫“黄泉”的,一听名字就觉得没好事儿的地方,去进行一场美其名曰“历练”、实则名叫“修罗场”的旅行了。想想都觉得甚是美好……个鬼啊!

……

“如此,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许流风认真的听完了楚箫河的安排,不由担忧的皱起了眉。

“黄泉剑冢之内的剑意霸道至极,虽然排兵布阵因人而异,但是也不是一般人物能够承受的。当初那位布下此阵便有提及,金丹之下莫要尝试,小唐如今的修为虽然早已超越同辈之上,心性也确实足够成熟,但是要说去闯一闯黄泉剑冢,也依旧有些为时过早啊。”

“无碍。在此之前,前辈已经特地和我招呼过了。”

听着楚箫河风轻云淡的回应,许流风猛地一惊,平静之后却也不由感慨。

“说来,那位倒是对今年的这些弟子分外关注啊。”

许流风垂眸思索片刻、却是毫无思绪后,也懒得去猜测老前辈的心思如何了,倒是念头一转,想起了前些日子里头闹腾的沸沸扬扬的消息。

“对了,近日绝尘不是常和小唐切磋吗?胜负如何?当时那场比斗下来,可够爆冷门的啊。”

“耍了些小聪明罢了。”

“???”

未曾亲临现场,许流风自然不能理解当时的场景,自然更加不可能知道这一句“小聪明”概括出来的东西,他现在能从这句话里提取出来的,大概就是哭笑不得的无奈了。

“那你为什么让绝尘上去?”

若是说以白缙云温和无争的个性,不用他们多加提示,也可能给唐冥修放个水,让他在宫内弟子面前立个威,以此减少些麻烦。那以厉绝尘的性子,那便是哪怕楚箫河拿着剑驾到他脖子上去威胁,怕也难得让这个性格率真严肃的真汉子去放松那么一招一式,更别说当时的情况可是厉绝尘被楚箫河这货给直接抓了壮丁,哪儿来的时间去交代。

既然如此,在胜负不明的情况下,他又为什么让厉绝尘上台呢?

总不可能是找他自己徒弟的麻烦吧?……等等,想想,以楚箫河这家伙的性子还真正不是不可能啊!

如此想来,小唐是不是太可怜了?

显然是想太多的许流风被楚箫河的一个瞪眼给截住了脑洞。接着,楚箫河甩出了一个让许流风吐血不已的回答。

“赢不赢重要?”

单单是敢于和厉绝尘的刀正面相争的胆量,便足以让唐冥修在众弟子间立下威名,更何况让他意料之外的,唐冥修此人深藏不露的本事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想象,直接给赢了个震慑人心的彩头。

当然,楚箫河潜意识里直接忽略掉了自己那神来之笔的一句“回去。”,阻断了接下来唐冥修灵气耗尽后可能产生的一切“悲惨”结局。

脑袋一转便明白了个大概的许流风简直心塞。

MD!他关心个什么劲儿啊!敢情LZ的徒弟是你家的垫脚石是吧!还是随叫随到、心甘情愿那种的!

猝不及防想到了当着众弟子的面儿自个儿许诺了陪练一职的厉绝尘,许流风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没救了的那种。

厉绝尘啊厉绝尘,你说你是不是傻!出去了别说是我教出来的啊!

不行!回头了我可得让缙云和温柔好好管管这个脑袋一根筋儿的愣头青!别到时候尽让人家给算计了去。

远在各自的洞府,早就已经被套路过了一遍遍的白缙云和孟温柔整齐一致的打了个喷嚏。

恩。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冷?

一天之内坐拥完了八方人脉、正扑进向往的柔软锦被中的唐冥修表示:美妙的梦境姑娘,小爷我来陪你啦!~\\(≧▽≦)~

至于掉坑里了的诸位师兄师姐?

那是谁?能睡吗?

而与此同时,正窝在柔软的绒毛之中咬着九幽鬼枯根磨牙的白团子一爪子拍在了面前鬼画符般的小人头上,粉嫩嫩的长耳朵抖了两抖,心情异常愉悦的眯起黑溜溜的兔子眼,看着被划拉的面目全非的纸片人儿得意的甩了甩小脑袋。

一旁,半阖着眼趴在草地上晃神的风吟歌听着“刺啦刺啦”的响动,懒洋洋的转头换了个方向,微微侧目,扫过纸上落款,无比同情的摇头,感慨的啧了啧嘴。

只见画纸脚边儿上,扭扭歪歪墨色字迹,正是书着“唐冥修”三个大字。

第19章:枯骨滩

黄泉剑冢。

比起这个字里行间蕴藏着的“尸骨归处”的不详之意的名字,每一个进入过黄泉剑冢的人更能体会到的,却是与其名字极为不符的蓬勃新生。

千万年间沉睡于此的无数神锋用一往无前的剑意融汇成涛涛流淌的长河,洗刷过染血剑锋上至高的荣耀,考验着一代又一代探险剑客们的决心和意志,而飘摇在半空中的剑灵们则每日高歌,在纵横的剑气风暴中注视着新生传奇们踏过的满路坎坷,将岁月沉淀下的宝贵经历,化作送给后人最诚挚的祝福和指引。

以唐冥修的理解,比起修真界传统意义上“授人以鱼”的单方面传承,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准而又致密的概念设计场,通过冰冷残酷的试炼,为每一个进入其中的剑修构建出一把最为合适的利刃。

而这,也就从根本上决定了黄泉剑冢与别处的不同——

相比于唐家冰渊古地里寒芒闪烁的剑林,黄泉剑冢之中的场景可谓称得上荒凉。乍一进入口处,便是扑面而来的漫天黄沙。零散伫立在荒漠中的断壁残垣和空气中交织不散的血腥气,只让人觉得不像是进入了冷冰冰的铸剑之处,倒更像是亲临了经历过无数厮杀的亘古战场。

意念流转间,幽寒的灵气迅速洗刷过全身,以极其强硬的姿态驱逐了通过全身毛孔不断入侵的剑气,使得附于周身的压力瞬间一轻。但是在金黄的流沙中行走数丈距离后,唐冥修却若有所觉的皱起了眉头,对于此处暗藏的玄机回应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瞬息攀爬上眼瞳的灵气在瞳孔表面凝结成透明坚硬的护甲,而与此同时,撤除了盔甲保护的身体神经传导出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不需片刻,随着阵阵锦缎劈裂的“刺啦”声,侵入者包裹在衣衫之下紧实有力的肌肉开始裂开了层层血口。

细密却并不致命的伤口接触到外界翻出气浪的炙热空气,传来让人颇有些难耐的灼烧感后逐渐愈合,然后再继续被四周暗藏的、小而凌厉的剑气冲入,划破,周而复始,一点一滴的折磨着闯入者的意志。

……

“倒真正是个好苗子,不过他的资质……”

“并不适合于凌天宫的风格。”

和夏苏染一同站在云镜前关注着唐冥修一举一动的楚箫河淡漠的点了点头,赞同了夏苏染想法的同时难得开口补充道,“凌天宫内,哪怕是性子最为温和委婉的缙云,若要论及修行大道,都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冲劲和锐气,但是唐冥修此人,外表看似冷漠凌厉,但是内里却颇为懒散随意,本来当日我是打算将他划归于逍遥门下……”

“总之,从他与绝尘一战已经完全能够看出,此人心性成熟、善于谋略,能够放松的绝不会浪费分毫,比起剑修常见的一往无前的风格,倒是更贴切于法修的精打细算。”

偏头看了看楚箫河一脸正经的模样,夏苏染抽了抽嘴角,憋着笑,实在没敢将已经含在了口里头的调侃说出口。

看来这位师兄也终于意识到人家最适合的其实是逍遥宫,来到九霄纯属是这位自个儿造的孽啊。

“枯骨滩内剑气密布,最适于锻造后天剑体,但是这其中滋味怕是只有局中人才能体会一二,如此冲劲,倒也不像师兄说的那般步步为营啊。”

谈话间,夏苏染落目在依旧撤除了灵气护甲、坚定的漫步在沙地中的唐冥修身上,禁不住点头赞许,转而想到自家那个腼腆羞涩的徒弟,心中不由升起万千感慨。

“能发现其中奥妙,心思缜密自然不必多说,这果敢的心性和敢于一搏的大气,也是让师妹我好生羡慕啊。师兄首次收徒,可比师妹我幸运得多了。”

“他若是能有瑞薇一半省心,我倒是能接受你的羡慕。”

冷哼一声,楚箫河凝视着唐冥修的凤目中光影一跃,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过若要说到他的天赋,我倒是能百分百的赞同一会儿。”

疑惑的在云镜中寻觅而过,霎时发现了不同之处的夏苏染浑身一震,转向楚箫河的黑瞳中写满了惊诧。

“这……”

“上一个意识到此处剑气之风能够锻炼神识的,好像还是那位早已飞升上界的仙尊吧。”打量过唐冥修逐渐围绕周身四散而出的神识在枯骨滩上引起的细微波动,楚箫河难得多言的感慨道,“此人的神识,怕是颇有一番机缘啊。”

若他未曾认错,当初入门试炼之时铺张的进入了猎天宫核心的神识,怕就是来源于唐冥修吧。如此壮大的堪比大乘期的存在,也难怪那时候会察觉到那只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子好奇的探寻了。

……倒也真正是一场孽缘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楚箫河将目光收回到唐冥修身上,看着青年的衣衫从最初的洁净到如今血迹斑斑的狼狈,看着剑客的步履从最初的干净利落到如今的蹒跚磕绊,同时,他也看见了这位新晋弟子英俊的眉眼间永远不屈的坚毅与执着。

“黄泉剑冢的试炼总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的埋骨滩锻体炼神,第二部分的噬魂河凝铸剑意,第三部分的英灵墓则是全凭机遇。自黄泉剑冢出现以来,历经了千辛万苦却在最后的试炼中空打一场竹篮水的大有人在,倒是不知老唐家的际会如何。”

“若按着他的运气,早在追上明楼师姐的时候就用完了。”

“……”

猝不及防给哽了一回的夏苏染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这位向来冷淡的师兄身后有怨念的黑气盈出。

她怎么忘了,这可是当初差点儿没冲进礼堂杀人劫婚的师姐控啊。

恩……这么说来,小唐这可怜娃娃,完全是“代父受过”来着?

抿抿唇,夏苏染摩挲着下巴盯住已经踏入了噬魂河界内的唐冥修一阵出神。

……

另一头,被噬魂河一把绞碎了探路神识的唐冥修现在可没心情去思考他如今的境遇是不是在“代父受过”,他只是看着面前如有实质的剑意识海,兀的浑身一麻,只觉得还没来得及踏入,便已然从自己磅礴的识海中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痛楚。

这哪里是试炼,这根本就是施刑啊!

嫌弃的眯起眼睛啧了啧嘴,唐冥修心中暗骂一句,皱着脸一脚伸进了雾气缭绕的“涛涛江水”中。

……靠!

第20章:英灵墓

湍急的“河水”顺着没入其中的小腿腿骨冲刷而过,却在触碰到衣角之时化作了一缕缕的白烟,宛若游龙般迅速飞升而起,闪着凌厉的金光缠绕锁紧在了入侵者的身体上。

针扎一般的刺痛感犹如猛虎般侵入脑海,唐冥修的面色霎时一白,心神凝聚,号召着丹田中的气海回旋而上,紧接着便见水蓝色的冰晶点滴闪动,流萤似的飞舞在了青年挺拔的身体周围,霎时驱散开了几欲将人压垮的磅礴剑意。

……

“他很懂得取舍。”

看着青年在噬魂河中逐渐加快的脚步,夏苏染不由开口赞赏,“小唐本身的剑意已经趋于成熟,虽然难得,但是对于他而言其实已经不太需要噬魂河再精炼一次,或者说,以他的段位,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法器、秘境去进行磨砺。虽然这些东西难是难找了点,可是在猎天宫内,终究是不乏机遇的。倒是他本身的体质和识海,如此直接的接受剑灵剑气的洗礼,对于他将来的发展,却是不知多出了多少成长性和可变性啊。”

静默的看着唐冥修直接放弃了噬魂河带来的好处,迈着步子匀速踏上了彼岸凝实的黑色土地,楚箫河这才哼笑一声,转头看向满目赞许的夏苏染,冷声评价道,“你倒是小看了这小子的算计,不知他心比天高的气性。”

“额……”

这得是有多大的火气啊。

心中暗自嘀咕一句,夏苏染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点点冷汗,一撇嘴,转开了话题。

“英灵墓处于钢铁草原之上,是诸多传奇刀剑的沉眠之地,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和指导,除了得穿过金霖铁羽草生长的黑珍稀土外,还得在这样削铁如泥的植被中躲开各处暗藏的剑阵,如此才有资格进入英灵墓中心……额——,他在干嘛?”

正侃侃叙述着黄泉剑冢中情况的夏苏染蓦地抬头,望了望空中云镜里的清晰画面,霎时被镜面之中、以极其乡土的姿势蹲在了地上的唐冥修给惊得一愣,诧异的转头,看着自家师兄开始提问。

这是你徒弟,你总该知道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一同发现了唐冥修奇怪举动的楚箫河抿抿唇,默然。

“……大概,是在挖草吧。”

夏苏染:“……”

得。这无厘头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老唐和明楼姐谁的性子了。

偷偷侧目扫过楚箫河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明显抽搐了的嘴角,夏苏染再次凝神在了拿出铲子开始挖草的某人身上时,禁不住多出了万分感慨。

这前前后后她也算是看见了千百的天才弟子闯荡黄泉剑冢时的情形了,但是还真没人和这位一样画风清奇。

大多数弟子看着这挡在前头的金霖铁羽草都会觉得分外头疼,哪儿还来的心思要弄几株回去……炼器的?

反正总不会是瞧着好看要拿回去当个收藏吧!

要她看,别说是那些个被这头生猛的拦路虎给整得够呛的试炼弟子们了,就连她这个作为炼器师的旁观者,也还真没动过要拿这金霖铁羽草来炼器的想法。而且现在看来,这小子可完全没有客气的想法,一连挖了数百株金霖铁羽就算了,他居然还胆大包天的打起了黑珍稀土的主意!!!

“他这是打算把整个钢铁草原给搬回来吗?!!”

挖这么硬的东西你不嫌累你总该还记得你进来是要试炼啊试炼!但是说好的试炼呢!你的剑都还没搞定呢浪费个什么时间和精力!!!

瞧着唐冥修悠哉游哉的模样,站在云镜前头干着急的夏苏染差点儿没一口老血给吐出来。

金霖铁羽草。

虽然这种闪着幽蓝色金属冷光的东西名字里头带着一个“草”字,但是金霖铁羽却并不是一种草,甚至,它根本就不是任何一种植物。

这种仅仅只生长在黄泉剑冢内的东西,因为如同草苗一般逐渐出现在了黑珍稀土之上,所以被道化仙人赐予了“金霖铁羽”的名字。而据传说,当初道化仙人从金霖古井中取来了剑灵们所喜爱的黑珍稀土后,其实并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片本应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上会生出如此“葱郁”的“植被”。

而等到道化仙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此处已然成为了如今人们所见的壮阔而旷远的钢铁草原。

倒三角的不规则叶片成簇的生长在泛着珍珠光泽的硬质黑土上,漂亮的金属草地在黄泉剑冢之中自成的日夜交叠里闪烁出幽深而美妙的沉静光泽,甚至在朦胧的月夜里于土地之中飞旋出优雅的白金色萤火。

但是,在如此华丽美好的景色之下,却是暗藏着无限的杀机。

曾有人猜测,金霖铁羽其实是黑珍稀土中的精华在剑灵们日夜的萃取中凝结而成的珍奇,因此金霖铁羽的叶片坚硬而锋利,只需轻轻落地,便能入土三尺。而剑灵们在悠长的岁月之中镌刻在黑珍稀土之上的剑阵,与金霖铁羽相辅相成,进入此地后一不小心触发了剑阵的弟子们大多会因为不敌其中锐气而被传送出黄泉剑冢,而与“英灵的祝福”失之交臂。

时至今日,得到了“英灵的祝福”从而锻造出了完美的合作伙伴的弟子中,有一半以上是完完全全的幸运儿,直接在钢铁草丛中避开了所有的剑阵,而另外一小半则是触发了剑灵们小打小闹折腾出来的整蛊剑阵,心性成熟的弟子们大多忍耐片刻即可继续迈步前往英灵墓深处。

至于触发了大型杀阵的人?

除非你能保证你的灵气浩瀚磅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否则,想要通关?

这连道化仙人都得让步三分的事儿,你做梦呢!

……恩——,咦?这么说起来,稀有又难得,这草应该——还挺值钱的?……唔、呸呸呸!清醒!清醒!你可不能被这些东西迷惑了!夏苏染,你要记得,你可是个高冷霸气(并不)的炼器师!才不是和这小子一样的财迷!怎么能被眼前的区区小利给吸引……不过,这东西指不定还真是一种有用的炼器材料?

站在一旁看着眼睛里都要写满了“想要”两个大字的夏苏染,楚箫河不忍直视的抬手扶额,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印刻着这位小师妹流着口水的痴汉脸。

#自从某人来到了猎天宫,似乎所有人的画风都不对了#

“砰——。轰!”

一声爆炸般的巨响霎时将沉醉于美好幻想的夏苏染给拉回了神,身形娇小的女子圆溜溜的眼珠一转,顿时明白过了情形。

现如今的钢铁草原那可是剑灵们的后花园,这后花园里头“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东西被偷了一片儿,别说是向来有仇必报、直来直往的、从来不屑于与人打交情的剑灵,就说是她,她也得炸啊。更不要说,这让人咬牙切齿的盗窃贼还是个幸运货,布在自家后院儿里头那密密麻麻的防护陷阱居然一个没踩,可不叫人憋屈得紧。

恩,要真来那么一出大战剑灵的场面……我得赶紧通知师兄他们过来看看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关注着云镜中光影飞闪的画面,一回头就望见了自家小师妹拿着个影像石、背对着自己、暗戳戳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楚箫河不由一阵心塞。

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唐冥修这小子没运气拿到最后的“英灵的祝福”,他也用不着让夏苏染在这儿死盯着试炼不放手——如今倒是全让人家给看了热闹了。

……

而黄泉剑冢之中,早有所觉的唐冥修一个利落的后跃落在了数丈之外的空地上。定睛一看,便见自己原先蹲靠的地方狠狠插入了整整齐齐的三排金霖铁羽的草叶。

虽然他的灵根注定了他与炼药、炼器一类广为修士们推崇的副业相处无缘,但是他却是在极为偏门的阵法之上造诣颇深。甚至,结合上一些现代的思维和构想,他所推导出来的新的东西,连大多数经历了风风雨雨、到如今只有他们算计的了别人的老妖怪们都要退避三分。而在如此卓越的成就下,他现在算是终于栽坑里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唐冥修抿了抿唇,脚尖一点,几个翻身远离了钢铁草原边缘。

“哪里来的小娃娃!你师尊没教过你不能乱动别人家里头的东西吗!”

“就是就是!这粗我们养了这么久,可是有感情的!”

“你拿了也用不了,快些还回来!”

……

人类的力量是无穷的,你说用不了就用不了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霎时充盈脑海,被吵得头都要炸了的唐冥修极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算是明白过来不是他阴沟里翻了船,而是他在刷boss的时候没注意好正确的降落方式,一不小心把隐藏boss给刷出来喽。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唐冥修心中一轻,倒是没像剑灵们想象中那般害怕到忙不迭的要将挖出去的金霖铁羽草双手奉上,而是以极其懒散的态度抬手掏了掏耳朵,一挑眉毛,先笑出了声。

“等等,等等。”

一众剑灵们乖乖巧巧的熄了声,想要听听这个年纪还不到他们零头的后辈是要解释些什么。

“首先呢,我最近才刚刚拜师。”说着,唐冥修抬头望向轻风汇聚的钢铁草原上空,无辜的眨巴着眼睛耸了耸肩,在剑灵们奇怪的低语中倍感无奈的补充道,“而恰巧啊,我师父是个语废、不是,是个高贵冷艳、不喜欢说话的大神。所以呢,他还没来得及教导我说要爱护别人家的花花草草,我就已经因为资质出众而被送进了黄泉剑冢。”

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众剑灵:“……”

正在云镜前头观望情况的楚箫河:“……”

刚刚好在夏苏染的召唤之下赶来看热闹的呲瓜群众1234:“……”

夏苏染:“……他说的真有道……”

“闭嘴吧你。”

一把捂住了自家小师妹不知轻重的嘴,许流风笑眼弯弯的注视着云镜中的画面,咬着牙,压低了嗓子警告。

夏苏染:“……”

你捂着我有啥用?有本事你去捂住镜子里头那个的嘴啊。

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夏苏染兴致勃勃的再度调转视线,落在了一脸坏笑的唐冥修身上。而唐冥修也丝毫不负夏苏染的重望,再度开口的时候,字里行间依旧狠狠拉了一把仇恨值。

“对了,我忘了说,这里似乎是猎天宫的开山鼻祖道化仙人所建,理论上呢,这土地、这天空、甚至这空气,都应该是道化仙人所有的,知道吗?至于你们,顶多只能算是借住在这里的客人,而我,作为道化仙人第三千九百七十一辈的继承者,更有理由称为这里的主人。但是,为了传扬道化仙人宽广的胸怀,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你们继续占据这块富饶广袤的土地。我只是需要取用一下小小的一丁点儿资源。像你们说的,在自家院子里,不用担心礼节问题。”

“似乎……很有道理?”

绕着绕着就被绕迷糊了的众剑灵一致点头。

“那是那是。你们也不用感谢我,只需要再送我些草叶就可以了。毕竟这土太硬,挖的还真挺累的。也不用太多,能铸一把剑就行。……诶?对了,你们不就是这铸剑的行家吗?用多少你们最清楚,要不就帮我合计合计,也免得我多挖了去。我不嫌浪费,你们还得心疼呢。多不好啊。”

一众剑灵呆呆傻傻的纷纷在半空中显了形,一边感激的点头,一边围绕在唐冥修周身看来看去,摩挲着下巴认真思索起了怎么样的剑才适合眼前这个慈善非常的大恩人。

……

而另一头,猎天宫内。

“……我们是第三千九百七十一代的弟子?我去!我怎么不知道?!”目瞪口呆的风吟歌。

“错。按着以上算法,我们应该是第三千九百二十五代的弟子。”笑容温和的许流风保持着嘴角僵硬的弧度补充道。

“……太不要脸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的高桥雅。

“也许当初明楼姐是抱错了孩子?”终于没忍住跟着错愕了的夏苏染。

“……”已经无言以对,并且十分、百分、万分不想说话的楚箫河和花清扬。

第21章:小玩具

请一位颇负盛名的炼器大师,前往云镜之前观察试炼者进入黄泉剑冢之后的种种反应,从而让这位大能“因材施教”的炼制出一把完全贴合于试炼者本身的灵剑,是大多数将弟子送入了黄泉剑冢的师父们都会做的一件事情。只不过这其中差别,大概就是因着自身的声望和交际,每个人请来的炼器大师等级参差。

而夏苏染,这个骨龄尚未过百的女人,看似身形娇小、活泼软萌易推倒,但是却有着仅凭一个名号便能让苍玄大陆抖上三抖的绝对地位。

和虽然攻于心计、但却平易近人的许流风不同,更和温婉大气的高桥雅相去甚远。这个总是和人有说有笑的炼器大能,其实是个任意妄为、且异常豪气霸道的女汉子——对于这一点,诸多前往神造宫、但求一件趁手灵宝的各方修士们,可谓是深有一把血泪一般的体会。

但是,作为同门师兄妹,更是夏苏染的直系师兄,楚箫河想让夏苏染帮忙设计一把灵剑,那便只是开口一个要求的事情。

只是,楚箫河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不仅仅是让人帮忙设计灵剑的计划在唐冥修堪比城墙厚的脸皮中落了空,连带着还让其他师兄妹们看了回免费的热闹!

脸比炭黑的楚箫河抿抿唇,难得体会到了要上不上的一股子憋屈。

“我说师兄啊,你这徒弟当真是了不得啊。”

夏苏染目瞪口呆的听完剑灵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被其中奥妙激发出了无数灵感,由心发出一阵感慨。

当年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个幸运儿得到剑灵指示,而得到一把与自身融合完美的灵剑的弟子,但是现如今这般体贴入微、无所不及的细致,倒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

而另一边,完全能够理解自家小师妹是真情实意的在赞美的许流风无语的抽了抽嘴角,看了眼浑身都开始冒冷气的楚箫河,顿觉心累。

说话能不能看看时机!这是可以赞美的时候吗?!看这温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四师弟是个冰属性天灵根呢!真是白瞎了那么温暖又柔和的木火双属性灵根。

暗地里愤愤不平的诽谤完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师兄妹们,许流风再度将目光调转至云镜之上,深感羞耻之余偏偏又和夏苏染一般生出了诸多赞许。

可塑之才啊,可惜就是……太无耻了!!!

……

“说来,你们既然拥有灵智,总是呆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觉得无聊?”

“不会不会。”

“恩人不要担心,我们的后花园大着呢。这里头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的!”

……

不得不说,人的适应力是无敌的。

久而久之已经习惯了一群剑灵凑在自己耳边上叽叽喳喳叫唤的唐冥修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眼睛倒是一本正经的顺着剑灵们得意的指向望去。

恩。好一片荒凉壮阔的草原。

嘀咕间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唐冥修眼角一抽,“咯吱咯吱”的操控着僵硬的关节转过了头。

“我说啊,你们说的好玩的东西,不会是这里头布置下来的剑阵吧。”

“对对对!恩人你真是挺聪明了,和之前那些个傻大个儿一点儿也不同。”

“而且恩人你不知道,那些个笨蛋每次进来的时候都是我们这儿最热闹的时候,我们经常押注看这些人能不能过来,输了的那一方就要满足这些人的一个愿望。”

“不对不对!说他们蠢都太抬举他们了,明明可以用这里生出的剑气灼风和剑意水雾锻造出完美的成品,他们非得要一个想法回去自己炼。你说他们是不是傻?”

“但是他们还是有些用途的,特别是之前有些人进来,一不小心触发了剑阵,恩人你是没瞧见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真正是有趣的很。”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玩的。上次有个人连破了我们辛辛苦苦不知出来的几百个小型剑阵,真是太讨厌了,所以我们就临时布置了个大型杀阵把他给送了出去。”

“怎么样,恩人?我们聪明吧~。”

……

唐冥修:“……”突然好同情那些个通关了的师兄师姐啊,比那些个没过关的人还要同情,这完全就是被当猴耍了啊……

……

第一次知道了内情的观众123456:“……”别理我们,我们有点儿方。

“这些小子,真正是出息了啊。”

听到笑容都要石化的许流风微微侧目,看了眼咬牙切齿的花清扬,默默转回了头,把升到喉间的话头给憋了回去。

这时候,咱还是别说话了。

……

“说起来,我这儿有些人间淘来的小玩意儿,看你们这么也不会想出去,留下来给你们玩儿呗。”

在心中为不知名的师兄师姐们默哀了三秒钟,唐冥修平复下心神,眼珠一转,从储物戒指里头翻出了一大堆的小玩具。

没想到啊,哄骗自家小辈们的东西在这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看着开心的一拥而上、哄抢完了所有小玩具的剑灵们,唐冥修摩挲着下巴,笑容一脸灿烂。

“这么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们送些别的东西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恩人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忙!”

“对对对!你说你说。”

“说来惭愧,”一秒变脸的唐冥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为难道,“在下实在囊中羞涩,可能没有那么多银两去买太多东西,到时候这分配不均,也不太好啊。”

“那怎么办?”

“我们也没有银两啊。”

“要不,恩人你拿剑冢里的东西去换?”

(o゜▽゜)o☆[BINGO!]

心中开心到炸成烟花的唐冥修连连摆手拒绝,“这怎么好!这是我要送你们的东西,怎么能让你们出钱。而且这金鳞铁羽草,看你们宝贝的样子,应该很难得才是,我怎么好意思……”

“恩人,不用担心!这草很好养的!”

“对对对,只是因着喜欢,我们才这般维护的。”

“而且我们和恩人你这么熟悉,哪怕是白送给你也是可以的,更何况恩人你是拿东西和我们换呢。”

“对啊,但是恩人啊,这个东西对人类修者而言值钱吗?要是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的。”

“对了!我听说人类修士特别喜欢为武器附上灵气,虽然别的我们不太在行,但是剑器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种方法消耗极大,可能不能像金鳞铁羽一般量产,恩人若是接了活儿,可别太多了。”

唐冥修微微一愣,笑着摆了摆手,温声婉拒道,“不用了,哪儿需要啊,金鳞铁羽就行了,卖的了好价钱的。”

“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现在我们就帮恩人你去挖些东西吧,不过恩人的灵剑要成形大概还有些时日,恩人你是打算先回去还是在这儿等?”

“等?”唐冥修闻言,不由错愕道,“不是试炼者只能停留三天吗?”

“啊!那个啊,那个是我们定的规矩,当然我们想让恩人留多久就留多久啊。不过我觉得恩人还是回去等比较好,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应该会很无聊吧。”

“……”静默片刻,唐冥修摇了摇头,笑道,“在这等吧,也顺便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我出去后好多准备些东西。”

……

与此同时,猎天宫内,被哽到吐血的诸位高层们:“……”

“无耻!太无耻了!!!”

第22章:老剑灵

谢羽暄觉得,自从遇见了某个人后,自己大概一直走的都是霉运,用话本儿里的话来讲,他们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百辈子修来的孽缘!(并不!)

为自己的遣词造句颇为自豪的谢羽暄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兔子眼自以为隐晦的时不时飞向了正拿着藏书“品读”的楚箫河。

(⊙o⊙)哦?你问他为什么要给品读打个冒号?

咳咳,作为一只有文化的兔子,他要告诉你,因为他家晒黑了的师父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了,不仅书页儿没动一片,连本子拿倒了都不曾发觉啊!

……不过,最近太阳有这么大吗?

不明所以的白兔子抖了抖浑身炸起的绒毛,扭头看了看外头和煦温暖的春光,奇怪的眨巴眨巴眼睛。

他觉得挺好啊。除了今天突然有点儿冷,这几天晒太阳都舒服了多少呢,怎么偏偏就把他家师父给晒黑了呢?

“吃饱了?”

抱着灵草叶子被人提溜着后颈肉抓到了半空的白团子:“???”

“吃饱了就去修炼,多少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目瞪口呆的看着强制脱离了自己怀抱的灵草叶,谢羽暄反应不能的僵在了半空。

他是仙兽,不用修炼也能升级的那种,而且他的灵气已经饱和了也没法儿升啊。

脑子里转悠了一圈儿的白团子晕晕乎乎的被扔进了瞬息搭建起来的聚灵阵法中心。

上述问题都没毛病啊……那,他要这玩意儿干啥?!

思索间便被一个缚灵阵给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的谢羽暄:“……”等等,师父的人设是不是崩了?!说好的关爱徒弟的宠溺师父呢?!!

眼巴巴望着楚箫河“绝情”的背影,谢羽暄只觉得自己泪都要落下来。

不是,他最近没惹师父生气啊,那他现在这情况算是个什么事儿?!!

彼时还不知道此番霉运的直接促成者就是自己那位“孽缘”的白团子异常委屈的在竹条搭建的地板上缩成了一团,开始反思起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

“啧啧啧,天道好轮回啊,瞧这小家伙平日里嘚瑟的,终于是被别人给坑了回吧。”

一干没看够好戏的呲瓜群众们借着夏苏染隐匿身形的灵宝堆罗汉似的落在了高空云层里。

“行了,对着暄儿都能发冷气,你以为咱能好过啊!”

听着风吟歌毫不自知的嘚瑟声,许流风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毫不客气的在风吟歌头上呼了一巴掌。

这缺心眼儿的师弟哟!

“嘿嘿,流风你这可说的不对了,那要被殃及的池鱼里头,可没有我这把老骨头唷。”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僵在了半空中的许流风:“……”

扎心了,说好的同门爱呢!

“说起来,你们这一辈里头可真是人才辈出啊,瞧这特色鲜明的,这要是去办个春楼官馆的,啧啧,得是要把凤舞花苑给挑下马吧。”

同时石化在了原地的呲瓜群众1234:“……”

好歹也是同门,能别把自家比作肉林酒池的某些场所吗……就算要,您能不能用个委婉一点儿的词,比如风花雪月什么的,非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天下第一的大宗门比作、比作……行,您说的出口您狠。

……

“若要说到如今形势,那可谓是群雄争霸、人才辈出了。以现今掌门许流风为首的高层一辈屠榜天衍,一时风光无两,甚得修士推崇。夏苏染和高桥雅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与炼丹之术更是在修真界广为流传,地位近乎神化。法修楚箫河凭借着诡异多变的战斗风格连胜多方强手,最终斩落第一剑修,成为当今修真界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声名鹊起。逍遥宫风吟歌,铁血手腕扬名内外,实力深不可测,至今还未有人见识过此人本体。最后一个花清扬,这人倒是神神秘秘的一直存在感薄弱,消息也是六宫主之中最为稀少难得的那个,不过比起对于其实力的推测,外界闹腾的沸沸扬扬的,却是关于他外貌的传闻。”说完,唐冥修撇了撇嘴,补充道,“我见过,也没什么神奇。”

不就是一个鼻子俩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吗。

恩,看来这位大爷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见着人家时候的形容词了。这很唐冥修。

“那他们有我的主人厉害吗?”

“恩人你为什么不在里面呢?”

“这样的话,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进来试炼了?”

……

“他们比不比你的主人厉害我可不知道,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怎么比?对了,你的主人是谁?”

“哦,我为什么不在里面啊,我当然不在里面了,我们这儿还隔着多少个辈分呢。不过你恩人我以后是会超越的,放心好了。”

“如果猎天宫更加繁荣,说明进入的弟子会越来越多,资质好的应该也会更多,进的来的可能也会更多吧。不过依我看,同我一代的这些人应该已经挺巅峰的了。可能是上一代的这些人太张扬了?总之猎天宫里头,如今的继承一辈,都挺低调的。”

一一回答过剑灵们的问题,唐冥修倒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盘腿坐在稀土地上,半垂着眼睑,摩挲着下巴一阵思索。

“领头人白缙云是个性子温和的老好人,倒也挺适合于掌门这种八面玲珑的角色,虽然实力强劲,但是可能搭了他师父的‘好运气’,十四峰中第一峰的绝对占有者却不是他。妖修易凌云,这位大概是同辈之中声名最盛的人,只是这声名不是大在好的地方,而是因着此人堪比邪修的血腥作风。他本人倒也是常年活跃在妖邪聚集之地,是以我和他的接触不多。以往昌盛的九霄近些年却是相对弱势,只有一位女弟子占据在了第三峰的位子,这位怕是所有继承一代里头最低调的人了,倒是被性格张扬霸道的第一美人孟温柔给压过了风头。”

“在我们那个时代,剑修的实力可谓是一家独大,没想到现如今居然如此颓势啊。”

唐冥修微微抬眸,状似无意的扫过了发言感慨的剑灵,眼底闪过数道光影,轻笑着解释道,“并非是颓势,就整个修真界来说,同级之中能够胜过剑修的依旧只是少数。”

“如今剑意加身、剑气相助都是如此,待到以后,其他的武器觉醒战意,剑修的优势才是真正消失的时候啊。”

“前辈的意思是……”

“罢了,跟我来吧,我也是瞧着你颇有眼缘,不然哪儿能够让你来糊弄这些个不清世事的小娃娃。”

唐冥修:“……”

得。他这是一不小心当着家长的面儿忽悠了人家孩子呢。

他就说怎么总觉得这个剑灵和其他小孩子的画风不同,搞了半天人才是这儿的正主呢。或者说——黄泉剑冢的真正的核心,其实从未对着世人展现。

别戳穿了心思的唐冥修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才一一告别了恋恋不舍的小剑灵们跟上了这位老前辈的步伐。

“兵器之灵天地至纯,但凡是跟在主人身边便觉醒了精魂的剑灵,怎么可能如此的不谙世事。只不过是世人见识短浅,从未有人相信过罢了。”

不,这哪儿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人根本就不知道你们还这么有智商好吗。

跟在老剑灵身后,老大年纪了还被人思想教育的唐冥修心中的小人儿无语的躺平,暗戳戳的一阵吐槽。

我要是知道了,打死我都不这么糊弄人啊。我又不傻。

第23章:离陌剑

离陌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个在思维上天马行空的鬼才炼器师。而用作凡人的话来说,也就是他的生父。

在他作为剑灵以来的千万年悠远记忆中,那个常年充满了活力与健气的男人,总是会拿着大陆上最为柔软的云织棉温柔的抚过他的剑身,嘴角含笑,但眼底,却总是带着与他的气质全然相悖的忧郁哀伤。

那时候他初具灵智,自然看不懂那人眼中的情绪究竟为何。他只知道,他是这大陆上第一把拥有“生命”的武器,是那人作为炼器师绝对的骄傲与荣耀。

后来,他的第一任主人因为心中执念黯然仙逝,而他则流落世间,幻化人形,辗转于红尘。

他用第一任主人交予的一身本领打造出了一把又一把神兵利器,但是却没有任何一把剑能够像他一样,拥有不亚于人的智慧和感情。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他的第二个主人。

第二个主人是当时赫赫有名的炼药师。与其说他们之间存在的是主仆关系,其实更像是相交甚密的知己好友。而恰好,也就是这相隔了数万年之久的第二个主人,让他明白了那双深刻在他记忆里、仿佛流动着无数星辰的眼睛。

这一切,来自于大陆上第二个具有了灵智的器物——一尊质朴无华的山河图药鼎。

亲眼见证了药鼎之灵的诞生,早已在人世间看透了爱憎离别的他终于意识到,记忆里的那双眼睛里,镌刻的是爱而不可得的痛,喜却不可言的悲,以及,总是期许着他能想起些什么、又总在理智回笼之时清醒无比的隐忍遗憾。

天地间万物生灵,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拥有蓬勃而上的生命,可作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冷漠的器物而言,他们不可能由自身生出灵智与情感,是以,在爱人逝去的那一天,那位天赋异禀的鬼才炼器师,终于会晤了“仙灵”一事的存在。

……

“所以?”

听完剑灵的故事,懒散的盘腿坐在稀土地上的唐冥修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位一身青衣的温雅剑灵笑道,“若要说到我周身没有希望一直守护我而不愿散去的仙灵,我信,但要说到你是为了弥补这空缺而来当我的剑灵,这我可不相信。”

离陌淡漠的眉眼微颦,似是疑惑。

“为何不信?”

“这……”

煞有其事的掏了掏耳朵,唐冥修皱起眉坐在原地一阵沉默,似是在认真寻思着措辞,末了,终于是在剑灵冷静而平淡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怎么说。我这人吧,确实挺喜欢占人便宜的,但是这得是我自己忽悠来的,总有种挺高兴的成就感,至于像您这种不请自来的天上大饼吧,别说,我胆儿小,还真不敢接。”

闻言,离陌差点儿没被这人吊儿郎当的解释给气笑了。

瞧瞧这无理随意的态度,哪里是怕他的样子。

“据我所知,阁下是冰属性的天灵根资质。”

无奈的叹了口气,离陌不得不改换了战术,另起了一番话头。

谁让他有求于人呢,这般的人物,怕是往后万年都难得再见了。而他已经错过一次,此时此刻,也万万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相比于眼前剑灵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唐冥修倒是一身轻松,闻言不由兴趣渐起的挑高了眼尾,大方承认道,“不错。”

“自古以来,冰灵根之人既不适于炼药,也不适于炼器,而修仙之道,这两样辅助之物却必不可少。”

“确实如此。”

唐冥修赞同的点点头,余光扫过剑灵衣摆之下指节紧攥的手,眼底暗芒霎时闪过,言语间更是带上了满满的调侃之意。

“只不过可惜了前辈的好意,晚辈刚刚好不恰巧,正是现如今第一炼药师的亲传弟子,而第一炼器师乃是晚辈的直系师叔。今日前往黄泉剑冢,所求不过一件趁手的兵器,并非有过多的肖想。”

嘴角的笑纹一阵僵硬,离陌硬生生将冲到喉头的火气给吞了回去,依旧温婉的带出一丝柔和体贴的浅笑。

“炼器炼药之道自有时间积累,我手里自然有比他们更好的丹方和兵器图纸,而且,好的资源,从自己人手里头拿到,怎么着也比承了他人的情义要来的好。不是吗?”

“前辈所言差矣,我又怎么知道,您就一定是自己人呢。”

好嘛!这货现在倒是不肯再做作了。

离陌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觉脑子里都回响着咯吱作响的摩擦声。

生存了万年,头一回遇见如此无赖的剑灵遏制住额角蹦跶的欢腾的井字符号,暗示自己数次后,深呼吸,吐出一句话来。

“说吧,你的条件。”

“嘿嘿,前辈你这么说多伤感情啊。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就是咱们签个约,要知道,这上天入地,没什么比一纸合同还要来的让人心安的了,您说对不?”

眼睛里头晃过嬉皮笑脸的某人得寸进尺的模样,离陌脑子一空,差点儿没气厥过去。

这混小子!心倒是挺大啊!

“你倒是好胆量。”

“过奖,过奖,不过是生存所需罢了。”

假装做没看见眼前剑灵气极反笑的模样,唐冥修摆摆手,笑嘻嘻的一张俊脸却怎么看怎么欠揍。

不过,他能怎么样!是他有求于人,可人家却不在乎他手头上的好东西。

“说吧,你要什么。”

毫不在意剑灵没好气的态度,唐冥修扬起唇角呵呵一笑,摩挲着下巴悠悠道,“捎上那位山河图,咱仨签个‘生死契’。简直完美!”

一口血哽在了喉头的离陌剑:“……”

MD!说你脸皮厚你还真不要脸了!早知道当初打死他都得同意跟着那个家伙走的!

深觉悔恨的离陌剑灵简直痛心疾首。

识人不清啊。好好的正气浩然的主子不跟,非得跟着个忽悠人没底线的家伙出去。关键是你明知道你前头是个坑,但是你还不得不跳。

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一片静寂中,思前想后的把自己气了个半死也依旧没能鼓起勇气再等几万年的剑灵硬生生吞下肚子里头翻涌的恶气,咬着牙点了点头。

“得嘞。来来来,让小的我瞧瞧这尊山河图大神长得什么样儿。”

离陌剑灵:“……”你以为这里是春楼你还能喊着头牌是怎么着!!!

“不用太感谢,瞧你这开心的话都说不出口的样子,小的我可是受宠若惊啊。虽然本人一直以体贴入微闻名江湖,但是一家人嘛,为你找个志趣相投的小伙伴可是我分内的事儿。你这般激动,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离陌剑灵:“……”到底是哪里来的祸害!还有没有人管了!!!

只觉得自己要折寿万年的离陌剑灵哽着口气不上不下,憋屈的沉默的半晌,终于捋顺了呼吸。

“剑成之时我会与你签订契约,彼时我便会脱离原本的剑身进入新的剑体之中,大概会因为虚弱而沉睡一段时间,你不用在意,至于山河图……”离陌剑灵怀疑的拿眼睛睨了唐冥修一眼,补充道,“我怕你教坏小孩子,就让山河图先呆在我的储物戒之中,等我什么时候醒了,自然会让你和他见面。”

唐冥修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点了点头。

反正忽悠到了,这点儿小事情,他让着就让着呗。╮(╯▽╰)╭

第24章:生死契

所谓“生死契”,倒真不像是字面上描述的那么刻薄死板。换句话说,要真是同生共死了,唐冥修还不见得会主动提及——对这位完美的商人而言,没有什么会比握在自己手上更安全了。

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薄而韧的剑身,唐冥修感受着透入指尖的层层冷意,腕间一动,翻转出数个华丽的剑花,利落的收势后,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对于一个剑修而言,没有什么会比一把得心趁手的宝剑更让人愉悦的了。

……

“看来,你此行的收获颇丰啊。”

才将将踏出剑冢大门,唐冥修便见着了守在门口笑眼弯弯的猎天掌门人,余光扫过四散而立的其他几位高层们,不由跟着了然一笑。

“借掌门吉言,弟子此行,确实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只是此处……”

霎时明了了其中寓意的许流风大笑出声,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长袖一挥唤出了一座船岛,领步走了上去。

不骄不躁,不贪不奢,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倒是真正难得一见。

心中暗叹一句,许流风在偌大的会议厅中落座,看着唐冥修的眼里带上了些许歉意。

他终究还是猎天宫的掌门人。

作为一个支撑得了整个大陆战力的大宗门,虽然不至于去贪图门下弟子的机遇,但是金霖铁羽草的用途太过特殊,若是放任其流入各界,实在是难以确保不会闹出大乱子。到时候究其根本,必然牵扯到猎天宫的声誉,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许流风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唐冥修冷静的跟在六人身后落座的同时,快速在心中将各方关系梳理了一遍,倒是没像许流风猜测的那般对于猎天宫产生诸多不满,相反,对于这般磊落而干脆的作风,唐冥修心中却是有着说不出的赞叹和钦佩。

快速浏览完契约卷轴上的种种条例,唐冥修摇着头将手中面面俱到的厚重卷轴放在了桌上。

“可是还有不满之处,你尽可以提出来,不必担心其他。”

“掌门言重,弟子只是觉得,既然这东西出自于猎天宫中,自然是猎天宫拿大头,不必将如此多的利润放入弟子手下。”

轻笑一声,唐冥修将许流风递来的卷轴推出,笑盈盈的从储物戒指里头掏出了另一份卷轴递上。

“说来恰巧,弟子手上也有一份契约卷轴,呆在剑冢之中的三天毕竟短暂,以弟子一己之力来整理,定然是有诸多疏漏,还望各位前辈多多包涵。”

嘿哟,见识多了拼命把好处往自己身上揽的,这想着法子把宝贝往外头推的,倒还是第一次见啊。

这下子,倒是让周围一众的老狐狸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作为主要交涉人员的许流风更是颇有些失态的伸手招来了唐冥修送上的卷轴,忙不迭的打开,几乎是一目十行的翻阅而过。

乖乖,莫不是他今日是在做梦?

“这份契约我已经起誓了,若是各位前辈还需思考,大可以过后慢慢研究,随时修改便可。”

“……不用,我们现在就起誓。”

……

“怎么,现在可是放下心了?”

三步两步跟上楚箫河的速度,许流风笑嘻嘻的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忍不住开口调侃。

家里头的小祖宗都得吵翻天了,要不是这人担心着唐冥修此人心术不正,怕是早就将那小崽子给丢出去祸害人了吧。

前行的步伐稍稍一顿,楚箫河抿唇静默片刻,瞳光中神色莫名,却是抛下一句话后神行咒一念,霎时消失在了原地。

“大概吧。”

许流风:“???”

所以,这到底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疑惑的用指尖蹭了蹭脸侧,许流风长臂一扬,颠了颠手中取出的一卷契约,微垂下眼睫,挡住了瞳孔中闪动的光影。

现在的年轻人啊——。

……

“你这小家伙,又想跑去哪儿呢?瞧着毛上灰不溜秋的,你是为了出这屋子给钻了狗洞吗?”

风吟歌捏着白团子的后颈肉将蹦跶着小短腿儿的毛兔子给逮了出来,瞧着两只长耳朵晃荡的精神的小孩儿一阵啧啧称奇,经不住教训道,“你知道人是谁吗就敢往外头跑,不怕被人抓去烤着吃喽。多浪费咱这些年喂给你吃的天地灵宝啊。”

“吱吱吱!”

你才被烤着吃了呢!我师父多少年前就不用这招吓唬我了你个笨蛋!

“他说啥了?”

没听懂“吱吱吱”为何的风吟歌扭头看向了身后软榻上看着好戏的小徒弟问道。

“没说啥,就说了他不信。”

易凌云好笑的看着在半空中挣扎不出、最终只能委屈吧唧的变成了人形才堪堪踩着了地面的谢羽暄,上前几步拍开了风吟歌揪着小少年后襟的手,肌肉结实的臂膀半抱着小孩儿落在了铺满了绒羽的软榻上。

“还说你是个坏蛋。”

气呼呼的鼓着包子脸瞪人的小娃娃异常愤慨的应和着连连点头。

“说着你还有理了是吧。我要是坏蛋,改明儿就把你给煮着吃喽,还能长上几万年的修为呢。”

简直被这小混蛋闹腾的样子给气笑了的风吟歌紧跟着落了座,伸出手就冲着小少年软嫩嫩的脸蛋一阵捏,一双狭长的凤目还不忘瞪一眼跟着小孩儿瞎折腾的小徒弟,装出副恶狠狠的样子教训道,“你也是个长辈,让你照顾人怎么这么不用心呢。纵容着他到处瞎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被教训的人倒是风轻云淡,还腾出了心思,探手再次拨开了风吟歌伸出来欺负小孩儿的手。那双比九转海灵玉还要冷漠的眼睛里印出小少年愤愤不平的可爱模样,融化出了些许温柔的弧度,嘴角却是带上了坏笑的弧度,悠然道,“放心好了,丢不了的。瞧他的迷糊样儿,能走出玄灵山就不错了。”

直觉上述语言不是好话的谢羽暄扒拉住轻揉着自己脸颊的手臂就是一阵咬,变成人形后多出来的小虎牙冲着嘴里头温热的肉体死命的摩挲,像是多磨几次就能咬断大乘期妖修铜墙铁壁般的皮肤似的……(⊙v⊙)嗯……好吧,作为仙兽的后代,这种可能性我们还是应该考虑的!

不过好歹,这小家伙也还是舍不得不是?

糊了满手臂口水的易凌云被谢羽暄这般幼稚的报复行为逗得好笑不已,倒也没在已经炸了毛的小兔子面前拿出手巾来擦拭,反倒是异常温柔的摸了摸和小少年咋咋呼呼的性格相得益彰的柔软黑发,眼底满是无奈的叹息。

总得是要出去看看的。

总得是要的。

第25章:蓬莱境

这是一处蜿蜒盘曲的山间小道,四周围绕的密林在清凉的和风中奏出沙沙的温柔声响,春日午后暖人的阳光从蓝空中倾泻而下,在摇曳着的绿色树叶上闪动起零星的光亮。

有人影随着悠闲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停留在一树鹅黄繁花之下,淡雅的芳香伴着缭绕山间的轻薄水雾扑往鼻翼,引得来人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

“你倒是难得大方一回,如此多的好处也这么拱手让人。”

本以为自己会沉睡数月甚至更久的剑灵在刚出剑冢不久便被人用难得一见的特殊灵药给唤醒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就连这契约里头唯一一件可以带来“麻烦”的事情都充盈着某人的算计。心情颇为恼火的剑灵阁下现在几乎是看着唐冥修哪儿哪儿都是不爽。

却不想,明明是被人讽刺着的正主心情却是颇为愉悦,如今更是惬意的眯起眼睛一屁股靠坐在了花树下,在漫天飞旋的花瓣雨中闲适异常的抛了抛手上刚刚签订完毕的契约卷轴,一双幽深的黑瞳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

“那可不一定,谁占了便宜还说不定呢。你主人我看起来像是会把到手的好东西送出去的吗?”

这语气,要多贱有多贱,气的离陌剑灵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连情绪都不再掩饰,冷嘲道,“你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娃娃,难道还能胜过那些个人精不成!”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把抓住半空中落下的卷轴在显出身形的剑灵面前晃了晃,唐冥修向来偏于成熟的俊朗脸庞上难得带上了些少年气十足的挑衅,“砰”的一声将契约卷轴收入储物戒后,猛地抓紧了空出的手掌,直视着剑灵的黑瞳之中锐气难挡。

“单纯的心机自然要不得,但这感情牌一出手,就是天上仙尊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歪歪头,一阵思索未果的剑灵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没看见而已。”

“……既然知道,有怎么会没看见呢。”并不能理解这些勾心斗角的剑灵依旧不解。

“所以,你要学的还多着呢。”眼睛一闭,双手抱头躺在花树下晃着腿的唐冥修嚼了嚼刚刚从地上拔起的草根,坏笑道,“为了不让你这几万年白活,哥一定会努力教导你成为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双商爆表的剑灵的。”

本来还被好奇心勾去了大半心神的剑灵瞬间怒目,气得直恨不得掀桌。

Lz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这混账还不知道在哪里待着呢!教导我?!哪来的底气!!!

“对了,那位山河图小朋友,现在也是时候出来见一见了吧。等回了九霄宫,可没那么多时间让你们来跟我解释清楚你们的用处了。”

契约谈完的时候,可不就是猎天宫中对他关注最为放松的时候吗!

霎时明白了什么的剑灵暗骂一声心脏,这才慢一拍的反应过来某人最后头的措辞,只觉一口老血憋在了喉头。

呵!敢情你这还得考验考验他们这些老前辈的能力是吧!

“那可不是,您不能因为您年纪大,就让我觉得您说什么都对吧。万一您老活得太久和时代的轨道脱了节却不自知,晚辈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灵气一转吹开将要落在自己鼻翼的花瓣,唐冥修像是丝毫不畏剑灵是否会在此时杀人灭口,依旧闭着眼睛躺在柔软的青草地上一派悠闲的晃荡着翘起的二郎腿。

“你!”

“嘿,别气别气啊,我这可是优惠价,唤醒您用的东西您也是知道的吧,这可不便宜,十个您都抵不上的价钱呢。怎么算都是您赚了啊。”

被气的差点儿厥过去的剑灵火冒三丈的指着唐冥修的鼻子骂道,“混账!我一个会炼器会炼药,能文能武、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万年剑灵还值不得几份琼花灵乳的钱吗!”

“那材料您提供喽?”

“我……”霎时被噎的一愣的剑灵憋着口气没处发。

“顺带一提,会炼器已经考验,会炼药还未知,至于能文能武嘛……您可别是跟我说笑话,‘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似乎是来形容媳妇儿的,晚辈我虽然是喜欢男人吧,但是我对于泡老处男还是没有兴趣的,您就别费心思了。”

气到表情崩裂的剑灵:要不是之前签了契约,lz现在就要宰了他!!!

……

“师父,您找我?”

御剑飞了不少路才寻到了这么一处偏远山峰,唐冥修从飞剑上一跃而下,对着负手而立的楚箫河施礼一拜,余光却是飞速的打量起了这座灵气比别处更为充裕的地方。

以这些日子他对猎天宫的了解,猎天宫内大致可以分为三层。

外城主要经营浮世之中的各项事务,负责收集钱财物资,支撑起整个大宗门的运作,久而久之,便成了修真界的象征:猎天城。

内城则是主攻修真门派间的声望排位,众所周知却又难觅真相的虚无之山震慑大陆,成为了猎天宫立足的基石。

而核心之处,则是同样身处于另一方世界、但却从未被外人所知的蓬莱境界,也是真正的核心弟子们主要的修炼场所。

对于外界而言,进入内城之中的境元石之门象征着进入了虚无山的所在,但实际上,像唐冥修这般的地位,进入的其实是更为神奇的蓬莱境界——这里就像是完全为猎天宫而打造的世界,山陵屹立、河流穿行、平原广布、海纳百川,有灵植生长、欣欣向荣,有妖兽暗藏、危机四伏,而最重要的是,这里任何一处的灵气密度,都能够达到外界的数百倍之多!

他本以为各大主峰中的灵气已然充盈到了可怕的地步,没想到今天居然还会在这如此隐秘的角落遇见更加充沛的地方!

暗暗压住躁动着要将四周灵气吸入的丹田,唐冥修瞳孔转暗一瞬,安静的站立在了一旁。

“今日唤你过来,其实是要嘱托你一件大事。”

“咕嘟。”

被楚箫河正经严肃的语气给震得一愣,唐冥修默默吞了口口水,慎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真的态度。然后,他眼尖的发现了这位扬名大陆的大能身后探出的一小搓抖动的呆毛。

唐冥修:“……”

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正是疑惑间,只听楚箫河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几根细瘦葱白的圆润指尖探出了楚箫河的臂膀,在高冷仙人平整柔软的衣袖上捏出了大小不一的褶皱。

“……”雾草!什么鬼!!!难道楚箫河其实不是人吗?!!!

被突然多出的手指给吓得汗毛竖起的唐冥修表情微僵,快速运行起来的大脑思绪简直像是个无底洞,不靠谱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窜了出来。

我去。这有点吓人啊。

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够呛的某人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回神再往楚箫河身后一瞧——

叮——!

恭喜玩家唐冥修受到会心一击,达成萌翻血槽成就,

第26章:初相识

从楚箫河身后鼓着腮帮子探出头来、气鼓鼓的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自己的小少年确实可爱至极,以至于唐冥修无论什么时候想起当时小孩儿的模样都忍不住想上前揉揉那头毛茸茸的乌黑短发,但是!他想蹂躏的是当时那个可爱到飞起的小天使!不是现在这个就会惹事儿的麻烦精!!!

退货!!!他强烈要求退货!!!说好的乖巧人妻受呢!!!这特么就是个吵人无底线的小恶魔啊!!!

唐冥修,在两个时辰内第五十九次被打断冥想后,正成处于痛心疾首的苦思冥想中。

讲道理,虽然刚进来的时候楚箫河把他坑的不清,但真要算起来,楚箫河还是一个蛮负责任、蛮对得起他的师父的。所以,这么一个对他有人情的师父如此认真的送来的任务,他是不是应该要按捺住耐心认真对待……个鬼啊!!!

正努力平顺着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的唐冥修,在看见自己卧室里又一个心爱的茶具落地摔成渣渣后,终于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煎熬不已的小心脏了。

白瞎了那么一张欺骗性十足的乖巧脸蛋啊混账!

话说回来,这个混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隐形人吗?!!要是他的神识能抓住这个小混蛋也不至于折腾成这样啊!!!

堆叠的火气正要爆发的时候,呆在他房间里头到处乱窜的小少年终于似有所感的转过头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就这么望着他,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还甚是无辜的眨巴眨巴了那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

“……”

血槽就这么被清空了的唐冥修默默捂心。

MD!卖萌可耻啊喂!我是不会屈服在这样的邪恶势力下……的?

“我说,你能安静点吗。”

完败在某小孩可爱脸蛋下的某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满是颓然的柔声劝导,“或者,你跟着我一起修炼?”

正拿着唯一幸存着的雕花流砂杯打量的小朋友将视线在手心里头的暗紫色茶杯和满是期待的望着自己的唐冥修身上徘徊片刻,终于在唐冥修大松了一口气的注视下乖乖巧巧的将拿着茶杯的手转向了自己身旁的小木桌。

距离三尺。

距离两尺。

距离一尺。

很好,简直完……

“砰当——!”

……

……

……

唐冥修:“……”

谢羽暄:“……”

无语的垂眸瞟了眼英勇献身了的最后一个茶杯,唐冥修努力维持着温和笑容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抽动起来,只觉头上的某个字符蹦跶的一阵欢腾。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凸(艹皿艹)

察觉到盘腿坐在软榻上的男人明显变换的情绪,盯着满地残渣同样僵硬在了原地谢羽暄简直委屈的想哭。

摔了这个杯子也不是他的错啊,他是真的不习惯人类的身体才错估了距离的啊。那么生气干嘛嘛。┭┮﹏┭┮

别瞧着这只小兔子一副傻白甜的单纯模样,在猎天宫各大人精中长久的生存了下来的谢羽暄相当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从他常常跑到高桥雅珍视非常的灵药院子里头折腾,但却从来没被高桥雅提出来教训的经典事例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要知道,高桥雅虽说性格温柔,但却也绝不是良善可欺,作为一位名震四海的高阶炼药师,对于自己养育的灵植更是关心呵护,平日里头看园的弟子出了毫厘的差错都会发半天的火气,教训的话毒舌到连向来刀剑不侵的许流风都无地自容。

尽管这一点对于谢羽暄而言已经足够的宽容,看在这是师弟最宠爱的小徒弟和自己也十分喜爱的小朋友的面子上更是给足了容忍度,可是凡事也得有个度不是?

而谢羽暄对于这个度的把量,可谓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常常是让高桥雅气恼中又颇为哭笑不得。是以,难得一次失利的谢羽暄小朋友还没等到唐冥修发泄出心中层层堆叠的火气,便已经自己把自己给急得哭了出来。

一口气半上不下的哽在了喉咙口的唐冥修:“……”

“呜……这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挂着两颗金豆豆忍耐着抽泣声的小白团子委屈吧交的看了眼神色阴晴不定的唐冥修,嘴巴一瘪,“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来。

简直要被折腾的没了脾气的唐冥修:“……”

占的我的地方,摔的我的东西,吵的我的耳朵,浪费的我的时间……lz都还没哭呢你哭个啥?!!

掉了半天金豆子也没见着人来安慰自己的小朋友简直委屈极了。

本来嘛,他是想要报复一下下这个穿着祈天松木羽欺骗了他感情的家伙没错啦。但是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小朋友也不是被宠的不讲道理的小孩子。也就是有些心疼自己养了那么久的飞雪蝴蝶兰,还没来得及遇上自己的心上人讨来欢心,就被乌龙的浪费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人身上,是个人都得憋屈,更别说是那么关注配偶的兽类了。要是放凌云身上,这人不知道都得被砍几刀、戳多少骷髅了……好吧,凌云没他傻不干这种让笨蛋师叔嘲笑的事情,但是他也不就是想找找这个人的小麻烦让自己不那么纠结了,就继续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了吗!

谁知道闹腾的过程中没注意好自己的折腾方式,被自家师父误解了意思,再让那个笨蛋师叔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添油加醋的一说,自己就莫名其妙的被打包到了眼前这个完全不知道怎么养兔子的人手里头了啊。

没有香喷喷的灵草零嘴儿和软乎乎的毛绒垫子就算了,没人陪他玩反正他们也不熟,他自己找找乐子也就忍过去了啊。但是出门前师父严令禁止不准在别人面前变回原形的要求就太为难兔子了啊!

就算是仙兽,本质上他还是兽啊!当然是自己的原形更舒服了啊!为什么要为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骗了他求婚信物还抢了他师父的人类这么委屈自己啊!

想着想着就更加委屈了的小朋友眉头一皱,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他要回家啦!!!才不要和这个坏蛋一起过日子!~~o(>_<)o~~

……

至于完全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小祖宗的哭声给吓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唐冥修?

恩……

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吗???

第27章:白缙云

让唐冥修倍感煎熬的音波攻击终于是在某个实在放心不下而前往探望的老好人到来的时候步入了尾声——

感天谢地。回头我就给您老送几坛陈年佳酿过去!

简直被折腾到头疼的唐冥修维持着半个时辰没变过的打坐姿势呆愣在原地,看着白缙云又是糖葫芦又是拨浪鼓的诱哄之下打着哭嗝儿堪堪停住了哭声的谢羽暄,大松了口气的同时颓然弓腰摊在了一边儿。

我的乖乖,总算是结束了。

经过了这件事情,他要为这世界上所有劳心劳力的母上大人鼓掌喝彩啊!

自然是注意到了唐冥修抵触情绪的白缙云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可怜兮兮的小朋友软乎乎的黑发以示安抚,这才半弯下腰,平视起了谢羽暄堪比兔子的红眼圈。

“你也该是累了,师兄陪你去睡觉好不好?”

气还没喘匀的谢羽暄叼着嘴里头死活不肯松了口的半颗糖葫芦,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扭头,在被师父委托但是却极其不会养兔子的唐冥修和不请自来但是却性子超温柔的大师兄身上逡巡一瞬,果断的睁大了眼睛,望着白缙云乖巧的点了点头。

“要讲故事。”

“咕嘟”一下把半颗红果子给吞了进去,被推着往卧房方向前行的谢羽暄忙不迭的转身抓住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抬起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期翼的抬头看向了身侧笑颜温和的白缙云。

喂了水后依旧带着些哑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些撒娇的可爱小尾音,本就宠孩子的大师兄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连连应和的点头回应,末了,再次抬手摸了摸当初唐冥修异常眼热却从未得手的细软黑发。

“别吃那么多,晚上睡觉得撑了。”

“呜……”QAQ

“只能多吃这一根,不能再多了。”

“恩!”O(∩_∩)O~

……

“睡了?”

“估摸着是累狠了,碰上床就睡着了。”

“哼,那是,哭了半个时辰了,他不累我都替他累了。”

起身落座在了圆桌前的唐冥修往白缙云面前推了个碧色的玉瓷酒杯,抬了抬下巴。

“将就着,只有这个了。”

兀的一愣,转瞬便明了了什么的白缙云经不住轻笑出声,无奈的执起酒杯摇了摇头,“要求不高,是茶就好。我还以为你是让我喝杯酒呢。”

“酒贵着呢,我一平头百姓可买不起。”

哼笑一声,唐冥修拿着同样的玉瓷酒杯抿了口茶,挑眉冷嘲道,“再者,你要再晚来半个时辰,别说酒,就是人都得没喽。”

将将喝了口茶水的白缙云动作一顿,颇为无奈的苦笑一声。

“暄儿就是个孩子,你何必跟他计较。”

“那是,哭了半个时辰还不嫌累的孩子,挺有精力啊。要我说,你是没被他吵上半个时辰,站着说话耳朵不疼呗。”

被丝毫不给面子的唐冥修呛的一噎,自觉理亏的白缙云也只能被这不按常理来的套路弄得一阵扶额。

“那套茶具,我会找套一模一样的来作赔礼的。”

“别介啊,说的好像我大唐家买不起一套茶具似的。再者了,这套茶具跟了我几百年了,是有感情的。”

完全不吃这套的唐冥修依旧回的毫不留情,直哽的白缙云有火发不出。

之前说没钱的是谁!是谁!!还有啊,你谈感情我就忍了,这几百年就过分了吧!你以为你是夺舍重生呢!骨龄过二十了没啊小朋友!

不知不觉中真相了一回的白缙云毫无所觉。只是力求一碗水端平的作风使得这位为师兄妹们劳心劳力的大师兄止不住的叹息。

“那你要如何?”

“把这小子从我身边弄开。”

恩。语气果决,态度坚定。要是一般情况,这两边都不舒服的事情他也就允了,但是这事儿牵扯到了再上头点的人,他也做不了主啊。

“其实,你要是把暄儿哄好了,他还是挺乖的。”白缙云硬着头皮反驳了一句。

“前提是得哄好喽?”一点儿也不打算卖人情的唐冥修干脆果断的冷讽了回去。

所以,他为什么要一时担心而跑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这根本就是两个混世魔王之间的地位较量啊!

被哽到怀疑人生的白缙云不觉悲从中来。

还有比他做的更窝囊的大师兄吗?有吗?有吗?!!

破罐子破摔的白缙云干脆也懒得管这两个磨人精之间的恩恩怨怨了,左顾右盼看了看唐冥修所在之处的局势布置,一本正经的当做之前啥事儿也没遇见的开始了科普。

恩。科普怎样简单舒心的养好一只兔子(划掉)小师弟的方法。

“暄儿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你只要在周围布置上毛毯,他可以窝在上头一整天都不动。大抵还是小孩子的个性,喜欢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简单些你弄个草球给他也行,他就能一直待在那儿玩自己的。如果这些都还不行,你就送些吃的给他,最好是做工精良的灵食,他会乖乖的不哭也不闹的。”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门外头布置个毛毯,再放些吃的玩的,这小孩儿可以一整天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喽?

脑袋上的灯泡“叮”的一亮,霎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的唐冥修摩挲着下巴异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另一头,以为唐冥修终于开窍了的白缙云简直感动的想哭,解释的更加卖力了起来。

“对了,也不要给太多的吃食,会积食的。最近师叔一直在控制暄儿的饮食,所以这番出来,连暄儿的储物戒指都被搜刮一空了。”

恩。很好。也就是说在他这里暴饮暴食,一不小心吃坏了他就有理由送这小混蛋回去了啊!

多么完美的计划。他可是关照师弟的好师兄,为了满足小师弟的一切愿望不惜得罪师父的世纪好师兄啊。

觉得白缙云所言甚是有用的唐冥修在白缙云感动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肯定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正在睡梦中追逐着美味食物的谢羽暄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缩成一团,更加抱紧了怀里头的被子。

而为着自己公关成功沾沾自喜的白缙云,此时正在心中打着算盘,是不是和楚箫河提议,让唐冥修和谢羽暄一起搬入玄灵山更来得方便。

至于以为自己将要得到大赦的唐冥修?——这货现在正处于幻想的乐呵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家大师兄的脑洞清奇,将要给自个儿挖出一个旷世大坑。

第28章:再相见

水冰钰已经注意着路中央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儿挺久了——倒也不是说这小孩儿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那种可怜,相反,小孩儿身上的服饰,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少爷,连小脸蛋上的皮肤都白皙的和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尤其是现在,水嫩嫩的脸颊上因为焦急染上了艳红的色泽,更加秀色可餐……咳咳,打住!打住!这登徒子似的想法一定不是从他脑子里出来的!

站在原地忍耐再三,思前想后也觉得实在放心不下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小少年无措的徘徊在大道上的水冰钰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理了理本就整洁的衣袖后举步上前。

也亏得这群人能够无视了小少年泪眼汪汪的可怜眼神面不改色的往前头走,不然这小孩儿估摸着还不一定会愿意理他呢。

眼瞧着小少年随着自己的亲近而霎时亮起的大眼睛,水冰钰只觉得自己心中从未有过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这么干净的人,他十几年里算是第一次见了。

感慨间,水冰钰努力弯起了嘴角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和善些,这才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么个琉璃似的小娃娃般压低了声音、极尽温柔的开了口。

“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难道是迷路了吗?”

话一出口,水冰钰心中的小人儿两眼一翻,就地躺平,直恨不得往自个儿脸上呼上两巴掌。

说的什么话!修士记忆自有玉简相助,再愚笨的人入门这么久也该是记住所有地图细节了,哪里还会迷路!

这小孩儿,不会以为他是故意来羞辱自己的吧?

见多了踩低捧高的龌蹉事,水冰钰不由心中忐忑。

只可惜,这位从小便历经了人间疾苦的成熟少年,今日注定是要惊呆了口舌的——因为,他眼前的这位小祖宗,别说是记下一张地图,就连走出自家小木屋的次数,都只能按着半根手指头算。更别说是现如今,直接被某个不留名的“勇士”直接给带出了蓬莱境,被扔在(划掉)请到了虚无山里的一条小道儿上。

按着这位勇士的说法,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头闭门造车,多不利于青少年的成长啊。索性,还有他这个新晋的友爱师兄……咳咳,不能暴露了身份,不能暴露了身份。索性,还有他这么个不畏强权的英雄,带着这个不知世界有多大的小娃娃去见见新世界的绝代风采。这不,你瞧瞧小孩儿喜极而泣的眼神(并不!),是多么的崇拜啊!

用秘法隐匿了身形气息的唐冥修站在暗处,看着无比眼熟的倒霉蛋儿自告奋勇的走上前搭上了这么个要命的小祖宗,无语的抱臂一倚,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啧啧称奇。

这心眼儿,也是大的没谁了。

这头的肇事者各种嫌弃的作为,在另一头正茫然在路上找不到归路的谢羽暄眼中却是恍若圣光降世,抽噎了几声的小少年乖巧懂事的将哭嗝儿给咽了回去,抬起一双乌黑晶亮的还未退去水波的大眼睛望向了目前为止第一个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少年人。

呜……好人!QAQ

依旧没忍住抽噎了一声,谢羽暄看着眼前虽然笑得奇怪、但是却异常耐心的注视着自己的少年,眼眶里头好不容易憋回去的雾气又开始“水漫金山”了。

呜……我要回家……┬┬﹏┬┬

在既找不着熟悉气息,又没有熟悉灵气的完全陌生的山道上转悠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能回家的小兔子简直委屈极了,连原本在心里头暗戳戳的抱怨着某个“不称职的现任饲主”的心思都没了。

眼瞧着面前的小娃娃已经要从安安静静的抹眼泪转变成嚎啕大哭的趋势,水冰钰一下子给慌了阵脚。

他从小到大一个人闯东闯西的,哪里照顾过哭得都要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儿啊。

然而——自己找的麻烦,跪着也要处理完啊。

抬起手放哪儿都不是的水冰钰心疼的瞧了瞧声音都要哭哑了的小朋友,心中暗道一声逾矩后,学着自己模糊记忆中的印象,上前半抱着小朋友轻轻拍肩诱哄。

……

一炷香后,终于笨拙的哄好了孩子的水冰钰低头看着都哭湿了自己半边衣襟的小孩儿,只觉得把这么个不懂事的孩子扔在大道上的人简直是造孽。

向来如浮萍般飘摇的水冰钰最是懂得孤独无助的感觉,感同身受间,对于眼前这个纯净的琉璃娃娃更加怜惜了几分。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狠得下心。不过,也可能是哪位前来探望后辈的大能不小心没招呼住的亲族……

想到了如此可能的水冰钰霎时一僵,不由暗骂自己的粗心。

虽然是不忍心看着这么个孩子泪眼汪汪、满是无措的在大道上徘徊,但是他也不想牵扯到那些庞然大物的利益纷争啊。

水冰钰摸了摸安静下来的小少年毛茸茸的小脑袋,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兔子眼时又是心中一软,只得无奈的深叹了一口气。

雪嫣说得对,他就是心太软啊。迟早得招上麻烦。

这不,现在不久招上了吗。

“呜……”

哭得没了力气的小朋友抽噎几声,倒是没对上水冰钰堪称慈爱的眼神,而是微微垂下眼眸,盯上了水冰钰腰间的一个洁白锦袋。

半天没能反应过来的水冰钰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取下秦雪嫣特地招呼他带上的储物袋放在小少年的红眼圈下小幅度晃了晃。

果不其然,小朋友的眼睛如影随形的紧跟着他手中的储物袋不放。

“……要?”

眼睛霎时一亮,谢羽暄顶着头上瞬间精神了起来的小呆毛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只觉自己头上滑下了一叠黑线的水冰钰心情复杂的递上了手里头的储物袋,然后就看着眼前软糯糯的小娃娃饿狼扑食似的一把抱住了素白色的纹花锦囊,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小口,从里头掏出了一块做工精巧的香甜糕点,一脸满足的塞进了嘴里,直把两边脸颊都撑得鼓鼓的,跟只小仓鼠似的慢慢咀嚼开来。

这才想起了今晨出门时被迫携带了秦雪嫣特地制作的灵食的水冰钰:“……”这是多少年没吃东西了才能饿成这样的……不对,话说回来,这个小朋友是怎么知道他的储物袋里头有吃食的?

好不容易找着了“新饲主”的谢羽暄才不管眼前人的内心是如何的崩溃,一双大眼睛欣喜的弯成了一弯新月,冲着水冰钰露出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好吃!”

水冰钰:“……”虽然很可爱是没错,但是这是哪家孩子这么好骗。更忧心了肿么破?!!

与此同时,更更忧心的唐冥修郁卒的扶在一旁的老树干上,只觉得自己的未来药丸。

感觉这种疏离方法简直牵扯到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啊我去!回头不会被师父五马分尸后挫骨扬灰吧?!

谁知道这小孩儿这么胆儿小还这么好骗!

绝。望。

第29章:大麻烦

觉得自己是时候开始深藏功与名的唐冥修虚握着拳头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指尖一转解除了身上的隐匿咒,足间用力,一跃落在了两人身旁。

未曾刻意收敛的脚步声立马吸引来了两位少年人的注意,只是还没待唐冥修开口,便见着前一秒还笑容灿烂的小朋友皱着眉头鼓起了腮帮子,挂着嘴边儿上几粒憨态可掬的糕点碎屑扭了扭身子,踏着小碎步送了唐冥修一个阴郁的背影。

将将探出了点手的唐冥修霎时僵在了原地,嘴角克制不住的一阵抽动。

得。还挺记仇的啊这小东西。

因着谢羽暄的反应而对上了水冰钰送上的不信任眼神,唐冥修在心中大呼一声冤枉,却也只能先想办法把眼前这个小祖宗给招呼好了。

唐冥修无可奈何的深叹了一口气,无视了水冰钰责备的眼神,探出手打算先把生着闷气还不忘吃东西的某个吃货小朋友给转过来。

“我说啊……”“砰!”

刚开口的话语戛然而止,唐冥修眼神一利,一个后跃躲开了一道凌厉袭来的黑影,看着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裂开的一条切口平整的沟壑,脸侧滑下一滴后怕的冷汗。

“啊!凌云!”

满身防备着敌人的唐冥修眼瞧着死活不肯搭理自己的小朋友就这么欢腾的扑进了方才还打算把自己切片的神秘人怀里,莫名一阵悲从中来。

这一世是打算把一群祖宗供到他面前不成!一个不行还来两个,两个不行还来第三个……瞧瞧,瞧瞧!现在这都是第几个了!

唐冥修看了眼业务熟练的一把抱住了飞扑而去的谢羽暄的男子,只觉得内心崩溃。

易凌云,同有一个云字,但是这位的作风却与凡事都让人三分的白缙云有着天壤之别,是一个亦正亦邪、分外放纵多变的、彻头彻尾的妖修。直到他历劫失败而陨落之时,其本体也依旧成谜。可以说,若是说新一辈里头最让人不想接触的家伙,一定是这个常年行走于妖魔界的鬼影。

因着这位的活跃之处与大多数新秀相去甚远,行事风格更是不受拘束,所以,算上前世,哪怕是他姐夫、作为同门同辈的厉绝尘,和易凌云的接触也屈指可数。而他,说是幸运也好,说是悲催也罢,曾经与好友前往魔界历练之时,恰巧遇上过那么一次——那经历,简直是终生难忘——之前他不是说过他遇见过比梦境所见更加凶残的屠城之景吗?

诺,正主现在就在眼前。

也为着这事儿,被打扰了雅兴(易凌云语)的某位疯子硬生生追杀了他们三个月!

你说这要是只是追杀也就算了,可惜,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折磨,更重要的是,这货还隔三差五的就教唆他们兄弟反目啊!那挑拨离间的手法,连着他那一向沉着冷静的好友都失控了好几次。

现在想想,当初那三个月,就算是自己三世为人的时间中,也是最不堪回首、最艰难困苦的日子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甚至同辈之中都令人退避三舍的魔头似的存在,居然能和年幼不知事的谢羽暄走的这么近。

瞧着这对待小朋友的态度,那是叫一个如沐春风啊,眼看着都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杀人狂了。

冷眼扫过躲开了自己一击的唐冥修,又同与自己打了招呼的水冰钰点头示意,易凌云垂下眼眸,闪动着暗红光泽的瞳孔间流露出几分温暖的柔情,在唐冥修认知中曾经冷酷收割了无数生命的手,此刻却异常温柔小心的抚上了怀里人的嘴角,轻轻擦拭过了谢羽暄唇边的糕点屑,这才启唇笑骂道:“你啊,别总是这般冒冒失失的,叫人给骗了去都不知道。”

向来被宠惯的谢羽暄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葱白的指尖从锦袋里掏出一个样子小巧可爱的兔子蒸糕就往易凌云嘴里塞。

一直不怎么嗜甜的易凌云本来微微后仰了头打算避开,但是对上谢羽暄献宝似的晶亮眼神,终是不忍心让这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小朋友伤了心,张开嘴咬进了口里。

“好吃!”

“恩,好吃。”

温柔的摸了摸谢羽暄毛茸茸的小脑袋,易凌云满是宠溺的连连点头应和,看着小朋友愈发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一向难以忍受的甜腻味道也有着十足的美好。

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被迫观摩了全程互动的唐冥修简直觉得没眼看。

有这么宠孩子的吗!都成小霸王了还宠!

“说起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师父呢?”

“唔……出来玩,走丢了。”

眼底光影一闪,易凌云抬手,惩罚似的捏了捏谢羽暄白嫩嫩的脸蛋,言语间满是笑意的教训道,“下次小心点,得亏还是在宗门里头,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师叔还不得把天都拆了。”

“知道了!”

最怕易凌云唠叨的谢羽暄忙不迭的点头应是,还异常乖巧的蹭了蹭身前人的掌心以示讨好。

简直被气到没脾气的易凌云无奈的摇了摇头,“下次带暄儿出来的时候注意些,他还小,也从没出过玄灵山,会有危险的。”

“知道了。”唐冥修看了看依旧黏在易凌云身上蹭来蹭去的谢羽暄,一时间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末了,像是怕易凌云不相信一般,再次开口重申道,“会的。”

“我还有事情得忙,就先走了。”似乎对唐冥修的上道异常满意,易凌云难得态度温和的冲着唐冥修颔首示意,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冲着谢羽暄怀里的锦袋瞟了一眼,转而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水冰钰,抛出了一个黑色的储物戒指,“这算是你照顾暄儿的谢礼了。还有,这些糕点是哪儿买的?”

“这……”没想到会跟易凌云搭上话的水冰钰呆愣片刻,颇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并非在外购买,是晚辈的朋友亲手做的。”

没料到如此的易凌云霎时沉默起来,侧目看了看对锦袋中糕点甚是喜爱的谢羽暄,却是转身看向了盯着谢羽暄一阵发愣的唐冥修,“你带着他们去蓬莱境,就说是我准的。”

一把接住被易凌云抛来的金令,唐冥修这下子可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了。

折腾大半天,欠了个人情还送了个机遇,到了他这儿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落下个大隐患,真正是,可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凌云再见~!下次回来再一起玩啊!”

心情复杂的抬头看了眼早就将先前的不开心给忘在了脑后而喜笑颜开的谢羽暄,唐冥修将金令收入袖口,深感无奈的叹了口气。

唐冥修啊唐冥修,你说你,活了三世了,这肚量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可要点脸哦。

“走了,回去了,这点哪儿够你吃的。”

奇怪的歪了歪头,再次察觉到了唐冥修转变的谢羽暄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抓着手里头的甜糕想了想,眼睛一亮,指着一旁的水冰钰眼巴巴的望向了步步妥协的唐冥修。

又一次被小朋友一击命中的唐冥修默默捧心。

“……行吧,先去把那位大厨请回去,满意了吧?”

“恩~!”~\\(≧▽≦)~

第30章:陈军元

若要说到水冰钰其人,秦雪嫣便是觉得什么都好,就只要能撇去了那两个怎么也甩不掉的麻烦,便能直称完美。

至于这两个让她叹惋不已的麻烦——

这其一,就是水冰钰那位身居高位的爹——哪怕是作为亲身见证过水冰钰艰难人生的秦雪嫣,也不得不摇着头感慨一句“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并不是因为陈广林其人有多薄情寡义,为着高官厚禄而放弃了曾经的山盟海誓、坐看亲子被欺辱压迫的心狠手辣,而是,作为一名深得圣宠的皇亲国戚,这位当朝宰相,行事作风清正廉明的不像是当初那个一句“不知”便毁了一位女子一生的负心汉。

她爹便曾叹惋过,若非那段他知之甚细的过往,就凭着陈广林在职期间为国为民、造福了荆国千万百姓的功德,他也必定对其马首是瞻,军政无间,共创荆国辉煌。只可惜,佳人已逝,过往成烟,这原则上的隔阂已然产生,他也只能做到领命行事,却再难交心了。

而这其二,便是现如今、她眼前这位锦衣华服的俊朗公子,同时,也是陈广林与当朝公主唯一的孩子、水冰钰同父异母的弟弟——陈军元。

要是说陈广林一生辉煌、功德无数,却只留一点污迹的话,那陈军元便是恰恰相反,可谓是无恶不作、横行霸道,白瞎了那一身火属性天灵根的上好资质,和一颗过目不忘的精明脑子。

恩……现在倒是还能再加上一条,那就是怎么拒绝都不听的死皮赖脸的纠缠能力!

秦雪嫣站在自己分配到的小木屋前,冷脸看着不知在哪儿又聚拢了一众狐朋狗友的陈军元,只觉得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拜的师父,据说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灵食修士,是个无欲无求的逍遥人,平日里头甚是低调,就连她这位亲传弟子,除了每日固定的讲堂,也是连面都难得见着。是以,这位大能在猎天城内的人际交往单薄的可怕,也便让陈军元这样心术不正的混账给钻了空子,隔三差五的就来骚扰她那么一会儿。又因着陈军元师父手底下雄厚的实力,一来二去的,居然也没人敢管,便更放纵了陈军元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

她本是想着水冰钰的处境,拒绝了水冰钰想要搬来同住的提议,却没曾想,孤立无援的此时此刻,她却是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率先给抛下了自己的坚持。

这种时候,要是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那该有多好啊。

秦雪嫣看着今天居然动起手脚来的陈军元,暗自咬牙攥紧了垂落身侧手,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拧起眉正欲呵斥时,却听一道清朗的男声穿过人群,悄然而至。

“哟!挺热闹啊。”

腕间猛地一痛松开了钳制住少女的手,被人坏了好事的陈军元横眉一竖,颇为气恼的扭过头,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便气急败坏的一阵破口大骂。

“是哪个孙子坏了爷爷我的好事!”

“嘿,可不是你个孙子坏了爷爷我的好事儿。”吊儿郎当的带着一丝坏笑走进了人群,唐冥修居高临下的抬手拍了拍陈军元的肩膀,盯着少年人的一双黑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嘲讽,却又在少年人即将爆发的怒火中轻飘飘的移开视线,落在了满脸防备之色的秦雪嫣身上,摩挲着下巴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嗯嗯,不错不错,难怪那么讨人喜欢。九十九分吧,还有一分怕你骄傲。”

秦雪嫣:“……”刚刚躲开一个无赖又遇见一个流氓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被唐冥修漫不经心的轻视态度给气了个够呛,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陈军元简直气昏了头,掌心运气,便带着逼人的热潮袭向了面前一直嬉皮笑脸的可恶家伙。

“砰!”

“哎呀呀,年轻人啊年轻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冲着长辈动手动脚呢。这可要不得,要不得。”

瞬息之间便被反击在地,还未反应过来陈军元木愣愣的傻在了原地,直到周围弟子喧闹着围上的时候,这才慌忙的低着头晃悠着站了起来,眼底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陈师兄,我们……”

一把拦住正欲冲上前去的诸多小弟,清醒过来的陈军元捂住发痛的胸口,皱眉看了眼依旧笑容明艳的唐冥修,狠狠咬牙,挤出一个字。

“走。”

“这……”

依旧不明真相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迟疑。

来的时候不是说要把这个漂亮的小道姑带回去享乐吗?怎么才出来了一个人就要回去了呢?

被这一群没眼见的外门弟子差点气吐血的陈军元眼睛一瞪,怒喝道:“让你们走就走!留在这你们打得过吗你们!”

这回,还没待一众小跟班回答,便见着摆着风骚的姿势叉腰站在一旁的唐冥修轻笑一声,慢悠悠飘来一句。

“哟!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不错不错,值得嘉奖。”

陈军元:“……”艹!给点颜料你还开染坊了是吧!要不要点脸!

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恼怒交加的陈军元简直恨不得咬碎了一口后槽牙。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你会拜倒在哥的西装裤下,不用多说,哥知道的。对了,哥知道你见识短浅,可别问哥西装裤是什么东西啊。以你的脑子,哥怕解释不过来。”

气定神闲的掏了掏耳朵,唐冥修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催促道,“话说,你还走不走了?说话算数啊,哥可没赶你,是你自己要走的。”

我!

憋屈的满脸通红的陈军元冲着唐冥修恶狠狠的比了个中指,转身一招手,带着一干小弟脚步声震天响的踏出了院子。

“恩,终于解决了。姑娘,别怕,咱来解决解决咱自己的事情。”

秦雪嫣:“……”不,我更愿意解决我之前的事情!

“雪嫣!你没事儿吧?”

“……冰、冰钰?!你怎么在……”

“放心吧,有我在,她要是少了根头发都算我完。”

秦雪嫣:“……”我没少胳膊没缺腿,就是脏了耳朵瞎了眼!

完全不知道秦雪嫣内心活动的水冰钰凑上去一阵细心打量,瞧着自家青梅衣服都没乱一片角的模样,这才将一颗心给吞回了肚子,言语间尽是关怀的责备,“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说呢!要是今天出了事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秦雪嫣瞧着水冰钰难得焦急的模样,讨好的抓着少年的手摇了摇,眼珠子一转,给挪开了话题,“对了,你今日怎的过来的这般早?”

“啊!你说这个啊。我……”

“是好吃的大姐姐!”ヾ(ゞ)

被突然扑进怀里头的小朋友撞的一个晃悠,秦雪嫣低头,看了看抬起布林布林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的小孩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她什么时候成吃的了吗?为什么她好像看见了这位小朋友盯着她流出来的口水啊!!!

“我刚刚帮大姐姐打跑了坏人哦!”

对于自己新找的饲主异常满意的谢羽暄邀功似的举起白嫩嫩的小爪子,在秦雪嫣眼前耀武扬威的晃了晃。

“砰!”

瞬间红了脸的秦雪嫣觉得自己要被萌化了。

这么可爱的白团子,必须得回是啊!

简直飞上了云端的少女满面笑容的连连点头,揉着小少年软乎乎的脸忘我的应着是。

唔……就跟家里养的那只小奶狗似的。真可爱!

瞬间被扔在了一边的某两位男主人公:“……”

瞧着小胳膊小腿儿的,人赶他还差不多,他能赶个什么人啊!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单纯的小娃娃也是个心脏货。——来自被神奇的撩妹技术“感动”的不服气不服气之唐冥修客户端。

第31章:秦雪嫣

从水冰钰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的秦雪嫣有一种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的担忧感。

对,不是欣喜,而是满满的担忧!

她的天资比水冰钰稍好,所以算是拜在了一位中上水平的师父手下。而水冰钰,虽说入门之时表现的极为惊艳,显出了无比聪慧的悟性,但是毕竟灵根稍次,在没有人愿意送出绝顶资源的情况下,做出成就的可能性不高,是以,虽然去往了自己心仪的分宫,可是师门水平却反而走在了下游,也便难以接触知晓到这猎天宫中的复杂艰难。

确实如同传言,猎天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修真豪门,可也正因如此,在这耀眼光辉下埋藏着的竞争,往往比别处更加残酷无情。

这是一个能容纳百川的巨大熔炉,不论是好的坏的都被保罗其中,而往往,身怀善心的人们深居简出,居心裹测的邪徒却横行霸道。在这内门的外围,已然可以称得上是修罗场的地步,她不知道待到步入真正的内门中心、甚至于猎天的核心,到时候的场景,又该是有多么的可怕!

看着秦雪嫣欲言又止的抵触模样,唐冥修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轻巧而又沉着的声响。

“不想去?怕了?”

“这位师兄说笑,雪嫣只是一介灵食修者,从不参与任何纠纷,又何来害怕一事。”

“哟,倒是不上钩啊。”眼尾一挑,最近已经被各种事件折腾到懒得摆架子了的唐冥修呵呵一笑,“这可不行,我这可是接着上头的任务来的。你们要是不去,我多没面子啊。”

这轻佻的字里行间,倒是更加无赖的给认下了秦雪嫣客套的尊称。

秦雪嫣在心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一派温柔贤淑,笑得一脸甜美,顺水推舟道,“我们不去,师兄没有面子,可我们若去了,我和冰钰的师父得多没面子啊。师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那是你们该烦的事情,可别扯到我身上。”完全不想再揽麻烦的唐冥修不要脸的摆摆手,漫不经心的侧目瞟了眼一盘子零嘴便被收买了去的始作俑者,心中的小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就地躺平,不禁感慨起了自己愈发向奶爸发展而去的悲凉形象,似真似假的抱怨道,“就算要扯,你们也去问易凌云去,别和我说,我可是没权没势的普通百姓来着。”

秦雪嫣:“……”百姓?是没人信吧!

这次,秦雪嫣没忍住,在面上翻了个突破天际的白眼。

“姐姐不想去吗?”

终于吃得饱饱了的谢羽暄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意犹未尽的瞧了瞧面前干净如洗的小瓷碟,亮晶晶的眼睛里流露出可惜的情绪。

“这……”完全拒绝不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朋友的秦雪嫣一时语塞。

“我可以保护大姐姐哦!大姐姐不用怕的!”

脑袋上的小灯泡霎时一亮,谢羽暄自信满满的冲着秦雪嫣挥挥拳头,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只不过,配上小朋友刚刚吃完零嘴儿的餍足表情,在其他三人看来,狠劲儿是没有,倒是有着十足的灵巧萌态。

瞧那头小呆毛晃的,活脱脱一只装老虎的奶猫啊!

对于谢羽暄的言论无奈了的唐冥修悲伤扶额。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故人诚不欺我也!

尽管对于小朋友表现出来的敏锐直觉颇有些惊讶,但是唐冥修还是很快将这种好奇心放在一边,有条有据的和秦雪嫣捋起了利害关系。

他可不想一回去就被人扣上个办事不利的帽子。本来嘛,这也不算是个事儿,也就是这群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不明真相啊。

这水冰钰的师父是谁他是不知道,但是这秦雪嫣的师父,他可是久仰大名了。别瞧着人事事低调,跟没个存在感似的,但真要说起来,这位在修真界的威望,可谓是仅次于楚箫河和许流风的。

神品灵食师,这可是苍玄大陆里上天入地头一个啊。

外界便曾有传言,若是有幸能得到这位大师烹饪的一道灵食,那可谓是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气运深重的人品此一口,甚至可以直接从美食中领悟道意,借助其中蕴藏的温和灵气达到境界的大圆满。

是以,有着这样一个本事的灵食师,注定是要受到整个大陆的追捧的——要知道,修为能靠丹药,但是从古至今,却从未有任何人研究出过能提升修士心境的灵丹。

虽然吧,这也得有机缘相助,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遇上一次不是?

估摸着要是让那位小公子的师父知道这位小公子今日里头骚扰的是如此一位大神的徒弟,怕是哭都得哭死喽。不过现在想想,单是碰上了自己旁边儿这位小祖宗,那位被瞒在鼓里的可怜师父怕也是得想以死谢罪了——谢认了个笨蛋徒弟的罪。

所以嘛,也是不知道这群不明真相的傻白甜是在担心个什么。

站得高看得远的唐冥修自然是不会知道人大能在猎天宫内门里头不仅仅是低调,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的行事作风了。

外头都只道鈡煌尊者一手灵物料理出神入化,却少有人亲眼见过这位大神的尊容,自然就更少有人能将小山沟沟里头整日不出门的“避世闲人”和名震大陆的神品灵食师联系到一起了。毕竟,大多数人眼中,之所以称为大能,自然是喝着仙露、吃着蟠桃、一挥手便能平天下的世外高人,哪儿能是那么个落魄的邋遢像呢?

给不放心的秦雪嫣保证再三,怕人不信还尽职尽责科普到了唐家地位的唐冥修简直觉得心累。

这来了回猎天宫,不仅少爷变保姆,还能总裁变推销啊。

拎着恋恋不舍的谢羽暄终于功成身退的唐大少仰天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走出了秦雪嫣简陋的小院子。

他还能说啥,天生劳碌命呗!

……

“听说,你那徒弟都被人找了十几天麻烦了啊。怎么?真的是老了,这都不想管了?”

“那是,再老,能有你这个老妖怪老吗?”程怀景嫌弃的瞥了眼笑眯眯的走进了自己这间小破屋的华美男人,拿起桌边的酒葫芦嘬了口酒,“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这个晚辈干嘛?”

“你这可就不对了,咱俩的关系,还用得着以晚辈相称吗?”

“那行,没事儿你就滚吧。”

无奈的轻笑一声,一身华服的男子施施然走出了木屋墙边的暗角,露出了那张颠倒众生的艳丽面容,“你不都说了,我这是找你有事儿吗。”

……

“那群人,又回来了。”

男人执酒的手猛地一顿,侧目望向花清扬的鹰目中杀气肆虐。

第32章:程怀景

灵食师在整个大陆上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地位——一位好的灵食师自然备受各大宗门与世家的追捧,但是说到底,把这门学问给摸透了的修士,怕是比阵法师还要来的少。

为什么?

因为,这灵食师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比较会做菜的厨子,厨子能干什么?山珍海味、琼浆玉露,但凡是能到他们手里的食材,都会变成一道道机缘暗藏的美味佳肴。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可是修真界!

修真界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但凡有这个地位去享受的修士,都是早已达到了辟谷期的大人物。

他们需要食物吗?

自然是不需要!

可以说,除了极少数、恩……他现在遇见的这个小朋友你们就当是个奇葩中的奇葩吧……除了极少数注重些口腹之欲的修者,很少有修士会去真正的品尝一道菜肴的味道。

是以,某种角度而言,灵食师这个行业,说白了就是个鸡肋,是那些天资欠缺、却又不肯放弃仙途的人才会去尝试的道路。

少了真正愿意去钻研的人,在这样一个道途上想要登顶,自然是难上加难。从《苍玄史书》的记载看来,古往今来,除了鈡煌尊者这唯一一朵奇葩,还从没有一个人将灵食之道发挥到如此极致而可怕的地步!

……恩——、恩?至于你说灵食中暗藏的灵气?

亲爱的,那玩意儿还不如你坐在一处福源宝地打坐一顿饭的时间来得多呢,何必为着那一棵小树放弃一片森林呢?

也便是由此种种,这片大陆上的灵食修者,其实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一个会处理珍稀食材的高级厨师。而这样的身份,想要得到尊重认可,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哪怕是在鈡煌尊者名气正盛的当今,除了对于鈡煌尊者本人,其实大多数人也不过是对于灵食师有了一定的好奇心罢了。

他本以为秦雪嫣这小姑娘是被哪个不靠谱的师兄师姐给故意误导了去,没想到相处几日,唐冥修倒是发现这小姑娘是真心喜爱着在膳房里头调羹做饭的日子……简直和谢羽暄这么个吃货小朋友是绝配啊!

猝不及防被冷漠了的唐冥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俩小孩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忽然觉得耳边上没了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小朋友,还真挺有些不习惯的。

被自己内心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雷了个外焦里嫩的唐冥修猛地打了个寒噤,连忙摇着头、上了发条似的逃出了自家“小山沟”里头刚刚建起来的膳房。

……

“啧,你还在练呢?”

听着重剑挥舞的破空声而停下了脚步,唐冥修看了眼拿着重剑一板一眼的做着基础练习的水冰钰不由感慨。

这样的日子,还是他上一世刚刚穿越的时候过过一段时间。现在再想想,这累是累了些,却是他难得觉得无比充实的时光。

“师兄。”

没想到今日碰巧能撞见唐冥修的水冰钰有些拘谨的收了剑势,望向唐冥修的目光中不无担忧。

在外头的时候,他若是被那些弟子撞见了练习,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从小到大听惯了的东西,虽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当时好不容易进入的心境却是要被破坏几分的,久而久之,他倒也怕了在私下用功的时候撞上什么人了,就连着向来无话不说的秦雪嫣,也都会被他找着借口分开活动。

只可惜,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吧。

无奈的叹了口气,水冰钰深知这是唐冥修的地盘,进入内门核心后能受到这位师兄的庇护已然足够幸运,他也无法要求太多,更不遑是让人别再自家院子里头闲逛了。

一向会无视人情绪的唐冥修微微一笑,倒也是将主人的做派做了个十成十,屈膝往地上一坐,靠在身后一棵花树下冲着愣在了原地的水冰钰抬了抬下巴。

“继续。我帮你看看。”

这年头,刻苦的娃不多了啊。虽然天资差是差了点,但好歹这人也不愚钝,想来,若不是没能好运的摊上个资源富足的师父,这少年未来的成就还真得是个未知数啊。

——啧,标准的某点男主角配置,还真没让他说错。

“你早课听得挺认真的。”

一套剑招舞完,唐冥修看着挂着薄汗站立在原地期翼的望向自己的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却是在少年难以抑制的勾起唇角的时候话题一转,只见水冰钰不知所措的僵立在原地的样子,抿抿唇,严肃道,“都挺不错的,只是,你的招式太过于死板。”

静默中紧张的直冒虚汗的水冰钰吞了吞口水,维持着要笑不笑的面部表情,大脑空白的忙不迭点了点头。

他倒也不是经不住批评,但是这弯转的太大,他有些接受不来啊!

瞧着水冰钰站立不安的小模样,恶趣味完全得到了满足的唐冥修对着不明所以的水冰钰投以了一个赞许的目光,接着解释道,“早课学的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不过是教导你如何用最适合的方式执剑,但要说到真正的运用……”

腰间用力从地上弹立而起,唐冥修轻挥手臂,握住了灵力凝聚的气剑,向着水冰钰抬了抬下巴。

“你用你知道的招式来攻击我试试。常年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百闻不如一见不是?”

……

“这孩子,不错。”

“当然不错了。人可是今年入门测试的第二名,不知灭了多少世家子弟的威风呢。”

一同隐匿在云端的花清扬一挑长眉,双手抱臂倚靠在身侧的白云之上,懒散的抬眸瞧了瞧一旁的程怀景调侃。

“那便是你这猎天宫堕落了,居然连这么个好苗子都不要。”

早已习惯了这一套的程怀景可不上钩,冷冰冰的反讽回去,也只是淡漠的瞟了眼林地间正在教学的两个少年,随后却是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一座其貌不扬的小木屋。

“啧。去见见?那小朋友可喜欢你做的吃食了,每次拿出来都不哭不闹的,乖巧的很。小时候要是没你,可不得把那群‘无所不能’的小辈们给折腾死。”

程怀景闻言抿了抿唇,皱起眉峰似是思索,开口的冷厉话语间却又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不用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就没必要再去纠缠一份因果了。”

眼底暗影一闪,花清扬“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折扇轻摇数下,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你啊,千万别被仇恨给迷了眼睛。他也不会希望看到的。”

至于这份因果……殊不知自你第一次心软的时候,便早已和这小娃娃牵上了因缘啊。

……

“怎么了?烫到了吗?”

对着秦雪嫣关切的询问茫然的摇了摇头,谢羽暄转着小脑袋四处张望片刻,在看见一成不变的桌碗摆设后,疑惑的抬起手、虚握着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忧心这小朋友是不是真的伤到了而不自知的秦雪嫣上前一步,抓过谢羽暄的手左右翻查,在确定没有伤到哪里后,秦雪嫣抬头,看着神情恍惚的谢羽暄,却是依旧放不下心的开口询问。

“暄暄?”

“啊、啊?”似梦中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谢羽暄瞧着面前少女担忧的神色眨巴眨巴眼睛,迷茫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刚吓到了?”

在心中细细思索一番,秦雪嫣想到自己方才正在整理的九盏琉璃鳝,开始担心是不是开膛破肚的处理方式吓到了小朋友。

这几日的相处,她发现谢羽暄虽然喜欢吃东西,但是却从来不碰任何沾了荤腥的食物,所以今日这盘清炒鳝丝,其实是为了犒劳因着担心她而两边跑的水冰钰的。现在想来,小孩儿受不了也说得过去,也是怪她粗心大意,近些日子玩得亲近了没能注意得到。

还有些恍惚的谢羽暄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却被秦雪嫣突然伸出的手弄得一愣,这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

……哭、哭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哭啊。明明……只是觉得有一种熟悉的、被注视着的感觉而已……

第33章:因果缘

猎天宫偌大一个宗门,真要说起来,那要处理的事物必定不会少,哪怕高层们将权利下放的宽松,也依旧挡不住这个庞然大物令人惊叹的结实基底。是以,就算是对于备受宠爱的谢羽暄,除了幼时那段不甚清晰的记忆,其实也鲜少见到这些个脚不沾地的忙碌宫主们,更不遑说是现在——正值宗门历练的筹备时期。

每年的三月到五月,是苍玄大陆上万物复苏的繁盛时节,魔兽们比以往更为活跃,天地灵宝现世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可谓是既能历练修士们的实战能力,又能网罗到大把大把的珍稀材料,更有甚者,能够幸运的契约下一只高级魔兽的幼崽,平添一大战力。这般一举三得的好事,也就造就了如今犹如现世高考一般的历练大军。

虽然手握诸多神级资源,但是作为顶级宗门的猎天宫,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么一个白得的好处。不过,若只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野外训练,自然不足以让猎天宫的高层们都如此勤勤恳恳、起早贪黑的准备。至于这起因——

须知道,这外头好处虽多,可却也挡不住修士更多啊。更不要说有名的狩猎地点也就那么几个,各大宗门、各大世家,在兼之云游四海的散修,这人山人海的,运气不好的时候你走“一步”就能遇上十个同行。再倒霉些,若是在荒野里头撞见了偏巧看上一样东西的,头破血流是小,这每年折损在里头的天才事大啊!

这宗门大佬们可还等着这些天之骄子在逐龙大会上夺冠呢!

是以,很久以前,苍玄大陆上的十大宗门便联合着猎天宫进行了鼎盛期的试炼封锁。也就是说,这群大佬们霸道的把所有好地方都给圈了出来,按着每年、每块区域的宗门收获总值来分配来年相应区域的可进入人数,至于没有宗门的散修,则是被自动划分到一块儿,和各大宗门一样通过大比来决定进入其中的强者。

这样做虽然依旧少不了杀人越货、天才夭折的事情出现,但是比起之前却是要好上许多,最起码,人宗门都已经顶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为自家弟子把底子打到最好了,要真再出了事儿,也只能悲叹一句技不如人了。

可以说,除了十年一度的逐龙大会,这场野外试炼可以说是整个修真界里头最大的盛事了,甚至,因着这次试炼是每年一次,所以真要说起来,在弟子间的号召力,可是比逐龙大会要火热的多。

作为六大宫主的直系弟子之一,唐冥修显然拥有着令常人嫉恨的特权——他完全不需要参加任何比斗,就能拿到最好狩猎区域的通行证。这样的事情,天上地下,也就猎天宫独此一家。而今年,通过多方大能们的考察,排名第一的狩猎区,正巧是坐落在唐家势力范围内的鬼泣之森。

“您的意思是,让我投报另一个地方?”

唐冥修看着突然联系上自己的唐琅岳严肃的模样,不由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进入第一区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是把双刃剑,因为这些弟子本身的实力可能根本达不到前往第一区的标准,进入之后更是危险重重,亲近之人会有担心他也能够理解,只是,这话放在他父亲身上说出来,他就觉得怎么都不对味儿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影像石中唐琅岳的表情一片迟疑,最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本不打算说出来让你担心的。你也知道,这样的盛世,不仅各大宗门在意,几大世家也同样为著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唐家对于此事自然也很是上心,所以,前些日子等到前来勘察的宗门修士走后,我又派人前往探查了一番。”

闻言,唐冥修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却也更加疑惑,“确实,再多熟悉一下其中环境也是好的。想必过不久其他势力也会有人前往探查。只是,这和我不去鬼泣之森有什么关系?是出了新的兽王吗?”

魔兽和妖兽不同,传闻他们都是遭到天道抛弃或禁制的血脉,从出生到亡故,哪怕有幸飞升上界,也不会得到人身,一生都只能做一只拥有智慧的野兽。也正因如此,魔兽比之妖兽要更加具有猛兽似的攻击性和领土意识,若是一不小心进入了兽王的区域,特别是正值傲气的新兽王的领土,以他们这群弟子的修为,除却猎天宫里头那一群达到了渡劫期的奇葩能够侥幸脱身,怕都是得有去无回了。

若真是如此,即使是他,也是得多做考量了。

不过,若是兽王,不会到现在宗门里头都没有风声吧?

似是知道了唐冥修的猜测,唐琅岳心情沉重的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件事情仅仅我唐家一家不幸遇见,本来我也有心提醒其他势力,但是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势,没有证据,我说什么都只会被认为是想要独占鳌头罢了。”

唐冥修颇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自觉的端正了坐姿。

“这事儿是你二叔带的队,索性,当时因着探索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一队人马,除了你二叔是大乘中期,其余五人均是渡劫期的修士。只是,转瞬之间,若不是你二叔因着你二婶那件护身灵宝被送回唐家祠堂堪堪捡回一条命,其余家臣……唉!”

“爹,你确定是转瞬之间?毫无反击能力?”

“不是毫无反击能力,是根本就没有反抗能力!要不是你二叔昨日迷迷糊糊转醒了片刻,我们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叔还没恢复?!”

这下子,唐冥修是真正诧异了。

大乘期的修士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算了,以大乘期那逆天的恢复能力,怎么可能会到现在都重伤昏迷?!

“用药了吗?”

“你这小兔崽子!当然用了!家里头一直秘藏的九转还魂丹和祈灵生骨丸都喂了三四颗了!这都只能堪堪保命呢!”

唐琅岳怒骂一声,被唐冥修的问题气得一阵吹胡子瞪眼。

自知理亏的唐冥修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子,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他那不是太惊讶了吗。九转还魂丹和祈灵生骨丸可是九品救命丹药,已经是这个大陆上存在的最高阶的灵丹了,丹方早已失传,他们家还是靠着底蕴才留了那么五六颗。连这都治不好的话,那对方得是有多强?

“不多强,随随便便来个仙人就行了,最低级那种。”

??!

“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啥!我要知道还在这儿警告你不要去那鬼地方吗?!”

被唐琅岳怒火升天的问话哽得一噎,唐冥修无语的咽了口口水,对着唐琅岳解释道,“不是和你说话呢爹,是我前不久去黄泉剑冢找到的一剑灵,听说活了挺久的,好像知道些什么,就是……有点儿不靠谱儿。”

“说谁不靠谱呢你个小兔崽子!”

一个激灵便显出了身形的离陌剑毫无形象的冲着唐冥修恶狠狠的龇了龇牙。

“还想不想救你二叔了!”

“?!!”

……

“哟,这是终于不监视你们那位新晋徒弟了?”

“前辈说笑,听缙云说暄儿喜欢他,我们总得瞧瞧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吧?”

许流风向着走进大厅的花清扬微微一笑,不无风趣的调侃回应。倒是花清扬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许流风瞧不懂的狭醋揶揄。

“是挺喜欢的。不过,就你们,还差了那小娃娃一两招呢。”就比如,现如今早已被炼化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了的离陌剑灵。

看着风吟歌满脸不信的不服气小表情,花清扬不由好心情的掩唇笑弯了眼。

离陌剑也好,谢羽暄也好;水冰钰也好,易凌云也好;甚至是接下来的鬼泣之行——都是缘分啊,缘分。

第34章:湮灭海

常言道,“北有鬼泣湮灭海,南生菩提泪鲛人。东边日出龙凤舞,西山深处玉怜人。”

坐落于苍玄大陆北部的鬼泣之森,是自上古之时便存在于大陆的四大“圣地”之一。作为各类魔兽的聚集之所,更是有上百只兽王割据领土,但是真正让鬼泣之森著名于大陆的,却并不是这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凶狠狩猎者。

上书中有云,北部“圣地”鬼泣之森的象征事物,其实是名为湮灭之海的一片死亡之域。

湮灭之海,虽名为海,但它其实并不是一片海。这片不知深浅的广阔湖泊,连绵在苍玄大陆的极北之地,将整个北地守护其中,千万年来神佛皆阻。没有人知道它的来由,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因为一切想要探寻它秘密的人,最终都沉没在了这片死海,尸骨无存。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冉竹的修士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块浮木——一棵能够生长、并且漂浮在湮灭之海上的树。从此揭开了湮灭之海中心的神秘面纱,让人们知道了这片臭名昭着的死亡之地,其实并不是生灵无存。

无根树,直至今日,修士们所知道的唯一一种能够在湮灭之海中茁壮成长的树木。这种枝叶皆为银白的树木坚硬而沉重,但却又神奇的能够漂浮在一切事物都会坠落沉没的湮灭之海中。

上一世,唐家唯一的冉竹舟为小人设计,破损在了鬼泣之行前,阻碍了他和好友的历练旅程,可谓是让唐冥修倍感惋惜的一大憾事,但重来一世,唐家的冉竹舟自然被他命人保护的完好,甚至于他自己,自有猎天宫缜密的安排,除了——他得带着一位名叫谢羽暄的小朋友一同前往。

……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敢把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极其不谙世事的小朋友往外头放(这位似乎忘了他自己就曾经把人家直接扔在外门过←_←),楚箫河也真正是心大。最重要的是,你要找监护人就找白缙云那种老好人啊!修为高又会办事儿,有耐心又会照顾小孩儿。没事儿你找他干嘛啊?!!他可是个灵寂期的小喽啰!你们放得下心么?!

乍一听这消息,可没把唐冥修哽到噎死。但是人说的有凭有据条条是理啊!

你看啊,这出门跟着大部队,不会累着你一个人的。进了秘境也会分小组,到时候肯定强强组合,你跟着白缙云那组,不仅资源丰富,也更安全可靠,完全不用担心猪队友啊。至于出了秘境?哦!那就更方便了!小朋友估摸着也该玩累了,肯定乖乖巧巧的窝在房间里不吵不闹只睡觉的,更没你什么事儿了啊。你说这么好的事儿谁不乐意得了,别人哭着都求不来呢。

心中小人早已在许流风开口时就已经就地躺倒装死,唐冥修听着这位一条一条的分析,其实特想回一句那就让那些人哭去吧,反正他只想静静的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恩。这么一句话自然只能被噎死在心里——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许流风一挥袖给赶出了殿门。

唐冥修:“……”

真正是出趟门都不让人省心。不论如何,他肯定是会去一趟湮灭之海的,就小朋友那么个多动症个性,放他在船上待个一天半个月的,不早得闹翻天了。那可是湮灭之海啊!探个头都会被淹死的那种!

想想都脑仁儿疼。

被当做可拉拢队友有理有据的说服了半天的白缙云无奈的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有必要坚定自己的立场,让这位新晋的小师弟放下心中那些有的没的想法。

“其实,这是暄儿第一次出门。”所以,你一定要体谅体谅人家小朋友。

完全没有get到白缙云点的唐冥修心中充满了绝望。

我去!居然还是第一次!那就代表着更加不可控,更加麻烦喽?!

完蛋。想死。肿么破?!

一心向善的白缙云看了看唐冥修麻木的表情,觉得这位小师弟一定也是个爱护小朋友的慈善人士,这不,现在就开始细心思索了。

于是这位老好人和蔼的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暄儿真的挺乖的,你放心好了,吃食我会帮忙备着的,到时候放他在后头吃东西就行了。”

唐冥修:“……”

不。他呆在后面不是重点,重点是万一到时候真要挑到什么好的魔兽材料,那摧枯拉朽的架势,方圆几里的地儿都得被折腾碎,谁有时间管后方那个埋头苦吃的小朋友!虽然说你们都是渡劫期,可这也不是说的玩儿的啊!你以为这是宗门大比还有个观众席呢!

“行了,别担心了,估摸着师叔比你还担心呢。总归师父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外头名单都公示出去了,少了个人多没面子。”

所以你们为了有面子就可以摧残我这么个爱国好青年了吗?

生无可恋的唐冥修简直绝望。

他真的、真的、真的!以为外出试炼了耳根子就能清净了的!!!

“哟!小唐你也在啊。正巧,我刚好来和大师兄商量商量今年的布阵,小唐你也提提意见?”

欲哭无泪的唐冥修咯吱咯吱转着脖子看了看背着重剑踏进了厅门的厉绝尘,机械的摇了摇头,满心悲切的走出了大门。

他和这群脑细胞不正常的家伙们没有好聊的了。带一个未成年小孩儿出去,虽然这个小孩儿的存在感确实奇怪了点,但是这也挡不住那是个强力后腿啊!!!真打起来了谁有心思管他!

这头唐冥修为着随行的谢羽暄“操碎了心”,那头唐琅岳也为着放飞的唐冥修背尽了锅。这不,正坐在书房里处理事务的唐琅岳将将缓了口气,便听门外一声熟悉无比的怒喝。

“唐琅岳!是不是你个混球让咱儿子去打探鬼泣之森的消息的??!”

拿着出示名单怒气冲冲的闯进了书房大门的水明楼一把揪住了自家相公的耳朵就是一阵拧。

“好哇,老娘我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这么大的事儿都敢瞒着我。那个小兔崽子远在天边老娘我没法儿管,你个近在眼前的活沙包居然还敢先斩后奏?想死了是不是?!当初谁答应我一定让阿修推掉鬼泣任务的!恩?!”

“别别别,夫人,夫人!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啊!”

业务熟悉的唐琅岳异常敏捷的将手里头的毛笔往桌上一扔,就着水明楼的力道站了起来,歪着头还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我的乖乖,这有了儿子他这相公就不是人了是吧?还有没有天理了!

“行。你说!我看你翻出花儿来!今儿你不给我说清楚,别说是睡书房,连柴房你都没得睡!”

“别、别介啊,这是你儿子提的意见,我是无辜的啊!”

被拎着半边儿耳朵的唐琅岳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这两边不是人啊,又不是他让去的,是那小子自己要去的啊!

“还狡辩!我让你去当说客,你倒好,你说说你当的是什么说客?恩?!当的是让你儿子去送死的说客是吧?!老二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好意思再让你儿子来这么一遭?!”

“停停停,打住打住!你这都说哪儿去了都。再后头你是不是还得说你儿子一出去就是尸骨无……”

“呸呸呸!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别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我跟你说,要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儿,我就立马打包会娘家,咱一辈子也别见!”

“嘿!媳妇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可是拿到前线消息,那小子说好了有后盾的,你能别动不动就睡柴房回娘家吗?”

“那你别给我笑得那么猥琐!我可跟你说清楚了,要是我……”

“行了行了,那也是我儿子,咱唐家的独苗苗,唯一的继承人。他要出事儿了,别说你,就家里头那群不知道被啥蒙了心、死认了那混小子的长老们都得把我给活剐喽,我哪儿会开这种玩笑话啊。”

“行。那你说说这到底咋回事儿!”

抬起手把名册往桌上一拍,水明楼终于善心大发的放开了唐琅岳饱受摧残的耳朵尖儿,抱起胳膊往桌上一靠,瞪着双眼睛死盯着唐琅岳,一副“洗耳恭听”的严肃模样。

唐琅岳默默吞了口口水,把某位糊弄大王怎样捡漏了一只上古剑灵、又是怎样忽悠着人家造了把惊世宝剑的“传奇”历史一字一句的给说了出来,心中不由嘀咕起自己如此正直的君子是如何养歪出了个这般猥琐小人儿子。

哪想到这边他话才将将说完,那头水明楼更加激动的一拍桌子,震天响的撞击声中,觉得儿子药丸的唐琅岳只听自家女神媳妇儿兴奋的大喝一声好后,各种赞美的言辞相继砸来。

唐琅岳:“……”

现在想想我那被忽悠走的几座灵石矿脉,依旧痛彻心扉!(╥╯^╰╥)

第35章:古刹城

古刹城原本是坐落于鬼泣之森的一座小城,民风朴实而彪悍,和多数森林边境的小城一样,以买卖鬼泣之森中的各种材料为生。直到各大宗门联合的春季狩猎正式成立,并且将资源丰富的鬼泣之森划入重点狩猎区,这座原本在北部凛风中静默守望的小城才开始逐渐扩张,直至今日,古刹城已然成为了苍玄大陆九大城池中的佼佼者。

不同于猎天城奢侈而又精巧的华美威仪,古刹城从最外围的城墙开始,便无一不彰显出一种大气磅礴的庄严壮阔,仿佛一位固执戍守着边疆的忠诚战士,永远挺直着腰杆、不屈不挠。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古刹城建城以来,这座边境城池总共经历过十万九千年的风风雨雨、三千八百六十一次的凶猛兽潮、两千四百九十五次的特大战役……然后,它依旧以它不屈的姿态,顽强的站立到了现在,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悠久古城。

猎天宫此番试炼的落脚地,便是古刹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荒原塔。

民乐曾歌,“荒原塔,生荒原。一望山河平川过,再望星月皆可摘。”

这是一座不论修建地点,还是行事作风都别具一格的酒楼。

说它修建地点奇,是因为它虽隶属在古刹城名下,但它其实并不处于古刹城之中——这座高可入云的塔楼,坐落在古刹城外,与古刹城并肩而行、与鬼泣之森亲密对望。在荒原塔中临窗而坐,鬼泣之景尽入眼底,白云飞雾萦绕身侧,配上荒原塔中极具特色的风味美食,可谓是犹若仙境。

而说到它行事作风之奇,则是因为荒原塔中,无论你消费多少,要的都不是钱财,而是名气!简单来说,荒原塔只招待苍玄大陆中声名远赫的“上位者”。只要你有足够的声名,哪怕你是要吃兽王内丹,荒原塔也自有办法为你寻来。

显然,猎天宫无论在哪方面,都完全符合荒原塔的待客要求。是以,历代鬼泣之森的行程,猎天宫的门人都会居住在荒原塔中。

“嚯!小唐,许久不见啊。今儿终于抽出时间来玩了?”

唐冥修才将将踏入荒原塔的大门,抬头便见着这位胖管事笑得满脸和蔼的走上前来打招呼,想想自己身旁一众的猎天宫弟子,哪怕厚脸皮如唐冥修,也不无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尖。

不过,毕竟是荒原塔对外的管事人,自然不至于厚此薄彼,因为这些个小事儿落了别人的口实,亲切的和唐冥修套了套近乎,便立马又对着一旁声势浩大的猎天宫队伍笑眯眯的做出了邀请手势。

“瞧我这老眼昏花的,缙云这般的俊俏小伙儿居然都给看漏了。不过你也别怪我,要怪啊,也得怪这小子平日里头太欠揍,看着了就让人想教训几句。”

一句话,逗得原本还颇为不满的一众弟子们笑开了花。

早已习惯了被怼的唐冥修无奈的摇了摇头,瞧着胖管事暗地里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邀功模样,不由一阵黑线。

得嘞,这倒还得意起来了。

无语的唐冥修刻意落下了些步子,趁着身边的弟子没注意时,冲着胖管事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以示鄙视。

“房间的话还是老样子,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吧?”

别看着白缙云平日里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该狠的时候还是下得了手的,处理事情的方式公正而又细心,在这批弟子里头威望极高,如今又是队伍的领头人,自然没人提出异议,白缙云也乐得清闲,就地解散,诸位弟子们也进入了分配的房间各自休整。

第一次出门的小朋友谢羽暄更是无比自觉的跟在了白缙云身后,嘀溜嘀溜的迈着小碎步就窜进了白缙云的客房,完全不care唐冥修这个被自家师父指定的“坑兔”饲主。

至于唐冥修,那就更乐得清闲了——他巴不得这个吵人的小朋友忘记他呢。想最近真正是干什么都自在,恩……除了,周围似乎有些安静?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和白缙云开完了会的厉绝尘推门而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在唐冥修看来异常腐朽的愉快感。

好吧,唐大少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现在莫名的很郁闷,所以见着谁开心他都不爽。

“您才是,笑得脸都皱成菊花了,也不怕把外头的师兄师姐们给吓死。”

唐冥修这话倒真不是作假。厉绝尘平日里头给人的感觉就是严肃到冷酷的那种老成形象,谁知道这货芯子里头是个乐天派的豪放傻大个儿。

早已在之前的交手中无比透彻的领悟贯通了唐冥修嘴欠个性的厉绝尘全当没听见,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豪饮了一杯茶水后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说起来这事儿还真得感谢你,要不是兄弟你,师叔可不会把这么个大宝贝给放出来。”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的唐冥修一脸懵逼。

索性,厉绝尘也没有把唐冥修当外人,只是在唐冥修奇怪的注视下谨慎的起身在房间内布置下了隔音结界,这才严肃的正经起一张脸,却是异常猥琐的凑近到唐冥修耳侧,贼兮兮的悄声道,“你才刚来,可能师叔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不过,其实这也是咱们自己慢慢反应过来的,就是这位小师弟啊,有个特别的能力,就是天生对于天地灵宝有着超乎常人的反应。很早以前我们就讨论过了,要是带着这小孩儿往魔兽森林里一站,甭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是水里游的和土里埋的,都得一个不漏的让他给揪出来喽。只可惜,师叔对这位小师弟向来宝贝的很,你没来之前,别说是出宗门历练了,就是玄灵山他都没下来过几次。你是不知道啊,咱哥几个早不知道构象了多少次带着这小朋友纵横森林的场景了,没想到这居然有一天还能梦想成真。说实话,得亏了你的福气了,大兄弟。”

被厉绝尘异常豪爽的拍了拍背以示感谢的唐冥修呵呵一笑,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血来。

我的乖乖,搞了半天,猎天宫还真没一个正常人啊!这群坑货,居然连一个小娃娃的便宜都不放过,简直——干得漂亮啊!

缓过劲儿来的唐冥修眯起眼睛笑得一脸猥琐,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早知道这小朋友还有这么个活体宝藏雷达的特异功能,别说养一个,养十个他都乐意啊!

“不过,这小孩儿的战力不行啊,虽然说成熟的兽王不怎么会理睬我们这些过路人,但是万一一不小心给招惹上了,我们谁还有心思照顾得上他啊。”

厉绝尘:“……”

“?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吧?”

被厉绝尘一言难尽的表情给唬的一愣一愣的,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觉得一定是今天他的醒来方式不太对劲儿。

这群天之骄子,心思不会真这么单纯吧?

完全能从唐冥修的言辞表情中猜出某人心绪的厉绝尘一阵扶额,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劳心劳力、每天起早贪黑搞修行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一大把岁数了还打不过一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屁孩儿的事实!

你让他怎么开口你说啊!!!

“……行了,今儿就到这了,咱洗洗睡吧。”

被厉绝尘用自己在船岛上的睡前说辞给莫名其妙的怼了回来的唐冥修:“……???”

第36章:比斗始

作为上一届大马金刀的以绝对优势夺得了魁首的猎天宫,此番获选进入鬼泣之森的人自然是最多的。至于多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一片望去,宗门常服五颜六色,只有猎天宫中一袭金纹白袍声势浩荡,异常醒目。

上千宗门、数万人之多的大队伍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集合地点,人声喧嚣又热闹。谢羽暄乖乖巧巧的听从着白缙云的嘱咐站定在队伍的最末端,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望着队首的白缙云,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将将和自家族人交流完毕、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队伍的唐冥修一眼便望见了最末尾的小朋友苦大仇深的幽怨模样,想了想如今皆是站在前排撑场面的几位大哥大姐,倒也有些同情起了这个被孤零零的“丢”在了队伍后头的小朋友。

穿过茫茫人海,唐冥修瞧了瞧自家宗门的站位配置,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去前头凑那个热闹,干脆便悄咪咪的踏着步子,落定在了谢羽暄身旁。

……

“喂,想什么呢?”

抱臂站在了一边假装闭目养神的唐冥修静默片刻,高冷的睁开了一只眼睛,瞟了瞟身边搅着手指满脸纠结的小朋友冷冰冰的开了口。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羽暄倒也没怎么防备,反倒像是被戳中了脊梁骨似的鼓起了粉嫩嫩的腮帮子,字里行间解释嫌弃的愤然道,“他们讨厌!”

他家大师兄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偏偏要站在那群高矮胖瘦层出不穷的皱皮猴子里头啊。

这些外头的大人都是这么欺负人的吗?

从小深居玄灵山,从未见过生老病死的谢羽暄自然不会知道这样的人之常情。在他看来,所有人都该是和花清扬一般,哪怕骨龄老成,但却依旧青春洋溢,挂着永生不老的年轻皮子。所以——眼前这帮丑死了的家伙一定是坏人派来欺负大师兄的!

越想越生气的谢羽暄头顶着一根直冲天际的呆毛,撸着袖子就想往上冲,却被立马反应过来的唐冥修行动迅速的给揪住了衣服领子。

我的乖乖,这小孩儿是要上去砸场子吧?

完全不能理解到谢羽暄的非常人脑回路,唐冥修瞧着龇牙咧嘴的恐吓着自己的小朋友,松了口气的同时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你这是干嘛去呢?”

上头这些大能也没招他惹他的,这要是没头没脑的冲上去,还不得出大事儿——

当然,他不是说谢羽暄会出事儿,他是心疼那些个无妄之灾的宗门长老。瞧瞧楚箫河那个宠劲儿,只要小朋友往那头站着哼哧几声,肯定不分青红皂白就得把人祖坟都给扒喽。

被抑制住了行动的谢羽暄急的直跳脚,简直恨不得张口咬人。

“丑!”

“哈?!”

“他们,长得丑!”

……

静默片刻,觉得自己撸出了什么不该撸出来东西的唐冥修尴尬的抽了抽嘴角,从心里觉得猎天宫的幼儿教育很成问题。

“这不是丑,这是正常的生长发育。懂?”

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呆在原地傻愣愣的看着他不出声。

唐冥修:“……”

#他该如何告诉一个生活了十几年可能都没见过一个老人家的巨型婴儿关于修士的生死轮回那些事儿?#(绝。望。)

……

“小暄暄,来姐姐这儿,可别和这个混小子学坏了。”

早已经听厌了那群老头儿惯例煽动发言的孟温柔终于得到了解放,迈着步子走近到两人身侧,探出手笑眯眯的捏了捏小朋友软乎乎的脸蛋,搂着谢羽暄远离了正纠结于启蒙教育的唐冥修。

自从那场饭局后,每见孟温柔必被怼的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眼角,长腿一抬,迈着大步子走近了前场的小团体,目光快速的在几人身上转过一圈,瞬间明白了个大概。

白缙云,孟温柔,厉绝尘。

这三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这一批弟子里头的佼佼者,如今强强联合,不知要羡煞了多少旁人了。

“现在就出发?”

“不,还要等一个人。”

“?”

“说来,今日凌云来得有些迟啊。他去执行的什么任务?”

此次试炼总共一月时间,从长老们宣布开始后,早已在私下便组好了队伍的参赛者们便纷纷迅速的离开了聚集地,抓紧时间开始了自己的探寻之旅。也就只有白缙云这组,一直站在原地不曾变动。

唐冥修起先还以为是因着他和谢羽暄还没入队的缘故,如今看来,似乎还不是?

“凌云也会来吗?”

相比于深思熟虑的唐冥修,显然更为简单单纯的谢羽暄要来的更加跃跃欲试,特别是在听见了熟悉的人名后,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是落下了无数星辰般亮的惊人。

“好像是精绝城的任务。”冲着谢羽暄温和的点了点头,白缙云倒是异常好脾气的笑了笑,在众人求答的注视下颇为无奈的解释道,“你们也知道,凌云一般都是接的隐秘任务,向来游离在势力核心之外,再多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

“天天在刀尖上舔血,也是辛苦他了。”

没有注意到唐冥修一闪而过的惊诧,似是想到了什么的厉绝尘瞳孔一暗,不无感慨的深叹了口气。

“再等一炷香吧,我们手里头还拿着宗门的任务,也没办法……”

话语猛地一顿,孟温柔惊喜的看着黑雾中显出了身形的青年人,柳眉舒展,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出发吧。此次辰菲虽然被分配到了菩提岛,但是我们队里多了经验丰富的凌云,想来也不会比往年差了。”

“那可不一定,这还不带着个拖油瓶吗?”

自从上次在对弈中棋差一招输给了唐冥修,还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为唐冥修扩展了人脉,孟温柔现如今可谓是看着唐冥修哪儿哪儿都是不爽,就差没拿着软件在唐冥修脸上刻出“仇家”两个字了。

自诩颇有绅士风度的唐冥修也懒得和这位还未长成的未来魔女计较,总之都是手下败将嘛,还废那个心思,得有多亏啊。

显然不知道唐冥修内心的白缙云对于唐冥修冷静沉着的态度投以了一个颇为赞许的眼神,行事老练的转开了话题。

“行了,也耽误了许久了,咱们进去吧。也不知道运气好的道友们是不是已经腰包满载了。”

完全没能意识到白缙云意图的谢羽暄一本正经的板起了一张小脸,认真非常的寻思良久,小老师似的一字一句纠正道,“不可能的,这周围都没有好东西的。唔……不对不对,贪食鬼蜂的蜂王浆挺好吃的,是个好东西。”

讲到好吃的就无意识进入了忘我境界的谢羽暄双手抱胸,撑着下巴一阵琢磨,却是没见一旁的四人早已经冷汗密布,庆幸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进入这群催命符的领地。

第一次参与到这种集训活动的唐冥修更是无语,一抬手抹掉头上的冷汗,心里头的小人儿拿着东道主的稻草人就是一阵扎。

心黑!真正是心黑!居然选在这么个阎王殿集合,不扎他们几下都对不起他受惊的小心脏啊!

……

“……”

“别装死。说吧,暄儿人呢?”

“这……”

许流风缩着脖子站在楚箫河面前,任由脸侧滑下刷刷的冷汗,只觉得自己在道出事实后可能尸骨无存。

但这事儿——真怪不到他头上啊!那位大佬都发话了,他敢反抗吗?那必须是不敢的啊!他怎么知道那位大佬为啥突然兴起,就要把唐家小子和自家兔崽子凑一块儿呢!

“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思考。”

冷清清的男声犹如仙乐般飘飘然传入许流风耳中,只不过,还不待许流风欣喜回应,便瞬间破碎,化为了阵阵魔音,直灌耳中。

“思考你仙化的方法。”

直接石化在了原地的许流风只觉悲从中来。

看看看看,这就是师弟对待师兄的方式啊!简直大逆不道!该教训!

“……好,我承认,我确实瞒着你用你的身份批准了暄儿出门来着。但是!但是那不是我自愿的是被上头那位逼的啊!我也是无辜的你不能什么罪都往我头上安吧!我也委屈的不行好吗!”

被楚箫河冷眼一瞪便怂了个彻底的许流风高举双手,不管七八的全部和盘托出。

然后,他就看着从他身边杀气四溢的缓缓走过的楚箫河大松了一口气……不对!这货是要去哪儿来着?这要是放着两位打起来了,那猎天宫到底还要不要了?!

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要完的许流风痛心疾首,捂着胸口直奔了大门。

“前辈!你剑下留人啊!箫河!你手下留城啊!”

……

恩!今天,猎天宫的核心弟子们也依旧在看着对外运筹帷幄的执事人们鸡飞狗跳的不靠谱日常。

……

“大少爷的消息!说是这周围有大型蜂巢,让我们避开走。”

“不会吧?这看着也不像是鬼蜂喜欢的地方啊。”

“反正大少爷说的我们就照做呗,总不会是害了咱们啊。”

“说的也是……是谁?!!”

凌冽的刀光一闪而过,少年人最后一眼的世界中,是无声的森林中,空无一人的草地。

……

“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小唐你的情绪就不太对啊。”

“啊?没,也没什么事。”

笑容温和的谢过了白缙云的担心,难掩忧心的唐冥修看着自己掌心间暗淡下去的一处传讯石光点,心情复杂的抿住了双唇。

那种剑落无声的习惯和打法,倒是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师出同门啊。

“有事?”

正逗弄着谢羽暄嬉闹的易凌云似有所感的转过身,一双幽深的红瞳冷漠的望向了惊愣中的唐冥修。

“不,并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突然挂断了我联系的族人而已。”

易凌云不可置否的冲着唐冥修颔首示意,继而转过头,伸手点了点因为自己分神而生起了闷气的小朋友的鼻尖,“刚刚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说呢,小坏蛋。”

不服气的鼓起了腮帮子的谢羽暄扭过头冷哼一声,态度果决的拒绝和易凌云说话。

早已经习惯了如此的易凌云柔和下了唇角,异常数年的顺毛道,“我们暄儿这么能干,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对吧?”

“……唔。”皱着眉头寻思了一眨眼功夫的谢羽暄偷偷瞧了瞧易凌云自豪的表情,终于不情不愿的开口挤出了一个字。

“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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