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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站住!那只傻白甜的兔砸 下——流云一叹

第37章:争执起

鬼泣之森的东面常年气候温和干燥,阳光照射的日子要远远多过阴雨天气,植被向来以中等大小的灌木为主,其间夹杂些许耐热的常青古树。比起想象中悠远恬静的森林,这里其实更像是经由人工粉饰布置的精巧园林——对于喜湿喜阴的贪食鬼蜂而言,如此阳光活力的地方,实在不是一个宜居之地。

但是,看着白缙云对于谢羽暄如此信任的样子,这个小朋友说的话好像也不是随便开开玩笑……好吧,他其实是觉得以小朋友的智商,还没那个能力可以编出贪食鬼蜂这么一个酷炫狂霸拽的梗……←_←

“我可提醒过你,别把人小孩儿不当回事儿啊。”虽然还未成年,但好歹也是个仙兽的后代啊。

一直待在唐冥修识海中静静打量着外面世界的离陌剑悠悠然瞟过,抱着头躺在虚空中,一双黝黑的眼瞳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全然不知真相的唐冥修无语的撇撇嘴,觉得自己新收的剑灵有些太唠叨,和老人家似的……恩,虽然这本来就是个老不死的老人家了。

果断屏蔽掉冲着自己狠命瞪眼的离陌剑,唐冥修摩挲着下巴,坐在树洞里认真听起了白缙云的安排。

咳咳,这个树洞就是真的树洞,不要想多,就是真的树上的洞!

“从暄儿的感官和凌云的判断来说,我们已经走到了边界区了,应该碰不上什么危险,但是关于这一带为什么会有贪食鬼蜂,我已经通过通讯石上报了。说不定这些早就被侦查的大能们发现,真的只是一个蜂群变种而已,所以我们就不要再关心这个了。”

……

说的,好像不是我们就可以关心似的。这明摆着就是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嘛!

第一次加入这个队伍的唐冥修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跟着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至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唐家都莫名其妙死了一批精英了你觉得他会袖手旁观?

想太多了吧是!

“那么除却这片区域,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主要是采集上一届留下的重要情报里将要成熟的灵草。如果路途中遇见大家中意的材料,我们也可以搭伙解决一下。至于分配,还是和以往一样,需求者最多,贡献者其次,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

“……小孟你?”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贪心的,他要是点到个兽王,难道我们还为着他拼死拼活去打兽王吗?”

“说的,好像你打得过似的。”心情本就不愉快的唐冥修有些不高兴了,曲腿坐在一旁往树壁上一靠,抱臂看着孟温柔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好歹还只是贪心,知道兽王我没那个实力,总比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傻的好吧。”

“你!”

“够了!小孟,你太过了。”

被白缙云狠瞪一眼的孟温柔不服气的把口里头的话给憋了回去,愤愤不平的盯着唐冥修,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不过不过,毕竟,还不知道最后谁是需求者呢。”

“小唐!你也收敛点。”

“行喽。”看在你还挺公正的面子上。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唐冥修撇撇嘴,冲着孟温柔挑衅的勾了勾眼,懒散的窝在树洞一角不再多言。

简直被这一群死小孩气到没脾气的白缙云倍感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这般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也只能一笔勾过。

不然能怎么办。本来就是孟温柔理亏在先,而且人才刚来,又是小师弟又是唐家大少爷,能给他这个面子已经够不错了,哪儿还能指望着人忍着气起来自己协调呢——刚刚通讯的意外,换谁都得被心烦得够呛了吧。

“行了,你的性子也该是收敛收敛了,也是大师兄平日里宠着你,不然不知你得闹出多少祸事来。瞧瞧如今猎天宫里头的风言,你都被说成什么样了。”

“那能有什么,凌云你在宫里的风评不也不好吗,那现实不也只有我们亲近的人懂就好了。”

“你那怕多半都是真的吧?”

显然,相比于对直系师弟妹们狠不下心的白缙云,这位雷厉风行的……额……师弟?似乎更能够镇住这些娇蛮的小朋友。

“还有,你也歇会儿,待会儿该得吃撑了。”

正值唐冥修思索间,原本言辞狠戾的教训着孟温柔的易凌云却是画风一变,探出手揪出了一直默默缩在所有人视线外静静啃着零嘴儿的谢羽暄……口里头的雪精糖条。

吃得正欢却祸从天降的小朋友委屈吧交的瘪了瘪嘴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居然没和平时一般挤出两滴可怜巴巴的金豆子出来,反而是挪了挪圈成一团的身体,求安慰似的踩着小碎步缩到了易凌云身边,讨好似的往人怀里蹭了蹭。

就是腮帮子有些鼓。其实还挺可爱的。

围观了全程的唐冥修不禁对易凌云管教人的手段啧啧称奇。

教育熊孩子第一人啊。

“大师兄,你接着说吧。”

感慨的摇了摇头,整理好心态的唐冥修冲着白缙云微微一笑,示意这位劳心劳力的老好人继续交代。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前世他也是听过些关于这位蛇蝎美人的事迹的。也正如易凌云所言,这位被娇宠着的大小姐,未来也确确实实因为那个直来直往的个性吃了些苦头。估摸着也是撞了回南墙,总之,等到这位魔女声名大起的时候,最起码是上一世他们遇见的时候,孟温柔早已不是现如今这般能够仅凭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猜透内心的人了。

要到那个时候,她才是能让他正视的对手,大陆上臭名昭着的无心魔女。

“……所以,其实你根本就是在意的吧!对吧对吧对吧!你个小心眼!现在就在变着法儿诋毁人啊!”

为了能够尽快协调的离陌剑可谓是和唐冥修感官共享,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唐冥修显露出来的内心感慨,气得那叫个火冒三丈啊。

你说说你说说,他到底是遇见了个怎样不要脸的主人!!!

完全无视离陌剑炸毛吐槽的唐冥修轻门熟路的看着滔滔不绝(划掉)细心交代着事物的白缙云装作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那认真的样子,要不是离陌剑现如今就在唐冥修的脑子里头,他都得觉得这人是在认认真真听从教导了!鬼知道这人其实只是挑着重点在打洋功!!!

“那,就决定,第一个目的地是离此处最近的湮灭之海了。”

唐冥修淡漠的瞳孔霎时一亮,暗自握紧了放置身侧的手,心中一阵激荡。

湮灭之海,我终于是要来探探你的深浅了!

第38章:冉竹舟

鬼泣之森中,湮灭海之所以能够以死亡地域之名引来无数修士倾尽所有的竞相探寻,自然不会只是为着一睹其“风采”。其真正的缘由,其实是曾经有乘坐着冉竹舟行至湮灭海内的修士,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大量生于海内无根树上的天才地宝,至此揭开了湮灭海内部的宝藏之秘,使得无数势力一掷千金的开始钻研起了冉竹舟的构架。

湮灭海上无风无浪,哪怕是能够漂浮其上的无根树,事实上也只是如同伫立于土地上的树木一般无法自由行走。是以,冉竹舟可以说是修真界里最贴合于唐冥修在现世中看见的交通工具——轮船。而猎天宫的这一艘,其规模恐怕要更甚航母。

唐冥修坐在了望台的窗口上眺望而去,心中忽的荡起一阵激动的感慨。

通过灵石动力行走一日,他们已然越过了湮灭海最边缘的无物地带,正式进入了无根树的生长区域。从高处远远望去,这片浩瀚的黑色海域中,无根树特有的银白闪光点点亮起,就仿佛是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寂静而旷远,神秘又安逸。

若非他今日亲眼见过白缙云为了提醒好动的谢羽暄不要探出这艘冉竹舟而飞出的那一片世间至轻的风鸟翼羽是如何瞬息坠落的情形,他怕是不会愿意相信如此一个美好浪漫的地方,居然会是传说中“不留一命”的死亡之地。

“已经很近了。这棵凤尾鬼面兰猎天宫门人已经观察了尽百年时间了,所以这最后一步一定不能败在我们手上。等会儿到了那片区域我会提醒你们,凌云和小孟用冉竹桥走过去摘,绝尘和小唐关注四周,最好是别和其他宗门起来冲突,在这湮灭海上我们谁也讨不着好的。”

“说起来,如今猎天宫里头,好像只有这一味药材是必须上批获取的吧。”唐冥修站在一侧摸了摸下巴,疑惑的皱起了眉。

白缙云倒是颇有耐心,将一切安排完毕后优雅的收起了手中的记录卷轴,对着唐冥修笑道,“九霄宫中有一处秘境是专门养殖各种灵草的,是以,只要是能够找到合适的栽培植株,宫内便不会再缺这一份药材了。”

“?!!”

心中猛地一惊,唐冥修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忙不迭把将要破口而出的大骂给吞了回去。

我去!这简直了!这哪里是修真门派,这根本就是个bug中心啊!难怪瞧着这些人不拿丹药当回事儿,大陆第一的炼药师在那儿坐镇,大陆最悠久的馆藏在那儿当家,有了这些不算,人还有大陆上最最最无耻的无限养殖场!

啧啧,这要是都不能拿大头,简直都是天理难容啊!

“这份材料如果完美到手,那么以后猎天宫内,所有的灵草品种,对于弟子们都是唾手可得,不会再如外头那般困难了,所以,小唐,你能意识到这株凤尾鬼面兰的重要性吗?”

不,我只领会到了这个世界资源的倾斜和垄断!

完全还没把自己当核心弟子对待的唐冥修一边正儿八经的点头应是,一边悄咪咪的在内心一阵吐槽。

没办法,我觉得自从进入了猎天宫后,他的三观总是在面临着挑战和刷新。

“到了。”

唐冥修抬眼,顺着白缙云的目光望去,只见面前一棵参天古木静立在漆黑的水域之中,秀气蜿蜒的纤细枝干上,闪动着银白光亮的掌状叶片无风自动,犹如流星般三三两两的悄然落下,在镜面般平静的水面上荡出一圈圈细小而密集的纹路。

别样的浪漫。

心中默默感慨一句,唐冥修故作无意的往谢羽暄的方向望了望,果然见着小孩儿闪动着一双比面前银叶还要耀目的眼睛,兴趣盎然的在宽敞的甲板上撒起脚丫子追逐着飘落而下的叶片,总是笨手笨脚的擦着边缘错过也不见气馁,依旧没心没肺的扑腾到另一片飞落的树叶上。

终于,一片形状精致的银叶跌跌撞撞的一下子扑进了小孩儿怀里,开心坏了的小朋友双手合拢,小心翼翼的抱住这片主动投怀送抱的叶子,傻呵呵的咧开嘴,自己笑开了怀。宝贝似的摸摸蹭蹭了老半天,小朋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头冲着身后不远处的人兴高采烈的招了招手,蹦蹦跳跳的就扑进了一直温柔注视着自己的青年人的怀里,炫耀似的举高了手里头“得之不易”的漂亮叶子。

看到这里,唐冥修不屑的轻哼一声,对于这人暗暗用灵力来讨好小朋友的做法嗤之以鼻。

作为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这么来哄小孩子呢。

简直幼稚!

不知从哪儿窜出了一股气的唐冥修气哼哼的双臂抱胸转过了头,瞧见已然踏着纸卷一般展开了薄薄一层长路的冉竹桥走上了无根树树根的孟温柔和厉绝尘,再想想方才看见的温馨又甜蜜的一幕,经不住又是一阵烦闷。

居然连任务都推脱了,真正是美色……

“砰!”

“?!!”

第39章:明净宗

要说这大陆上敢正面硬刚猎天宫的,虽说稀少,但也不是没有。而这之中最为出名的,当属曾经与猎天宫齐名,却在择天时期惨遭滑铁卢,从此落在猎天宫后不得翻身的明净宗。

这当然不是说明净宗自此落魄、一蹶不振,实际上,排除猎天宫,明净宗依旧是这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只不过比起当初那般如日中天的霸主模样,却是要萧条了许多。

是以,明净宗和猎天宫,说起来,可谓是让大陆修者们津津乐道的单方面世仇——毕竟,让猎天宫挡道的势力多了去了,谁还记得你呢?就算是第二也一样呗,反正都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死一双。

瞧清楚了来犯者为谁,将将落定在了无根树树根上的厉绝尘和孟温柔倒是松了半口气,互看一样,皆是习以为常的当做没看见似的开始借由着冉竹绳往树上爬。

让唐冥修说,估摸着这群天之骄子们,也就只在这湮灭之海中如此狼狈的爬过树了,放别处,不就是一腾云一驾雾的事儿嘛。

眼睁睁看着那头对他们无视的彻底的明净宗弟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人,真正是太目中无人了!

正是愤愤不平的怒怼中,却听对面船头一袭翩翩白衣的温雅贵公子浅浅一笑,负手而立,渡劫期的威压席卷而来的同时,倒是和和气气的模样开了口。

“诸位道友,这湮灭海上向来风平浪静,若有恩怨,大可出海后再寻,我等自当奉陪,何必在此中作乱。”

原本还被这一个甜头夹着一棒子的态度弄得迷糊的明净宗领头弟子听着白缙云明枪暗箭的劝词,只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MD!lz这还就跟你杠上了!不就是渡劫期吗!谁家还没有了这是!

“开炮进……”

“砰!”

施令还未发号完就被唐冥修开炮轰了个东倒西歪的领头弟子:“……”

我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一次碰这种堪比战舰的冉竹舟的唐冥修可不管你想的是啥,动了手后还在那头怒火中烧的氛围里头莫名兴奋的冲着摇曳船舶中还未站稳的诸位明净宗弟子吆喝。

“嘿,兄弟,动作有点儿慢啊。”

说着又低头摸了摸木板上镌刻的古老阵法图案,点着头啧啧称奇。

不怪他啊,谁知道这冉竹舟居然还能这么酷啊。简直就是在开战舰打海战啊!哪个现世的男人不兴奋?这可比用术法在那儿轰轰轰有趣多了!

正琢磨着再开一炮的唐冥修被无奈扶额的白缙云及时制止。

他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完成宗门任务,怎么老是碰见这些个一言不合就动武的熊孩子呢?

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开场时候的毒舌发言的白缙云心累不已。

“姓白的!你简直欺人太甚!”

“哟呵?兄弟,你这话说的可过分啦。咱有理有据啊,摊开来说可是你们先动的手,要不是我这船结实,我这一船的弟子可都得被你这‘欺人太甚’给殉葬了啊。”

“不……唔。”

原本趴在船栏边儿上看热闹的谢羽暄不知是听了哪句话,瘪瘪嘴巴不乐意的转头瞪了眼打嘴炮正开心的唐冥修,鼓起腮帮子就想说话,却是被一旁的易凌云眼疾手快的一把捞进怀里给捂住了嘴巴,只能不满的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气鼓鼓的盯着那头“侃侃而谈”的唐冥修以示反对,奈何动静实在太小,被两方人马都无视了个彻底,委屈的小朋友头上的呆毛都怏了吧唧的垂了下来。

“行了,知道你厉害,乖乖待在这儿,恩?”

向来对谢羽暄容忍度极大的易凌云撸了撸小朋友蓬松的黑发,好声好气的安抚。

可怜兮兮的小朋友吸了吸鼻子,决定三天之内都不想理某个讨厌的混蛋了。

正怼的那头面红耳赤的唐冥修显然没时间来管这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毫无自觉的默默背下了一个大锅,还和明净宗弟子你来我往的欢快。

那可不是,有脑子的都不会在这湮灭海上打起来,开了个偏到北的灵力炮已经够大胆了,这要真两船接壤面对面干起来,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得不偿失。

唇枪舌战中,上树取物的厉绝尘和孟温柔动作迅速的翻回了冉竹舟,宣告了此番对弈的结束。

头脑发热但还没死机的明净宗领头憋屈的撇撇嘴,垂在身侧的拳头那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内心煎熬可见一斑。

本来是打着拖延的算盘来招惹人家的,哪想到人家的任务是完完美美,自家的任务却是耽误了个十成十,那能不气吗?

最重要的是,这光是自己想着就算了,那头还有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临走前还不忘吆喝一声,简直是要气死个人。

“行了行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猎天宫的混账啊!”

“不,不是,师兄,是咱们的船开不动了啊。”

正面承受了领头弟子怒火的同门简直都快哭出声了。

要知道,这湮灭海上最怕的就是冉竹舟出了事儿,可谁知道偏偏巧,这么难得的倒霉事儿就让他们给碰见了。

领头弟子却不见这般悲观,脑子灵光的立马想起了那头猎天宫临走时候的喊话,顿觉一口血哽在喉头不上不下,差点儿没被气厥过去。

“兄弟,先走了,您老在这先歇息片刻啊,咱就不用你送了。”

“诶?这回这群人怎的这般干脆?居然没追上来叫唤几句。”

在小朋友淌着口水的注视下将完完整整的凤尾鬼面兰交给了白缙云,孟温柔抬手抹了把额上的香汗,转头瞧了瞧远处一动不动的明净宗,不由泛起了嘀咕。

易凌云闻言,侧目朝着停泊在原地的巨大船舶望了望,禁不住勾起了唇角,笑道,“怕是遇上了些麻烦吧。”

“?”

“真正是胡闹!这湮灭海上,冉竹舟的重要人尽皆知,怎的没出海前检查检查。”

刚刚将为了方便行动而卸下的黑刀重新系回了背上,显然没能领会到易凌云话中玄机的厉绝尘眉头一皱,在唐冥修哭笑不得的注视下竟是和教训自家师弟妹似的教训起了明净宗的弟子。

“厉师兄言重,他们遇见的并非是什么大麻烦,不过是得在海上歇息上个把时辰罢了。”暗自动了手脚的唐冥修瞧着厉绝尘愈发上火的态度,未免惹火烧身,只得心虚的呵呵一笑,找了空隙给插进了话。

倒是另一头,除了面对谢羽暄向来都沉默寡言的易凌云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眼睁着眼睛瞎扯的唐冥修,却是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笑而不语。

做贼心虚的唐冥修暗地里打了个寒噤,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众人一脸求知欲的望向了易凌云,立马便被易凌云的一个回视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乖乖,这货当时明明在和小朋友玩过家家,怎么着会注意到连白缙云都没发现的小动作的!果然是个怪物,简直可怕!

正直唐冥修内心的小人翻滚着身体咬着手绢悲愤吐槽的时候,向来直觉敏锐的小朋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扒在易凌云身后探出了半个小脑袋,瞪着双大大的黑眼睛利剑似的往唐冥修身上直戳,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默默觉得自己被抓包了的唐冥修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子,一言不语,就当自己不知道。

不然他能怎么办?难道傻愣愣的上去跟人说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在吐槽你家的宝贝凌云,嫌弃他多管闲事?

那画面,可真正是呵呵了。

真是无奈间,唐冥修摩挲着脸侧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霎时一利,狠狠射向了冉竹舟右侧。

“何人来犯!”

沉默的入侵者显然不想理睬白缙云冷喝而出的警告,一声巨响中,猛烈的冲击波霎时在船体上荡开。出乎意料的袭击引来冉竹舟几欲将人抛出的颠簸,经验老道的唐冥修反应迅速的抬手凝出一股冰绳将自己锁定在了船体上,撑开的灵气罩却在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势下瞬间破裂,凌厉的风刃切割过身体,凌乱中竟是让唐冥修差点儿失力的被抛出船体。

稳住心神后的唐冥修在周身迅速布下了数道防御灵符,透露出丝丝寒意的气流艰难的在混乱的空气中穿梭,携带着灵石粉末布下了书层守护阵法,这才堪堪松了口气的唐冥修却是兀的想起了什么,心中咯噔一下,在几乎将人撕碎的凛风中挣扎着睁开了眼望向谢羽暄的方向,只见小朋友安安稳稳的被易凌云护在臂弯之下,居然还有心神从满面严肃的易凌云怀中挣扎着探出了半颗小脑袋,好奇的打量起了席卷周身的夺命风刃。一时间竟是思绪复杂。

爆炸引起的龙卷渐渐平息,马上意识到了周围人数缺失的两人心中却是愈发紧绷,直到猛地听见消失在原地的白缙云一声目眦欲裂的惊呼,这才纷纷惊醒似的拔腿奔至了船尾。

“小孟!”

“抓住!”

“你们敢!!!”

出乎意料的一声怒喝中,原本将要吞噬孟温柔的海水却是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如有生命般分开了一道缺口,与此同时,易凌云飞射而出的冉竹绳凌空而至,一把卷住飞出船面的孟温柔,腕间用力将人拖出了鬼门关。

第40章:旧纸扇

“万鬼门。”眼瞧着孟温柔脱离了危险的白缙云轻松了一口气,理理凌乱的衣袖站正了身体,举目望向对面渐渐显出了形貌的冉竹舟上飘扬的鬼面旗帜,向来温和舒展的长眉紧紧敛起,态度温润而又强势,“阁下与猎天宫向来无甚恩怨,此番举动却是为何?”

哪知那头却是传来一阵阴森森的诡异笑声,尖锐的声线刺的众人耳中一痛。

“常言道正邪不两立,我万鬼门一个大陆上臭名昭着的邪修门派,哪里经得住你这正派领头的一句无甚恩怨?”

白缙云闻言抿了抿唇,算是知道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来闹出些麻烦了,一双清透的眼眸中霎时寒光闪烁。

以他们的年纪,在同辈之中自然所向睥睨,但是为了平衡各方战力,宗门之中前往试炼的,往往可能并非他们的同辈。千万年来屡屡博得头筹的猎天宫对于这种稍老一辈的“弟子”们参与狩猎的情况也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只是这些,说到底也依旧属于年轻才俊的范畴,若要再上头些,譬如已然称得上大能的大乘期修者、或者早已活了数千年的老前辈,所有宗门都是一致抵制的。在鬼泣之森外围的重重把关下,这些人也完全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其中。可是,如今在他们眼前的这些人……

“大乘期,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小娃娃,别想和之前一样耍些小孩子玩儿的手段,这可是会出事的。”

随着四面传来的年轻声线袭向众人耳侧,立马感觉到了自己放出的数十个阵法机器人被瞬间破坏的唐冥修面色一白,眼底的浓黑形成一阵阵化不开的深邃涡旋。

风无七漩阵可是连大乘修士也不能发觉的隐匿阵法,他是直接通过储物戒指放出的这些保命机器,为了掩人耳目,同时还取出了存于空间的离陌剑,此人却是如何发现的?!

“咦?这把剑……倒是有些意思。”

那头的神秘人显然并没有将唐冥修的惊诧放在眼里,反倒是对着唐冥修手中的离陌剑起了兴趣,字里行间的隐喻,便是连藏在唐冥修识海的离陌剑剑灵都是惊得一颤。

“这人,你切记小心了。”

这还用你说吗?

对于灵识中离陌剑传来的告诫分外无奈的唐冥修抽了抽嘴角,不无苦中作乐的想到:怎的他重生一次,人生就变得这般坎坷波折了呢。

先是唐家在鬼泣之行中连连失利,再是他湮灭海上遇见如此大能,这些前世皆无风声,或者说全然没有牵扯上唐家的事情纷至沓来,不得不让对比两世之中差异的唐冥修多想,到如今,见过了那杀人无声的剑法,听见了这般熟悉的声音,曾经的猜想,怕也只是差那么亲眼见证的一刻,来压倒最后一根负隅顽抗的稻草了。

“大人,这小娃娃的根骨上佳,若有机会,不知能否让属下等人……”

在众人心思沉重的沉默中,先前起声的邪修再次开口,话语间的恭敬更是让众人的心情跌落谷底。

能让大乘期修士自称属下,却又并非其门内的人——在他们如今的见识里头,怕也只有到了道化仙人那般级别的人才有资格。而仙人的级别……

心绪百转间,那头神秘修者的回复却是出人意料。

他的话音依旧不咸不淡,但在场的除了谢羽暄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外都是人精,其中的轻蔑自然是听出了十成十。

随行的邪修只当是仙人瞧不起他们这般的凡夫俗子,深谙谢羽暄身份的易凌云却是心思一转,猜出了十之八九,不由一阵心焦。

虽然他于宫中的地位决定了他比白缙云之辈知道的更多,但是涉及到仙界的事情也依旧只算得上是一知半解。若不是因着谢羽暄对他的喜爱,又出于血脉同源之由,绒雪仙兽一族的事情,风吟歌也不会难得几次挑着重点和他提及过些许。

……

绒雪仙兽贵为王族仙兽之一,最初降落世间之时却并非是荣耀加身,相反,那个时候的绒雪仙兽血脉萧条,更是势单力薄,被仙界诸多势力倾力捕杀。若非当初择天仙尊怜惜这抹至纯至净的仙兽血脉,选择率领仙界好友相助,这个曾经名震四海的仙兽王族怕连着逃入下界的机会都不会有。

现如今外界传言择天仙尊下界嬉闹,折腾的苍玄大陆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但收于猎天宫深处藏书阁中真正的秘史上却有记载,那段对绒雪仙兽一族而言最为黑暗悲惨的历史中,择天仙尊以一己之力号召仙界诸多人士鼎力相助,逆反天规留于下界,驱逐仙界隐匿在暗处的暗杀者,并与天道协商,签订下了包容绒雪仙兽一族生存下界、且断绝仙界下凡之路的霸道契约,这才换得了绒雪仙兽于猎天宫中相对平安和乐的生活。

但是只有绒雪仙兽和猎天宫的传奇们知道,这些不过只是须臾的表象,迟早有一天,这些贪婪的伪君子还会再次以所谓的大道无私来猎取自己的利益,因为他们的野心根本不足以抵制如此强大的诱惑——绒雪仙兽一族的天赋技能:万道虚空。

而如今,这群丧亡了人性的豺狼虎豹们,终于是再次归来了!

……

“北边的动静已经开始了。”

“这便是你让他出去的原因?”

“他已经不能再是一个孩子了,以后的路那么难,总得让他自己去扛,我们谁也拦不了。”

“哼,说的满口的大道理,当初娇宠出这么个傻小子的不就是你们自己么?现如今却是狠得下心了。那暄儿呢?你们这会儿怎么不想想他的感受了?”

“……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过整个幼年期,在绒雪仙兽中,他已然足够幸运了。怀景,我知道你在怨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拦住他,可是扪心自问,如果是你,你会拦吗?”

“我不会,但我会陪着他一起死。花清扬,人活着是要有人心,你活了这么多年,却只徒留了这一身皮囊,你怎么不扪心自问,现在的你,还是不是你。”

修长的指节霎时攥紧了手中的鲛骨扇,花清扬垂眸扫过躺在床上大口吞咽着酒液、似是迷醉了的程怀景满面颓废的模样,一时间心情复杂,悲痛交错间,竟只能抿唇不语的保持了沉默。

……

“前辈。”

“是箫河啊。怎么?你也来问暄儿的事情?”屈膝坐在凌空飞出的悬崖尖上眺望着脚下铺满世界的云雾,花清扬晃了晃手里头泛着些旧色的绘彩折扇,艳丽的面庞上少见的褪去了往日的张扬自信,显出了些萧条的模样,光彩暗淡的黑瞳滞楞的注视着前方,视线飘摇,不知归处。

在花清扬身后站定的楚箫河抿唇,微微颦起一双剑眉,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前辈此番作为,箫河甚是赞同,只是暄儿自幼长于箫河手下,行事上自然有失了偏颇。倒是箫河应该请求前辈的见谅。”

得到如此回复,原本以为又会是一番“责难”的花清扬微楞片刻,不禁轻笑出声,颇为感慨的展开了手中的纹花纸扇,看着泛黄纸卷上开的正艳的飞雪蝴蝶兰出了神。

这一刻,除了山岭上徐徐的风声、沙沙的叶响,似乎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良久,好不容易从纸扇花绘上移开了视线的花清扬像是忘了身后还站着一个楚箫河一般,敛下眼眸,自语似的喃喃叹息道,“我不服老,但我确实已经老了。这块土地,我不知道我还能守着她多久,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个人——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拼尽全力去守护。”

程怀景,我们谁都没变,又或者谁都变了。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你没资格说我。

诧异的睁了睁眼瞳,楚箫河担忧的看向魔楞似的花清扬,无意间扫见了陈旧纸扇上褪了色的落款——

赠心上怀景

飞烟亲笔

第41章:万鬼门

唐冥修活了这么多年,不得不说如今的情形,可谓是他这三世之中遇见的最糟糕的状况。

湮灭海上非比寻常,对方有个能穿透灵力罩攻击他们的神秘修者,他们这边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渡劫期,在未能上船的情况下可只能对轰保护船体的灵气罩,而且加上各种符纸和灵宝,也没有对面十几个准大乘期修士来的有效。

对于自己将收藏了唐家矿脉一年收成的储物戒指给落在了猎天宫内的唐冥修简直痛心疾首。

就算他们都是门派内资源富裕的人物,也经不起这艘巨轮这么消耗啊!

“我记得船内应该有转换阵法吧?”

“凌云,你觉得对方可能让我们有机会开启这个阵法吗。”

早就想到了天轨神行阵的白缙云吃力的躲过不知从何处窜出的灵气刃,对着易凌云一阵苦笑。

这神秘人,说他攻势紧,却又让他们这些个小辈们有那么些防范之力,说他攻势不紧,却又让他们腾不出手去动些别的想法。就跟胜券在握的猫折腾到手的耗子似的,闲来无事逗弄着玩会儿,再看着其他的爪牙一点一点的蚕食掉他们最后的生命力。

眼瞧着守护在冉竹舟周身的灵气护罩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灵气渐竭,向来气定神闲的白缙云只觉得心中一阵憋屈。

这位高人,倒真正是没脸没皮的很。

倒是跟某个人有些像。

本是愤慨间的白缙云思绪一叉,情不自禁的将视线飘向了另一头的唐冥修,紧接着便觉后背一凉,被人大力退出半步,眼瞧着一道利刃贴着鼻尖切过。

“看什么呢。命都不要了。”

自知理亏的白缙云尴尬的抿了抿唇,侧身闪过在自家船体上乱窜的灵气刃,选择岔开了话题,“暄儿呢?”

“放心,他这会儿……总之比你安全。”

想了想方才突然在谢羽暄周身亮起的红色光圈,易凌云眉头微颦,决定先不谈这些让人担心的话题。

反正他确认过了,这些光圈不但没有伤害到谢羽暄,反而是为小朋友挡去了袭向自己的灵气刃,看起来可比他们这外头的灵气罩还要来的牢固。

“大师兄,在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

正是孟温柔焦急的对话间,只见一道耀目的红光从冉竹舟中央冲天而起,雪花似的沸沸扬扬飘洒而下。渐渐不敌的众人顿觉浑身一轻,四周紊乱的风刃也瞬间平息。

待到被这异象震慑的敌友双方回神之际,禁闭的船舱舱门被人从内部推开,熟悉的小朋友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面上却是带着让人陌生的冷肃表情。

“果然。”

对方似是瞬间了然了什么,轻飘飘传来一声叹息。只是还不待神秘修士道出退意,便见谢羽暄身形一晃,霎时出现在了两船之中的海面上,手臂抬起,对着万鬼门旗帜的冉竹舟缓缓一握,牢固的灵气罩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随着一声脆响霎时破裂。

“!!!”

“砰!”

炸裂的烟花般四射而出的冉竹舟残骸沉没进了吞噬万物的湮灭海中,站立在海面上的小小少年却并未为它留出一丝视线,而是抬头望向了西部天边飞走的一道流光,冷着脸颦起了眉头。

……

“虽然我觉得这个我不太该问,但是史书上可是记载了湮灭海上无物生的,这事情你们要是没办法说清楚,我觉得我们这队伍也过不下去了。”

开玩笑,明明分分钟解决的事情,还搞得他提心吊胆的,不信任也得有个程度啊,这伙人瞧着他新来,演戏逗他玩也玩的太过了吧!

最重要的是!说好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朋友呢?!这货刚刚是徒手接住了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还一拳轰翻了数十个大乘修士在的冉竹舟吧!这实力,说是楚箫河的徒弟谁信。楚箫河是他徒弟还差不多吧!

莫名其妙度过了人生一大劫数的唐冥修不但没有死里逃生的轻松感,反而是被这一群知情不报的队友给气疯了。

他虽然不说是正人君子,但自诩还是挺有原则的,在与猎天宫的相处中也向来谦让,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真要说起来他好歹也是唐家的大少爷、未来的准继承人!说是盟友也不为过的。现在居然连自己队友的情况都要被人瞒着瞒那的。什么意思!

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的白缙云听着这话也是欲哭无泪。

这不怪他没交代啊,他单知道这位小朋友十岁的时候因着半个馒头挑翻了他们一众的内门弟子,但是从来不知道对方是个徒手怼死数十个大乘期的“世外高人”啊!

“吵什么。打扰暄儿休息。怎么说不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探出手用湿锦帕擦了擦昏睡中的小孩儿冒着微汗的额头,没了谢羽暄当调和剂的易凌云冷着脸,满是淡漠的将怒火中烧里的唐冥修给一刀封了喉。

自知此中道理的唐冥修哽着口气甩手出了谢羽暄的卧房,啪的一声将自己的房门关的震天响,坐在椅子上吞了口凉茶,心里简直憋屈到不行。

“滚出来!装什么死!知道什么赶紧说,憋着折腾谁呢!”要不是这么个剑灵在旁边儿三令五申的催促他一定要参加这番的鬼泣之行,他早打包东西带着药鼎之灵去给他二叔治病了,谁管这些糟心事儿!要他说,他直接按着前世的轨迹多好,大不了再被雷劈一次,总比这前世挚友成今生死敌的现状好上百倍!

“你跟谁置气呢,我们现在绑定一体,我难道还会害了你吗?!你怎么不说是你实力欠佳?”

对于唐冥修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天怒气给唬的有些懵,离陌剑皱着眉头在卧房内显了形,不无嘲讽的给刺了回去。

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唐冥修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翻腾的烦躁情绪,冲着抱臂站在一旁的离陌剑摆了摆手,态度却是软了许多。

“行了,快说吧你。”

瞧见唐冥修的情绪稍显平复,情绪共感中大致也能体会些许焦躁的离陌剑倒也大度的没怎么追究唐冥修这番突如其来的莫名火气,抬手捂唇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解释道,“真要说起来我也不太清楚,这小孩儿的实力强的不靠谱。不过若是要说到他为什么能站在湮灭海上头,估摸着就和人家族的天赋能力有关了。”

仙界之中的事情向来不是他们这些灵体能够讨论的,他就算有心,也无法直言谢羽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上古仙兽绒雪一脉,说到这里,已经是他能解释的最多的状况了。

“隐世家族的血脉?可是,什么天赋能力可以走在湮灭海上头?”而且,若是他没记错,之前孟温柔落海之际,便是谢羽暄警告了那么一句,湮灭海便分出了一道缺口。这般能力,怕是连传说中的道化仙人也无法做到吧。

“空间。若是不再这一方天地,自然不受这方天地的束缚。”

“?!!”

第42章:生灵丹

这世间,除却明面上称霸大陆的十大宗门和五大世家外,还存在着鲜为人知却实力强劲的隐世家族。这些家族大多具有着某种特殊的血脉或者是异常罕见的天赋技能。唐家作为五大世家之首,与其来往,在这大陆上已然称得上是密切了,但是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个家族拥有空间这么逆天的天赋能力。

“不要想了,你想破脑子也是没有这么个家族的,说实话,早先瞧见了那个小朋友的时候,我也是吃了一惊。”若非他的第一任主人生活的时代尚处于天地相连之时,他也不会认得这上界里头出了名的霸主。只是如今看来,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曾经盛极一时的王者家族,怕也是难逃衰颓的命运啊。

唐冥修自是感受不到离陌剑隐藏在心中的无限叹惋,倒是思索间颦起一双剑眉,“照你这话,总不可能这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小朋友其实比我还大吧?”

“……”人不仅比你大,估摸着还是到你祖宗辈的年纪了。不过找着仙兽一族的寿命折算到人类的年纪,那位小朋友也确实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未成年。

心里头泛起了一阵嘀咕的离陌剑打着哈哈摆了摆手,也不回答唐冥修的问题,兀自从自己神奇的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黑纹白瓷瓶送到了唐冥修面前,“拿去当谢礼吧,这小朋友体质特殊,磕着碰着了估摸着得让这些人好生头疼一阵。”

知道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唐冥修陷入沉思无法自拔,愣愣的接过了离陌剑手里头的药瓶,被其上的寒气冻得瞬间醒了神,瞧着自己手里头看似平常的瓷瓶,嘴角一阵抽搐。

“你这是谢礼?确定不是毒药?”

“把你精明的!”离陌剑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桌面,难掩心疼的解释道,“要不是我作为剑灵用不到这些,谁愿意给你去卖人情。”这可是上古时候留下来的神品丹药啊,放出去不知道得引起多少人拼命相争的,哪怕以猎天宫的底蕴也别想有多少的东西!

不知真相但也猜出了这瓶子里头的东西价值连城的唐冥修就当没听见,一脸淡定的将瓷瓶收进了储物戒指,末了,还异常嫌弃的冲着飘在自己眼前的离陌剑剑灵摆了摆手,“行了,你去休息吧。”

简直被这厚脸皮的作为给气笑了的离陌剑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这今天喜怒无常家伙争辩,身形一晃,化作一束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

“感觉怎么样?”

“困……”将将转醒的小朋友茫然的眨巴眨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顺着易凌云的力道坐起身来,呆愣楞的盯着易凌云担忧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鼓了鼓腮帮子委屈不已,“饿了。”

本来还以为出了大事儿的易凌云纵一听到这番无厘头的回复,顿觉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小朋友睡得乱翘的一头呆毛,从储物戒指里头掏出了数片新鲜的灵草叶子,看着“砰”的一声变回了原型抱着草叶就啃的毛团子一阵无奈。

“你啊。”

好不容易拿到了新鲜食物的谢羽暄才不管他,晃着两只肉呼呼的长耳朵扫了扫易凌云的掌心全当讨好,保持着兔子形态依旧用大门牙龇的欢乐。

作为一只兔子,加工了的美食虽好,但是怎么着也比不过这些新鲜果蔬嘛。就是师父老是说在外头不能生啃灵草,光吃熟食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美味又营养的粮食。

见着这小朋友是铁了心要耍赖,易凌云摸着手心里头软乎乎的绒毛满是叹息的摇了摇头,空着的左手指尖一转,用灵力将谢羽暄房间的门窗锁了个彻底。

倒也不是不信任白缙云他们,但是暄儿不是人类的事情,到底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暄儿没事吧?”船体大厅里头等着开饭的孟温柔看了看依旧不见人影的走道,不无担忧的开口询问。

将将去谢羽暄房前询问过情况的白缙云笑着摆摆手,自谢羽暄昏睡以来心情少有的放松,“应该是,我刚刚去的时候暄儿已经醒了,只不过吃了点东西又睡下了。”

“那就好,说起来,咱这一遭可是被暄儿给救了一命,要是他出了什么差错,别说师叔那关过不去,就是我自己心里的坎也过不去。”

心里的大石头乍一落地,厉绝尘不由朗笑一声,从储物戒指里头取出了半壶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提前庆祝着先?”

“……只此一次啊。”本就着历练在外不宜饮酒的原则,白缙云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但是想到今日险象环生的经历,却是极通人情的点头应允了下来。

“放心吧大师兄,我心里有数的很,且不谈这酒只有半壶,单说这是从不醉人的红妆酒,你就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难得见着厉绝尘孩子气一回的白缙云好笑不已,纵容的摇了摇头,率先探出了面前的酒杯。

既然师弟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这个师兄总得带些气氛不是?

……

“砰砰。”

“谁?”

“我,唐冥修。”

“……进来吧。”

得了许可的唐冥修轻轻推开了小朋友的房门,正面便瞧见了传说中吃饱了在睡觉的谢羽暄穿着个单衣窝在床头,一双精神奕奕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清透的浓黑之中满是茫然,以及一些些的……不满?

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从来没得罪过小朋友的唐冥修简直无辜极了,最终决定直接无视这个不知道又闹起了什么脾气的小朋友,对着坐在床头的易凌云微微一笑,“方才是师弟有失礼仪,所以找了个时间,送上些许小礼聊表歉意。”

都是人精,易凌云自然知道这“有失礼仪”不过一句谦辞,至于这重点嘛,怕是这救命之恩的回礼——视线落在唐冥修手中的黑纹瓷瓶之上,易凌云抿了抿唇,点头示意后抬手接过,入手一片袭人的冰凉,冷冽的温度几乎要将他手中的皮肤划裂。

易凌云的眼瞳霎时一暗,望向唐冥修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探究,倒是谢羽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眼睛霎时一亮,丢了手里头的吃食就一把扑到了易凌云怀里,手脚利索的抢过了易凌云手里头的瓷瓶,再动作利索的缩到了床角,也不嫌冷的将瓷瓶揣进了怀里,一双大眼睛警惕的盯住床边上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

从未见过谢羽暄如此护食模样的易凌云满目的诧异,再度看向唐冥修的眼中审视更是多了不少。

倒是从不知道小朋友护食属性的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识海里探出一根触须戳了戳躺在半空中装死的离陌剑剑灵,“喂,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小朋友看起来听感兴趣啊。”

“那能不感兴趣吗?就是楚箫河也没本事喂他吃的东西,小爷我一次性给了十颗,还是冰冻的糖球口味。这要是不疯魔,你还想着用什么来吊他胃口?”

被识海里头的离陌剑给翻了个特大号白眼的唐冥修无语凝噎。

“所以说,兄弟,这到底是啥?”

“神品生灵丹,怎么样,你的命够值钱吧。”

唐冥修:“……”

这何止是值钱,这根本就是值命啊!!!

第43章:吸魂虫

瞧你这德行。

被唐冥修满脑子的刷屏给弄得无语,离陌剑朝天翻了个白眼,决定给“没见识”的某位主子进行一次充满善意的科普。

“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心疼,把这小朋友给哄好了,你拿到的甜头可比十颗生灵丹值钱得多。”

闻言,唐冥修当即瞪大了眼睛。就在离陌剑以为这位主子终于醒悟了的时候,只听唐冥修一声惊呼,气的心口血都差点儿没吐出来。

“什么?!还是十颗?!!”

离陌剑:“……”你个死财迷!听不见本大爷前头的话吗?!!

这头唐冥修呆在原地心疼自己的损失,那头谢羽暄捧着个瓶子满眼放光的流着口水,实在看不过去的中间人易凌云瞧着显然不打算道谢的小朋友无奈扶额。

“师弟既然来此,就和暄儿一起吃些东西吧。”

这些日子他算是发现,唐冥修这货虽然在此之前从未进过猎天宫,但却极其有缘的有个和猎天宫内门安排一模一样的习惯——那就是一日三餐从未见少。此时已是饭点,唐冥修选择跑到谢羽暄这儿来送礼,却不言白缙云那边的午膳,怕还是对着之前的事情有着诸多不满吧。

“你也别对大师兄有什么怨言,暄儿少有出门的时候,在宫内又有师叔娇宠,他不知道暄儿的情况也是情有可原,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瞧着易凌云居然好声好气的帮着白缙云解释了起来,唐冥修略感诧异的挑了挑眉,倒是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言辞间却是多了几分真诚,“此事也是师弟考虑不周,还望师兄见谅了。”

白缙云的为人他还是挺信任的,不过当时情况复杂,这位老好人倒是真正不小心背了锅了。只是从易凌云的说法来看——

余光扫过宝贝似的抱着瓷瓶不肯撒手的谢羽暄,唐冥修眼瞳中的光亮不由一暗。

白缙云不知道,怕是这位知道不少吧。能够让猎天宫和离陌剑如此忌讳莫深的人,倒也是有趣的很,处来试试也挺不错。

三世为人,早已是老狐狸的唐冥修若是想要交好一个人,别说是谢羽暄这般单纯的小朋友,就是上头那位传奇剑圣许流风,那也是得被套进这圈圈里头的,更不要说剑灵送的这一瓶子仙丹,早已经刷爆了唐冥修在小朋友心里为负的好感度。

……

师弟当着在此所以前辈的面儿诚意满满的道了歉,早从易凌云口中得知了那瓶子不知为何但却异常招惹喜欢宝贝的谢羽暄喜爱的东西,再加上白缙云也不是会那般斤斤计较的小人,自然双方就此和解,和和气气的,不知道的人见了,估摸着还会以为啥事儿都没发生过,相反这群人还结了个亲家似的好了。

不过若要论到此番事故后变化最大的,当属最初对唐冥修嫌弃的要死的小朋友谢羽暄了,就着最近这位往唐冥修眼前跑的次数,便是淡定如易凌云之辈,也不由要扶额长塘。

“说来,暄儿可是知道这湮灭海的隐秘?”

湮灭之海数万年来从未被人窥见的真相,若是能在他们眼前揭开,想来也是非常神奇的一件事情了。

扒着灵米饭被问及了这个问题的小朋友引来了众人的注视。

他们可没忘记当初这位小朋友一声怒喝就让向来风平浪静的湮灭海分了流。这稀罕事儿,就是连对于谢羽暄甚是了解的易凌云都染上了几分好奇。

成为了焦点的小朋友对此一无所知,闻言异常嫌弃的撇了撇嘴,粉嫩嫩的脸蛋厌恶的皱起,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描述着抗拒。

“你们谈那群虫子干嘛?”

“???”

瞧见众人一脸懵的样子,谢羽暄咬着香潇银竹的竹心做成的筷子,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

“你们不知道那湖里头有寂灭吸魂虫吗?”

大脑迅速运转搜索出了这个新名词意欲的众人硬生生被吓得打了个寒噤,开始思索着要不要找点儿离开这么个可怕的是非之地。

“不过这湖为什么吸人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湖里头有什么东西吧,”说着,谢羽暄一脸不服气的鼓了鼓腮帮子,愤愤道,“那群讨厌的虫子没这个本事,反正湖里有东西隔绝了我的感官。”

乖乖,这感官已经逆天了你知道吗?

故作淡定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唐冥修嘴角一抽,分外无语。

寂灭吸魂虫,听著名字就不是个好东西对不对。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没有任何反转,这种虫子在传说中出来外形和凶兽饕餮没什么两样,恩,要说一点的话,大概就是饕餮虽然贪食,但好歹还挑着喜欢的吃,可这寂灭吸魂虫,千万别让他们给逮上——那是逮什么吃什么的!

这种据说来自上古的邪虫,若只是贪食倒也不至于凶名在外,最可怕的是,这些家伙就跟蚯蚓似的,再生能力强到你没机会反抗,越杀越多。史书记载,当初这群虫子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本来修真界的修士们都以为就和它们生出的让人猝不及防一样,它们的怕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彻底消失在了苍玄大陆,如今看来,这哪里是消失了,这根本就是被禁锢在了湮灭海里头啊!

“快点吃吧,想那么多干嘛?说不定是里头有什么稀世珍宝。若要什么都能让你感觉到,那可不是得遭天谴了?”

抿着嘴巴笑了笑,觉得奇怪又找不出所以然的谢羽暄被易凌云头头是道的安抚给糊弄了过去,乖乖巧巧的往口里又扒了口饭。只是这才将将塞进口里,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探出手扯了扯易凌云的袖子。

“好吃的!”

“……”自是知道这位小朋友又想到了灵草上头的易凌云倍感无奈的叹了口气,“暄儿,不是只要灵草才能引起天地异象的,以湮灭海的状况,出现稀有炼器材料的几率要更高些的。”

“哦。”

瞬间泄了气的小朋友恹恹的耷拉下了头上的呆毛,有气无力的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如今形势难测,若是暄儿真感兴趣,大不了待到狩猎之后我们再寻时间来探个究竟,如何?”到底是心软的大师兄,白缙云轻轻放下手中碗筷,拿出绢帕擦拭着嘴角,温声开口安慰。

“恩!”

果不其然,被完美顺了毛的小朋友顶着开心的晃来晃去的呆毛,笑容灿烂的点了点头。

恩,很可爱。

再次被会心一击的唐冥修默默捧心。

第一次完美感受到了某人对于可爱事物的痴汉心理的离陌剑灵:“……”我大概是遇见了一个假的仙君转世!!!

“说来,湮灭海上的任务是不是差不多要完了?”

同样一板一眼吃完的饭菜的厉绝尘皱着眉询问。

这是非之地,到底还是尽快离开得好。等到了陆地上,哪怕在遇见这数十个大乘期的阵容,他们好歹还有一战之力。

“确实可以返程了。这次的宗门任务多是处于鬼泣之南的古林,湮灭海上除了已经取到的凤尾鬼面兰,其他物品虽是稀奇,但却可以搁置,如今形势,也不容我们再行耽误了。”

自然也考量到了神秘人那般变数的白缙云点点头,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

“唔——唔唔唔!”口里含着半口米饭谢羽暄闻言,不知是被触中的哪根神经,急急忙忙就从饭碗里头抬起了小脑袋,一脸急切的看着白缙云直叫。

被谢羽暄这般呆傻的小模样逗得哭笑不得,白缙云抬手擦了擦小朋友嘴边上的米粒,好声好气的安抚,“行了,你先吃完了再说,瞧给你急的,不会说话呢?”

“东边东边!好东西!”

一哽气吞下了整口米饭的谢羽暄涨红了脸,瘦白瘦白的手指着东边直晃。

本质是打算哄好贪玩小朋友的白缙云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下意识的侧目望向了一旁静坐着聆听发言的易凌云,在看见易凌云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后,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笑着点了点头,“行行行,暄儿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恩!”

在旁边看着兴高采烈的开始扒饭的小朋友,觉得这群人宠孩子宠的没眼看的唐冥修无语望天。

明明就是有利可图,说的大气的!

……

“找到了?”

“是。猎天宫此行中唯独白缙云一行人中有生面孔,年长的那个已经查明是下界唐家的继承人,年少的那个却是受到了百般阻碍,只说是猎天宫门人楚箫河从外捡来的孤儿,从小带在身边如同亲子。是以,属下前不久亲自带人试探过,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人是不是绒雪遗脉,但是从他最后的表现来看,和谢飞烟必定脱不了干系。”

闻言,隐藏在暗处的黑影不屑的冷哼一声,不无嘲讽的冷笑道,“这谢飞烟倒是顽固,死了都还不忘来找咱们的麻烦。一介残魂罢了,不用管他。不过现如今上界势力格局早已天翻地覆,他们的仰仗择天更是在万年前便已倒台,彻底消失在了仙界,生死不明。单凭这那不肯飞升的伪仙,哪里能阻挡我们称霸的脚步!”

“尊上说的是。”

“去,盯着他们。他们既然想要螳臂当车,咱们就慢慢和他们玩儿。不过,若是确定了那是绒雪最后的血脉……”

“属下明白。属下自当全力以赴,夺得万道虚空!”

“不不不,留着他的命,活着的总比死的更有效率,他会乖乖听话的。”

神秘人眼底的暗芒一闪,想起宗门内分布各处的那群行尸走肉,瞬间了然。

“是!”

……

“怎么了?老二如今的伤势转好,你还在忧心什么?”

唐琅岳转头看了看端着茶水走进书房的水明楼,摩挲着指尖,不无感慨的叹息道,“老二的伤势有救我自然是高兴,只是守在那兔崽子身边的剑灵……实在是不得不让我忧心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管那么多干嘛,你儿子自小主意大着呢,也用不着咱们管啊。”

可不是,小小年纪就开始糊弄老子。

想了想这些年跳过的无底坑,唐琅岳忍不住一阵吹胡子瞪眼。

动作优雅的为托盘中的茶杯斟好茶水,水明楼笑意盈盈的将热气升腾的茶杯送到了唐琅岳面前,“我倒是更关心那小子之前提及的‘私生子’的事情。”

被水明楼语出惊人的回复给狠狠呛了一口水的唐冥修抬起头,看着水明楼的神情颇为哭笑不得。

“他那儿瞎说的,夫人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水明楼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瞧把你吓得,你儿子说的是我在外头有了人,又不是你在外头有了人,你怕个什么劲儿?”

“……”我这不是怕你又蛮不讲理的要回娘家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将冲到口边儿上的话给吞了回去,唐琅岳看着水明楼狗腿的笑了笑,连连点头应和,“是是是,是夫人你在外头……”

“恩?!”

“不是!是夫人你怎么可能在外头找人呢,别听他瞎说,多没意思是不是?”

“这还差不多。”对于唐琅岳的上道异常满意,水明楼抬手执起另一边茶水,看着茶杯中荡漾的碧波神色一暗,“……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个心念着凡人的妹妹?”

“记得记得,那哪儿能不记得啊,前不久才来咱家里……咳!咳咳咳!等、等会儿!你刚刚说啥?!!”

第44章:思故人

乍一听闻水明楼提及的人,唐琅岳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想当初那位大小姐闹出的事儿,他可是殃及池鱼的被老丈人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的那种。

“不、不是,夫人,你这就想的有些远了吧?当初明雨离家出走可是把你爹气得够呛,她应该不会傻到让她儿子先回来触霉头吧?”

“所以,那个孩子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你——,怕是想多了吧。好歹也是个修者,虽说沦落凡尘,也不至于……”

“恩。我想也是。所以等那小子回来,我定要问个清楚。”

……

“你很冷吗?”蹲在唐冥修面前看着唐冥修拿着把法器小刀削着木头的谢羽暄奇怪的歪了歪脑袋,对于唐冥修突然间的寒噤很是不解。

这个地方的天气明明就很好。不过这人身上没有御寒的皮毛,修为又这般的低,可能会觉得冷也很……正常?

唔,真可怜。

“不是。”就是感觉有人又在背地里惦记着他呢。

这些天被小朋友缠上的唐冥修显然已就深刻体会到了哪怕小朋友问的是废话,你也必须一一回答的真谛,因为如果你无视了这位小朋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找上你的,可能就是小朋友无休无止的问题。

唐并不知道这是自己被黑的最惨的一次冥对于自己的迅速反应沾沾自喜修,在看见小朋友听见自己的回复便再次乖乖巧巧的坐着小板凳盯着自己削木头后,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要干什么?”

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形状规矩的小木屑不断往下头掉的谢羽暄眨巴眨巴眼睛,对于唐冥修时不时的怪异举动充满了好奇。

“研究风土。”

“???”

风有什么好研究的?而且这里也没有土啊?

挂着满脑袋问号的小朋友歪了歪头,满面茫然。

觉得自己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的顺毛小朋友的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一边感慨着自己的堕落,一边耐心非常的和小朋友讲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只是为了让他快点安静而已,绝对不是看见他可爱才说这么清楚的!

躺在唐冥修识海里头休闲的离陌剑嗤笑一声,对某人的口是心非表达了十足的鄙视。

“所以,你是打算把湖里头的虫子捞起来?!”

听见了唐冥修打算的谢羽暄惶恐的瞪大了眼睛,小手抓住板凳边缘往外挪了挪,一双大眼睛微微泛红,差点儿没掉出金豆豆来。

对于这个当初一声冷喝吓退了寂灭吸魂虫这种据说从来不列入妖兽等级的魔物,如今却被自己还没说出口的名号吓哭的小朋友,唐冥修表示出了十分的无语。

要他没亲眼见过,他才不信这么个胆子小的家伙能一拳轰飞大乘期,这简直就是对大乘期修士的侮辱!

“你拿这虫子去干什么?”

显然更能抓住问题关键的易凌云双手抱臂倚在船舷,冷声的插进了话。

说实话,自从知道了前世好友居然是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神秘人后,深夜难眠的捋清楚了所有线索的唐冥修对于易凌云此人的感官甚是复杂。

“看看能不能炼化呗。你不好奇这传说中能啃食万物的魔物?”

“哼,小小年纪,不思虑正事,尽想着些邪门歪道,凌云自然不会同你……”

“当然。”

向来不在乎别人面子的易凌云直接无视了前往挑衅的孟温柔,看着唐冥修诚实的点了点头,直把孟温柔气得一阵吹胡子瞪眼。

自那日遇袭后正是轮班到高处望风的白缙云将底下的对话尽收耳底,倍感无奈的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好。

小孟这性子,与其到外头去四处碰壁,倒不如就在家里头管教的好。碰巧,这儿有个不怕报复的勇敢小伙子,不用简直太浪费。

丝毫不知被人当做了磨刀石,唐冥修深有同感的望了望易凌云,同样无视了跳脚的小美女,开始了自己的削木头大业。

这无根树可是很硬的,他得专注着才行。

与此同时,谢羽暄敏锐的感觉到了孟温柔浑身上下飘荡着的黑气,眨巴眨巴眼睛,小手往下一探,继续连凳子带人往外移了移。将将坐定下来,又转着头看了看面前三足鼎立的局势,小朋友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后,干脆端起了小凳子抱在怀里,嘀溜嘀溜的跑到了易凌云身边,小板凳砰的一下放在了易凌云脚边,然后拍拍手,满意的坐了下去。

被谢羽暄的一系列举动弄得好笑,易凌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微微弯腰揉了揉小朋友盯着唐冥修手间一动不动的小脑袋,满是笑意的开了口,“喜欢?”

“恩!”小朋友扭着脑袋望向身旁的易凌云,眼睛亮闪闪的点了点头。

“想要什么?我们削一只兔子,怎么样?”

缓缓蹲下了身,易凌云屈膝靠坐在了谢羽暄身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小段散发着清香的红心紫檀木。

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的小朋友兴奋的坐在小凳子上跺了跺脚,连连拍手催促。

再也勾不来小孩儿注意的唐冥修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由有些挫败的和识海中的剑灵吐槽。

“你说他是不是猜到我要勾引小朋友所以才那么和我对着来的啊?”

“嗯哼~。”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离陌剑轻哼一声,看着唐冥修的眼中不无调侃,“你这用词我很喜欢哦~。”

唐冥修:“……”说好的温润儒雅的古剑剑灵呢!快把当初那个睿智的剑灵还给我!

“对了,这虫子生于湮灭海却不受湮灭海的影响,反而能够悬浮其上觅食落海者,要是我们将其炼制到剑锋里……”

“你想都别想!!!”尾字还未来得及说完的唐冥修脑海一痛,被瞬间炸了毛的离陌剑打断,“就算有好处我也是不会帮你炼制的!你究竟想对我的身体做什么!!!这种恶心的虫子!你居然想要拿它来强化我的身体!你简直是灭绝人性!!!”

脑袋上又一次扣上了口大锅的唐冥修:“……”我这不是没想到你把我的剑当身体吗←_←。

“喂,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挺香的。”

一直呆在船舱内的厉绝尘背着把大刀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走上了甲板。

“确实,你这么一说,还真有。挺好闻的,要是做成香水,肯定好用。”

无语了的唐冥修瞥了眼满面陶醉的孟温柔,深叹一句女人的爱美之心后,顺着这突如其来的味道找清了方位。霎时,像是撞破了什么结界一般,夜幕的暗沉被一道道耀目的银光划破,伴随着点点清香,晶亮如钻的卵状花瓣纷纷扬扬的飞过众人的视线,优雅的飘落而下。

震撼中,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闯入耳侧,满含惊喜。

“我们到了!”

第45章:无根树

“包起来包起来都包起来!好吃的!!!”

两眼放光的谢羽暄蹭的一下从小凳子上蹿起,原本好好的拿在手里头把玩的小兔子也不要了,揪住易凌云的衣服指着不远处繁花盛放的参天大树就是一阵扯。

“凌云!好吃的!!!”

催促间,流着口水再也忍不住诱惑的谢羽暄一把抓住了从身边缓缓飘落的一粒花瓣,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本满足的塞进了嘴里。

来不及阻止的易凌云无奈扶额,看了看周围一群人精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愈发头疼了起来。

千算万算,百般掩饰,万般阻拦,没想到一朝败在了一朵花上……他也是不容易了。

“无根树居然会开花,这事倒是闻所未闻啊。”

白缙云从了望台外的旋梯上走下,仰头望着挂满枝头的晶体状五瓣小花,不禁一阵感慨。

“这花能让暄儿如此喜爱,自然非凡,既然我们能有幸遇见,大家若是有心便多带些吧。”

诧异的挑了挑眉,唐冥修转头看了看树下的白衣公子,对这人笼络人心的手段颇为赞赏。

“我对这些花花草草向来不敏感,但是瞧着这花枝优雅悦目,家母应该会喜欢,便只求几枝漂亮些的的茎叶吧。”

身在猎天宫,又是此行的见证人,本不怕少了这一机缘带来的好处,不过唐冥修心里琢磨几分,还是慎重的开口求了几根枝桠。

白缙云却非那些口是心非的宵小之辈,在师弟妹们一众礼貌的推脱下,唐冥修这般礼貌而大胆的请求更能让白缙云心悦,当即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还不忘称赞几句唐冥修心孝。

见着白缙云的神情并非作伪,唐冥修心中对白缙云的好感更甚,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冉竹桥走上了落花飞扬的无根树。

如此奇遇,却能这般大气,实属难得了。

一旁本打算刺上那么一两句的孟温柔被身侧的厉绝尘一把扯住了手腕。孟温柔不满的转头瞪了眼抓住自己的厉绝尘,转而将如剑的目光投向了已经攀爬上了无根树的唐冥修身上。

这人,根本就是想要拿些好处,说的冠冕堂皇,以为谁都和大师兄一样心善的什么都信……

心中的抱怨猛地一顿,孟温柔看着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在无根树枝干上细心观察的唐冥修,一时间心情复杂。

这人,不会真是在找花枝吧?

“凌云凌云!你看!是果子!”

被一声欢呼唤醒了神的孟温柔甩了甩头,仰面望向一脸欣喜的顶着满头枝叶从树顶上窜出了头的谢羽暄,只见早先便欢欢喜喜的飞上了无根树的小朋友手里头抓着把拇指大小的银纹白果在树上开心的摆手欢呼。

“你小心些,别给摔了。”

同样在树上游走的唐冥修听着易凌云这无奈又宠溺的交代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以小朋友之前表现出来的修为,自己绊着了自己也不会摔着啊。

正是吐槽的唐冥修扭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上扒着根细枝就往外探的小朋友沉默片刻,回想起这位小朋友心大无脑的黑历史,突然又觉得易凌云这交代简直合情合理。

正是思索间,也不知是不是应了这两位的担心,只听小朋友活力四射的炫耀声突然变作了一声惊呼,伴着枝桠断裂的咔嚓声,一道白影和着凌乱不已的枝桠叶片热热闹闹的从眼前落了下去。

大脑一空,行动快过思维的用冉竹绳将委屈巴巴的挂着两颗金豆豆的小朋友吊在了半空中,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的唐冥修:“……”

我大概是被什么给附身了,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刚刚干了啥。

躺在唐冥修识海的离陌剑不屑的撇了撇嘴,满目鄙夷的吐槽道,“关心人家就直说,又没人听见,找什么借口。”

“也是。反正你也不是人。”已经反应过来的唐冥修哪肯吃这亏,眼尾一挑,一边将吓懵了的小朋友提上了树干,一边在心里回敬了离陌剑灵。

觉得哪里都不对味儿但是就是反驳不了的离陌剑灵:“……”

“行了,瞧把你吓得。说起来你也是个人才,无根树这么硬还能被你给掰断了。”

唐冥修轻轻拍了拍小朋友的头以示安抚,却是依旧嘴欠,给人听着怎么不爽怎么来。

显然,谢羽暄并不是唐冥修以往刺的那些人,有着成熟的思维将自己给气得够呛。小朋友只是觉得从来都是受了委屈有人安慰有抱抱的,但是猝不及防出了这么个不亲亲抱抱摸摸还要嘲笑自己几句的“奇葩”,心里头别说有多委屈了。

向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小朋友嘴巴一瘪,眉头一皱,在唐冥修一脸药丸的表情注视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欺负人!”

早在谢羽暄落下来的瞬间就赶上了树的易凌云落定在了两人所在树干的第一秒就听见了小朋友哭得肝肠寸断的告状,当即狠瞪了满脸无辜的唐冥修一眼,将委屈的掉着金豆子的小朋友揽进了怀里一阵安抚。

目睹了全程顺毛技巧的唐冥修表示,我特么真的是长见识了,你们这么养孩子的我真的第一次见。

无辜被迁怒了的无根树在唐冥修细心选出了三根花枝后,被谢羽暄小朋友伙同其同谋易凌云揪光了所有的花瓣、果实和叶子。临走的时候,唐冥修回头看了眼因为无妄之灾而被扒光了“衣服”的无根树,向来无耻的内心难得生出了几分愧疚。

兄弟啊,碰上这么个煞星,你也是树生悲惨了。晚上可千万被托梦给哥报仇啊,哥可没那个本事。

原本繁花似锦,遇上了采集者也能因为留种而繁花似锦,如今却因着一位小朋友而变成了光秃秃,却因为无法说话而报案无门的无根树:“……”

lz树生万年,最惨的不是遇见了这么个不讲理的煞星,是遇上了你们这一群不讲理的同谋!

……

早已远航的冉竹舟上,满脸幸福的嚼着甜花瓣的谢羽暄抖了抖头上的呆毛,表示,同谋是啥?不存在的!他们都是我培养完美的饲主!哼唧~╭(╯^╰)╮

“凌云,还要~!”

“最后一份了,再多吃得撑了。”

“我这儿还有些易消化的山楂糕,前不久红棱阁的表姐刚送来的,要吗?”

“吃了那么多干的会不会噎的慌,方才试了下把无根树的果子压成了汁,暄儿不是想吃吗,刚好喝点儿水压一压。”

……

旁观中的唐冥修无语的转头,再次望了望无根树消失的方向。

“……”我说,你们的心不会痛吗?

无根树:怎么不痛!心痛到无以复加啊大兄弟!

第46章:仙界兽

有了连从未听闻的无根树结界都能突破的谢羽暄后,唐冥修一行人的战果不可谓不丰硕,甚至还在小朋友两眼放光的催促中找到了一颗结了果的凤尾火心藤。

几人都是早已脱离了家族牵绊的孤家寡人,自然无需关注家族后辈们的成长。至于猎天宫,这个庞然大物向来只收天才,对于缔造天才从来都是兴趣缺缺。是以,这颗品相上好的涅盘果,倒是突然之间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最终还是在易凌云好说歹说、软硬兼施的诱导下,从谢羽暄小朋友的口里头救回了一命,以唐冥修身后有家族需要照顾为由送给了无语到嘴角抽搐的唐大少,并情真意切的表达了关于唐少爷对谢羽暄小朋友稳步提升的容忍度和关心度的诚挚谢意,才让这颗珍贵的灵果免于了变成一顿“毫无用处”的大餐的悲惨结局。

“……”

第一次拿到了白得的好东西反而更加痛心疾首的唐冥修默默捂心。

天知道lz才不想被这群娃控传染!

心里的小人儿正是咬着手绢捶胸顿足时,抓着涅盘果的手指突然被一双温热柔软的手掌包住,唐冥修低头一看,只见小朋友依依不舍的盯着他手里头金灿灿的果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我没有舍不得”的委屈小模样,就连向来活力四射的声音都变得黏黏糯糯的一股子软乎的味道,“你,一定要好好待它!”不然得多亏待了我这顿大餐啊。

“……”

你确定不是变成你的大餐更浪费?

早就从小朋友简单易懂的表情上头读出了这么个意味的唐冥修无语的一挑眉毛,非常识趣的把绕到了嘴边的吐槽给吞了回去。

他可不想在听见这位小娇气包热情洋溢的哭声了。

“恩,我会好好对它的。”

异常违心的慎重回复了小朋友自以为认真非常的交代,唐冥修看了看心满意足的放开他的手跑到树林里头去继续浪了的谢羽暄,一转头便对上了易凌云“孺子可教”的肯定眼神。

唐冥修:“……”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行了,快收起来吧,拿着好看呢!也不怕再招来个魔兽。”

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唐冥修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将涅盘果收进了储物戒指里头,同时对于这位最近虽然也喜欢找自己麻烦、但是却开始越来越靠谱了的孟温柔投以了打量的目光,然后……他被这位美人儿以毫不客气的凶狠目光给瞪了回来。

唐冥修:“……”

好吧,终于对自己改观了态度、想要和自己好好相处了的孟温柔小姐,大概是他美好的错觉。

……

历练进行十天后的现今,他们一行人早已经脱离了诡异难行的湮灭海,驾驭飞行灵宝落定在了鬼泣之森南部。

相比于北面稍显干燥的气候,鬼泣之森的南部不仅气候温暖潮湿,而且林木茂密繁盛、物种多样、错落有致,更能显出一种原始古林的独有风情,同时,这里也是唐冥修更为熟悉的狩猎场所。其表现在于,能找到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美味食物的唐冥修,一时间竟然取代青梅竹马的易凌云,变成了谢羽暄这个小尾巴跟着团团转的火车头。

对此,正被迫在草木林里头穿行着寻找山珍的唐冥修简直无语。

他记得,他们此番出行是来寻天才地宝的吧?怎么画风一转他就来找这些吃食了。

尾随其后的白缙云瞧着唐冥修显而易见的心理活动,顿时无奈扶额。

不,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你以前跑到鬼泣之森是来干嘛的吗?对这里头哪里分布着山珍蔬果这般的熟悉,怎么想都不觉得你以前是来干正事儿的。

别说,这回白缙云还真正是猜对了一半儿。

唐冥修虽然是在这苍玄大陆活了两世,但是好歹也是在现世里头阅尽美食的人,想让他和这里的原住民似的勤勤恳恳的在山坳坳里头闭关修炼?那可千万别想。让常陪唐冥修一起外出历练的唐家护卫队的小队长来说,这还没有让唐冥修这货在山里头找一辈子的稀罕食材来得可行。不过和这位在一起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真正可恨的,不是他把你给喂成了一个又好吃又叼嘴的原?辟谷修士,而是这个人生赢家,他即使是一天里头一半用来睡觉、另一半里头还得再劈一半出来吃饭,他的修为增长速度,也依旧让他们这些“小喽啰”望尘莫及。

恩。简直可恶!

只是显然,这位小队长很可能是没有遇见过谢羽暄这么个开了大外挂的吃货小朋友。

作为一只正儿八经的纯血仙兽,他们的身体素质之强悍、悟性天赋之超然,那可是绝对杠杠的存在。这就表现在,谢羽暄小朋友他就是整天吃喝玩乐不修炼,在他吃喝玩乐了几十年后,他也依旧达到了这方境界的大圆满修为。而常人吃不了的新鲜灵草,对他们而言更无异于一个比上品丹药还要质量完美的灵气团——毕竟,你直接吃可没有灵气损耗。

不然,要么怎么说猎天宫财大气粗呢。

默然想起了什么的易凌云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只觉“往事不堪回首”。

……

绒雪仙兽是出了名的返祖现象严重的仙兽。他们和兔子的习性极为相似,或者说动物的本能极为明显。

他们只吃素食,领土意识极强,虽然没有和兔子一样强烈的性欲和发情期,但是对于伴侣的占有欲和在意程度之大,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种妖兽能够比拟……最重要的是,他们和普通动物一样,习惯性的进行储粮和定期进食。

本来嘛,按着绒雪仙兽一族的天赋技能而言,他们是从来不惧这些开销的,甚至,他们从出现以来就一直被誉为“最为富有的仙兽种族”。因为万道虚空这项天赋技能,是一种自绒雪仙兽出生起便伴生于他们身边的奇异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头,任何植物的生长速率都是外界的数倍,且可依据绒雪仙兽本身的修为进行调节。上界便曾有传言,一只修为顶峰的绒雪仙兽,其伴生空间的时间流速,最快甚至可以让一棵十品的仙草一夜成熟!这样的收割效率,注定了绒雪仙兽可以什么都缺,唯独不会缺钱和食物的生活。只是,谢羽暄小朋友嘛……这位小朋友的懒散程度已经到了有地不种菜的地步,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除了定情信物,只知道吃,不情愿种的败家孩子。

所以,以上所述的全部开销,都将由宠徒狂魔聚集地——猎天宫一力承包。

从风吟歌口里头得知了前因后果的易凌云敢打包票,谢羽暄小朋友一定是古往今来最金贵的一只绒雪仙兽,没有之一。另外补充,最贵不是指小朋友的物种稀有,上天入地仅此一只的那种,而是这货的饲养费简直是天价,能撑起一个一流宗门的那种贵!

因此,当易凌云一回宫听说谢羽暄小朋友将好生生当祖宗似的供着的唯一一株飞雪蝴蝶兰给送了出去后,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咳咳、再补充,他崩溃的不是好好一株飞雪蝴蝶兰就这么被浪费了,而是,他家小祖宗又要开始闹腾了!!!

这不,玄灵山待得好好的非得缠上个一看就不是个好人的唐冥修,听说刚去那会儿还被欺负哭了一晚上,要不是白缙云好心去看望了一次,还不知道这俩货要怎么折腾。

所以,综上所述,相信大家一定能够理解当他发现唐冥修开始有意识的照顾谢羽暄小朋友之后是有多么的欣喜若狂——他才不相信他家记仇如命的小兔崽子能够安安心心本本分分的就这么放过了一个“骗”他定情信物的可恶分子。

再再补充,别和这位小朋友讲道理,管他当初是为啥,反正在小朋友心里头就是你欺骗了他的感情,没得商量。更何况,唐冥修当时的作为,虽然本人不知情吧,但在绒雪仙兽一族里头,确确实实已经构成了骗婚嫌疑,更没得商量。

是以,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唐冥修这位大少爷能彻彻底底转变心态,把这位随时可能爆炸的小朋友给哄的好好的。这样的话,简直就是你好我好他也好。——来自一个秘密任务还未完成就被委派到山坳坳里头来看孩子的易凌云客户端。

……

另一头,对于易凌云宛若脱缰野马的内心思索全然不知的唐冥修从枯草缠绕的古木根处摸出了个乳白色的圆球球,表面凹凸,还沾着地里的黑土,看起来简直是又不好吃又不好玩还脏兮兮的存在。但是唐冥修却是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似是无意的侧目看了眼率真的露出了嫌弃表情的谢羽暄,心中不由一阵好笑,连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向来冷漠的眼底划过了一丝温柔的宠溺,只是转身后勤勤恳恳的开始顺着挖出圆球球的经络开始搜寻,低声笑道,“你们这回可算是有福了。”

第47章:圆球球

“这一看就没什么好的,你是不是傻了,辛辛苦苦挖这种东西。”

众所周知,依存于天地灵气而生长的天才地宝们,不说是身绕圣光,但是最起码,这些天地灵宝是不会被周遭环境所沾染的。是以,唐冥修现在在挖的东西,浑身土渍不说,既然有一个还被不知名的虫子咬出了个不小的缺口,一看便知这必然不是什么稀奇的灵草。因此,孟温柔完全有理由对于唐冥修拿着挖灵草用的小铲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将圆球球完好无损的挖出来的行为表达十足的鄙视。

只是显然,这位大美人儿可能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现在,因着谢羽暄小朋友满是馋虫的小肚子,是在找吃食,而不是在找灵草。

深谙其道的唐冥修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尽管拨弄的满手黑泥,手间的动作却是不停,只是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弧,“那你等会儿就别吃呗。”

这东西就好比于现世里头的松茸竹荪,想在野地里头找到可谓是难得得很,他在这修真界活了两世,总共也就遇见过不到十次。不过不负其难得程度的,就是这种植物的味道鲜美至极,不需他加上什么别的调料,单单是扔进火里头烤上那么一盏茶的时间,这东西诱人犯罪的香味自然而然就会飘出来了。当时他还和自家护卫队小队长开过黄段子的玩笑,只道这东西一出手,管你是什么贞洁烈女,就不怕你不中招。然后就被自家严肃的小队长送了一脑崩,回头就让他爹抄了他的书柜。索性是里头没发现个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不然,他觉得他和自家护卫队小队长的友情就要走向了尽头。

对于唐冥修心中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坏九九,目前还显稚嫩的孟温柔自然不会感觉得到,双手抱臂站在唐冥修身后冷哼一声,异常不屑的嘲讽道,“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且不说他们是修士,本就不注重口腹之欲,就是这东西的看相,就不是什么好的,她难道还会求着不成。

只不过,这话才将将说出没到多久,闻着了勾人味道的孟温柔就遭来了史上最快的打脸。在摇曳的火焰升腾起的袅袅白烟中,孟温柔的目光不可控在的飘向了被唐冥修贴心的拨开了雪白果肉的圆球球上。熟透的还冒着热气的软绵果肉上还带着些乳白色的浆汁,包上了刚刚摘来的用来隔热的天香荷叶藤的叶子,被小朋友葱白细瘦的指尖轻轻捏在手里,然后满脸享受的小口小口啄进了嘴里。

“咕嘟。”

棋差一招的孟温柔不可自制的吞了吞口水,红着脸转开了视线。

她才没有羡慕她才没有羡慕她才没有羡慕!!!……早知道就不在这儿淘汰他了,谁知道那么不起眼的东西居然这么香!搞得她一个渡劫期都觉得肚子饿了。

顿觉丢脸的孟温柔环腰的手不甚明显的摸了摸馋虫翻滚的肚子,心中尴尬不已。

谁让这货一来就是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前辈,要不是大师兄人善,哪里会让这货在猎天宫混得风生水起的。还有绝尘也是,心大得很,不知道这人当初赢了那么一场得有多损失他在宫中弟子眼里头的威信,居然还天天跑过去切磋……好吧,其实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也开始意识到唐冥修也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堪,最起码她可以找他麻烦找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哪一次真生了气的……

莫名在心里赌着口气的孟温柔盯着脚边上的青草叶子狠狠咬了咬下唇,抬腿悬在叶尖儿上折腾的小叶子一阵东倒西歪。

反正都是这家伙的错!谁让他一来就给人一种目无尊长……“你干嘛?”

正是抱怨中的孟温柔抬眼看了看挡住了自己身上半边光亮的唐冥修,没好气的瞪眼撇了撇嘴。

“大师兄让拿来给你的,爱吃不吃呗。”

同样没好气的将手里头还热乎的栢木白菇蛋扔进了孟温柔怀里,唐冥修转身走到谢羽暄身旁坐下,看着一不小心将蛋壳儿掰成了两半却对边缘的果肉毫无办法的谢羽暄好笑不已,摸了摸小孩儿怏了吧唧的小呆毛,从储物戒指里头掏出了个小木勺。

捧着浓香四溢的圆球球呆在了原地的孟温柔不服气的瞪着自顾自的和谢羽暄玩闹了起来的唐冥修,发现某人确实不打算再搭理自己后简直气结。

骗谁呢!我一渡劫期修者就站在这儿!你有没有和大师兄讲话我难道不……知道吗……

等等!这该不会是他刻意找借口拿过来的吧?!

瞬间想通了症结所在的孟温柔洁白的面颊上瞬间烧上了红晕,低头盯着自己怀里头的白色果实出了神。

其实,这人好像也不是她想的那么讨厌……吧。

对孟温柔突然的心理转变全然不知,唐冥修看着明明剥不好栢木白菇蛋却非得和烤熟后果壳坚硬的圆球球较劲儿的谢羽暄,只觉满心都是无奈。不过考虑到小朋友任性的性子,唐冥修也只能叼着半颗香甜可口的果肉垂着眼眸盯着小朋友自己折腾自己。

是的,不是折腾白菇蛋,是在折腾自己。他琢磨着要不是修士不怕凡火的温度,这小朋友闹腾了这么久该死手都得被烫出泡了。

在又一次瞧着小朋友将白菇蛋彻底捏碎或是敲出个小窟窿后,唐冥修终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将被小朋友泄愤似的扔在了一边的白菇蛋捡了起来,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剥出完整的果肉,放在了一边的天香荷叶上。

“行了,蛋都被你剥完了,快吃吧,凉了多不好。”

觉得自己最近几天养孩子都快养出了心得的唐冥修故作老成的摇了摇头,探手将温热的果肉喂进了小孩儿的嘴里。

因为连连失败而分外挫败的小朋友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的坐在原地生着闷气,乍一被喂上了块香香甜甜的果肉,顿时给忘了之前的种种不快,小屁股一扭,转了个身子正对了依靠着投食拉回了小朋友注意力的唐冥修。

“啊——”

“……”

正准备把天香荷叶拉到小朋友面前的唐冥修手中动作一顿,简直要被小朋友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态度给气笑了。只是低头一瞧,恩,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带着些小动物讨食似的乞求讨好,还(划掉)挺可爱的。

心满意足的得到了饲主投喂的谢羽暄才不管他想了什么,反正美食都进了肚子,还能有啥大事儿。

最终在唐冥修一块一块果肉的投喂下终于吃饱喝足的小朋友餍足的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终于是大手一挥,允了一众人要去继续收集天地材料的要求。

领头的白缙云也算是松了口大气,垂眸寻思片刻,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猎天宫中的灵草向来不是稀缺物品,此行在灵草方面的要求应该已经达到,接下来便是我们进入鬼泣之森的真实目的了。”

瞳孔一暗,唐冥修低头看了看白缙云取出的卷轴,之间白缙云手指轻点在了画着红圈的一处,不由了然。

不差植物,但这动物总该不会是还能圈养着的吧。所以,每年猎天宫前往森林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些外界崇仰的灵植,而是这森林中取之不尽的炼器材料!

“今年猎天宫内的计划采购还差了那么些七彩绕云蟒的蛇皮,正巧,这边有一个绕云蟒不小的窝点,不出差错,我们接下来的十几天,就是将这一片能用上的蛇都给弄出来。”

第48章:绕云蟒

所谓人分三六九等,这更显野蛮的魔兽们,自然便更不能逃脱这样弱肉强食的阶级规则了。早先有修者对比人类修士的等级将其划分为了一到十共十个阶位,依次对应修士等级的练气和筑基,旋照和融合,心动和灵寂,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以及大乘,因其分别方式简单明了,这样的规则便一直被沿用了下来。而他们接下来要去找寻的魔兽:七彩绕云蟒,则是一种以其致命的毒液闻名于大陆的八阶魔兽,类比下来,正是人类修者合体期的修为。

这样的修为,在唐冥修如今的能力看来可能显得颇有些难磨,但是对于这一行三人的渡劫期修者而言,哪怕是考虑到了魔兽一脉超然的防御力,也应当是算不上什么大难题的。可最终白缙云竟会留下大半的时间耗在这七彩绕云蟒身上,究其原因,就不得不谈一谈这七彩绕云蟒有异于其他蛇类魔兽的生活习性了。

七彩绕云蟒,虽名为七彩,但它却并不是身披彩鳞的巨蟒,相反,这种通体黑亮、上绕灰色云状花纹的魔兽,除蛇王外体长都不过三尺,最粗也就是成人拇指的宽度。不过,尽管这种魔兽的体态相对于光是庞大体型就能让人感到压抑的魔兽来说简直袖珍,可实际上多数修士们情愿去招惹上狂暴易怒的赤血狮王,都不会愿意去碰这种看上去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蛇。

其一,是因为七彩绕云蟒的速度极快,是迄今为止修士们已知的陆地魔兽中移动最快的种类,哪怕它并不使用自己的毒牙,仅凭超然的速度和坚硬的外鳞也依旧能够洞穿一位全力防御的大乘期修士的身体。

其二,是因为七彩绕云蟒浑身皆染剧毒,直至如今,也仍然没有任何一个炼丹师研究出抵抗七彩绕云蟒毒素的丹药,可以说是一经沾染,必定身亡。

这其三,便是修者们不愿去招惹它们的重中之重——七彩绕云蟒,是和蚁类魔兽有着相似等级分布的群居类魔兽!它们的洞穴坚固无比,道路四通八达,且深埋地底,若是想要捕捉,必定要深入到蛇穴之中。同时,这也是一种极其狡诈且记仇的魔兽,若是惹上他们,不尽快想办法除去身上沾染的蛇穴气味,哪怕追踪万里,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当然,再考虑到上述种种,想要靠诱饵将其引出后绞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毕竟,大概没有哪方势力会愿意用一个大乘期修士去交换这不知道有没有运气猎捕到的魔兽。

因此,尽管现今七彩绕云蟒身上的器件已经因为其稀缺程度而被炒到了天价,也依旧少有人愿意冒着如此风险去狩猎这么个大麻烦。

作为猎天宫中的精英,白缙云他们自然对此了如指掌,更不会傻乎乎的就跑进去送死。真要说来,猎天宫会将这本该留给上头那些老前辈的事务颁布到渡劫期的弟子手上,还得讲到唐冥修从黄泉剑冢里头坑出来的金霖铁羽草。

这种炼器材料一经发现,便有人(许流风:……)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苍穹塔求问,最终知道了这种材料的坚固程度世间罕见,完全能够抗住七彩绕云蟒同样堪称大陆第一的坚硬外鳞。是以,老祖宗们大手艰难的一挥,炼出了几件防护服,三令五申不到目的地千万不能拿出来,然后毫无负罪感的交给了下头的小崽子们去做实验了。至于原本还想厚脸皮的求着大佬们用金霖铁羽草强化一下自家本命灵宝的许流风,则是被一群觉得丢了面子的仙人们给轰出了苍穹塔。

笑话!本尊活了这么多年,还已是正统仙人的修为,结果炼出个灵宝居然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差点儿没成功,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研究研究的借口搪塞过去了这么长的炼制时间,哪里还会再让你折腾出个什么请求来分辨出真相!快滚快滚,眼不见心不烦!

心塞塞的仙人们那是整齐划一的将苍穹塔的大门“砰”的一下拍在了许流风的鼻子尖上,神秘兮兮的转身一看——嘿呦!好家伙!对面这货居然还和我一样偷偷摸摸留了片材料打算继续研究呢!

五十步笑百步的相互嘲讽了半天的仙人们长袖一甩,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美其名曰闭关修炼,至于这半成品到底好不好用?你去问用的人吧,咱一把老骨头就不管咯!

简直要被气哭了的许流风对这一群老不休比了个大大的中指,回头两手一翻,果断的将麻烦抛给了自家爱操心的乖徒儿,也就是现如今,在师弟师妹们一众好奇不已的目光中拿出了几套丑到爆炸的“破铜烂铁”的白缙云身上。

最后背了锅的白缙云看着师弟妹们毫不遮掩的怀疑目光,心中泪流满面。

大师兄我还是很靠谱的,你们不要这样。QAQ

“大师兄,虽然我很尊重也愿意相信你,但是你也不要拿这个东西出来搞笑吧。快点快点,师父一定给了好东西,不然是让我们来这儿送死吗?”

“……”没想到会捧出了一堆铁皮的白缙云无言的望了望孟温柔,保持了该有的沉默。

“……喂,这不会是真的吧?”

顿时猜出了什么的唐冥修嘴角一抽,对于猎天宫前辈们不靠谱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他原以为谢羽暄这么个伪吃货小朋友真人形兵器已经够坑爹了,结果现在……他都不知道他该说什么好了。

相比于不明觉厉的唐冥修,本就算得上是天才炼器师的离陌剑灵那可算是笑炸了肚子,毫无形象的躺倒在唐冥修的识海里头一阵翻滚。

“哎呦喂!这群老家伙也是有才!没办法炼制还能想着办法把金霖铁羽缝到一块儿!哈哈哈哈哈,你让我好好笑一会儿!嘲笑一个准仙人的机会,那可是难得的很!”

说完,就再不管满头黑线的唐冥修,自顾自的抱着肚子在空无一人的识海里头上下翻滚去了。

内心无语到极点的唐冥修:“……”

真的是,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尼玛这群前辈也忒不要脸了!这可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啊!

“那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穿着进去,我包你们安安全全,那蛇你们想杀多少杀多少。”

唐冥修:“……”

我信了你才有鬼!

倒是厉绝尘是真的实诚,将一块块胡乱拼凑的勉强看出个人形的卷曲铁皮给套在了身上,通过布置了特殊阵法的金霖铁羽的叶片透视而出。

“……大师兄,你确定没拿错?”

白缙云:“……”

虽然唐冥修瞧不见这里头厉绝尘的表情,但是听着厉绝尘这一言难尽的语气,就能猜到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的。

同样能明白其中道理的白缙云心塞的一哽,哭笑不得的解释道,“师父只道前辈们说不到门前不开盒,我哪知道前辈们拿这个开玩笑呢。”

诚然,金鳞铁羽的硬度是有绝对的保障,但是这“铁甲”的灵活度吧……恩,自行体会吧。

一块一块将穿上的“铁甲”又剥落下来,厉绝尘看着手心里头的物件抿了抿唇,试探道,“要不,我们去试试?”

众人:“……”

你要去你去,反正我们是不去的!

收获了n脸拒绝的厉绝尘沉痛不已的放下了手里的“铁甲”。

“那任务怎么办?”

“……实在不行,我们先试试阵法吧。”

无语凝噎的唐冥修摸了摸下巴,分外无奈的提出了建议。

这几个人有那个修为隔着金鳞铁羽拍死七彩绕云蟒,他可没那个实力在走路都成为问题的情况下进去抓蛇。

这已经不是性命问题,而是面子问题了!作为一个男人,掉什么都不能掉面子啊!

第49章:阵法师

所谓阵法,其实是依附灵石和自然之力衍生出的一种能量释放形势,通过复杂的描绘过程为媒介,让这些力量在激发的瞬间更好的释放出来。以现代人的转换观点来看,这大概就像是自然的风力生电,再依靠这些电力进行照明之类的用途。

是以,唐冥修尝试过将各种阵法镌刻在木头上,再将木头拼接起来,便制作出了先前那样不用消耗灵力却可以遵从主人的要求而自主活动的“机器人”。同样,在狩猎方面,曾经灵力不足的唐冥修也想过各种方法来捕获到修为高于自己的魔兽。

只不过,这些对于唐冥修而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于白缙云这些原住民来说就显得有些惊悚了——毕竟人活了这么些年,抓魔兽向来都是正面怼,至于这种等着阵法坐收其成的事情,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看着七彩绕云蟒洞穴前描绘精美的花纹,白缙云很难想象这些东西能够引得向来不出洞的七彩绕云蟒前来。

若是真有这么简单易行的方法,七彩绕云蟒也不会作为八阶魔兽却市场紧缺了。

心中暗衬着唐冥修所提及的方法,和众人一起蹲在隐匿法阵中的白缙云侧目一瞧,心中顿时平衡了大半。

除了向来不管事儿的谢羽暄和主意的提供者唐冥修,其他两人皆是和自己一样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逐步亮起微光的阵法。只见地上复杂细腻的画轨一点点充盈上浅金的灵力,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风平浪静的暗淡了下去。

本来以为会看见神迹天降的三人:“……”

这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好丢脸肿么破!!!

其实,这也怪不得三人孤陋寡闻。之前有所提及,现如今的修真界里头阵法势微,精通阵法的人更是罕见,那些花费了千百年的时光研究出了阵法精髓的大佬们更不会和这些年轻人一起跑东跑西,是以,年轻一辈中所熟知的阵法大多是外头流传的最简单的生活类效用,然后便是各大宗门的防守大阵了解些许的信息,再多一些,譬如毁天灭地的杀阵之类的,即便是藏书丰富如猎天宫,因破译后效用减半的阵法特殊性,怕也是不会记载过多。更不要说像唐冥修这种穿越的现代人想出来的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纹样符号,效果怕是连上头的那些仙人们都没听说过一丝半点。

就好比现在眼前的这个阵法,算得上是唐冥修闲暇之余为了省事儿而改良出来的一个符文,作用是引诱并禁锢误入阵法的生物,属于即可生效的类型,完全不用担心诸如七彩绕云蟒这种记仇非常的魔兽在自己身上刻下印记,只不过是这用作诱饵的东西贵重了些,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

以往他多是依靠想要狩猎的魔兽所钟爱的东西为诱饵放置在阵法之中,但是七彩绕云蟒的生活习惯向来不为人所知,唐冥修也只能在破费一次,用自己不久前才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金霖铁羽草的小机器人作为入侵者,染染气味后再回到阵法去引出万年死宅的七彩绕云蟒。

金属器物的小玩偶在四通八达的洞穴里头转悠了许久,因为毫无生命力和灵气而没有引来任何魔兽的攻击,甚至还阴差阳错跑进了一个七彩绕云蟒的孵化室,将里头还未孵化的蛇蛋洗劫一空,末了,在一众不明所以的七彩绕云蟒焦躁而气恼的嘶嘶声中脚底抹油的嘀哩嘀哩跑出了洞穴,落定在了洞外早已开启的阵法中心,将腹部存有的储物戒指里头捕获到的洞穴空气给放了出来。

自然察觉到储物戒指里头还有些别的事物的唐冥修眉间一挑,伸手压住突然兴奋起来的谢羽暄的小脑袋,对着满面疑惑的望过来的白缙云点头示意。

“再等等,让阵法把这些味道扩大后散出……”

去字还未来得及开口,不负速度盛名的七彩绕云蟒接二连三的刷刷窜了出来,一道道黑影迅速堆叠在了透明的结界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而上,吓得唐冥修一个灵机,赶忙切断了气味的来源。果然,追踪的气味骤然消失,原先以饿虎扑食般的气势飞射而出的七彩绕云蟒一个个回转了方向,像是极其厌恶阳光一般迅速爬回了洞穴之中,徒留下被困在阵法结界之中的倒霉鬼们在其中拥挤着横冲直撞。

看着结界上迅速蔓延开去的裂纹,唐冥修额角滑下点点冷汗,抬手一拍愣神中的白缙云,指了指马上就要破界而出的七彩绕云蟒。

威力越大的阵法布置的越是巧妙,阵法师们一般都不会将这些需要细心描绘和布置阵眼的工作交给外行人,是以,这个阵法衍生而出的结界最终能够承受多少冲击,完全取决于唐冥修的修为。本来按着他设计的阵法的加成,这么小的面积里头困住几十只八阶魔兽还是挺靠谱的,但是算来算去,唐冥修无疑还是低估了七彩绕云蟒的反应速度,一下子网络了上百只八阶魔兽,哪怕有着高阶灵石的灵力加成,唐冥修原先留下的灵力种子也显然不够这么多的魔兽来折腾的。

好在,白缙云三人也没有看热闹看到忘记正事的地步,反应迅速的窜出隐匿结界,一个个手中灵气汇聚,将被装在结界中的七彩绕云蟒拍了个七零八落。

瞧着完事儿了的唐冥修轻舒一口气,牵着满脸跃跃欲试的小朋友的手走出了隐匿阵法,看着结界中瘫软成一条一条的七彩绕云蟒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

“听说蛇胆是个好东西啊。”而且还是这蛇越毒越好。

“是啊,只不过可惜了,这东西皮太硬,只能将其的内脏全部拍碎才能收拾过来,不然将里头的骨骼什么的一一剖出来,怕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才从自己居然这么简单的就搞定了七彩绕云蟒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厉绝尘看了眼因为结界溃散而散落了满地的七彩绕云蟒,颇为感慨的跟着应和了一声。

倒是孟温柔很是容易满足,脸色复杂的瞟了眼唐冥修,抬手冲着厉绝尘的后脑勺送了一个巴掌,“你就知足吧!你见过谁和我们似的这么简单就搞定了这么多七彩绕云蟒的。”要知道这蛇的凶名,可是许多九阶魔兽也难以比拟的。

“总之这是个好事,接下来还有这么多时间,你们看着自己的需要,我们再去弄些猎物也好。”

白缙云无奈的笑了笑,将地上的蛇尸一一收好,再将埋在蛇尸里头的小机器人还给了唐冥修,便见唐冥修从小人偶的腹部取出一个储物戒指,得意不已的咧嘴笑了笑。

本还以为是少年争着口气在炫耀的白缙云正打算顺着唐冥修的心思赞扬一番,却见唐冥修不无猥琐的一挑眉毛,晃了晃手里头的储物戒指,“走,找个地方,咱先看看它带出了些什么好东西。”

白缙云:“?!!”

第50章:分离时

这些日的相处,唐冥修也算是知道了小朋友的直觉到底有多么的神奇和准确,但凡是让谢羽暄小吃货发现、还嚷嚷着要去找的东西,必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是,唐冥修没能预见到,这回让谢羽暄激动不已的宝贝,居然是一大堆的七彩绕云蟒蛇蛋!!!

乍一看见了这么个东西的唐冥修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差点儿被炸起来。

Woc!这要是一不小心给孵化了,他们这儿不就全完了。

倒是易凌云淡定非常的撇了撇嘴,略感嫌弃的抬手拍了拍谢羽暄小朋友的头。

绒雪仙兽虽然不吃肉,但是这蛋类还是会时不时尝一尝的,估摸着这位小朋友是吃素吃久了,碰巧撞见一回魔兽蛋嘴馋了吧。

自觉被误会了的谢羽暄不满的从头上将易凌云的手掌给摘了下来,鼓着腮帮子一阵嘟囔,“这可是很有用的!”而且他哪里有贪吃了,他只是在填饱肚子!

“嗯嗯,很有用很有用。”“这有用在哪儿?”

自然不同于宠着小朋友快上天了的易凌云,唐冥修嘴角一阵抽搐的听着这话,在众人一干指责的目光中问出了内心执念深重的问题,然后迎接了一溜指责的目光。

你非得让他给你回一句有用在吃吗?!!

唐冥修:“……”八阶魔兽的蛋啊。虽然他之前不知道里头是蛋,但是就算是蛋,好歹也应该有些作用吧!

正值几人争执不休时,却见故作深沉了良久的小朋友立正站直,昂首挺胸的严肃模样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儿的,不过——

“首先,这个蛋一定很好吃!”

我就知道!

瞧着旁边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觉得如果自己再和这群不靠谱的家伙们混下去迟早药丸。

“然后!”一手握拳敲了敲掌心,一本正经的小朋友瞪圆了一双漂亮的黑眼睛,“这个魔兽应该是可以在还没孵化的时候签订契约的。”

恩,就是说嘛,这小朋友什么时候说过正经……等等!他们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显然对此兴趣非凡的孟温柔眼神一亮,兴奋异常的开了口,“怎么做?”

这可是整个苍玄大陆上第一次听说的事情啊,一只、不不不,是很多只七彩绕云蟒的契约魔兽,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绝对能够轰动大陆,横扫八方啊。

相比于有着一个侠女梦的孟温柔,唐冥修可是要冷静的多了。

他可和白缙云这些人不同,不是土生土长的猎天宫人士,自然对上头那些所谓的不可言抱持着非敬畏态度的好奇心,而谢羽暄小朋友,在他看来,显然就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角色。

整个大陆至今未知的事情,就算谢羽暄备受掌门的恩宠,也不见得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吧。若是说谢羽暄本身天赋绝佳、才华艳艳也便算了,可是实际上,除却在冉竹舟上那一瞬间的爆发,谢羽暄根本就是个单单纯纯,随便拿颗糖都能骗出真心话的小朋友,没道理这些人精会傻到泄露出这样的机密事情给这小孩儿知道吧?

考究的目光打量过正和孟温柔科普着如何契约魔兽的唐冥修蓦地浑身一凉,转头一看,落进了易凌云冰冷幽深的暗红瞳孔中。

对了,这个家伙,似乎也不是普通角色。且不谈前世这人似乎完全了然好友仙人身份的事情,就说谢羽暄对这人超乎寻常的依赖,就足以让唐冥修感觉到异样。

他可没见谢羽暄时时刻刻都缠着白缙云,想来这其中,怕还有些不为人道的机密吧。

异色红瞳……魔修,或者,是妖修?

思绪顿时豁然开朗的唐冥修猛地一惊,迅速收拾好心情,冲着易凌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师兄不去看看吗?看起来孟师姐好像很感兴趣。”

“你不也没去看吗?”

淡漠的移开视线,易凌云上前几步走到谢羽暄身后,似是惩戒又似是逗弄的摁着谢羽暄毛茸茸的小脑袋揉了揉。只是不知是不是唐冥修的错觉,易凌云好像有意无意的,在阻挡自己观察谢羽暄的视线。

凤目微微眯起,正是出神间,唐冥修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小唐不去看看吗?感觉你像是会感兴趣的样子。不过好歹是你带出来的,就算不感兴趣,多学点也是好的。”

“多谢大师兄关心,我有在听的。只是我对于虫蛇这类的东西都不太喜欢,寂灭吸魂虫的事情也不过是家中有对此颇有研究的亲族,所以想要带回去当做礼物罢了。至于这蛇蛋,我留下几只,到时候家中要是有亲族感兴趣便送予当个交流。就不凑过去让孟师姐心烦了。”

对于白缙云这个大师兄,唐冥修还是挺服气的,此时这人既然还记得自己前来提醒,唐冥修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驳了人的面子。只是他这解释,好像一不小心又在孟温柔那儿刷了个负面值?

被孟温柔抱着胳膊半仰着脑袋送了声冷哼的唐冥修无语的摸了摸鼻子,颇为尴尬的冲着白缙云笑了笑。

作为这群熊孩子的大师兄,白缙云那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群人,若是像平常人家较量下资源,他还好安抚了,只可惜,他们家的熊孩子们偏偏要视资源为粪土,争什么不好偏偏要争着口气。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虽然你是师弟,不过小唐你比小孟成熟得多,要委屈你多多担待了。其实小孟也没什么恶意,特别是你之前还送了那些吃食后,看得出来小孟对你还是挺有好感的,只是这表达上……你知道,女孩子嘛,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子,都比较好面子的。”

“知道知道。”那可不就是傲娇嘛。

“这蛋分完了还剩多少?谢羽暄既然想吃,就都煮了呗。”

本来捧着一堆蛇蛋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放不下的谢羽暄闻言,眼神霎时一亮。

“煮!都煮!”~\\(≧▽≦)~“保证好吃!”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吃货呢。

被小朋友特意加上的解释语给弄得好笑,唐冥修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禁在心里一阵笑骂。

这几天躲在唐冥修的识海里头旁观者清的离陌剑灵可谓是将唐冥修前后的转变看了个彻底,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心中默默吐槽。

吃货也比你个蠢货来得好啊。人小朋友还知道凭直觉表达喜爱,你个傻子,只知道一叶障目,什么时候那片叶子不小心给掉了,可不后悔死你!

并不知道离陌剑诋毁的唐冥修接过谢羽暄兴高采烈的递过来的蛇蛋,被再三叮嘱这是自己认真挑选的最有活力的几个蛇蛋后,眼瞧着抱着一堆白蛋飞奔至了早已烧好了锅的易凌云处的谢羽暄,哭笑不得的将手里头的蛇蛋收紧了储物戒指里。

这小朋友,倒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之前那么嫌弃他的是谁来着。

……

“说来,此番历练也快结束了,你们接下来都有些什么打算?”

“回宫呗,我还得找师姑好好想想孵蛋的事情呢。”

这几日整天抱着蛇蛋美其名曰孵化的孟温柔想也不想的作了答。

而一旁静坐的易凌云想了想,还是决定了直接离开去执行还未完成的任务。

至于唐冥修,他的去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若不是离陌剑当初磨破了嘴皮子就为了让他参加这次试炼,唐冥修早早就得跑路回家,去跟他二叔治病了。

厉绝尘向来是风里来雨里去,宗门集结的时候都能迟到让上头派个傀儡当替补的人,更是早在几天前就和众人分道扬镳,去探寻和完整自己的大道了。

这谈来谈去,倒只剩下这些日子里在外头玩high了不想回家的问题儿童谢羽暄还不知去留。

易凌云的任务险恶,哪怕小朋友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易凌云也肯定不会带着小朋友一起。但是刚刚离开的易凌云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他面前乖巧的不得了的谢羽暄小朋友,在白缙云等人面前可是个惹不起的活祖宗。一时间没了压制对象的小朋友原形毕露,熊起来别说是唐冥修,就是连向来好脾气的白缙云都想打人。关键是这小孩儿挂着金豆豆的大眼睛往那儿可怜巴巴的一望,你又是好些脾气发布出来。最终,觉得这些天里头唐冥修在教养小朋友方面展现了出挑实力的白缙云大板一拍,将吵起来要人命的谢羽暄丢给了一脸懵逼的唐冥修,抓起还没来得及从如此草率的决定中回神的孟温柔一个闪身消失了踪影。

修为赶不上两人的唐冥修看了看唯独留在了自己身边的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朋友:“……”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51章:独相处

早在前些日子,易凌云这位大人物还在的时候,唐冥修就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小朋友的黏人程度,只是,唐冥修没有想到,失去了易凌云这个人形吸引物的谢羽暄,还能黏人到这种程度!!!

刚刚躺上床打算来睡上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次舒服觉的唐冥修还没在柔软的床铺中进入和和美美的梦乡,就被外头咚咚咚的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给催促着翻起了身。

莫不是哪个刚来的店小二给找错了房?

天真的如是想着,完全没有要求过任何服务的唐冥修一脸懵逼的打开了客房的大门。

恩。没人。

正打算以自己听力出错为由关门回房的唐冥修被人揪着里衣的一角扯了扯。事实证明唐冥修的无视没能成功,只得无可奈何的低下头,对上了谢羽暄小朋友仰头望过来的水汪汪的黑眼睛。

“困。”QAQ

“……”虽然你很可爱是没错,但是——你困你去睡觉啊!你来找我干嘛?!!

对于唐冥修抓狂的心理活动并不了解,这些天的相处中早已大起了胆子的谢羽暄揉揉眼睛,张嘴打了个小呵欠,睡眼朦胧。

“一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有自己的房间吧。”特别是他担心着亏待了这位小祖宗,唯一剩下的一间上房都让出去了!

“我怕啊。这里好可怕。到处都是陌生的味道。灵气也冰冰冷冷的。外头还老是有奇怪的声音。那个姐姐看起来很不舒服的,但是大坏蛋还是在欺负人,暄暄很听话,没有冲过去救人哦……”说着说着委屈的都要哭出来的小朋友吸了吸鼻子,软成一团的声音在各种无厘头的解释后做出了总结,“一个人好可怕。”QAQ

被迫收听了某少儿不宜事件后无语凝噎的唐冥修觉得,他要再不干些什么,小朋友下一秒钟估摸着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未免耳朵遭殃的唐冥修将为何谢羽暄能隔着修仙客栈的隔音法阵听见对面声音的问题暂且放置在了一旁,忙不迭的抓着小朋友的肩膀将人推进了房间,瞧着不知是得了什么暗示就此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不肯放手的谢羽暄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现在我知道你害怕了,那你想干嘛?”

“唔……”看着唐冥修眨巴眨巴微微发红的眼睛,谢羽暄骤然收紧了抱住唐冥修胳膊的手,“一起睡!”

唐冥修:“……”这强买强卖的姿势。

试图抽出手臂却无功而返后,唐冥修终于意识到了某种程度上武力的差距,只得哭笑不得的拖着小朋友走上了床铺。

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一个人形兵器怕个什么鬼,但是,“乖乖呆在里面,不准逾矩,知道没?”

被抱上床扔在了最里头的谢羽暄翻了个身,趴在床铺上好奇的抬手戳了戳唐冥修用被子垒出来的“小山丘”。在发现此处非同外界的柔软后,兴奋不已的整个人扑在了被子上,还眯着眼睛满足的蹭了蹭。

暖洋洋软绵绵的,好舒服~O(≧▽≦)O

非但没把闹腾的小孩儿限制在床里头,还让人彻底霸占了自己被子的唐冥修内心简直是崩溃的。

这可是他一直带着的凤翅羽绒毯!从小睡到大的!就要这么被糟蹋了吗?(允悲)

“德行。不就是盖着你的被子翻了几下身吗?这么宝贝是暗指你以后不和媳妇儿一起睡呢。”

对于离陌剑的鄙视分外不服的唐冥修都快抓狂了。

“这能比吗?!他又不是我媳妇儿。还有,这哪里是翻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我的被子打比赛呢!”再加上这小孩儿力气那么大,他很担心他从小到大的居家小伙伴的生命安全啊!

折腾着折腾着终于找到了舒服姿势的谢羽暄从被子里头露出半张小脸,餍足的半眯起的大眼睛好奇的望向僵硬的站在床边的唐冥修,疑惑的眨巴了两下。接着唐冥修便见被子底下一阵翻动,宽厚软绵的羽被被小孩儿掀出了一角。

“睡觉!”

唐冥修:“……”为什么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睡觉啦!”~\\(≧▽≦)~

谢羽暄抬手拍了拍身下的床铺,莫名兴奋的向着唐冥修一阵催促。

嘴角一阵抽动,唐冥修木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了看原本属于自己的宽大床铺,终于是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

睡睡睡!为什么不睡!不就是多了个人吗?总比地板来得好吧!

“我吹灯了啊。”

“恩!恩!快来快来!”

一阵黑暗中,唐冥修听着谢羽暄激动的拍打这床铺的声音,无语的翻身上了床,然后,他就被当做抱枕似的压住了大半边身体!!!

唐冥修:“……”

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原来还在这儿等着他呢!他就说这小孩儿不可能这么乖巧!居然还邀请他一起睡觉!不踢他下床就不错了吧!

气到没脾气的唐冥修瞪着头顶的纱帐,本打算推开的手臂在听见小少年平稳安和的呼吸声后停下了动作。

得。当我技不如人,一不小心招上了这么个祖宗,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当一天的抱枕吧。

第52章:兔子

第二天清晨,悠悠转醒的唐冥修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他床上好像没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吧?

……那抵在他下巴上的软乎乎的东西是个什么鬼?

眯着眼睛抬手抓住了不断在自己颈间作乱的长条状物体,迷糊中的唐冥修不明所以的动手捏了捏,手心中顿时传来一阵柔软非常、还带着些温度的软绵触感。

“唔——疼~。”QAQ

唐冥修:“……”

被这软糯糯的熟悉声音给吓得一颤,唐冥修登时睁开了眼,忙忙低头看向了扒在自己怀里委屈的皱着眉头的小孩儿。

恩,没什么大问题……个鬼啊!谁能告诉他这位小朋友脑袋上雪白雪白的毛绒兔耳朵是个什么东西!!!

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无限冲击的唐冥修几乎是崩溃的。

大陆第一修者收的宝贝徒弟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被他发现是个妖修,而且是个妖修就算了,特么的那么凶残的战斗力居然会是个以温顺着称的兔子精!

唐冥修觉得他大概需要好好静一静,自从进入了猎天宫,他好不容易修正的苍玄大陆三观都要扭曲成渣渣了。

提着小朋友毛茸茸的耳朵将八爪鱼似的缠在自己身上的谢羽暄给剥了下来,唐冥修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泪眼汪汪的抬手捂着耳朵根的谢羽暄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兔子……精?”

“呜……你才是兔子精!你们全家都是兔子精!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仙……唔。”

本来还揉着耳朵根委屈到不行的小朋友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望向眯起了一双凤目的唐冥修,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改手捂住了嘴。

仙什么?仙兽?

一只怕鬼怕黑、怕虫子怕肉食动物的……仙兽?

呵呵。你仿佛是在逗我玩。

登时将这种不靠谱的想法给抛到了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的唐冥修嘴角一咧,握住谢羽暄的耳朵往上提了提,满脸坏笑道,“小兔子,看你这样子,师父一定不希望你的身份被外头的人知道,对吧?”

“呜!”

脑袋上又是一痛,谢羽暄委屈的红了眼眶,摸着粉嫩嫩的耳朵根,可怜巴巴的看着唐冥修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我看见了怎么办呢?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吧。”依旧抓着小孩儿一对白胖胖兔耳朵的唐冥修循循善诱。

“唔……不、不告诉他。暄暄不会说的!”

细瘦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耳朵根一路向上,谢羽暄低着头,两只手抓住唐冥修捏着自己耳朵的手一阵挣扎。

“那可不行。你不说我也是会说的呀。”

显然知道谢羽暄没那个智商猜到自己不可能将此事宣传出去的唐冥修大着胆子,又扯了扯小孩儿软乎乎的兔耳朵,开口就是一阵威胁。

又怕又疼的谢羽暄眼里的金豆豆一个个冒了出来,捂住自己的耳朵一阵抽噎,可怜又狼狈的小模样招人疼的很。

唐冥修本就没打算谢羽暄能接话,瞧着小朋友这幅惨兮兮的样子也难免动了些恻隐之心,抿抿唇正了脸色,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不告诉师父也可以,不过你以后得乖乖听我的话,不准瞎胡闹,知道吗?”

“知、知道了。”

“那就行。记住了,不准再像之前一样,到了街上也不准乱跑,好好跟着我,听见没?”

瞧着谢羽暄的表情并非作伪,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谢羽暄能乖下来让他尽快赶回唐家堡的唐冥修一时间居然还颇有些愧疚,就着谢羽暄手上的劲儿松开了手,还难得体贴的摸了摸小朋友恹恹的垂在了小脑袋上的粉嫩嫩的兔耳朵。

“行了行了,是我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你,乖乖听话,我请你吃好吃的,恩~?”

“真、真的吗?”

依旧戒备的捂住自己耳朵,谢羽暄委屈的吸了吸鼻子,连向来活力四射的黑眼睛都浸上了怯生生的雾气。

发现居然连百试不爽的美食诱惑都没能起到兴奋剂作用的唐冥修再傻也知道,刚刚他那些在普通修士们看来还没入流的小手段是真吓到了这个傻小子,当即又是一阵五味杂陈。

他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谋发展,怎么到这小朋友身上,就搞得像是他十恶不赦了似的。

心中默默吐槽的唐冥修冲着谢羽暄安抚的笑了笑,又抬手揉了揉小朋友手感极佳的兔耳朵。

“真的真的,你先把耳朵收回去,我们出去吃饭。”末了,似乎还担心这样都没办法安慰到大清早就受了惊吓的小朋友,唐冥修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行了吧?”

被顺毛顺得舒服的谢羽暄终究是个小孩儿心性,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当即眼神一亮,抱住唐冥修的胳膊,扑到人怀里一阵猛蹭。

“不准耍赖!耍赖是小狗!”

唐冥修:“……”

这都是跟谁学的。幼稚不?

“好好好,耍赖是小狗,我不想是小狗,所以暄暄大人能不能屈尊降贵,让小的我请顿饭呢?”

“唔——”

蹭在唐冥修肩窝的小脑袋歪了歪,像是在认真思考着唐冥修的话,只是过了没多久,又像是无所谓似的动了动,整个人挂在唐冥修身上一阵闹腾。

“暄暄大人准啦!小狗狗,我们出发——!”~\\(≧▽≦)~

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的唐冥修:“……”mmp,这到底是哪个养起来的熊孩子!也忒缺心眼儿了!

早早被这场闹剧给折腾醒了的离陌剑灵冷哼一声,异常瞧不起的在识海中瞥了唐冥修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幼稚。欺负着欺负着,最后还不是都给哄回来了。

第53章:归家

最终,唐冥修再也不用担心小朋友会在街上闹腾这闹腾那拉又拉不回来的问题了,因为,他出去吃早饭的时候,带着的不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朋友,而是个巴掌大小的毛绒兔子。

唐冥修:“……”

他早该知道,这么个欠言周教的小朋友肯定是让人省不了心的,他之前的同情心就该拿去喂狗喂狗喂狗!

正悠悠拨弄着手指甲的离陌剑吹了口气,心中冷哼一声。

可不就是喂了“狗”吗?

……

“唐唐,我们要去哪儿啊?”

被小朋友给自己想的新名字给雷了个够呛,唐冥修抬手将从自己衣襟里头钻出来的小兔子给摁了回去,驾着飞剑穿行在云雾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复道,“乖乖呆在里面,哪儿来那么多话!”

“可是我会无聊啊!凌云就从来不会把我扔在一边的。”

气鼓鼓的小兔子磨了磨大门牙,愤愤不平的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兔子眼反驳。

感觉到指间一阵轻痒,又一次听见了某个人名的唐冥修心里恨得那叫个牙痒痒。

凌云凌云凌云,这么喜欢他你跟着我干嘛?找你的好凌云去!

“哟!这还吃醋上了?人不就是觉得你忽视了他吗,你有什么好气的。”

好气,当然好气了。大少爷我什么时候这么没存在感过。

“那人粘着你的时候你还表现的那么嫌弃。”

一时间没能找到话反驳的唐冥修眉头一皱,恶狠狠的威胁,“闭嘴!这几天我瞧着你看戏看的挺欢啊,我盒子里头的寂灭吸魂虫还在,要不你拿去炼一炼体格。”

闻言,浑身霎时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的离陌剑再不做声了。

“唐唐唐唐!这里是不是开始变冷了?”

窝在衣襟里头的小兔子又蹦了蹦,柔软的绒毛蹭着唐冥修的手心,带来一阵舒适的触感,就连向来没觉得自己是个绒毛控的唐冥修都被惹得一阵心软。

“怎么?你还怕冷?”

“不是,如果到了冬天的话,我就可以穿凌云送的那件白狐裘啦~\\(≧▽≦)~。”

唐冥修:“……”

默不作声的将怀里头的兔崽子给结结实实的恩进了衣服领里,唐冥修面无表情的无视了谢羽暄的挣扎,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被动,掉下去了我可不管你。”

路痴属性严重的小兔子霎时僵在了唐冥修胸口,不动了。

……

“大少爷!你回来啦。”早在门前静候多时的老管家看着落下飞剑的唐冥修满脸欣喜的上前,等到凑近了一瞧,这才发现自家少爷身后还躲着个怯生生的打量着四周的小小少年,当即顿住了上前的脚步,面露疑惑,“这位是?”

“我师弟,胆子小得很,你们不用管他。”

瞧了瞧抓着自己衣角尽量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的谢羽暄,唐冥修那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祖宗,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倒真还没发现是这么怕生的主。

几日时间下来,尽是在陌生环境中游走的唐冥修算是明白过来,那日夜里这小孩儿还真不是刻意在折腾他,而是这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且武力值爆表的小兔子,在外头真的是个胆小又敏感的傻小子。

这会儿知道了这小孩儿是真怕陌生人,唐冥修也难得没有显出之前那般没耐心的暴脾气。总的来说,小孩儿能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也是认可了他熟人的身份不是?

“这位是你唐唐家的老管家,你以后想吃什么都找他,知道了吗?来,我们暄暄可乖可乖了,叫声爷爷。”

被唐冥修一把拉到了人前的谢羽暄敛着眉眼,委屈的小模样看起来异常可怜。听了唐冥修幼稚的引导,谢羽暄搅着手指尖,倒是颇为受用的张嘴,怯生生的和老管家打了个招呼。

已经被自家向来严肃的大少爷一套熟练非常的哄孩子手法给惊到全身石化的老管家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在小孩儿软糯糯的声音中和蔼慈祥的笑出了一朵花,从储物戒指里头探寻一番,掏出了一块包装精致的冰丝龙须糕。

老管家家里有一个和谢羽暄年纪相差不多的小孩儿,再加上已经长大了的儿子孙子,对于哄孩子这一套可不知道比唐冥修高级了多少,一块糖糕一递,三下两下就把原本还满身戒备的谢羽暄给哄的笑语连连,缠着老人家的手两眼放光的在老管家衣兜里头找吃食。

顿时被人抛却在了脑后的唐冥修心塞不已。

丢不丢脸!搞得我好像之前没喂你吃东西似的!

正是心绪翻涌间,便见着老管家和蔼的拍了拍谢羽暄的头,笑容满面的转过身来,看着唐冥修的眼里那叫个意味深长。

“大少爷,老爷夫人正在正厅等着你呢,这位小少爷,您是……”

不自在的无视了老管家深意暗藏的笑语,唐冥修低头看了眼咬着半块龙须糕眼巴巴望过来的小孩儿,无奈的轻啧一声。

“好歹是同门,跟着一起吧。”免得这只傻兔子让这唐家里头不长眼的东西给欺负喽。到时候还不是得让他来哄。

全然没能意识到自己心思的唐冥修嫌弃似的把谢羽暄拉进了怀里,搂着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了眼睛的小孩儿向着大厅方向走去。

……

“呀!这是你哪儿拐来的小朋友,真可爱!”

将将踏入大厅房门的唐冥修怀间一空,在回神时,便见着他那位美人儿娘亲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搂着满脸惊恐的小孩儿,对着那张嫩的能掐出水来的脸蛋一阵揉捏。

“娘,你也好歹考虑一下人小孩儿的心情啊。”

早已经被吓得红了眼眶的谢羽暄吸了吸鼻子,在听见唐冥修对面前女人的称呼后好歹是忍住了没掉金豆豆。

“姐、姐姐,疼。”

唐冥修:“……”

我算是看错你了。你不是都听见那是我娘了吗?!叫个什么姐姐!

而早就已经化在了小孩儿可爱外表下的水明楼可不管这些。要知道,她这个年纪的人,碰上个这么会说话的孩子的机会可不高了啊。乍一对比下,可不是越看越喜欢吗?

“嗯嗯嗯,真乖。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跟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混到一起的?来和姐姐说说。”

“娘,你别为难他了,他那胆子小……”

“我叫谢羽暄,唐唐刚进家门的时候就认识啦。”

“家门?那暄暄是住哪儿的?唐唐有没有欺负你呀?”

“我住在……恩,暄暄不记得了。唐唐会带我回家的!”

……

唐冥修:“……”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谢羽暄!说好的胆小怕生呢?!!

一直被无视到现在的唐琅岳:有谁比我惨?

第54章:唐可馨

半个时辰后,唐冥修看着早已经被谢羽暄吸去了心神的水明楼和唐琅岳无奈扶额,觉得如果不是他手上还拿着救他二叔的药,估摸着这些人都不会记起还有自己这么个亲儿子站在旁边了。

“要给你单独腾个地方吗?”

终于是没忍住小孩儿异常乖巧可爱的撒娇卖萌,上前撸了把软顺头毛的唐琅岳一本满足的转过头,施舍似的丢给唐冥修一个眼神,连问话都敷衍非常。

简直无语的唐冥修嘴角一抽,倒也没顾忌谢羽暄正在一旁,冲着自家老头子挑了挑眉,“准备着呗,家里头可不安分。”

“你这混小子!出去了才几天,就知道教训你老子了?!”

没好气的唐琅岳一巴掌呼在了唐冥修头上,凶狠的态度再一对比之前对谢羽暄那如沐春风般的和蔼,唐冥修简直都想开口问问谁是他亲儿子了。

瞧着唐冥修不服气的小表情,唐琅岳一个气儿差点儿没顺过来。

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精,让他这父亲当的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

正打算继续教训教训态度散漫的唐冥修以增进父子感情的唐琅岳到底是没成功——这头的动静太大,惊到了旁边儿还在笑语中的谢羽暄和水明楼。谢羽暄小朋友可单纯的很,在外头又胆小,尽管知道这气儿不是冲着自己,而且好像也不像是真正生气的样子,但是依旧瑟缩一下,给红了眼圈。

要知道,在猎天宫可从来没人在他面前发过脾气,而且别说是生气,那可是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的。

正和小孩儿玩的欢的水明楼一双美目怒瞪了一眼又折腾起来的父子俩。

顿觉无辜的唐冥修无语至极的耸了耸肩,转眼瞧了眼自家老老实实不吭声了的唐琅岳暗道一声“妻管严”,只能哥俩好似的冲着自家老头子招了招手。

兄弟,咱出去商量呗。

显然接收到了唐冥修脑电波的唐琅岳抬手就想再冲着唐冥修那颗脑袋送上一巴掌,但是手抬了一半,被自家皇后娘娘如芒在背的目光一瞪,硬生生一个转折,动作扭曲的转回了自己的身侧。

好好的议事厅没用成倒是跑到了前院商量正事儿的唐冥修望着头顶上头的一片青天也是无奈,最终也只能言简意赅的让唐琅岳准备上一间无人知晓的山间小筑,以方便丹药出世。

离陌剑想让药鼎帮忙炼制的东西可不是凡品,必然会引来天地异象,若是不多准备点东西,他还真怕给唐家找来无妄祸端。

有着三下两下便能把小朋友哄得服服帖帖的水明楼照顾着人,唐冥修跟着唐琅岳一起去看望了自家卧病在床的二叔。

曾经气度昂扬的一代天骄如今早已消瘦的只剩一副骨架,苍白的脸色更是泛着不详的青黑,缠绕周身的绷带更是沁出淋淋鲜血,就连唐冥修刻意扩散而出的神识都难以察觉唐琅钰微弱至极的呼吸声。

唐冥修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终于是调整了呼吸,上前拍了拍面容憔悴的林佳悦的背。

“二姨,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二叔出事的。”更会找出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仙人?仙人又如何!他就不信以他这辈子的资源还不能飞升上界!既然这些人刚愎自负的留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那到时候鹿死谁手可就不清楚了!

……

瞧见了自家二叔糟糕的状态,唐冥修那天取了药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唐家,去到了唐琅岳早已准备好的地点之一。所以,四周霎时没了熟人气息的谢羽暄最近这些日子情绪异常的低迷,就连好不容易被活泼可爱的小朋友带起了些活力的林佳悦都再次消沉了起来。但是偏偏,总有那么些自作聪明、又自以为是的人。

尽管临走前唐冥修难得心细的还记得跑到小朋友身边好生安抚了一般,可是口头上的答应总比不过现实的残酷——谢羽暄被楚箫河照顾的很好,长这么大几乎都没出过玄灵山,每天睡觉也好、玩闹也好,他总会觉得自己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同样,这也直接导致了谢羽暄只要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就会异常不安——而他现在其实还没和这里的人熟悉起来,唯一算得上依赖的水明楼不会和他一起睡,他也不好意思提这么个要求。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伴侣,但是他还是知道不能随随便便抢夺或者是占有别人的配偶的,这样的话对方一定会很不舒服的!

坚决相信着记忆传承谢羽暄抱着半颗清梨果耷拉在被唐冥修特地吩咐而铺上了柔软毛绒的桌面上,双目无神的盯着面前的各色灵果发起了呆。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外一股陌生的气息敲响了他的房门。

并不记得自己要求了什么的谢羽暄警觉的竖起了身子,头上的呆毛跟着一抖一抖的,像极了探寻着危险的毛绒兔子的长耳朵。最终,谢羽暄歪了歪头,疑惑不已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抬手打开了门。

……

唐可馨是唐家旁系家族之一的独女,她父亲唐琅铮算是老来得子,对于她更可谓是有求必应。但是这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权势能够解决掉,特别是涉及感情,而且对方家里头的势力比你还要强的时候。

唐可馨喜欢唐冥修,这是她打从第一眼看见唐冥修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唐可馨家里头和唐家的血脉联系早已稀疏,自然更不要担心闹出什么兄妹相爱的禁忌之事。再加上她长得好,天赋也是上乘,在她家驻地也有着颇多的追求者,所以唐可馨从来不觉得她嫁给唐冥修有什么困难。但是,就在她苦求了父亲向着唐家本家提出了婚约之后,却被本家委婉拒绝了!

唐冥修不喜欢她,甚至,她那么多次刻意的在唐冥修面前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唐冥修居然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然,如果只是这些,唐可馨大概也只会想着怎么样才能勾住唐冥修的心,毕竟在达到一定修为前,唐家所有天赋上佳的孩子都能够在本家接受教导,这就是她不同于其他想爬上唐家少主床的男人女人的本钱!

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让唐冥修知道自己的好,然后让唐冥修爱上她!

可是老天爷好像和她闹了个笑话,等到她高高兴兴的坐着本家的运输灵宝来到这里后,她居然发现原本对外边宗门不屑于顾的唐冥修去参加了猎天宫的弟子选拔,甚至一跃成为了玄灵大陆第一人楚箫河的亲传弟子!

这下好了,别说让唐冥修爱上她,就是和唐冥修接触的时间都没了。

而最让她气愤的是,唐冥修不过是出去了不过半年,此番回府,居然带了个精致漂亮的小少年!而且从下人们的议论中可以得知,毕竟唐家家主和夫人对这位小小少年颇为满意和关心,唐冥修本人对这位少年更是放纵宠溺,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哄诱这人开心!

前几日唐冥修虽然不知为何又离开了唐家,但是因着家主夫人对于这位来客异常重视,几乎天天得了空就往这儿跑,就连自唐琅钰出事后一直以泪洗面的林佳悦都对着这个少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唐可馨终于是忍不住了。

所以,趁着今日,唐家所有的主要人物都有事情脱不开身的时候,她敲开了这个少年的房门。

第55章:桃花

作为还在幼年期的仙兽,更是草食动物中以温顺着称的兔子类仙兽,虽然绒雪仙兽曾经凶名在外,但是幻化出的体态自然不会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到了谢羽暄这一辈,因着不能享受仙界灵气的温养,体型上就更显得纤细瘦弱了。

所以,唐可馨乍一看缓缓开启了的屋门,愣是没想到看见的居然是个比自己还要矮了半个头的小孩子,一时间神色霎时怪异。

唐冥修长到如今的年纪,按理说家族里头也会安排些人来让这位将来的家主开荤了,然而外界传闻却是唐冥修从未亲近过出本家亲人外的任何一个女子。加之唐家家主和夫人之间琴瑟和鸣的亲密感情珠玉在前,多少人都猜测唐家少爷怕也是个继承了父亲优良品质的绝佳夫君。可是现在看来,难不成唐冥修其实是好这口?

被唐可馨予以了怪异眼神的谢羽暄抓着半开的房门,疑惑不已的眨巴眨巴眼睛,在傍晚渐落的辉阳下,黝黑的瞳孔间尽是靓丽的碎光。

作为一个享誉一方的美女,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无名少年给比下了风采,再加上心上人之前的态度偏颇,唐可馨简直是气不顺了。从小骄纵的少女这时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高傲的扬起下巴,睨了眼还茫然的站在门前的小小少年。

瞧见来客居然不请进屋内招待,真正是没有教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少主喜欢呢!

“喂!你不让我进去吗?”她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他和少主之间的差距!

然而,从来单纯的谢羽暄显然不可能理解这人字里行间的暗示,抓在门栏上的手指松了又紧,在唐可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利索的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谢羽暄看着门锁上漂亮的小吊坠满意的拍了拍手,转过身打算投奔桌上新鲜可口的灵果。

唐唐说了,看见莫名其妙的人就要锁门不见,不能让坏人有机会进来的。不过外面的阿姨好弱的,一点威胁都没有,也不知道唐唐为什么要防着她。

觉得自己完美的贯彻了唐冥修“除唐母唐姨外包括唐父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阶级敌人不可入内”的宗旨,谢羽暄沾沾自喜的笑弯了眼睛,砸吧砸吧嘴坐上了铺满绒毯的大靠椅,从屁股后头摸索一阵拿出个很是普通的小木盒子,一阵翻弄后再次笑弯了眼睛。

他可强了,东西放在这里谁都抢不走的!

显然不可能和谢羽暄一样神经大条的唐可馨面对着这一系列的变故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

这、这这这人!是个凡夫俗子就算了!居然还如此的没有教养!怎么能和少主比肩!那神秘人说的果然不错,这小子一定是习得了什么妖术,这才让唐家上下对他宠爱非常!

她一定要戳穿这人的真面目!

突然觉得自己身兼重任的唐可馨站在门外深吸几口气,好歹算是平复下了心中的怒火,却依旧难掩气闷的扭头走出了谢羽暄的小院子。

唐家的会议时间快结束了,她实在是不好再在这里逗留,否则被唐夫人撞见可就太掉印象分了。

……

另一头,历时数天终于借助离陌剑和药鼎将丹药炼制出来的唐冥修握着手里头的瓷瓶不可自制的松了口气,顿时又想起了被自己安置在家里头的谢羽暄,心绪不由一阵翻涌。

也不知道这挑食的小娃娃在家里头过得怎么样,就这几天,应该是没有不长眼的人过去的吧?

与时间竞赛的唐大少架起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在被惊动的修士们赶到前飞速离开了小木屋,马不停蹄的赶往唐家本家。与此同时,原本用来炼药的小木屋轰然倒塌,在众多修士聚集之时,竟已被骤然升起的无名火焰燃烧殆尽,不见丝毫踪迹。

“辛苦了!”

见惯了自家儿子或是张扬或是沉静的一面,突然瞧着唐冥修奔波之后风尘仆仆的狼狈样的唐琅岳倒是颇有些不适,看着唐冥修微黑的眼眶更是感慨的拍了拍唐冥修的肩膀。

一把将储物戒指中的药瓶抛进唐琅岳手中,唐冥修甚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躲过唐琅岳袭来的掌风,脚底抹油的跑进了内院,直把还打算嘉奖几句的唐琅岳气得够呛。

人说女大不中留,他这是儿大不听话啊!

站在一旁为唐冥修接风洗尘的老管家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到底是把心里头的吐槽给吞了回去。

瞧您这说的,好像少爷以前听话似的。

无故被黑的唐冥修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原本冲着自己卧室行去的脚步兀的一顿,却是又转向了谢羽暄所在的小院落。

左右哪里都有床,说起来这些天他居然还挺想念谢羽暄这个兔子牌抱枕的,软软糯糯、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团吧团吧一整个儿抱在怀里,舒服得很。

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助眠好帮手的谢羽暄耷拉着眼皮坐在绒毯包裹的木桌前,百无聊赖的将小脑袋搁在桌面上。这会儿秀气粉白的鼻子动了动,黑曜石似的大眼睛霎时一亮,抱着小木盒子就从大靠椅上窜了起来,跑到门前将长锁解开,咯吱一声拉开了木门,正好和打算敲门的唐冥修碰了个正着。

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终于又被熟人的味道包围的谢羽暄兴高采烈的扬起了大大的笑脸,邀功似的将手里头的木盒子送到了唐冥修面前,句尾飞扬,勾的人又是喜欢又是心痒。

“唐唐的!暄暄保管的很好哦!坏人都不敢进来的!”

没能想到当初诱哄小朋友的木盒会以这样的形势被送到眼前,唐冥修心中霎时软成一团,笑容温柔的结果木盒收进储物戒指里,抬手揉了揉小孩儿四处乱翘的一头呆毛。

“嗯嗯,我们暄暄真棒。”

得到了夸奖的小孩子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黝黑的眼瞳中染上了细碎的粼粼亮光,漂亮的好似天上落下的星辰。谢羽暄笑容满面的使劲儿点点头,扒住唐冥修的手臂再也不肯放手了。

早已习惯了谢羽暄的黏人,再加上今日举动,唐冥修可谓是对谢羽暄有了百分之两百的容忍度,非但没抽出手,还异常配合的反手握住了小孩儿的手掌,也不想着睡觉休息了,牵着小朋友就走回了正厅。

“管家爷爷,你去弄些吃食过来。”

“好嘞!我们老人家可就喜欢你们这些小娃娃多吃些东西。”

没曾想从来外出归家都是关在卧室躺尸的唐冥修居然会主动要求加餐,老管家笑得那叫个灿烂,飞速跑到膳房就开始吩咐起了吃食。

这个太老不行,那个昨天来的已经不新鲜了,还有这鱼记得剔好刺,今天刚上供的灵果可以提前送些过去……在膳房里头忙得不亦乐乎。

倒是本来该是兴高采烈的小吃货今天居然没对着门翘首以望,抓着唐冥修的手指头都能玩出花样,就怕身旁好不容易回来的人跑了似的,将人盯得死紧。

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唐冥修叹了口气,看着小少年的眼中却是一片宠溺,放任了人在自己身边作威作福,让本来空旷的大厅中顷刻之间便盈满了朗朗笑语。

第56章:心意

“唐可馨?她是谁?”

唐琅岳在外虽说是以仁义温和而著名,但是年纪轻轻便能继承家主的位子并且将唐家上上下下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对于本家内的掌控更是让诸多世家的家主望尘莫及。哪怕唐可馨自作聪明的选在了上层人物皆是外出的时候偷偷摸进了谢羽暄的小院子,但这番作为自然也逃不过唐琅岳手中的情报网,更不要说,谢羽暄自打进了唐家院子以来,本就是备受瞩目的存在了。

这会儿唐琅岳将将和唐冥修梳理了最近唐家内内外外发生的重要事件,心中一转,倒是将手下人汇报上来的小院一事说了出来,瞧见唐冥修的激烈反应后更是阵阵无奈,心里头那是好气又好笑。

“人小姑娘追在你身后头不知道跑了多少年了,你倒好,连人名字都不曾记住一个。”

这事儿上自知理亏的唐冥修很是尴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喜欢的是男人,当然不会关注哪个女孩子对他的态度了。

默默将自己其实连人长什么样都没记住的事实掩盖在了心底,唐冥修讨好的看了眼唐琅岳,厚脸皮的以此表示这事儿归唐琅岳这个“隐瞒”真相的人负责。

“哼!你自己惹的桃花债,自己去解决。”吹胡子瞪眼的一巴掌拍在了唐冥修的后脑勺,唐琅岳摩挲着指尖沉默片刻,霎时正色不少,“这孩子前不久和一个神秘人搭上了线,虽然现在还没出什么大事,但是却也不得不防。只要不出格,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去和她多接触接触,说不定还能拿到什么线索。”

“鬼泣之森的事情本就蹊跷,唐家子弟此番损失惨重,加上我与猎天宫中同门在湮灭之海上的遭遇,我倒是很怀疑那个疑似仙人的家伙。”

闻言,唐冥修眼瞳一暗,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前世挚友的样貌,心中更是不由升起一番叹息。

没想到重活一世,不过少了一次外出的历练,就让他这么失去了一个挚友,更没想到前世和他谈天说地的酒疯子,居然会是上界潜入人间的探子。

“仙人啊……”自是知道唐冥修的深浅,唐琅岳对于唐冥修的推断并不疑他,反而是无比慎重的开始思考了起来,“若是仙人,为何会对我唐家感兴趣,更不惜身份找到这么一个棋子?”

顺着唐琅岳的思路一步步梳理下去的唐冥修心中兀的一惊,不知为何忽然间想起了小朋友当初那模棱两可的委屈抱怨。

他自知唐家上下无甚宝物能让仙人心动,那谢羽暄当初那一两个关于“仙”的话语,就非常值得推敲了。别的不说,就光是仙兽二字,怕就足以引来一阵关注了。

“可是想到了什么?”

“……并非如此,只是一时失神罢了。”

唐琅岳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调侃的笑意,“说起来你爹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男男之间结为道侣我还是知道的,你瞒着个什么劲儿?这会儿想人家的紧了?”

“……”面上的表情霎时一僵,唐冥修尴尬的轻笑两声,忙不迭摇了摇头,“爹你说什么呢,谢羽暄他就是我一师弟,哪儿来的道侣,可别随便说。再说了,我早和爹你说过我喜欢男人的事情,有了消息哪会瞒着你啊,接着唐家的势去求亲还差不多,您想多了。”

“是吗?”意味深长的摸着下巴笑了笑,唐琅岳冲着浑身僵直的唐冥修摆了摆手,“那你下去吧,也不知道就你现在那宠溺劲儿,居然只是拿人家当师弟。”

“……”

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出了书房的大门,唐冥修走在正午高照的艳阳下,思绪一阵阵的恍惚。

他喜欢谢羽暄?

怎么可能!那小朋友一看就是未成年,他可没那个兴趣!

“放心吧你,人说不定活的比你久多了。”

窝在唐冥修识海早就对这一切门清儿的离陌剑简直要被唐大少这刻意拿着树叶挡眼睛的做法给蠢哭了。

显然对于这些人新的出的信息接受不能的唐冥修狠狠甩了甩头。

他喜欢的可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人妻受!再看看谢羽暄,要温柔不温柔,他不闹事儿就已经感天谢地了;要体贴不体贴,你不抽时间去哄他就已经实属难得了;更不要说什么洗衣做饭……好吧,修真界大概也不兴这个东西,但是好歹自己在外头干事儿的时候,自家后院不会失火吧!瞧着谢羽暄小朋友那么个折腾劲儿,他觉得要真把人拐回来,后院失火事小,他家还能不能在事大啊!

对于谢羽暄的破坏力相当了解的唐冥修觉得,自己真是为了这位小朋友操碎了心。

“瞧你那熊样,可不是我当时瞧见的伶牙俐齿坑了一窝剑灵的家伙,聪明劲儿呢?狡猾劲儿呢?!被狗吃了?!”简直看不下去了的离陌剑灵都想化出实体出去拍他几巴掌了,“你说你,你对人都那么了解那么关注了,再说不喜欢你是骗谁呢!不知道刚刚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杀了唐可馨的人是谁了!”

“……”

“再说了,你自己不想摸清楚你自己的心思就算了,可别诬陷人家小孩儿。我瞧着这小孩儿就是冰雪聪明,又乖巧懂事的,可讨人喜欢了。不就是看着你熟悉粘着你折腾了几天吗?你瞧瞧易凌云在的时候人可聊都不聊你。迟早有你后悔的!”

唐冥修:“……”老子就算要谈个恋爱也不关你的事啊!那么多废话干嘛!

“切!狗咬吕洞宾。本剑灵可不和你说了。”

对于唐冥修煮熟了鸭子嘴硬的态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离陌剑在唐冥修的识海中飞速飘荡一圈,整理着自己的手指甲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一时间世界都沉静了下来的唐冥修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倒也不是没有发觉自己对于谢羽暄那么一丢丢……好吧,确实有些多的关注,但是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因为他想“泡妹子”,顶多,他也就觉得自己是看在楚箫河对他的教导尽心尽力的人情份儿上关照了谢羽暄几分,可是顺着离陌剑的思路看下来,就连一直想要抵死不承认的唐冥修都觉得——我TM这么尽心尽力就是动机不纯啊!不然鬼才花那个时间去逗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突然觉得豁然开朗的唐冥修简直想要捂脸长叹。

“唐唐你来啦!管家爷爷说今天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单独开小桌哦!听说紫螺葡萄都结果子了,可好看了!”

正是思索间,一道欢腾的清朗声线穿入耳中,唐冥修心中猛地一震,抬头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直接走到了安置着谢羽暄的小院子里头。

那一瞬间,唐冥修心里头想到的不是自己三世轮回后老铁树般的桃花终于开了,而是——我特么回到猎天宫不会被群殴致死吧?

第57章:暴雪城

现在,他会不会被猎天宫里头的一群坑爹饲主给毁尸灭迹唐冥修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对着谢羽暄这么个单纯的小朋友那是哪儿哪儿都不对了。别的不说,就这小孩儿动不动就喜欢巴在自己身上的习惯,就让他欣喜又煎熬。

在又一次瞧见唐冥修将筷子上的吃食给戳到了嘴巴下头后,谢羽暄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自己的新晋饲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出了些问题。然而很显然,以谢羽暄小朋友完全用在了吃喝玩乐上的小脑袋瓜子,那是绞尽了脑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的。

觉得自己在回到家之前必须保证这位饲主正常行为的谢羽暄郁闷的鼓起了腮帮子,将两条眉毛拧成了一个八字,终于是没忍住,抬起手将唐冥修的胳膊往上头抬了抬。

恩,很好,终于吃进嘴里了。一击命中。

兀的回过神来的唐冥修侧过头,正瞧见了小孩儿一脸严肃的长辈般满意的宠着他点了点头。

唐冥修:“……”

“吃饱了?”

混乱中没什么胃口的唐冥修放下筷子,笑眼温和的抬手摸了摸如临大敌的盯着自己的谢羽暄的毛绒脑袋。柔软的碎发穿梭在指尖,细腻软绵的触犯让唐冥修一时间失了神,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初那个缩在自己怀里碎碎念的小毛球。

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见。要不今儿晚上跑过去的时候让小孩儿变给他看?恩——,变一次送个香穗糯米团,这个馋嘴的小家伙应该会上钩的。

并不知道唐冥修心中所想的谢羽暄眼中的余光略带不舍的望了眼桌子上还剩下的精美佳肴,却是乖乖巧巧的就着唐冥修手掌的力道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恩。不吃了。”

“那我带你出去玩会儿?”

望了望外头还显明朗的天色,唐冥修心思一转,想起了近几日正是暴雪城每年一度的丰收祭祀,那热闹的劲头,小孩儿应该会喜欢,反正这小孩儿也是精力旺盛,带他出去逛逛,总比在家里头闹腾来得好。

出行任务就是吃喝玩乐做一个合格的“纨绔子弟”的谢羽暄当然不会反驳了这个提议,当即欣喜不已的笑成一朵太阳花,灿烂的差点儿让唐冥修闪了眼睛。

……

暴雪城是位于北冥雪渊边缘的一处大型城镇,借助北冥雪渊之中的险恶环境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壁垒,所以虽然暴雪城的规模不能和一些大陆著名的大型城相媲美,但是其易守难攻的完美防御却丝毫不弱于任何一座枢纽城市。而且,暴雪城虽名为暴雪,却并非是风雪覆盖的冰雪之城,相反,借由上古灵器的保护,这里四季如春、农田肥沃,兼之北冥雪渊中肆虐的凶兽妖魔,佣兵行业也是欣欣向荣,整个城池富裕而祥和,却又不失修真界中的机缘和凶险。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这丰收祭祀,其实也并非是祭奠的传统意义上的神明,而是为保佑这方天地的上古灵器献上灵气,让它能够继续庇护暴雪城中的子民。因此,相比于别处只是普通人喧嚣的庆祝活动,暴雪城的丰收祭祀不仅动员起了全城百姓,更是吸引了无数的修士前往一睹其风采。

此时,正被谢羽暄牵着一路走在喧哗街道上的唐冥修望着长街之上灯火闪烁、人流穿行的热闹场景,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唐唐!那个!”

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扯动,唐冥修低下头来,看着抓着自己直往不远处的糖葫芦架上走的谢羽暄,嘴角不由轻扬。

“这可是凡人做的东西,你能吃?”

世俗的食物里头多有对修士修行不利的杂质,对普通修士而言时而品尝几次倒也无碍,但是若谢羽暄真是仙兽,体质毕竟是不一般,他还是小心些为好。

瞧着雕花的木架子上一串串晶亮红艳的糖葫芦早已经口水直流的谢羽暄才不干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师父从来没说过,肯定就是可以喽!

十分不走心的点了点头,谢羽暄握紧了唐冥修的手,拉着人直往人堆里头蹿。

心下无奈的唐冥修又好气有好笑的摇了摇头,反手扣住谢羽暄的手,挡在谢羽暄身前,体贴的为小孩儿分开了人流。

“两串糖葫芦,谢谢。”

将换来的铜币交给老板,唐冥修从高架顶端取过了两串被谢羽暄紧盯的糖葫芦,递过一支放在了谢羽暄手心。

“不可以吃多,知道吗?”

早已经询问过离陌剑剑灵的唐冥修拿着另一串包裹在纸袋里头的糖葫芦敲了敲谢羽暄的额头,温和了眉眼,却是低声开口告诫。

心满意足的将红果果塞进了嘴里的谢羽暄乖巧的点了点头,对于口里头酸酸甜甜的味道分外满意。

这个少吃点,其他的多吃点不就行了。

如此想着,谢羽暄一双晶亮的大眼睛转而盯向了长街上灯火明亮的其他各处小摊,最终锁定在了一处挂着各色彩灯的店铺上。

被小孩儿无视的彻底,唐冥修无奈的叹了口气,顺着谢羽暄两眼放光的视线探寻而去,落在了贩卖天灯的小铺子里头,那精致的木门一侧,正是挂着个漂亮雪白的小兔子。

苍玄大陆的天灯可不像现代那般拘于一格,反倒是如同花灯一般形式多样,动物形态的天灯常常见到,只不过做工如此精致巧妙的却是难得一见。

目光扫过店铺内其他品质普通的天灯,唐冥修略感奇怪的敛起了一双剑眉,却是没有去打扰谢羽暄欢喜的情绪,趁着小孩儿为着兔子天灯打转的时候凑到了老板面前。

“老板,这个天灯多少钱?”

在里头打理着事物的老板顺着唐冥修的手望去,霎时笑开了眼,“这位公子好眼光啊,这是老夫的一位好友的关门之作,品质绝对上乘,包管能一飞冲天,远远超过一般天灯所能达到的高度,带着这位小少爷的愿望直达神仙心底啊。”

本就是修者的唐冥修却是不可置否的微微一笑,递出了手中的银两,笑着推辞过老板的帮忙,亲自取下了门边那盏精致非常的天灯,然后牵着兴奋不已的谢羽暄的手离开了此间店铺。只是他身边却似有一阵无形的风一晃而过,消失在了漫漫长夜之下。

待到唐冥修带着谢羽暄抵达天灯的放置处时,已有各形各色的天灯飞上了天空,在深邃的夜幕中恍若萤火般摇曳飞舞,带着人们描绘的愿望冉冉升起。

第一次瞧见如此壮观的天灯之景,别说是从未出过远门的谢羽暄,就连着唐冥修都是倍感新奇。

所谓入乡随俗,唐冥修取过一旁城卫放置的笔墨,蹲下身子落在了白兔一旁,转过头,望着身旁满目新奇的小孩儿,眉眼温和。

“想写什么?”

咬着手指头思索片刻,陡然想出了什么的谢羽暄眼睛一亮,指着白兔天灯的背部,“希望所有对暄暄好的人都能幸福快乐!”

闻言,唐冥修心间一软,书中毛笔落下,乌黑的墨水洋洋洒洒形成飞腾锐气的字迹,结尾处轻轻一勾,在写出了谢羽暄的名字后结束了动作。

“我帮你放上去。记得离远些,小心别碰着了。”

并不疑他的谢羽暄乖巧的退后几步,远离了白兔天灯,一双黑瞳在满目摇曳的灯火中光芒闪动,漂亮的直像是垂落而下的九天银河。

“等会儿的烟火会要开始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待到白兔天灯已经飞到灯群之中,唐冥修转身,主动牵上了谢羽暄的手,眉宇间尽是温和笑意的低声浅语,在得到谢羽暄愉悦的首肯后,身形一动,带着谢羽暄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一片凡人惊呼膜拜,欣喜非常,随后又变成一阵欢声笑语。

第58章:仙人

其实此番唐冥修带着谢羽暄所到的地方并没有多少特别,只不过是一处视角宽敞、便于欣赏烟火的屋顶,所处之地稍稍偏离开喧嚣热闹的人流,显出繁华夜市中少有的静谧旷远。

将一路走来的小吃摆放在悬浮于半空中的小桌之上,唐冥修侧目看向抱腿乖巧的坐在一旁的谢羽暄,瞧见小少年眼巴巴望着天空的黑亮双瞳不由一阵好笑。

“我记得猎天城中也有一年一度的欢庆日,怎的你却像是从未见过这番景象似的?”

并不能听出唐冥修言辞间调侃意味的谢羽暄眨巴眨巴眼睛,却是认真非常,“我从小就呆在玄灵山上,外边的东西确实很少接触。”

闻言,唐冥修这才略显失神的想到自己对于这位小朋友的了解知之甚少,不由对谢羽暄儿时的经历多出了几分兴趣。

“那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不疑有他的谢羽暄倒是坦率非常的道出了幼时经历,说到欢喜之处时手舞足蹈的小模样仿佛那美妙的事情不是往事而在当前,笑容真挚到让唐冥修都是一阵恍惚。正是失神之中,只听天空中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硕大的灿烂烟花一朵朵的在夜幕中绽开,绚丽的光彩映射到小小少年还显稚气的脸颊之上,衬出飞扬年华中生机勃勃的朝气与活力。

早已看出了神,叼着半颗晶亮的糖葫芦坐在屋顶上的谢羽暄也顾不上嘴里头的动作了,反倒是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紧追着遍布天空的烟火,一片一片的扫视而过,遇到兴起之时还贪玩非常的探出神念触摸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温热火花,好奇心浓重的一阵摆弄探究。

自然能发觉其中关键的唐冥修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漫天的火树银花中回过头来,目光兀的触及到少年粉嫩的唇瓣,霎时一滞,一时间天空中无数光耀似都褪去,只剩下晶红糖果映衬下散出水润光泽的双唇。

唐冥修包裹住谢羽暄手掌的指节不由一紧,眼神微暗,不由自主的俯身凑近了谢羽暄唇边,垂下的睫羽一阵颤动,追寻着那抹艳色不断凑近。

视野突然间被唐冥修挡住的谢羽暄奇怪的眨巴眨巴眼睛,正要开口时却见唐冥修盯住自己嘴里头的半颗糖葫芦逐渐靠近,心中猛地一颤,抬腿冲着唐冥修一脚踹出。

猝不及防间“噗通”一声掉进了暴雪城城心小河中的唐冥修:“……”

“咕嘟”一下将嘴边含着的半颗糖葫芦吞进了肚子里,谢羽暄这才鼓着腮帮子凑出半颗小脑袋,盯着坐在河滩上头满身狼狈的唐冥修轻哼一声。

抢吃的!就算是唐唐也不行!╭(╯^╰)╮

坐在河水里头显然回味过来了些什么的唐冥修简直痛心疾首。

MD!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吃货!少爷我可是亏大发了!

识海中,依旧悠闲漂浮的离陌剑打磨着自己的手指甲冷哼一声,还没待他开口调侃,下一刻却是神情一凛,霎时站直了身体,手中一把泛着银白冷光的长剑若隐若现。紧接着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唐冥修眸间一冷,长袖一震将周身水汽轰开,迅速飞升到了谢羽暄身侧,一把将谢羽暄扯出了屋顶范围。

“轰!”

一声炸响,不同于烟火燃放的爆鸣声响彻半边天空,飞射而出的余震波浪般荡开,携着一阵阵威压冲着唐冥修直压而来,却在触及到两人之时被一阵更加强悍的神识撞开,至此,唐冥修抱着谢羽暄安然落定在了河畔对面,一双黑瞳紧盯着炸毁的房屋,暗流频动。

只是,还未待唐冥修再有动作,却是向来温顺的谢羽暄上前一步,浑身展开的气势磅礴而压抑,带着无尽的怒火连绵碾压过了数里的范围,接着便听见骨骼震裂的“咔绷”声接连响起,远近不一,紧跟着便是数十个一身黑衣的修士从虚空中接连落出。

大乘!

心中猛地一震,唐冥修盯着四处呈现出包围之势的修士们不由一阵骇然。

苍玄大陆上,能成大乘的都是说的出道的明的大人物,哪怕隐居山野,那也是威名在外的存在,何时有哪方势力居然会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造就出如此一批数量了得的大能?!

“还有哪个躲着的!给我滚出来!”

一声怒喝,只见半空中的空间一阵扭曲,又一次显出了数个人影,只是他们的面容被不知名的灵器所遮掩,一时间居然探查不出丝毫的线索。

压抑住这些人周身让人感到极其不适的气息,唐冥修诧异的侧目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谢羽暄,不知为何,非常不合时宜的庆幸起了先前阴差阳错没能得逞的小动作,要不然这小孩儿随随便便来一句话,以他现在的修为不都得死的透透的了。

只可惜,唐冥修是猜到了自己的不靠谱,但是却没能想到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谢羽暄居然会比他更不靠谱,待到一字不差的听完谢羽暄的质问,唐冥修只觉自己腿间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着来个平地摔。

“……”我的祖宗喂,您也不瞧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的还不忘您那些个一两银子都不到的小吃食呢!

显然也没能猜到如此缘由的神秘人也是诧异的动作一滞,随即从模糊的面具背后传来一声讽刺的冷笑声。

“没想到,当初大名鼎鼎的绒雪仙兽,如今却是如此德性。”

原本还显疑惑的唐冥修心中一滞,顿时猜出了来着身份,瞧着谢羽暄的眼神不由间更是一阵变幻莫测。

绒雪之名他也曾有听闻,只是拿着那般的传奇套用在自家这只兔子身上,唐冥修忽然间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是不对了。

果然,传说都是浮云,理想与现实还显差距啊。

默默在心中吐槽一阵,唐冥修握了握不断冒出虚汗的手心,一双剑眉敛起。

他早先就已在天灯铺子中察觉了不妥,也已经通知了唐家本家来人,只是没曾想,这次出来的,居然会是几个仙人,倒是让他一时间颇有些进退两难了。

看谢羽暄这样子,就算对付不了这几人,逃走还是绝对轻松的,他自己在离陌剑的帮助下也有保命的底牌,不用担心性命问题,可这接下来过来支援的唐家长老,怕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唐家大少,吾等观你自有奇遇,仙府也不欲在凡世间多惹尘埃,你带着你唐家之人速速离去,还能保留一命。”

闻言,唐冥修心中不由一讪,腕间一翻取出离陌剑对着空中翻出数道剑花后直指空中众人,挑衅的勾起了唇角,“带着我唐家之人走?我就怕你们不肯答应啊。”

“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为老不尊,狂妄自大。”

眸间冷光一闪,唐冥修执剑于空中的神秘人对轰而上,显露出的修为竟已达到了渡劫中期,接住离陌剑之势,竟是将神秘人击退数步!

抬手擦过唇边流淌而下的血液,唐冥修看着空中动作骇然的神秘人冷笑一声,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仙人很厉害?你们瞧着好像不太被这方天地所接受啊。装,你再给我装装看啊。”

居中之人一把拦住了正欲上前的一个仙人,静默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

“唐家少爷,我承认你确实身有奇遇,吾等受到地域压制,个人而言不见得会是你的对手,但是想来催动这仙器对你的伤害也不小,不若各退一步,”言辞间,神秘人手臂一挥,诸多仙器仙丹环绕而出,“这些就当做是吾等送予你唐家的机缘,吾等还可以为你唐家造出超过猎天宫的仙人数量,保证猎天宫不会前往找你麻烦。只需你交出这个小娃娃,你唐家从此以后,便会是这苍玄之上的第一势力!”

“切!老子告诉你,我唐家和猎天宫关系好得很,自有猎天宫内的丹神、器神照顾,不差你这几件没保障还不增值的破东西!”更何况他自有离陌剑灵和药鼎之灵帮助,上古仙丹都不是问题,还会干这种与虎谋皮的事情?要不是有离陌剑背后支撑,指不定老子得和之前的唐家子弟一样被你们悄无声息的干掉。这仇早就结了,没的解!

“说得好!不愧是我唐浩然的孙子!仙人又如何?真当我唐家无人了吗?!”

第59章:真相

远方传来一声怒斥,齐天的威压轰然降落,直将原本高高在上的凌空而立的几位仙人压下了地面,在一阵碎裂声中露出了本来的真容。为首之人面容年轻俊朗,一双桃花眼不似花清扬般魅惑人心,却是别有一番傲然铁骨,凌冽的仿若北冥雪渊深处高山上不化的寒冰。

唐冥修瞧着这人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由一痛,叹惋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

“几位远渡而来本该是客,不过瞧着几位的样子,我唐家却是接受不起,还请几位自行离去,免得和苍穹塔伤了和气。”

正是惋惜中的唐冥修侧目,只见虚空中以为白须老者踏空而来,一袭青衣长衫翩翩落地,一言一行间皆是引动了天地浩瀚之气,携着恐怖的威压直直的冲着对面三人扑去。

为首的青年人眉间微敛,薄唇抿起,却是甩袖一震,将压迫而来的天地威势一招冲散。

“既然苍穹塔出面,晚辈自然不会叨扰,只不过这未来走向,怕是阁下及其身后的诸位担待不起了。”

冷声留下一句警告,青年人抬手一挥,带着另外两位仙人消失在了原地。

“你们俩个跟我走吧。”唐浩然转身冲着唐冥修和谢羽暄和蔼的招了招手,余光扫过匍匐在地的诸多修士时却是一冷,“都带回去。”

“是!”

……

“爷爷,你不是已经飞升上界了吗,怎的……”

将将落定在唐家堡密室内,唐冥修看着负手而立的老者,心中不由微沉。

“你爷爷我确实已经是准仙人了,不过是借由苍穹塔与这方天地的协议留守于此罢了。”

协议?

闻言,唐冥修手中一紧,突然想起了藏书阁中关于择天仙尊“封神一战”的记载。

早先道化仙人以仙人之躯停留下界其实是不被这方天地法则所允许的,所以道化仙人说是能在这方天地横行,但实际上不过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地规则罢了。但是这样的情况,到了择天仙尊再回苍玄的时候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据传说,自当时封神协议签订以来,但凡是猎天宫中自愿留守下界的仙人,只要不犯以势欺人的坏事,都不会被这方天地所排斥。不过这项协议是否真实存在,一直以来都备受外界争议,而直接受益的猎天宫又从未对此多加解释,所以因其太过逆天的效力,向来都是被修真界的修士们当做传说一般来看待的。可如今看来,这个被普天之下的修士们当做故事的事情,却是真正存在的!

只是,若是说道化仙人追求自在也便算了,看爷爷这个样子,倒不像是只有一二仙人留守的样子,更何况唐老爷子他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还算了解,绝对不是什么逍遥自在又安于一方天地的人物,这样的人,说是自愿留守,怕不是他们看见的那么简单啊……

“冥修啊,这确实不是你现今的阶段该了解的事情,但是我看你和这位的关系已然牵扯深重,却是不得不提啊。”

唐浩然看了眼一直抓住唐冥修的胳膊不肯放手的谢羽暄,摸着下巴上的白胡须,不由一阵感慨。

“这苍穹塔虽说是有外界传闻的历练之效,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苍穹塔说是独开一方天地的仙器,倒不如说是在仙界都赫赫有名的一个顶尖势力之一。”

“?!!”

“苍穹塔内收入的仙人大多是猎天宫的嫡传弟子,有人会飞升上界处理上界事物,却也有人留守下界,保护这方天地不受上界干扰。而这所有的一切,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一人。”

说到此处,唐浩然一双凌冽的鹰目骤然落在了满面懵懂的谢羽暄身上,看着丝毫不受自己气势所扰的谢羽暄,面上也经不住露出一丝叹惋。

可惜了,还只是个身处幼年期的孩子。

“绒雪之名你怕是也在典籍中了解过了,这种实力强悍的仙兽根本就不是能被这苍玄大陆所接受的存在,也正因如此,当初带着绒雪一族迁徙进入苍玄大陆的择天仙尊,才会不惜代价的与此方世界的天地规则一阵好斗,最终才让这方天地应允了绒雪的存在,以及择天仙尊留下的诸多仙人镇守。而这一切,又都和绒雪仙兽一族的天赋神通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们的伴生空间拥有让灵植快速生长的效用,而这样的效用,对于仙草也同样适用。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这绒雪仙兽,本身就是能够在仙界叱咤一方的大势力。终于,这等宝地被仙界各大势力联合起来的大军给分割击溃,诸多仙兽均是被炼化成为了仙草的生产之地。”

“早些年和绒雪一族相交甚好的择天仙尊终是看不过这些人贪婪恶心的吃相,率领靡下势力与之奋战,无奈最终牵扯到的人物越来越多,辗转之下,只好选择将绒雪仙兽偷渡进入到下界,依靠下界的世界法则来约束这些仙人,是以,当初便出现了流传甚广的封神之战。”

“那样,为什么他们又会卷土重来?莫不是他们也和这方天地达成了共识?”

闻言,唐浩然心情沉重的摇了摇头,继续道,“非也,只不过是这些人终是养精蓄锐,从当初大战之下的力疲中恢复了过来。想想,被强硬控制的绒雪仙兽的伴生空间失去效用的时候也该到了……”

接下来的情况,不用唐浩然叙说,唐冥修也能够轻易猜到了。

胃口被养大了的抢匪,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宝藏。

想着,心情复杂的唐冥修低头,爱怜的摸了摸还显懵懂的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眼底冷光连转。

“即使是仙人,想像当初择天仙尊那般胁天地之威,也是难如逆水行舟,这些人一是能够承担下进入下界的损失了,二则是当初镇压一方的择天仙尊早在万年前封神一战结束后便已失去了踪迹,怕是早有不测,导致苍穹塔内的势力分割严重,再难镇压得住那些仙人了。更何况这些年,绒雪仙兽为报答择天仙尊的恩情自愿炼化后留在猎天宫中的万道虚空其实也在不断产出仙草,早已惹得无数仙界势力眼红,就连这下界之中,怕也不少有人心热。所以如今的局势,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

“那苍穹塔中有人想要将他送出去吗?”半抱住不安蹭动的谢羽暄安抚的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唐冥修不由敛眉,心情无限沉重。

“这倒不会。相反,苍穹塔中不仅不会有人愿意将这位交出去,更是会倾尽全力保护绒雪一族唯一的血脉。这些高层们虽说为着各自势力费尽心机,但是这些人当初会被择天仙尊选入靡下,其实都是恩怨分明的人物,更不遑这些人中不少有当初受过绒雪一族照顾的大能,自然不会将恩人后裔交出去。更不要说,双方势力早已是不死不休,已不是一个退让能够解决的了。”

听到此处,唐冥修这才不可自制的大松了一口气,心思更是一番转动。

看来,他的进度,还是有些慢了。今生为了不显得太过突出而树大招风,在炼制丹药而被动受益突飞猛进外,他一直都很小心的将修为控制在一个天才却又不稀才的程度上,可如今,却是由不得他小心翼翼了。

若是连喜欢的人都需要靠别人来保护,他这辈子活的,未免太过窝囊了。

第60章:刑法殿

外头的大事情雷打不动这位傻白甜的蠢兔子,只需唐冥修丢出颗糖葫芦就能将人哄得言听计从。倒是唐冥修本人,对于苍穹塔牵连的仙人之事有心插手,不过现如今修为尚浅,却也不作考虑。

但是,从唐浩然口中得知的真相无疑像是压在唐冥修心上的石头,沉闷闷的,实在难让人提起心情。索性最近唐家二叔的伤势已然处理的差不多,唐冥修思索之下,决定先带着谢羽暄回到猎天宫里,然后再闭关突破大乘。

对他而言,所有的修行路前世已然经历,如今再走一遭,也不过是水到渠成,只需炼化足够的灵力即可。只是上一世存在的渡仙劫还需要他多多注意,不然再闹出个身消道陨的“惨剧”,那他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因着这种种事件,唐冥修此番回到本家倒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马不停蹄的忙碌样子,就连向来乐天的水明楼都染上了些许感伤。倒是唐琅岳的情绪镇静,还记得提醒唐冥修关于水冰钰的事情,也算是让水明楼的心思转换的明朗了些。

至于已然查证出和上界扯上了牵连的唐可馨,虽然并不是真正的知情人,但是毕竟透露了本家嫡系的行踪,更是差点酿成大祸,是以直接便被唐琅岳下令遣返,终生不得再踏入本家境内。

这头唐琅岳处理事情来有条不紊,那边正在唐浩然的护送下回到了猎天宫的唐冥修却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他留在自家山头里住着的秦雪嫣,几天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位长老的嫡传弟子。

才将将落地便听见了如此“大事”的唐冥修眉头一挑,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什么嫡传弟子,要他看,是个色胆包天的凡世纨绔还差不多。

不过看着这样子,秦雪嫣那位大能师父倒是真真正正的不管事儿啊,徒弟都快被人给干掉了都没见出个声的,让一个外门客卿给欺上了头。

再者说,就算那位不开口,好歹秦雪嫣也是他特地向门中走流程申请进入到猎天宫内城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论是楚箫河的面子还是他唐家的面子,这位长老倒是无视的干净啊。

扬唇冷哼一声,唐冥修瞳色一暗,走入主殿的脚步一转,进而迈向了刑法殿方向。

莫要说是他有心关照的弟子,就是他手下的一个普通侍童,也不是这一个外门长老可以动的。更不要说这水冰钰极可能是与他有血脉关系的亲弟弟,而秦雪嫣更可能会成为他的弟媳妇儿。

有理不有理他不在乎,但是谁要敢动他家的人,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亮出储物戒指中的身份令牌,唐冥修冷着脸走进了监管着水冰钰和秦雪嫣两人的房间,看着室内布置还算得上是用心,这才表情烧缓。

索性,这刑法殿的人倒还有些眼色。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抬手一把将怀里乱蹭的小兔子捏了捏,感觉到手心中一阵扭动的唐冥修面上不显,心中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于这只兔子闹腾的个性深感无奈。

就是不知是真的归家心切,还是碰上个好厨子了开心了。

并不知道唐冥修心中的诽谤,肥嘟嘟的小兔子大抵是感受到了熟人的气息,原本和唐冥修商量好了乖乖待到玄灵山的毛团儿两只小爪子扒拉在唐冥修的里衣上,一个劲儿的想往外头跑。奈何身形小巧,被唐冥修一只手给镇压在了怀里。

不满的在柔软的衣料中折腾的谢羽暄可要气坏了,气呼呼的龇了龇一口兔牙,贴在背后的长耳朵抖了抖,直恨不得一口咬在唐冥修胸口。

吃的吃的吃的!坏蛋!你难道就没记起今天忘了什么吗!

全然没能接收到谢羽暄的脑电波,就算是猜到了几分也不会往自己衣服里头塞东西的唐冥修很是无情的忽略掉了抓狂的胖兔子,看着自己面前满脸颓废的两人,分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倒是没把他给打怕了。”

差点儿没被气笑了的唐冥修冷哼一声,“以你俩的修为,倒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就解决掉一个大你们一个境界的家伙。就是不知,这出闹剧是有人特意为之,还是有人借题发挥了。”

“传闻不久前这人外出历练受过重伤,虽然我二人修为尚浅,但盛怒之下全力一击,却也是不无可能。是以刑法殿的长老们这才看在两边都有错处的份上没有一锤定音。”

略感诧异的看了眼面容虽显憔悴但眼神之中尽是镇定的秦雪嫣,唐冥修眼底也不由露出了些许的赞许,再看向瞳孔中深藏冰冷杀机的水冰钰时,更是大大的出乎了唐冥修的预料。

莫不是真走上了q点男主的路子?

不无调侃的在心中打趣一句,唐冥修倒是放下心来,颇有兴趣的看向了一直静坐于旁的水冰钰。

“你是有何发现?”

“我出招的时候,那人体内早有一股劲气。不过在他身死之时却也早已消散,想来我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倒是会认为我刻意推脱,是以一直没有对外宣扬。”

“哦?劲气?”这下子,唐冥修可算是真正来了兴趣,“你可有感觉是何类型?”

“非常特殊,若非我本身在此感觉敏锐,怕也不会察觉。若非得用一种属性来形容,似是更像冰属性的功法。”

闻言,唐冥修一时陷入了沉思。

虽然显得他颇有些多想,但是这位抓住此事不依不饶的长老,似乎就是冰属性的灵根……

尽管他本身不能理解不过一个嫡传弟子,哪怕是还有些落了他的面子,可毕竟也是这人有错在先,更不要说这位弟子招惹的人是内门中颇有靠山的存在,他就算是上门道歉都不会让人诟病,相反,这般的不依不饶倒更显得奇怪。

可是,要说他杀了自己的徒弟,能得到什么呢?

“可能得再委屈你们几天时间了,我既然回来了,必然会带你们出来。此人先前出言不逊、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你们,本就不在理,更何况这人当是更是强买强卖,主动出手想要置你于死地。”

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唐冥修眼神微眯,心中较量更深。

这事儿往深处想,可能还得惊扰到上头的许流风等人了。

……

“回来了?”

“是。由唐老亲自带他们回的猎天宫,现已进入内城,只不过唐冥修似是和近些日子闹出事儿的两个外门弟子关系匪浅,临时改道去了刑法殿。”

“是吗?”花清扬摩挲着手中的帝印轻喃一声,瞳色微暗,却是叹息不已,“放着他们去吧,好歹这猎天宫内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至于外门那些个经不起诱惑的人,向来你也有办法处理吧?”

许流风心中不禁一跳,却并未多言,“您放心,不论是内城还是外城,流风近日都会尽快处理。”

毕竟大战将至,外敌当前,若是自家内院再起了火,未免太过不堪。

第61章:闭关

若要说到此事的陈军元,那还真是和唐冥修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此人平时嚣张至极的保障之一陈广林,那就更是和唐冥修几人有着斩不断的情仇了。

“你说,你的母亲名字叫做水明雨,那她的长相,是否如这画中?”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乍一听闻这人的生母居然真是自己小姨的名字,唐冥修心中也是不由生出了万分的感慨。

想不到这世界真是如此的渺小,连着这天南地北失散了多年的亲人都能够在一处相遇。

看着水冰钰困惑不已的点着头的样子,唐冥修嘴边的笑意更是温和了几分,手臂一抹,从腰间的储物香囊中取出了一枚古朴大气的储物戒指递上。

“拿着吧,说来我们两人也是颇为有缘,这也算是兄长我送你的见面礼物了。”

水冰钰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并不伸手接过唐冥修手里的东西,反倒是看着唐冥修手心的那枚戒指,眼底满是迟疑。

“兄长?”

早便预料到水冰钰的反应,唐冥修启唇,微微一笑,“虽然不知你母亲是否同你提及,但是水明雨这个名字,确实是江北水家二小姐的名字,同时,也是我母亲水明楼的亲妹妹。”

“这……我确实未曾听母亲提及。”

“倒也可能,毕竟我听闻当初小姨恋上凡尘男子,同外公大吵一架后独自离开了水家,这些年我一直不知外公常常独自出神是为何,现在看来,你母亲怕也是和外公一般,对于当初的决定颇为后悔吧。”

提及此处,就连唐冥修也是颇为叹息的摇了摇头。

若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这段爱情故事倒是唯美,只可惜,水明雨遇上的不是一个一心一意只为她一人的浊世佳公子,而是一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若是你不愿相信,大可以在此事落定后随我会水家祠堂一验,想来在修真界生活的这些日子,你也是该知道许多用于验证血脉的大术法。”

“并非是如此,只是冰钰突然听闻自己还有在世的亲人一时间难以相信,还希望兄长能够谅解。”

看着不卑不亢的接过了自己手中戒指的少年人,唐冥修略感诧异的一挑眉,对于水冰钰的反应满意不已。

倒是重情义的人。

“行了,虽然是有身份令牌,但我也不便在此多过停留。这里的环境虽然稍显不足,但是本身灵气还是与外界无二的,就委屈你二人在这里多修炼几日了。”

“唐师兄言重,倒是我和阿钰给师兄惹了麻烦,合该是我们上门道谢的。”

闻言,唐冥修不可置否的勾唇一笑,瞧着秦雪嫣进退有度的处事,眼中不无调侃。

“都是自家人,哪里还需要在乎这些。”

好笑的扫过二人红透的耳廓,唐冥修朗笑一声,转身走出了刑法殿。

……

相比于半年时光中外界的春去秋来、斗转星移,玄灵山上的一幢小屋、一杆摇篮倒是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不过对一生之中第一次离家如此之久的谢羽暄而言,眼前的一切却又是陌生而熟悉。

将将一走进山门便跳出了唐冥修胸口的胖兔子,以其与本身的小短腿极为不符的速度飞奔上了山头,待到唐冥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来之时,软软糯糯的毛团子早已经窝在自家师父的腿上打起了盹儿,胖乎乎的小肚子一起一伏,顺服的贴在背后长耳朵更是在楚箫河温柔的抚摸中满足的轻轻抖动。

“师父。”

楚箫河闻言,终于挣开落在谢羽暄身上的柔和目光,一双犀利的凤目向着抱拳行礼的唐冥修扫过,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看来此番离开,你的收获不小。”

“弟子不才,将将落在了渡劫中期。”

这次,就连楚箫河向来冰冷的眸子里都带上了些许的笑意,“以你的年纪能到达如此修为若都还称为不才,那为师不知道普天之下还有谁可以称为天才了。”

“师父谬赞。”

“倒是个大胆的。”

端着切好的甜米糕走出了小木屋的花清扬见此,不由笑开。

这小子倒是不推脱的就承了这赞许,表现的倒是一副谦虚的样子。

“恩?这是已经睡着了?”

走近往楚箫河腿上一望,居然瞥见了前一秒还在嚷嚷着肚子饿了的小兔子现在居然吐着瞌睡泡泡睡得正香,花清扬一时间是好气又好笑,手臂一扬在身侧铸出一张冰桌,颇为不忿的将手里头的餐盘放在了桌上。

“倒是枉我还难得一次亲自下厨了。”

楚箫河:“……”怕就是您难得一会亲自下厨,可不得把人给吓着。

倒是唐冥修不知其中关键,看着花清扬虽是表现不满,却依旧轻拿轻放的举动,心间不由莞尔。

这猎天宫中对这只傻兔子的宠爱倒真是不假。

“小子,一人挑战三仙人,有骨气啊。我瞧瞧,这才刚刚渡劫,看来你小子机遇大得很啊,和那外门的小子也有的一拼了。”

“?”略感诧异的睁了睁眼睛,唐冥修转念一想,顿时猜出了这外门的小子指的是何人,一时间竟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可不得是了,他俩可都是有主角命的人,走过来的路,哪点不像是天命所归。就是他前世居然是被一道天雷给劈死的,尴尬之余还是要显得棋差了一招啊。

脑筋一歪就开始不正经了的唐冥修抬手摸了摸鼻子,对于花清扬的调侃不置一词,心中却是颇为赞同的点头应是,还不忘自个儿调侃几句。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师父,我遇见的这些人对暄暄……”

“不用担心,在这下界,一时半会他们还翻不出什么大浪。至于外门里头的奸细,自有你师伯处理。你那两位朋友的损失,猎天宫也会酌情补偿的。”

“师父说笑,弟子并非是在意这些,只是近来想要闭关修炼,所以特来向师父报备。”

“这个自是看……”

楚箫河话音未完,便只见掌心下白光一闪,一只毛茸茸的大毛团就这么窜出来,一把撞进了唐冥修怀里,化作了一个长相可爱精致的小小少年。

“唐唐不配暄暄玩了吗?”

被突如其来的重量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唐冥修回过神来,宠爱的抬手摸了摸扒在自己身上的谢羽暄的小脑袋,言语之间皆是纵容。

“唐唐要闭关修炼才能保护暄暄啊,等唐唐出关之后再来陪暄暄玩好不好?”

“不行不行!唐唐坏人!”

揽着唐冥修脖颈的小少年不满的鼓起腮帮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唐冥修胸前一阵晃动。

自然知道这小孩儿闹腾起来没完没了的楚箫河叹息一声,倒也不得不信了花清扬的提点,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他一起去吧,对于你的修炼只会有好处的。只是闭关之时记得和他谈好,放些吃食玩具在一旁,以免他打扰到你的修行便可。”

儿大不中留啊,这小子倒是会找人。

第62章:修炼

修士修至渡劫之时,会有一道心魔劫。此劫唐冥修借以当初炼丹之便安然度过,甚至直接便跨过了渡劫初期,落在了渡劫中期。

按着一般人的情况,哪怕是天资聪颖者,怕也会好好调息一番,待到之后功德圆满之时再行突破。可是唐冥修本身的经历毕竟独到,所以也就不存在熟悉境界的问题了。

倒是达到大乘期所需经历的天雷劫,却是让唐冥修颇有一番头痛。

没办法,上一世毕竟是被雷给劈死的,留下些心理阴影总是可以的吧。

无奈的在心中调侃一番,唐冥修起身,冲着谢羽暄指了指自己刚刚铺好了的毛绒毯子,“这回满意了?”

抱着吃食窝在一旁的毛团子抖了抖耳朵,一双黑眼睛抬起,望了望布置舒适柔软的大床,粉嫩嫩的三瓣嘴翁动一番,乐不可支的点了点头。接着后腿一蹬,在唐冥修提防不及的时候一屁股落在了弹性十足的绒被之上。

看着自己面前被灵果汁液染湿的一小块软毯,唐冥修哭笑不得的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抬手送出了一个爆栗,“乖乖的!不然可把你赶出去了啊。”

“吱——!”

坐在床上的白团子委屈吧交的伸出毛茸茸的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刚刚“受创”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兔子眼里头直恨不得给唐冥修掉出几颗金豆豆来。

对于自己下手力道的轻重,唐冥修自然是了如指掌,别说是疼得掉眼泪,那力道,就是连挠痒痒都得嫌轻了。

这只蠢兔子,已经被宠到演戏都不肯演严实喽。

好气又好笑的伸手捂住毛团子一阵搓揉,心下无语的唐冥修低笑一声,却是温声告诫,“能不能注意点整洁,我可不希望自己闭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落在了垃圾场里头。”

显然不可能理解“垃圾场”为何意的谢羽暄将两只胖乎乎的小前爪微微上移,自以为隐秘的从胳膊肘下头探出了一咪咪的视线,似是在思量这事儿的轻重缓急。

不过在最近已经深知了谢羽暄不靠谱个性的唐冥修却能清楚的猜到,这货不是在深刻反思,而是在“审时度势”,看看他要是不听话会不会惹来自己的火气。

然而,自从熟悉后,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气的牙痒痒,却从来不会对着谢羽暄说句重话的唐冥修很快就发现,这只得寸进尺的蠢兔子得出的结论是——

才不听你的话呢!╭(╯^╰)╮

简直心塞的唐冥修:“……”

倍感无奈的深叹一口气,唐冥修抬手揉了揉发胀眉心,决定在这只不听话的兔子周围布置个清洁阵法。

又一次获得了革命性胜利的谢羽暄满意的点点头,骄傲的在床铺上站起了身体,小脑袋得意的高昂,迈着四只小短腿,恍若巡视王土一般的在软毯上溜达了一圈,最终落定在一处,扭过头看向唐冥修,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冲着自己前方点了点。

瞧着被谢羽暄戳出一个个凹坑的柔软床铺,唐冥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顿时明白,这是告诉自己这块地儿兔大爷承包了,快把吃的喝的玩的闹的统统都送上来。

简直要被气笑了的唐冥修:“……”

“你呀!可是没人管你了。”

伸手戳了戳白团子的额头,唐冥修将楚箫河交代的、花清扬准备的、自己补充的等等一系列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了谢羽暄钦点的地方上。

“你自己悠着点啊。”

将各色的包裹拿起来一一向谢羽暄介绍着用途的唐冥修对着这么一只我行我素的蠢兔子也是无奈,可是偏偏又舍不得这只任性的白团子受了委屈,只得耐下心来细细交代。

“要是我闭关的时候你真吃完了,或者是找不着好玩的了,你就安安静静的出去找师父。唐唐呢,再过不久就会出去跟你一起玩了,知道吗?”

胖兔子抬起眼尾,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唐冥修深吸一口气,忍了。

“等到唐唐渡雷劫的时候,记得快点出去,那个时候就不能留在这里了,会有危险的,这个要记住,忘了吃的都不能忘了这个,明白了?”

正张着三瓣嘴咬着莲藕根一阵啃的谢羽暄:“咔嚓咔嚓咔嚓……”

唐冥修:“……”

“总之!乖乖给我听话。不然下次就再也不带你玩了!懂?”

长眉一竖,唐冥修那个气啊。

你说说你说说,他这么唠叨是为了谁!居然还不领情!这要是在外头,早该被他怼死了!

只可惜,唐大少你不是也说了吗——这得是在外头啊。

现在咱可是在里头呢。

憋屈至极的唐冥修再看了眼床铺上吃的欢乐的谢羽暄:“……”

唉——,算了,大不了他再画个阵法好了。

虽然也不一定和上一世的成仙劫一样,但是防患于未然总是不会错的。毕竟他选的这块地方可已经是猎天宫中防御力最强的闭关石室了。

就是这个小兔子,也不知道这样子到底是听进去没有。到时候可别被波及到。

终于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给交代完了的唐冥修再次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瞬间老了百来岁。

“行了,自己在这儿玩,唐唐要开始修炼了,听见没?”

并不理他的白团子:“咔嚓咔嚓咔嚓……”

唐冥修:“……”

强忍住头上蹦跶的欢腾的十字青筋,唐冥修转身在不远处的元台周围布下了个聚灵阵,盘腿坐上了石台。

无形的灵气化成涡旋开始以唐冥修为中心汇聚,偌大的石室内顿时不见了人声,只留角落里一簇绒毛搭成的大床上传来一阵阵细小的食物咀嚼声。又过了不久,连细微的急促咬合声也消失不见,原本小山一般在绒床上堆起的储物锦囊也不见了踪影。

一道衣料摩擦的唏嘘声响起,只见空中白影一闪,一只巴掌大小的绒球兔子穿过唐冥修布置的聚灵阵,一个轱辘落在了唐冥修身边。

脑袋上两只泛粉的长耳朵抖了抖,谢羽暄围着石台,一边打量着冥想中的唐冥修,一边敲定了自己接下来将要落窝的小角落。接着小短腿一蹬,窜到唐冥修腰侧,扒拉过唐冥修身边垂落而下的一片柔软布料,团吧团吧后垫在了身下后将自己缩成一个小毛球,耷拉下耳朵盖在身后,扭了扭肥嘟嘟的小屁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不久后,有浅白的柔光从小毛兔身上散出,洋洋洒洒的罩住了整个石台区域。原本无形无色的灵气涡旋如有实质般凝聚,幻化出闪着七彩光耀的水流在石台周围流转汇聚,然后被坐在中心的唐冥修吸收进入体内。

下一秒,似乎是被同化一般,唐冥修周身也开始闪现出若有若无的银白光晕,四周旋转而下的灵气流动的更快,宛如海洋风暴般不断压缩凝实,源源不断的渗透进入到了唐冥修的身体之中。

比以往更加纯粹的灵气仿若取之不尽,巨大的动静,连带着这方山头上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形成了一个比石台上还要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一时间,闭关山脉周围风起云涌,原本就常年滋养在灵气里的草木更是精神了百倍,青翠欲滴,仿若将要孕出仙灵。

“这般大的阵仗,还是当初凌云突破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呢。”

“可不是,平日里头咱们这些长辈带着他进去一次也没见这小兔崽子这般尽心尽力的。当真是让我这位师伯心痛欲绝啊。”

闻言,站立于山崖之上眺望着清渠峰变换的风吟歌嘴角一抽,无语的瞥了眼一旁故作伤心的许流风,“我记得,您那次是连小孩儿的吃食都给收完了进去的吧?”

要知道,这只傻兔子此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喝玩乐。关在修炼石室里头,少了玩乐不说,你居然还把吃喝给限制的彻底,那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可想而知,当时许流风的那次闭关简直就是个笑话,进去了还没两天,就被某只气呼呼的傻兔子给闹翻了天。

也就是这位师兄的脸皮够厚,居然还敢在人前美其名曰“闭关有成提前出关”了。

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许流风微微一笑,望着山上的动静禁不住连连点头。

“后继有人啊。这小子真不错。”

风吟歌:“……”

#有一个明明就是厚脸皮逗比却喜欢装作高深莫测的师兄是一个什么样的体验#

大概,就是有种日了狗了的感觉吧。

第63章:雷劫

山中岁月,不知时日。转眼便有一月的时间悄然流逝,也就是在这一日,清渠峰上,终于传来了惊天的动静。

乌压压的劫云随着雷电的轰鸣声开始向着半高的山峰聚拢,时有金色的闪电在其中穿游。明明是阳光正好的正午时分,清渠峰周围却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场景,巨大的动静引得清渠峰附近的同门皆是满目震惊的浮上了天空,更有甚者,直接从闭关状态惊醒,打开洞府,飞出前往查看情况。

早已经被无罪释放了的秦雪嫣和水冰钰二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峰之上,望着前方惊天的响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感慨。

看来他这位兄长,当真是不简单啊。这样大的动静,别说是成就大乘,就是成仙劫也没见过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啊。

只是一般而言,雷云越是压抑,所过雷劫越是困难。现如今这般可怕的雷云,也不知道兄长能否安然度过。

正是忧虑间,只听天空中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暗紫金雷已然降落!

“轰”的一阵爆裂声霎时在空中传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传闻中用以成仙之用的护山阵法上蔓延出了道道裂纹,随后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轰然碎裂!

两股力量相抵的冲击波陡然散开,席卷而出的气压之强,甚至似是要将方圆十里内的树木压垮!

凌天峰上,一股霸道的威压骤然涌出,凌厉的剑气化作蛛网围上清渠峰。向来一往无前的锋利剑光竟是一抖,这才堪堪将以猛虎之势扑出的冲击波绞碎。

坐于主殿上的许流风身体一顿,面上泛红,在四周的威能散开后,嘴角竟是滑落一串血珠。

这小子,到底是成仙还是成大乘?!怎的会有如此厉害的雷劫。

抬手擦掉唇边溢出的鲜血,许流风望向清渠峰的一双黑瞳中尽是骇然。

……

这外头的人是如何的惊悚唐冥修是不会知道了,因为现在他的处境,比旁观者所猜想的还要危险。

真要说起来,唐冥修都想指着天上的雷劫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有没有点职业操守!老子现在还差一步才上大乘期呢,你下个什么雷劫?!小心我给客服投诉差评啊混蛋!

没等到突破关口却等来了惊天雷劫的唐冥修恨得那叫个牙痒痒啊。他实在想不通着天劫到底和他是什么仇什么怨,好像一天到晚别的没想就想着要弄死他似的,来的这么快,赶着下班呢!

轰鸣的雷声中,唐冥修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继续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他醒来的时候没有感受到谢羽暄的气息,想来小孩儿应该是听见动静后乖乖的离开了。危机情况下的如此发现好歹是让唐冥修沉重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现在就是看猎天宫那群老人家愿不愿意帮个忙了。若是他们不出手,他自己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且不谈他现在本身就仍在修行中动弹不得,就是他能够反击雷劫,以他现在的修为也得呵呵,还不如沉浸下来,好好酝酿下自身的境界。

苦中作乐的开导完自己,正打算再次入定的唐冥修突然感觉到自己右手边的衣角动了动。唐冥修心下一惊,茫然的睁开眼睛往下边一望,正对上了某只蠢兔子刚刚睡醒似的朦朦胧胧的黑眼睛。

唐冥修:“……”

并不知道唐冥修内心的崩溃感,谢羽暄像是没有感受到外界雷劫似的,先是抬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在一张兔子脸上蹭了蹭,接着又是扭了扭身子,舒活了下筋骨,然后一对软乎乎的长耳朵抖三抖,欢快非常的蹦跶几步,转了个方向正对了唐冥修,眼巴巴往上来的黑眼睛里头尽是撒娇讨好的意味。

简直被气到没脾气了的唐冥修叹息一声,低声笑骂道,“我是让你注意着点,你这小家伙倒是心大得很,居然敢在人闭关的石室里头睡过去。”

“清醒了快些出去,这里现在很危险,听见没?”

窝在唐冥修身旁的白团子动了动粉嫩嫩的长耳朵,望着唐冥修的一双兔子眼里头尽是无辜和茫然。

“别装。我知道你听得懂。”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面对这么只装傻卖萌的蠢兔子,唐冥修一时间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要是他现在能有动作,他一定得货真价实的给这只故意装作妖兽宠物的蠢兔子来个爆栗。

真正是无法无天,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了是吧。

“吱——~”

被唐冥修没好气的一瞪,白团子故作害怕的耷拉下两只耳朵往眼前一挡,小脑袋埋进圈起的前爪中。难得尽心尽力的演了次戏,紧跟着肉呼呼的小身子还异常配合的打起了颤来。

唐冥修:“……”

“你……”

未带唐冥修再次开口,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拧成麻花状的两道青雷从天而降,直接炸碎了保护着石室安全的防护灵气。

头顶霎时开阔,唐冥修抬眼向上一望,这才清楚的看见了干扰自己的雷劫究竟是何规模,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乌压压的要笼罩住半边天空的劫云依旧在不断聚拢,原本还能望见些许光亮的清渠峰,现如今似是提前进入了黑夜,除了劫云之上不断闪现出各色光亮的雷劫,竟是再找不出任何自然的光线。

再远些,从已经被雷劫移平的山顶上望去,原本绿树成荫的清渠峰如今早已化为了寸草不生的灰黑焦土,偶有一二浅金的闪电仍旧留在焦黑的土壤中穿梭。

唐冥修眉头一敛,心下怪异更甚。

若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外来户,也不至于降下如此雷劫吧。莫非,还有什么他未曾注意到的?

掌心光芒一闪,耀目的青光化作一条青色长龙与紧接着降下的暗红光雷撞在了一起,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由离陌剑剑灵窝在手中,硬生生扛下了又一道致命的雷劫。

“快点突破,不然这雷劫怕是没完没了了!”

受到离陌剑剑灵的警告,唐冥修心中一沉,望向自己身旁抱头缩成一团的小兔子,低沉的声线中带上了少有的严肃和慎重。

“听话,快点离开这里。”

闻言,将自己团吧成一团的毛球从毛茸茸的前肢里头探出头来,冲着唐冥修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一只前爪探出,冲着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下一秒,巴掌大的白团子身形暴涨,长大后小山般的长耳朵像是在发泄不满,砰的一下就将再次降落的碗口粗的黑雷拍回了劫云。

匆匆赶来救急的一众仙人们:“……”大概他们这些年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要不就是他们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拍皮球似的将顽强的想要落下的雷劫和怼了回去,体型庞大的毛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愤愤不平的瞪视着天上劫云,不满的磨了磨牙,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啊呜一口张开嘴,将天上乌压压的劫云啃出了一个缺口。

所有的围观群众:“……”这是兔子?!老虎也没这么凶残的啊!

铺天盖地的劫云异常人性化的抖了三抖,彩色的雷劫在云雾中不断穿梭,却是再也不敢落下。

机械的合上了自己差点儿没被惊掉的下巴,唐冥修借此机会,一鼓作气的突破到了大乘期,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中,探出手摸了摸生着闷气的大兔子。

“行了行了,别气了。是唐唐有眼不识泰山,暄暄最棒了,恩~?”

似是被安抚了的惊天白兔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像是在赞同唐冥修的话一般连连点头,随后白光一闪,再次化作一个小毛球,落在了唐冥修的手心上。

“雷劫恢复正常了。”

一把握住飞到自己手边的离陌剑,唐冥修颔首以示回应,望着天上的雷劫冷哼一声。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第64章:择天

毕竟是上一世吃过雷劫的亏,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就是平常的修士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随意的对待天道降落的雷劫,更不要说唐冥修本人还是个惜命又记仇的睚眦属性,自然就更不可能在明知道自己的雷劫容易出问题的时候还大大咧咧的不做任何准备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唐冥修千想万想,也没能想到这雷劫居然会在自己突破前降世。

讲道理,所谓天道雷劫,虽然说的是凶残,但是好歹也是为了锤炼修者的能力。能力不足而死在了雷劫之下的修士,古往今来堆积如山,可是正经算来,那也是人家正式步入到了大乘期之后才来面对雷劫的。

而他这个,显然就不是想要锻炼能力了,根本就是冲着弄死他来的。

这简直比上一世渡仙劫被雷劈死的时候还要让唐冥修生气。

好歹上一回虽然强度不靠谱,但是时间来的算是对啊。

气的直磨牙的唐冥修掌心运气,满含奥妙的奇异符号化作光纹飞向四周,接着,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以唐冥修所在的石室为中心,清渠峰范围内,八方光柱陡然升起,直入云霄,紧跟着,大地上玄奥的阵法花纹霎时亮起,凶光四溢,在唐冥修停留的高度上再起炉灶,成就了一道更加霸道神秘的阵法图纹。

向上,再向上,直到又有八层高塔一般层层垒上的大阵成形,天空中原本嚣张至极的劫云猛地一颤,竟是逃命般的开始往四周散去!

……

“八方戮仙塔?这小子的奇遇不小啊。”

早已经当起了看客的一众仙人中的一个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茂密的白胡子,言语之间尽是感慨。

“是啊,英雄出少年。我们这群前浪,怕是要被这群精才艳艳的后辈们给赶上喽。”另一位中年人模样的仙人微微一笑,看着前方开始收拢大阵的唐冥修也是感慨万千,“不过若是如此人物,那倒也是不亏了。”

在场仙人,既然能够从凡世之间一步步修炼到仙人境界,哪个在当初不是天之骄子,只是,对于如此之高的评价,其他仙人们却是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反驳的意思,反而是颇为赞同的连连点头,应和道,“谁说不是呢。”

“其实要我说啊,这小子最大的奇遇可不是这八方戮仙塔的阵法传承,而是这位绒雪仙兽后裔的情义啊。”

“嘿嘿,你这小老头儿,刚刚下来是不知道吧?要我说,这小娃娃可不是机遇,恰恰相反,他可是个天大的难关。”

“哈哈哈哈,确实如此,这小子平日里惫懒得很,万道虚空里头干净的都要让人怀疑是不是向来以富贵着称的绒雪仙兽了。”

“哪里哪里,我倒是听说这小家伙将绒雪仙兽那般贪吃的个性给继承了个十足十。”

“天才地宝当饭吃,这位将将落入了大乘期的小伙子,怕是有的折腾喽。”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自有办法呢?”

“别的不说,这小兔崽子平日里对我们这帮老家伙都是睬都不睬的,倒是对这个小子颇为用心啊。”

“绒雪之力,老身也是许久未见其真容了。”

……

那头仙人们的讨论唐冥修自是不曾知情,只见他右手合拢气流汇聚于胸前,望着天空中逃窜无路的劫云目露凶光,轻喝一声后猛地将阵法压缩,偌大的阵法空间开始不断浓缩,紧紧地将劫云困在了里面。

除却封顶和垫底的两个大阵外,光柱中其余六个阵法犹如轮齿般开始快速旋转起来,带起道道残影,而在这阵法之中,宛若巨兽般的各个裂口一一撕开,露出了光是看着就让一种修士胆寒的黑色洞口。

此处的虚空裂口,可不像是绒雪仙兽们的天赋能力那般温顺柔和,黝黑的穴口中,残暴驳杂的气流席卷而出,将阵法中激烈冲撞着想要逃脱的劫云给收复的妥妥帖帖的,缩在稍显安稳的中心一角,不再敢有任何的动作。

唐冥修见此,不由冷哼一声,心中暗骂一句这劫云恃强凌弱的反应,一伸手将眼前阵法再次压缩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抖抖袖子收入了手中。

至此,天边暖阳穿透阴霾,洋洋洒洒的金光落在了这片刚刚经过大战的焦土之上,柔软的祥和光影直让一众旁观者生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收回了离陌剑,唐冥修微微一笑,抬手右手摸了摸一直被自己安稳的抱在怀里头的白团子,心下顿觉一片比手心触觉还要柔软的温情。

……

“?!!”

“程怀景!快别睡了!你快来看看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择天的帝印居然亮了!!!”

被一阵失态的惊呼声吓醒的程怀景从贵妃榻上坐起身来,惺忪着睡眼一副懒散的样子,“一惊一乍的,你都多少岁数了还学着小孩儿似的……等会儿!你刚刚说啥?!谁的帝印亮了?!”

“咱们这儿的帝印,除了择天当初留下的那个,你还能再找出哪个来?”

瞧了眼震惊到面目扭曲的程怀景,花清扬极为鄙视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心下戳着程怀景的小人一阵臭骂。

也不知道是谁比谁不知道些轻重缓急。

好不容易平复下了自己内心波澜的程怀景可不管花清扬心中如何诽谤自己,静下心来思索片刻,捋清各种关键,不由皱起了眉头。

“择天当初走时确实有暗示他可能会利用转生之术突破限制,但是这么些年下来,要是他真用了这样的方法,不至于到现在才有信吧?”

“这种术法毕竟太过于特殊,也可能是他在行法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呢?”花清扬转着手中的帝印一阵失神的打量,“若真是他,倒也回来的挺是时候。”

“无论真假,总还是得找找看?”

听着程怀景颇为不赞同的语气,花清扬微微一笑,“确有此意。”

“……”

“我知你是担心那是上边有人可以作假,让这苍穹塔内部自行分裂。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偏偏今天有了动静?且不谈那些人至今不知当年的择天仙尊极可能早已陨落,就算是他们猜到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必然是不会随意使用这种方法的。”

修长的指尖在旋转的帝印四周画出道道玄奥的符文,花清扬眼底的光影微沉。

“他们不怕我们,却是必须得防一防择天的。毕竟,那可是个以一敌千的大人物。”

少顷,环绕于帝印的符文光彩开始稳定下来,最终相互交融贯通,穿入帝印间流转一圈后探出。花清扬伸手勾过那道光线,眼中终于闪现出了一丝笑意。

“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也算是被择天这位后辈拍死在了沙滩上的前浪吧。纵使有牵绊算计,他们大概也不会猜到,择天早早将帝印交由到了我的手上。”

“道化道化,老人家我的尊号,可不是你想象中那般简单啊。”

想当初他一直处处隐匿的天赋居然会被一个刚刚飞升的后辈道破,就算是到了现如今千万年过去了,花清扬心底依旧还记得那种震惊的诧异。

扬手将指尖环绕的光线抛出,花清扬看着那一指长的光针飞射而出的方向,诧异的张大了眼睛。

在程怀景不解的眼神注视下呆愣少顷,回过神来的花清扬也是不由露出了一丝难言的苦笑。

没想到他算了这么多的缘分,居然有一天会反被这缘分给算计了进去。

择天,也难怪你年纪轻轻便能荣登仙君之列了。

第65章:误会

择天仙尊作为仙凡两界共同的传奇,本身经历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单凭其年纪轻轻就能修炼大成飞升上界,就足以证明这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年轻人。

但是,真正使这位扬名仙界,甚至是让仙界至尊们都对此人忌讳莫深的起点,是这位将将飞升的仙人以一己之力扫荡了一个仙门门派的时候。

众所周知,修仙界中的等级分配严格,特别是不同境界的修士,其实力和地位也有着天壤之别。

古往今来,能够越阶挑战的人确实是有不少,但可以说,几乎每一个有能力飞升上界的人都能够做到如此。

而在升级更难、等级压制更加可怕的上界,这种事情虽然也有存在,但那种天才人物的稀有度早已经是犹如大海寻针般的难得了。更不要说,一个刚刚飞升的仙人,单挑了一整个不小的仙门门派?

开什么玩笑呢!

不信邪的亲朋好友们各自发挥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拉帮结派,再次对刚刚到达上界的择天仙尊进行了讨伐,只可惜,这次的战斗结果,更是让一帮仙人们跌破了眼镜——

择天仙尊又赢了,还是压倒性的大获全胜,还是又进了一级的等级威力!

终于,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不是他们想象中不好啃的一块大骨头,而是一个根本啃不动的坚固龙甲!

传奇的开始,自此奠定了一个传奇的结尾。

其后,择天仙尊开始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以高调到让所有人震惊的态作法成立了仙门的一大势力——苍穹塔,之后万年,一直稳居仙界势力榜首位置。

直到,从今追溯的一万多年前,为保护绒雪仙兽的血脉,择天仙尊及其靡下势力,开始了漫长而又艰苦的万年斗争……

……

“唐唐?”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谢羽暄抬起手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唐冥修奇怪的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吗?”

看起来表情好严肃的样子。

如是想到的谢羽暄晕晕乎乎的爬起身,抬起手伸了个懒腰。然后挂着两颗金豆豆磨蹭到了唐冥修身旁,两手一伸,一把扑在了唐冥修背上,毛茸茸的小脑袋抓着唐冥修的颈窝就是一阵蹭,时不时还发出些意味不明的舒适咕噜声。

猛地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的唐冥修好气又好笑的抬起手呼了把谢羽暄的脑袋瓜,心下一阵阵的无奈。

“睡好了?”

“困~。”

“那就再睡会儿。”

“唐唐陪我吗?”

“……你这小家伙不得了,睡个觉都开始想着谈条件了啊。”

没好气的拍拍谢羽暄头顶柔软的黑发,唐冥修侧过头盯着小孩儿露在自己肩上的可爱小发旋,一双黑瞳中却满是纵容。

肩膀上的小宝贝可不管他怎么想,强买强卖的早已经开始抱着人一晃一晃的打起了盹儿。

“真是惯得你哟。”

唐冥修盯着这位完全不打算和人商量的小朋友哭笑不得的笑骂一句,微微侧过身将人环进怀里,护住这位呼呼大睡到不省人事的小家伙顺势倒进了床铺间。

姿势一顺畅,本还在香甜睡梦中的谢羽暄若有所感的砸吧砸吧嘴,巴在唐冥修身上,小脑袋瓜却开始往着床上绒毯转移,待到终于落在了一片柔软的绒羽之中时,终于是彻底满足了下来,连带着对唐冥修的强制禁锢都松懈了不少。

心中无奈的唐冥修好笑的一点谢羽暄白嫩嫩的额头,倒也没使劲儿,就跟抱着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只是呵护好,心动的时候再上前摸一摸。

不觉间,原本刚刚起床的唐冥修也好似来了睡意,微微调整下侧卧的角度,唐冥修低头,细细打量过小小少年还显稚嫩的眉眼,心间既是无奈又是柔软。

说来这傻小子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倒也是神奇的很,说不定是因着这个小家伙的原因也说不定呢。

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下来,唐冥修干脆也就自暴自弃的妥协一步,搂着软乎乎的小朋友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可惜,他还是有些弱啊。

……

等到两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唐冥修嘴角挂笑,伺候着小祖宗穿衣洗脸又漱口,业务熟练地怕是得让不知情的外人怀疑人生。

值得一提的是,这午间醒来的时候,反倒是先前直言困乏的谢羽暄动作快了一步。

醒来的小孩儿也是闹腾的很,盯着睡梦中的唐冥修又是捏脸又是抓头发,等到把唐冥修闹腾醒的时候,却是一副正义凛然的小模样,坐在床上两手叉腰。

“唐唐睡懒觉,不是好孩子!”

将将清醒还揉着眼睛的唐冥修透过惺忪的睡颜瞧见那张鼓成白包子的精致小脸,当即被气的笑出声来,大手一伸将谢羽暄压进怀里就是一阵搓揉。

“你个小坏蛋,不治治你你还真要上天了。早上是谁说要睡觉的?”

“是唐唐!”

“恩~?”

“唐唐明明也睡了!”

“哟!你还有理了这是?”

本来还有些睡意的唐冥修这下子算是彻底清醒了,低头瞧着自己手掌心下头不断挣扎着要脱开的小脑袋,心中不由郁闷。

这节奏,再不管管的话他以后在家岂不是夫纲不振?!

正是思索间,脑袋里就自动输送出了当初那次屋顶上偷香不成反被踹的影像,只觉往事不堪回首的唐冥修顿时嘴角一抽,心中的小人一边流泪一边抬手扶额。

这么丢脸的事情,肯定不是他!哪儿来的妖魔作乱,一边去,一边去。

默念一遍辟邪咒,唐冥修回过神来,这才高抬贵手,放过了被折腾的泪眼汪汪的小朋友。

显然不觉得这是人家刻意放水的谢羽暄只当是自己终于通过不懈努力逃脱了魔爪,顶着被揉成一团糟的黑发,看着唐冥修的眼神颇为愤愤不平。

“唐唐坏人!暄暄的床再也不要给唐唐睡了!”

猝不及防就被“睡书房”了的唐冥修:“……”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这是!小祖宗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后他这个夫君还能活吗?

挂着一串金豆豆哭得脸颊泛红的小孩儿看起来好不可怜,只可惜,这位“娇小可怜”的小朋友,此时此刻,正异常轻松的一脚将高了自己一个头的高大青年踹下了床。

傻眼的坐在地板上的唐冥修心里头那个苦啊。

讲道理,到底谁是无辜受难啊亲爱的。

显然不可能讲道理的谢羽暄干净利落的拍拍手,对于瘫坐在下头、显得异常颓废的唐冥修的现状,满意不已的扬了扬下巴。

哼~!叫你欺负人。╭(╯^╰)╮

刚刚完成任务回城的易凌云推开门看见这幅场景,顿时脸都气绿了。

他早该知道这货对他家兔子不怀好意!现在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来爬床!实在有伤风化!教坏小孩子呢这是!

唐冥修:“……”

谁最无辜谁知道,师兄,这锅我可不背啊!

第66章:战争

穿着件里衣坐在地上的唐冥修和推开门愣在了原地的易凌云对视良久,一个尴尬一个火大的彼此移开了视线。倒是完全看不出这其中暗潮涌动的谢羽暄,看见了自己曾经的长期饭票开心非常,赤着脚一个打挺蹿下了床。明明是个可爱的小小少年形态,却硬生生被谢羽暄弄得跑跑跳跳的跟只兔子在蹦跶似的。

并不知道只是离去几个月就已经被某只“忘恩负义”的无良兔子给认定成了“曾经”的易凌云开心的回以一笑,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细瘦少年。

这头好不容易回过了神的唐冥修终于站起了身,故作淡定的左右拍了拍自己两边的衣袖,正直的模样好不做作。

只可惜,这位好不做作的大少爷表面工作是做得到位,内心戏却是出人意料的足。浑身黑透的小人娃娃龇着牙,站在唯有一束光降落的心头舞台气得直跳脚,一根短胖的小手指头盯住那头其乐融融的场景一阵不满的晃动,像是恨不得化成利剑在某个人身上戳上几个窟窿。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个什么事儿!不知道打扰人谈恋爱是会遭雷劈的吗?!

另一边,摸着谢羽暄毛茸茸的小脑袋以示安抚的易凌云抬眼,正对上了一脸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的唐冥修,顿时一双剑眉皱起,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果然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一把年纪了还来勾引我们家傻孩子,老牛想吃嫩草,真当没人管啊!

猝不及防以双十年纪荣登“老牛”宝座,因为并不知情所以很是淡定、只希望打到这位“资产阶级”般的万恶“情敌”的唐冥修腕间一转,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黑色金纹长袍换上,嘴角带着和蔼可亲的笑意,冲着门口的易凌云抱拳施礼。

“师兄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我家了?”

易凌云:“……”能再不要脸一点吗?!这里是他师叔专门给这只蠢兔子建的小木屋好吗?!什么时候成你家了?!谁同意了你说啊!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含义的唐冥修趁着谢羽暄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朝天翻了个白眼。

那还有谁,当然是我同意的啊。

“……”

对彼此间的嫌弃各自心领神会的两人再次错开了对视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响声的视线。

——恶心的。

“说起来,易某离开不过几日,怎的不知暄儿和唐师弟你变得这般熟悉了?”

“那是那是,”听到这话,唐冥修顿时得意的笑开,一双凤目中的幸灾乐祸几乎都不带掩饰,乐呵呵的朝着话里带刺的易凌云摆了摆手,“只可惜易师兄是不知道啊。”

“不过也难怪,毕竟当时师兄你一时情急之下离开了鬼泣之森,不知道后头其他师兄师姐也临时遇上了些麻烦,只能差遣师弟我带着暄暄回了本家,这前不久也才刚刚回来呢。”

易凌云:“……”有事?差遣唐冥修?还带回了家?!

说完,唐冥修还故作无奈的摇头叹息一声,冲着直恨不得气晕过去的易凌云补充道,“我和暄暄就是这段时间熟悉的啊,是不是,暄暄?”

毫无心机的蠢兔子从易凌云身上探出半颗小脑袋瞟了唐冥修一眼,觉得这人低眉顺眼的模样实在可怜,干脆也就一甩脑袋,原谅了某个饲主早晨的大不敬行为,扭头冲着环住自己的易凌云灿然一笑,肯定的一边点头一边撒娇道,“暄暄的新朋友!凌云开心吧~!”

心里头憋屈到吐血的易凌云低头看了眼笑容满面的谢羽暄,实在没忍心伤了小孩儿的兴致,硬生生忍着口气,面目扭曲的挤出个僵硬的笑脸,对着兴高采烈的谢羽暄点了点头。

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睛,谢羽暄盯着表情怪异的易凌云,奇怪的歪了歪脑袋。

“凌云是生病了吗?感觉样子怪怪的。”

“哪里,我身体好得很,暄儿你才应该注意些才是。”

一句话下来,易凌云明朗的表情背后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的咬牙切齿。

心满意足的围观完了全程的唐冥修站在一旁,简直都快被笑岔气了去,面上却仍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在郁闷到不行的易凌云身上再次补刀,“是啊是啊,师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暄暄可是会担心的。若是真遇上了什么难处,你就说出,反正咱们这儿也没有外人,我会和暄暄一起尽心尽力的帮助你的。”

“……”谁跟你是没有外人!

气急败坏的易凌云冲着唐冥修狠狠一瞪眼,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要不是暄儿在场,看我怎么治你!也就是他们家的蠢兔子,没点心机被你这么个厚脸皮给拐了去。

……

这里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位于猎天宫的西北面上。它的四周是延绵万里的奇山怪石,常有青葱苍劲的松柏屹立其上,点缀出别样悠远的超然景色。

山峰附近的人迹鲜少,倒是各式各样的凶兽妖魔隐匿其中,也就更为这里划出了一道异常明朗的分界线,从未有弟子前往探索。

而现在,却有一黑一红两道身影飞速从山峰上方掠过,摄人的威势直压得四方异兽纷纷匍匐颤抖。

待到来人落定时,终于让人看清了长相,正是常年逍遥在外、行踪难觅的花清扬和一直隐居于内城、难得露面的程怀景二人。

只见他们站在山峰之上,脚步循着一种奇怪的轨迹一一踏出,待到走过一回合后,两人站立之处的前方恍若有水波荡开,空中气体一阵扭曲过后,仿佛拨开云雾一般露出了其中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塔!

这座高塔金瓦红梁,飞檐之上雕琢的栩栩如生的鹏鸟展翅而立,塔顶,一颗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拳头大小鲛人珠凌空飞悬,似水似玉,在日光照耀下似有云雾升腾其中。

花清扬和程怀景两人皆是严肃着表情走向高塔正门,而与其冷静的表象相驳的,是两人急切匆忙的步伐。

“不知两位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苍穹塔的管事仙人瞧见这鲜少走入塔门的两人,心下不由一阵诧异,面上却是不显,毕恭毕敬的稳步走上前去,向着两人施以一礼。

“先生有礼了,我二人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还望先生能帮忙联络一二。”

这下子,连一向淡定的仙人管事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在这下界的苍穹塔中,若是谈得上是“联系”的事情,十之八九就是和上界的那些个主事人商议了。

但是这种事情万年难得见到一次,一是因为联系上界的代价很大,就算是苍穹塔这般的大户也难得弄来大批的材料,二则是因为上界之中的战力多被苍穹塔本部所吸引,若不是近年来突发变故,上头的仙人们根本不会有机会下来,所以这下头也就没什么情况需要联系上界的。

久而久之,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头,上界主动传来一二消息是常见,或者说本身就是他们的主要情报来源之一,但是这下界嘛——那就真正是生死关头才有的事情了。

思绪翻转间,管事仙人的嘴唇翁动半晌,这才略显迟疑的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大人所指的事情是——?”

“这,怕是得得罪先生了。”

听闻了花清扬谦逊的回答,管事仙人浑身一震,堪比铜墙铁壁的身体居然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还请两位同我走一遭了。”

“那是当然。麻烦先生了。”

并不能指望除了喝酒就是喝酒的程怀景来参与什么交流变通,花清扬听完管事仙人的话后微微一笑,礼貌的再次抱拳拜谢。

若非到不得已的时候,其实花清扬也不想惊动上头那些大能,奈何,这已经不是他能够凭借一己之处理的事情了。

按着这私情而言,花清扬自然希望择天仙尊的转生能够迅速觉醒并恢复记忆,这样的话,谢羽暄的安全就更能够得到保障。但是于公而言,他却不能够擅自决定下这个影响了整个世界局势的事情。

择天仙尊的威名实在太过可怕,是以,若是没有泄露出消息倒好,但凡是有丝毫的线索被敌方抓住,那么迎接他们的,将是比现在还要可怕百倍的压力和危险!——他相信,上头的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希望择天仙尊重回仙界,接管苍穹塔的大权。

这不仅仅会让他们千万年来的计划宣告破产,所有的付出和努力付之东流,熊熊的野心被打破,更会让他们面临择天仙尊威势下的灭顶之灾!

在双方都要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而且还是现如今这般敏感且危险的节骨眼上,花清扬其实很担心不论是敌方势力还是苍穹塔本部,都不太愿意接受择天仙尊的回归,特别是苍穹塔,对于一个还不知能不能以完美状态回归的择天仙尊,他们怕是会更倾向于等此时的风浪过后再提。

只可惜,那孩子此番闹出的动静未免有些过大了,要是落在有心人眼里,虽然十之八九猜不到择天仙尊身上,但是抹杀掉一个敌方势力异常强劲的后起之秀的想法总还是有的。

而且按照唐冥修现如今的进步速度来说,过不了多久,就算他们不开口,突破了仙凡界限的唐冥修也极有可能自己觉醒作为择天仙尊时候的记忆,若是到那个时候,与其让刚刚恢复了记忆还没能适应的唐冥修自己露出马脚,还不如他们这些准仙人出手,直接让唐冥修跨过仙凡之界,借助帝印后重回顶峰来的保险。

更何况,他其实极度怀疑,以唐冥修的天赋,现如今怕是早就有了若有若无的感应。

跟随着仙人管事在一间密室的门前站定,花清扬看着面前缓缓开启的厚重石门,不由叹息般的长吐一口气,在仙人管事的示意下和程怀景一起走进了密室。

到了这样级别的事情,以仙人管事的等级自然是无法参与的,所以这位老人家非常懂事的止步于门口,看着缓缓步入密室内的两位青年身影,禁不住抚摸着长长的白胡子一阵感慨。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两人的年纪比之他还要小上许多,如今却是不论修为和地位都比他不知道高上多少了。

……

“不管不知道啊。这都是老祖宗多少年的基业啊。”盯着摊在自己眼前的一叠叠书文,这一一罗列出来的罪行,就算是向来心大的许流风,也经不住扶额长叹了起来。

“我自诩猎天宫对于他们这些人向来没有过任何的亏待,但是你看看你看看,这上上下下,有多少人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亦或是小小声名,就这样干脆到毫无留恋的离开了猎天宫,那样义无反顾的投入了敌方!”

这回,倒是直来直往惯了的风吟歌看得开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毕竟属于妖族的缘故,对于人族的信誉度倒是没有那么的在意。眯起的眼瞳细细扫过文书上的一个个人名,心下不由冷笑。

“形势所迫,虽然说是法不责众,但是也容不得我们做任何的温和劝导了。反正我也是许久未曾动手了,师兄不如就让我出去吧。”

“不行!这里的人数不少,更是不缺各方人缘广泛的大能,若是你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打上门去,怕是会引得那些不知情的人进行反扑,反而是协助那些背后的家伙们有更好的缘由来造势,鼓动那些自作聪明的家伙来攻击猎天宫了。”

高桥雅却是冷静许多,立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不过想起这里头列出的种种事迹,这位以温柔着称的美丽女子也是不由头痛。

“人各有志,我们其实也不能说他们有什么不对,只是既然各自的追求不同,那也难免要将这些人列入敌人的名单。只是,我觉得现如今,我们实在不适合在面对上界猛烈进攻的时候去处理中这些边缘人物。”

“切!都是没被打怕的家伙,要我说,随随便便弄个人去,打到他们服气了就行。”

闻言,许流风忍不住抬手扶额,心下更是一阵阵的无奈。

他们这位小师妹啊,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挺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偏偏性子却是彪悍的很,来来往往的,比一向以肆意闻名的妖族还要来得直白许多。

不杀便打,若真是如此,他也不用这般头痛了。

“也许,凌云过去会非常的方便,你们也知道凌云的本体,出入哪里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起码,一定不会引得任何势力的注意。”

摩挲着手背思索片刻,高桥雅叹息一声,不得已提出了这么个意见。

“我们在前头打仗,确实不可能放得下这屋子里头的危险,不除去这些敌人,谁知道会不会在我们防备最薄弱的时候跟着捅刀呢?只是辛苦了凌云,这任务,怕是不比上一个简单啊。”

“那倒是无所谓,别看凌云虽然跟那傻小子一样是只兔子,但是凌云可不像那个小笨蛋似的分不清轻重缓急,迷迷糊糊的任谁都骗得过去。”

听着风吟歌理所当然的吐槽,一旁一直静坐旁观的楚箫河不无隐晦的抽了抽嘴角,心中默念了数句清心咒,这才忍耐住了想要将这位师弟踹出殿门的冲动。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和人家玩得又傻又疯!

第67章:决定

虽说口头上是一直提倡着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要让谢羽暄去外头经历些风浪,但实际上到了该狠心的时候,猎天宫里头的一群心疼孩子的大人物们却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

是以,外头的暗潮涌动是惊扰不到谢羽暄生活的这片小小天地,心思单纯的小朋友也不会猜到自家长辈们是在筹备多么可怕的一场惊世战争,聪明如唐冥修和水冰钰等人,自然也不会在依旧无忧无虑的傻兔子面前提及此事。

“其实有时候想想,我觉得暄暄的人生也挺可悲的。”

站在一旁看着在草地上追着草球玩得正欢的白团子,秦雪嫣微微垂眸,心下感慨,不免带上了些许的苍凉。

因为修为问题而被安排在了玄灵山上陪同谢羽暄一起玩乐,其实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水冰钰站在秦雪嫣身边,半蹲下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红砰砰的圆果子,送到了哒哒哒的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的小兔子嘴边。待到软软糯糯的一团丢了挂着小花的草球,伸出两只前爪一把抱住新鲜的灵果护食的跑到另一边的草堆里头,这才缓缓起身,拍拍手上沾着的草屑,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无知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从小失去双亲,在外颠沛流离,年幼之时便看透世间百态,成长至今,已再难有挫折可以将他打败,可其实,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他愿意一直做一个无知又懵懂的傻孩子。

说到底,自强自立是一回事,但是在有那个条件的时候,没人愿意去经历那样的磨难和折磨。

“只有经历过那样的苦,便能知道他如今的生活是有多么的甜。”

禁不住叹息一声,水冰钰拍了拍秦雪嫣的肩膀,率先屈腿,抱膝坐在了柔然茂密的草丛之上。

“他的避风港足够的强大,他自然有资本继续做一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傻孩子。”

“就像我们俩。我有时候在想,若不是当初我碰巧遇见了暄暄、若不是那时你做的糕点引得了暄暄的欢心、若不是我阴差阳错成为了水家遗失在外的少爷……若不是曾经这些太多太多的‘巧合’,以你我二人在猎天宫中的身份地位,你觉得我们会在这样的局势下还能如此悠闲?”

抬手一把吸来被谢羽暄丢在一旁的草球,水冰钰转过身,勾起唇微微一笑,冲着秦雪嫣摇了摇手里头编制细致的挂花小球,“你看,普天之下,有谁能够拿着灵草当零嘴,拿着这些天才地宝当玩具,满屋子挂着稀世珍奇,不用修炼都能够一路高升?”

“你没有,我没有,但是他有。”

“这就是差别。”

“有人在外为他流血流泪,为的就是他能够活下去。这种时候,他不知道,反而是成就了那些人的夙愿。你情我愿之事,又何来的可悲呢?”

谈论间,已经龇着兔子牙啃完了整个小红果的白团子再次蹬着小短腿跑了回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冰钰手中的小草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见此,水冰钰无奈一笑,唇边笑意清浅,探出手将草球放在了谢羽暄面前。

“你呀。怎么那么讨人喜欢呢?”

瞧着满足不已的开始探出前爪拨弄草球的谢羽暄,秦雪嫣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盖在白团子身上一阵搓揉。

也是,当现在这么个可爱软萌的小兔子也挺好的。

……

“师父,唤我来此是有什么吩咐吗?”

几天前落定在玄灵山的“情敌”不知为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早已经构不成威胁,他一人呆在玄灵山上本来和谢羽暄玩的正好,却被楚箫河召唤了过来。

总该不会是这猎天宫顶不住了还得让他们这些小辈出手了吧?

心里无厘头的想法绕过几圈,唐冥修行礼之后抬头,发现除了楚箫河以外,花清扬和另外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也是在场,却是不见身为掌门的许流风。唐冥修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花清扬此人,其实自从他进入到猎天宫,特别是在坊市里头那次“巧遇”后,唐冥修就一直对这人有着极高的关注度。但可惜的是,这人神秘难测的名头也确实是名至实归,不管他怎么想办法都没能淘出丝毫的线索。

“此番并非是为师找你,而是你祖师爷寻你有事。你且好好听着,若有不懂,自可来寻为师。”

闻言,唐冥修诧异的一挑眉毛,看着楚箫河行礼告退的身影,心中思绪翻涌。

祖师爷?难道花清扬不是和楚箫河、许流风一辈的人物?看楚箫河这话里头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花清扬找他前往到底是为何事,而且字里行间都颇有些担心花清扬为难他的隐喻之意。

可那也不对啊,既然是祖师爷,怎么可能不被楚箫河信任呢?

疑惑之间,唐冥修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甚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祖师爷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你确实可以称呼我为道化仙人,不过思及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换一个称呼,就叫我一句师祖便可。”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楚箫河担忧的花清扬无奈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邋遢大汉,“这人就是程怀景,你直呼他的名字就行。”

“师祖说笑,程先生好歹是弟子的前辈,怎可直呼其名呢。”

看着抱拳施礼的唐冥修,花清扬眼中光芒一闪,不由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滑头。”叫了他师祖顺了他的意,却不称呼程怀景的真名,无论后头他说了什么,都不失礼节,也就这家伙胆子够大,还敢暗自揣测他的意思,然后按着自己的想法来行事了。

“这次我可真没坑你,你叫他一句先生,可是他承受不起。”

花清扬笑眯眯的抬手一戳程怀景的胳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程怀景却是不理他,只是冲着唐冥修点头问好后继续面无表情的站在了一旁。

唐冥修见此,心中微楞,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非常不好的预感渐渐加深。

“别紧张别紧张,老夫也不知道只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在后辈之中变得如此可怕了,还得让人专门提醒一下自己徒弟小心行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花清扬表现的却是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的摆摆手,随即严肃了神色。

“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总是看见一些本来不属于你本身记忆的画面?”

“?!!”

心中惊讶的一顿,唐冥修表情不变,脑海思绪飞速运转,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这事儿在他心上其实感官并不好,如果有人知道缘由,与他而言,最坏也不过是一次稍有亏损的情报交换罢了。

得到唐冥修的首肯,花清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抬手送出了一块环绕金光的帝印。

“切记保密。等到你有一定参悟的时候,去找许流风,让他带你前往苍穹塔。”

接过花清扬递来的物什,唐冥修只觉得一时间有万般的熟悉感缠绕上心头,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脑海中翻涌,密密麻麻的缠在一起,找不到出口。

唐冥修眼中霎时一暗,捏着手中帝印,看着满面严肃的花清扬,慎重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种异常荒谬的猜想浮现上了唐冥修的心头!

第68章:守护

其实若要问到唐冥修究竟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那还真不是什么大杀四方、霸气侧漏的场面,反倒是血雨纷飞、尸山遍野,仿佛天地间都被万千死亡的冤魂笼罩,乌压压的一片,终日不见天光。

这是一片战乱时候的场景。

但是唐冥修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凄凉悲壮的世界,就是当初遇见易凌云屠城之时也不曾有过。

“吱——!吱吱吱!”

正是失神间,唐冥修突然感到腰腹处被一团柔软的球状物撞击一下。唐冥修低头,正看见擦着眼睛踉踉跄跄的想要站起来的白团子。

“你呀。”

唐冥修好笑的抬手,一点蠢兔子粉嫩嫩的小鼻子。结果还没来得及站稳的谢羽暄恍惚一下,毛茸茸的胖爪子一歪,一屁股跌坐在了唐冥修腿上。

见此,唐冥修顿时弯起了一双凤目,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抬手将胖嘟嘟的小兔子扶正,盯着谢羽暄满目愤愤的小表情无奈不已。

“自己站不稳,倒还怪起我来了啊。”

掌心向下一把罩住气鼓鼓的白团子又是捏又是搓,等到心满意足的感受完了绵软温暖的触感后,唐冥修终于是大慈大悲的放过了被自己欺负到晕头转向的蠢兔子,双手托着找不着北的小毛球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说吧,又怎么了?在外面玩得好好的,跑进来做什么?”

白团子瞪着双水汪汪的兔子眼委屈极了,黑眼睛里头波光闪动,就像下一秒就能掉出泪来。

对于谢羽暄的套路下向来熟稔的唐冥修顿觉头皮一麻。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向某只兔子告饶,便见眼前白光一闪,手里头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白团子变成了一个跨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手臂好不委屈的白衣少年。

此时,少年柔顺的黑发软趴趴的耷拉在小脑袋上,再一配合那双委屈吧交的挂着金豆豆的黑眼睛,简直是怎一个可怜了得。

让不知道的人瞧去了,怕是得以为他干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一件事儿呢。

心里嘀咕一句,唐冥修的动作更是不慢,反手握住谢羽暄两只白嫩嫩的小爪子一阵讨好的晃动,言辞间更是不缺讨好的意味,连连叫停。

“诶诶诶!当初可是说好了啊,不准跟我装可怜。”

可惜,每次都能以此取得革命性胜利的谢羽暄才不管他。

跟一个言听计从的三好饲主比起来,之前答应的话是啥,又不能吃。

心思精的和什么似的,业务熟练的掉了两颗金豆子的谢羽暄看着眼前慌了阵脚的唐冥修嘴巴一瘪,好似下一秒就能哇的一声哭出来。

简直被整到头大的唐冥修就算是骨头再硬也得被折腾软喽,心里头只希望这位小祖宗能够慈悲为怀的放过他。

“好啦好啦,不哭啦,唐唐不是在这里吗?说吧,找唐唐有什么事?”

这方面向来戏足的谢羽暄抬手抹了抹眼睛,非常应景的抽搭一声,这才鼓着腮帮子软软糯糯的开了口,还带着些水雾显得朦朦胧胧的黑眼睛耷拉着,配上小孩儿向来稚嫩的语调,反倒是异常和谐的露出些许乖巧的味道。

可是,天知道这位其实是个混世大魔王。

坚决暗示自己不要被小家伙软萌外表给欺骗的唐冥修心里头的黑衣娃娃罕见的被白衣天使一脚踹飞,唐冥修盯着抬起手向自己要抱抱的小娃娃,瞬间丢盔弃甲,内心软成了一团。

这就算是个混世大魔王,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混世大魔王。

“唐唐陪我出去玩~!”

“行啊,暄暄想去哪里呢?”

“外面!荡秋千。唐唐推!”

搂着小孩儿在怀里一阵抖的唐冥修盯着小小少年抬头望来的眼睛,里头亮晶晶的碎光几乎要淹没了唐冥修向来冷静的心。

这小孩儿,真的不是什么都不懂啊。

不过说来也是,别说是他,就连以往还会隔三差五的跑来陪谢羽暄窝在一起睡大觉的风吟歌,现如今都是整日见不着人影。

少了一大一小两个闹腾的毛团子,恍然回过神来的唐冥修这才发现,向来生机勃勃的玄灵山上,却是缺了往日里那般幸福快乐的灵气。

“等会儿让雪嫣姐姐给你做小甜糕好不好?”

牵着谢羽暄走出房门的唐冥修低头看向亦步亦趋的盯着地面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孩儿,乌黑柔软的发丝中一个可爱的小发旋随着少年迈出的步子一蹦一跳,不知为何,近日里沉重非常的情绪蓦地开始明朗了起来。

得知自己能够吃到这些个向来被禁止的小零嘴儿,谢羽暄眼前霎时一亮,笑容洋溢的抬起头来。

“好啊好啊!还要吃雪嫣姐姐熬的粥!上次做的那个,甜甜的,还有脆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片片!”

突然间菜单中就多出了一个品种的唐冥修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过于严苛,默许了小孩儿强行加入的主食。

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由凡间的食材做的,所以不论是楚箫河还是他,平日里都不太愿意谢羽暄吃太多。不过事出有因,也算是安抚一下这些日子里头一直安安分分的白团子吧。

盘腿往秋千旁一坐,唐冥修好笑的看着颇有自觉的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兔子的谢羽暄,抬起手晃起了秋千座椅。

凉凉的山风攀附着满地的青草卷过唐冥修眼前,抚下一缕被风吹到嘴边的长发,唐冥修目光温柔的落在了绒毯里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毛球身上,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

“暄儿让你出来的?”

正殿之上,许流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冥修,颇有些惊讶。

那只傻兔子别的不行,这缠人的手段却是一流。不是说这几天唐冥修此人都被那只傻兔子承包了吗?没道理唐冥修能这般轻松的跑出来吧?

对于许流风心中所想猜出了一二的唐冥修无奈的苦笑一声,很是干脆的摇了摇头。

“那哪儿能啊。师叔,我是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偷跑出来的,所以您还是抓紧点儿时间。”不然那只任性的傻兔子醒了,可不得把玄灵山闹翻了天。

显然明白其中关键的许流风嘴角一抽,不知道该是赞许唐冥修聪明还是吐槽唐冥修大胆。

“你来找我,必然是有了答案。说实话,出自个人私心,我也希望你选择这条路。”因为只要选择了这条路,苍穹塔上数万仙人将以命相护,助他恢复实力。到时候,苍穹塔如何他不知道,但是谢羽暄的安全却一定能够得到最坚实的保障。

闻言,唐冥修肯定的点了点头,抬眼望向许流风的眼中目光灼灼。

“万死不辞。”

他不知道那个让他熟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不在乎他将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他也会变强,强到,守护住那样单纯的笑容。

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唐冥修掌心紧握的帝印之上,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第69章:非少年

数万年未曾有过大动作的猎天宫一夜之间开启了护城阵法,整个猎天宫周边的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

默默关注着猎天宫动作的各方势力纷纷诧异,有消息灵通者早早从神秘人那面得到了情报,一时间望着猎天宫所在的方向,一时间竟然不知是对昔日庞然大物即将崩塌的感慨多些,还是面对劲敌侵蚀的兔死狐悲多些。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晓真实情况的时候,一身黑色长袍的年轻人抱着只白绒绒的小兔子走进了苍穹塔,衣边绣着的金色龙纹与苍穹塔上耀目的金光交相辉映。从塔顶鲛珠上飘扬落下彩色的光点,像是在对主人的回归进行狂欢。

唐冥修站立在苍穹塔前,仰头望着面前直入云霄的金色高塔,复杂的情绪交接在一起,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历经三生三世,没想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走了几道轮回,如今才回到最初的起点处。

掌心下盖着的毛团子贴着唐冥修的手心动了动,软乎乎的触感勾得人心里痒痒的,柔软又温热,唤回了唐冥修漂游在外的思绪。

抬起一只抚摸着小兔子的手,唐冥修对着立在自己手间探出了半颗小脑袋的谢羽暄宠溺一笑,“都说了这里无聊得很,你非得跟来做什么?”

不满的冲着唐冥修龇了龇一口兔牙,摆着两只粉嫩嫩长耳朵的谢羽暄小腿一蹬,上半身立起,两只小爪子毫不留情的拍在了唐冥修胸口,踩着绵软的掌心肉堪堪稳住了晃荡的身体。

猝不及防被两片肉呼呼的兔耳朵糊了一嘴的毛,唐冥修一边抬手护住站在他掌心上弯弯扭扭直恨不得掉下去的任性兔子,一边侧过头冲着旁边空无一人的空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转而盯着怀里被他扶着的毛团子,一时间颇有些哭笑不得,捏着谢羽暄软绵绵的小肚子笑骂一声。

“你这小家伙,现在是连说都说不得了。”

回应他的是白团子毫不留情的一爪子。

顶着下巴边上几道红痕走进了苍穹塔大门的唐冥修迎接到了一连串奇怪的注视,不过索性,唐大少别的不说,这脸皮肯定是个顶个的厚,就当这是崇敬的瞻仰,一路抬手盖着闹腾的白团子,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苍穹塔内的会议室。

三堂会审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唐冥修推门而入,便见着了几十个人早已静候其中,里里外外坐了足有三排多的靠椅,皆是神色凝重,就连面容最是温和讨喜的一位年轻女子,此时都是双目冷肃,薄唇紧抿。

感慨未过,从中体会到了某些细节的唐冥修心中不由一沉。

看来,形势比他想象中要危急得多。

“唐少,请坐。”

最终,静寂如冰的会议室中,一个长相粗狂、气势沉稳的中年人走出,将唐冥修带入了上座。

“想来道化先祖已经和唐少你说过择天仙尊的情况了。但是在你没有正式走入觉醒阵法之前,我还是要慎重的向你说清楚另一件事情。”

闻言,唐冥修面色一沉,眼底闪过骇人的暗芒。

说实话,在听完道化仙人的解释之后,就算是他自己以本人的思维来考虑,也无法明白当初择天仙尊为什么要如此抉择。而这,也就是他一直思考至今,最为担心的因素。

他不怕自己失败之后身消道死,但是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择天仙尊当初离去时,将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分别告诉了两位至交,一位便是你已经见过面的道化仙人,交托帝印,也就是择天仙尊仙化后力量封印的地方。”

彻底与外界隔绝而自成一体的空间之中,中年人面色沉重的解释道,“而另一个,正是在下的父亲。如今他老人家坐镇仙界,无法脱身,所以将其中隐秘告诉了在下,让在下为之传达。”

“你们既然来了这么多人,应该是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吧。”

“确实如此。”中年人无奈一笑,“但是,唐少你却不一定愿意。”

“想来唐少这些天参悟帝印中封存的力量时,肯定感受到过其中蕴藏的意念。唐少是否觉得,这样的意念,与自己本人的作风完全相悖?”

果然。

唐冥修目光一闪,点了点头。

“这就是择天仙尊留下的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仙尊当初仙化,并非是遇见了修炼上的瓶颈,而是因为当初大战致使神魂受创,为邪念所侵蚀,行事作风开始变得诡异难料,甚至很多时候都显得偏执激烈。”

中年人抬眼望向唐冥修,目光犀利如剑。

“所以,如果唐少想要借助择天仙尊当初留下的东西直登仙路,要遇上的最大的困难,就是不能被帝印中的意念所同化。而唐少每渡大劫之时都会遇见逆天的雷劫更是因为如此,所以择天仙尊曾和此方天地的天道达成协议,若是无法祛除曾经遗留下来的邪念根源,哪怕身死也绝不能让自己更进一步。”

唐冥修:“……”

所以,他前世被雷劈死,不是天道搞鬼,而是他自己在坑自己?!

登时无语了的唐冥修嘴角一抽,面上倒是依旧显得沉着冷静,“我既然来到此处,就是下定决心。只是在此之前,也希望各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万死不辞。”

瞬间了然的中年人对面前这个年轻人肃然起敬。

一个人肯为自己的前途卖命是常事,但是为他人的安危舍生忘死,却是少有人能够做到了。

虽然,这个舍生忘死的对象不是他们。

目光落在蹲坐在唐冥修怀里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兔子身上,中年人不禁想起了父亲口中常常提及的关于择天仙尊和绒雪仙兽一族的关系,心下也是不由感慨。

“那就请进吧,在场的诸位定会全力配合。”

……

“担心?”

“那只兔子向来蠢笨,哪能不担心。”

许流风瞧见楚箫河望着苍穹塔方向的目光,不禁一笑,“那傻兔子有的是人护着,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坦率了?”

楚箫河默然。

“要我说啊,有个仙君当徒弟多威风啊,我做梦都得笑醒了。诶,不过说来,当初小唐可是想要进入我门下,却是因为那只兔子搞出来的乌龙,害得我被你给挖了墙角。现在想想,我可真是又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啊。”

看了眼又不正经起来的许流风,楚箫河冷哼一声,想起当初往事,心间也是不由感慨。

这大概就是师祖总是挂在口边的缘分吧。

压在心底的陈旧画面翻腾在脑海,有他刚刚出生就踉踉跄跄开始找妈妈的,也有再大一点揪着他的衣袖想要出门探险的,更多的是后来慢慢长大了、懂事了的白团子将自己蜷成一团,开始乖乖巧巧的窝在玄灵山的各个角落睡觉的……

其实说他在担心谢羽暄,还真的没什么错。

“但愿一切顺利。”

尽管对于唐冥修来说有些无情和残忍,但是他依旧希望这个本就给谢羽暄的生活带来了无数色彩的人,能够真正带着那只傻兔子去看更高的山、更绿的水,以及,真正美好平静的生活。

第70章:万道虚空

自从接触到仙界隐秘后,唐冥修便常常听人提及这神秘莫测的万道虚空,但是任他人言语上如何叙述其中神奇,也只有等到自己真正身临其中、感同身受的去体验的时候,才能明白这到底如如何一种旷世之宝。

幽暗的偌大空间中仿若繁星点缀,铺盖在生满了各色灵草的黑土之上,几乎凝如实质的灵乳雾气般萦绕在灵草茂盛苍翠的枝叶四周。

“绒雪一族的万道虚空中灵气充裕更甚仙界,且天生自有隔绝外界探测的能力,在此处让唐少进行觉醒,是再安全不过的了。”

唐冥修面带笑意,看着领头的中年人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手心之中却是略带不安的摩挲起了毛茸茸的白团子。

若有所感的谢羽暄从唐冥修两手间的缝隙里钻出半个小脑袋来,水汪汪的黑眼睛盯着唐冥修淡定非常的面容眨了眨,伸出半节粉嫩嫩的小舌头对着唐冥修手间间柔软的皮肤安抚似的舔弄。

湿润又带着些微痒的触感从靠近腕间的皮肤上传出,唐冥修低头瞧见白团子以觅食般认真的态度一点一点的摩挲过自己的小半个手掌,心中既是柔软,又不由带上了些许好笑的情绪。

“行了,别担心,等唐唐出了阵法,就带你去仙界玩,怎么样?”

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仙界是何处的谢羽暄望了望脑袋,望着唐冥修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仔细琢磨片刻,大抵也明白了什么的唐冥修无奈的摇了摇头,“是暄暄的亲人以前住的地方。”

原本满是期待的小兔子瘪了瘪嘴,很是不满的甩着小脑袋打了个喷嚏,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原来不是好吃的啊。

顿时哭笑不得的唐冥修腾出盖在谢羽暄身上的手,没好气的戳了戳白团子的小鼻子。

“好玩的好吃的多着呢。就你能耐。”

曾经多次被唐冥修糊弄过去的谢羽暄抖抖耳朵,并不相信唐冥修这会儿的解释。

要是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那他们怎么要跑到这里来呢。暄暄可是只聪明的兔子!╭(╯^╰)╮

并不想让谢羽暄接触到这些的唐冥修笑了笑,顺着白团子的头顶一路顺毛,撸到了圆滚滚的尾巴尖儿。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唐唐这次可没骗你。”

言语间,众人已一路行至了万道虚空的边缘之地,一座偌大的白色宫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碧青的藤蔓攀沿在雕龙琢凤的白玉石柱上,摇曳的喇叭状小花更是攀沿覆盖了大半个斑驳的墙面。

哪怕不去看那些经过战争侵蚀的龟裂刀痕,蒙上了点点青苔和尘土的屋脊房梁也依旧彰显着这座巍峨城墙的岁月与风尘。

突然有所感应的白团子一个灵机,在唐冥修掌心间转了个身,正对着宫殿的清透黑瞳中仿佛倒映出了这里昔日的繁华景象。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微弱的红芒在一片纯净的黑色中闪烁而过。感受到面上一阵濡湿感的谢羽暄抬起一只小爪子在脸上蹭了蹭,在确定过水渍滑落的感觉不是作伪后微微一愣。

“没事吧?”

同样感觉到了掌心间湿润感的唐冥修担心的将白团子往上拖了拖,凑近到眼前,小心而温柔的探出一根手指,轻轻擦过小兔子毛茸茸的脸颊两侧。

灼人的泪滴消失在了青年轻柔的动作之下。见谢羽暄不想多言的摇了摇头,唐冥修也不多问,只是微微一笑,垂下了擦拭过谢羽暄眼睑的手,指尖忍不住在濡湿感尚存的地方一阵摩挲。

“有事记得和唐唐说,知道吗?”

小兔子木愣愣的点了点头,将自己团吧团吧,更像只毛球的窝在了唐冥修最为温热的掌心。

瞳孔间霎时一暗,唐冥修再次心疼的摸了摸谢羽暄背上的绒毛,目光坚定的望向了转身看来的中年人。

“可以了。我们开始吧。”

视线在害怕似的蜷成一团的小兔子身上一扫而过,中年人想起绒雪仙兽曾经的无上荣耀,再看看现在仅剩的这只未成年的幼崽,最终思及到苍穹塔如今的处境,心下也不由升起一阵苍凉之感。

索性,他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辛苦了!”

“各取所需罢了。”

中年人微微一愣,看着安抚过谢羽暄后义无反顾走进了阵法中央的唐冥修,不禁笑出声来。

好一个各取所需!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

“定当不负先生重望!”

一声高喝之下,在场的仙人聚气于掌,描绘起无数玄奥的符文腾空而起,交汇在空中,拼接组合,随后陡然降落在了众人面前的宫殿之上。

耀目的金色光柱横冲而上,直入云霄。整个万道虚空中的星辰流转,在幽暗的天幕之上绘出了万千星轨。

以偌大的白玉宫殿为中心,整个空间内的灵植开始大面积枯萎,莹莹的绿色光点飞扬而上,融入不断划出的弧形星迹。浅金的轨道霎时一亮,随后扩充数倍,又纵然收缩成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磅礴而雄厚的天地威压轰然坠落,携带着惊天的纯净灵气从四面八方反哺进入了白玉宫殿的中心。

坐于阵法中央的唐冥修陡然睁开双眼,闪现着水晶般通透感的双瞳深处金龙飞旋。唐冥修按压住不断想要冲破桎梏的邪念,抬手一翻取出了帝印,腕间翻转,回想着花清扬的指导打出道道符文。

蹲坐在一旁的谢羽暄就这样静静的守候在那里,仿佛再感受不到岁月时空的流逝,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不远处不断来回循环的灵力涡旋。

终于有一天,天空中的星轨陡然停止了转动,巨大的光柱犹如静止般伫立在白玉宫殿和幽暗的苍穹之间。

护法的仙人们纷纷收回不断绘出符文的双手,看着从光柱中渐渐成形的金龙,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只是,还不待这口气完全放松,便见着那光柱中的金龙兀的一僵,随后扭曲了身体,不断挣扎起来。有无数透着诡异红光的黑线从光柱中心四散而出,坚固如铁的缠上了矫健的金龙。

位于最中心的中年人见此,面色陡变,发出一声惊呼。

“不好!是邪念在做最后一搏!”

第71章:谢飞烟

飞升上界,抵达仙尊之境,他取得了漫长的生命,手握无上的权利,靡下强者如云,但是有一天,他却开始迷惘了起来。

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抵是如此。

隐藏在他心里孤寂而又偏执的种子一天天长大,但是却从未引起他过多的注意,直到,在同等级的一次对战中,那颗种子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后长成了一棵他无法控制的参天大树。

而现在,这棵扎根在他弱点上的大树,正企图再次掌控、或摧毁他。

闭关中的唐冥修陡然睁开了双眼,从择天仙尊枯燥却悠长的记忆中脱离开来,隐隐闪现出红光的眼瞳盯住凌空飞悬在自己面前的帝印,心中一时失神。

这么想想,倒是他现在过得要快乐得多。

不无嘲讽的自我调侃一句,唐冥修屏气凝神,体内灵力斗转,想要将不断渗透进入自己经脉中的魔念粉碎。

“不必白费力气了。当初择天之所以选择销毁道身,就是为了防止这些邪念不断分裂重生,最终鸠占鹊巢,操控他的整个身体。连仙尊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一个连仙门都没推开的人就更不可能实现了。”

略显熟悉的气息忽然环上周身,唐冥修兀的一愣,目光凝重。

“谁?”

眼前一片耀目的红光闪现,像是一扇打开的门,从中走出了一个一身红衣的男人。

和花清扬张扬华丽的艳色不同,这个男人的红衣给人一种洒脱英气之感,金色符文点缀领间,袖口一只栩栩如生的彩凤振翅欲飞,张开的凤嘴之中仿若有清鸣传出。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脸,细长的眉,纤薄的唇,一双清朗明亮的双目间似有星辰闪动,映衬着上挑的眼尾更加的诱人——这是一张和谢羽暄相差无几的面庞,简直犹如小孩儿长大之后的成熟版本。

“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要镇静得多。”

“当然,因为我想了想,突然发现我见过你。”唐冥修徐徐吐出一口长气,看着陌生男人的眼中尽是感慨,“鬼泣之森,湮灭之海,那个时候出手的不是暄儿,而是你!”

闻言,男子脸上难得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饶有兴趣的挑挑眉,启唇笑道,“何以见得?”

“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因为暄儿很少出手做些什么,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觉得那是他没有显现在人前的力量,也就顺带着忽略了那个时候他的反常举止。但是后来,暄儿陪我一起度过雷劫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显然也使用了自己的力量,可是一举一动间仍然少不了那种孩子气的任性,于是我开始怀疑,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说到一半,唐冥修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继续道,“不过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师尊在暄儿身上留下了什么特殊的秘法,以此来保护他的安全。直到现在,我看见了你。”

“我很难想象一个长相如此相似的、且可以自由出入万道虚空的灵体会和暄儿全然没有联系。更不要说你现在还如此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谢飞烟听完,终于是忍不住笑开,看着唐冥修的眼中带上了进入此处以来的第一抹笑意。

“我和谢羽暄的关系如何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

“条件?”

微楞片刻,谢飞烟霎时爽朗的笑出声来,“说实话,我这人疑心病太重,还是不放心把绒雪一族唯一的血脉交给你。”

“那我要如何证明?”唐冥修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时间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任性上来讲,怕不是这谢家祖传下来的吧。

可是,谢飞烟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好笑的,相反,他相当的慎重严肃。

“立誓吧。生死誓约。”

“可以。”唐冥修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但是却并没有马上动作,“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说说你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太信任你。”

谢飞烟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好长一段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唐冥修的问题。

“你倒是不愿意吃亏。”

无语的叹息一声,谢飞烟倒也不推脱,毕竟这其实也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此处正是属于我的伴生空间,当初为了也确实是为了感谢猎天宫才会特地炼化后留在此处的。可是,最为主要的其实是要喂养绒雪一族的下一代。”

“?!”

“我仙化的时候,绒雪一族的血脉还不至于如此凋零,但是成年的绒雪仙兽大多战死仙界战场,或者有侥幸生存下来的,都和我一样身受重伤,时不久已。我已经算是这群人里头存活时间够长的了。”

“为了保证还不足以支撑起万道虚空的幼崽能够健康的活下去,我利用炼器之术将自己一半的神魂融入到了自己的万道虚空之中,使得此处的万道虚空可以不被上界的规则毁灭,自成一处世界。”

“可是你却寄宿在暄儿身上。”唐冥修看向谢飞烟的目光并不信任。

谢飞烟也不生气,只是苦笑一声,继续解释道,“谢羽暄是家主嫡系的血脉,并不是随后出生的绒雪仙兽。其实,自从绒雪一族躲至下界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新生儿了。”

“据我所知,当初一战,最起码也得是万年以前。”一万年的时间,不可能有新生儿还停留在幼崽时期。

“确实。但是如果谢羽暄早应是已死之人,情况就又不相同了。”

唐冥修的目光霎时一凛,“你什么意思。”

“谢羽暄并不是在家主夫人的体内孕育而出的幼崽,而是借由特殊的术法,由母体脱离出的胚胎在外界养育出来的。你大概也会奇怪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的楚箫河会担任起照顾谢羽暄的任务,那是因为,是在他进入了孕灵阵法后,谢羽暄才破壳出生的。”

“而我,则是上一辈留守下来保护他度过幼年期的守护灵。”

说着,谢飞烟举步走近唐冥修身边,“我本是已死之人,不害怕再死一次。所以你立下誓言,护佑谢羽暄成长,而我吸收你体内的上古残念,代你步入虚无。”

“这笔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确实很划算,但是我觉得你是在算计我。”唐冥修抬眸望向谢飞烟,深邃的眼瞳中满是嘲讽,“万年时间,择天不再是择天,你也不再是你了。初心已忘,现在的你也不过是想借我之手让你自己重生而已。”

“我立誓,你将择天的残念引入暄儿体内,暄儿如果死了,我便相当于违背了诺言,必定遭受天谴,而你,不仅解脱了万年的束缚,更能直接得到一个准仙人的身体。”

“好周到的打算。”

“你究竟在说什么?!”谢飞烟面色一冷,强硬的开口质问。

对于谢飞烟的垂死挣扎,唐冥修不由一讪,“你大概不知道,择天仙尊体内的残魂怨念要比你强大得多,在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便已有察觉。只不过是担心牵扯到暄儿,才一直在这儿与你周旋。不过你来的也好,正巧,这残念虽是被我收服了大半,但是还有些棘手的东西我不太喜欢,干脆也一并送与你吧,也算是感恩你这些年对暄儿的照顾了。”

言语间,唐冥修双指并拢,隔空冲着谢飞烟遥遥一指,一道寒气萦绕的冰冷剑光横穿而出,刹那间便贯穿了满脸愕然的谢飞烟的胸口,将整个神魂冻在了原地。

唐冥修拍了拍衣袖,终于起身,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紧紧望进谢飞烟的瞳孔深处,似喜似悲。

“记忆中的择天仙尊也是这般的挣扎痛苦,不同的是,择天仙尊太过要强,最终只能孤身一人埋身山涧,而前辈你,好歹还有晚辈相送。”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暄暄的。前辈的职责,也就到这里了。”

随着唐冥修轻轻一点,凝结在半空中的神魂破碎成了一片片暗藏红芒的星光,有一缕柔和的浅白光晕从中飘出,在唐冥修周身缠绕一圈后消散在了空间之中。

“也该是出去的时候了。”

不然那只傻兔子该是等急了。

第72章:出关

谢羽暄确实在外头等急了,但是最让他着急的不是漫长的等待,而是在束缚住金龙的红线之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气息。

亲族!

哪怕自他出生的时候这世上早已再无绒雪仙兽,但是深刻在骨髓的传承却让他很快的意识到那是来自绒雪残魂的力量。

甚至,他还感觉到了他自己的气息。

原本安静的蹲坐在黑土上的小兔子摆了摆两只长耳朵,起身时光芒一闪,显出一个纤瘦的少年身形。

“谢少?”

“我进去看……”

满是担忧的话音未落,便见天空中那根金柱中缠绕金龙的红线开始崩塌破碎,最后,挣脱了束缚的金龙长啸一声。霎时,整个万道虚空中天地斗转,千万繁星化作雨露坠落而下,雄健强大的金龙冲出光柱,盘空飞旋一团后向着阵法中心直冲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白玉宫殿之中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竟是将外围护法的诸多仙人震退了数步!

“唐唐!”

全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压迫感的谢羽暄望着飞星中缓缓走出的人影,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一个没忍住,头顶软乎乎的兔耳朵砰的一下显出了原形,配合着谢羽暄急哄哄的扑上去的脚步上下摇摆。

刚刚走出阵法中心还没来得及向其他人报喜的唐冥修怀里突然多出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唐冥修张开手,稳稳的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小孩儿,感受着毛茸茸的两只大耳朵贴在脸侧温软触感,心下好笑又感动。

“你呀,多大人了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原形。”

微微后仰让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孩儿露出脸来,唐冥修口中教育着谢羽暄要注意形象,手上却是坦率的一把握住了那对肉呼呼的兔耳,对于手心里头软绵绵的触感满意不已。

其实就这样也挺不错的,看起来又乖又萌。

“咳、咳咳。”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的中年男人捂着嘴轻咳一声,唤回了唐冥修心猿意马的心思,“恭贺仙尊归来。”

唐冥修笑了笑,对着中年人点头回应。

见此,中年人这才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谢羽暄感受不到,但是他们却能清晰的察觉到唐冥修体内暴涨的力量,甚至连眉目间都染上了昔日仙尊的傲气和冷漠。只不过对于谢羽暄而言,倒依旧是那般的温柔体贴。

“如今是何时了?”

闻言,中年人面色凝重,开口沉吟道,“自仙尊闭关起已经有数年之久了。”

唐冥修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时间可比自己预料的少得多。

“仙界形势如何?”

“一年前琦玥殿收束了散布在下界的仙人,开始全力压迫苍穹塔的核心势力,逼得太上长老出手,才堪堪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是在半年前,不知琦玥殿拿出了什么好处,居然让多数中立的势力纷纷倒戈,使得苍穹塔这段时间来损失惨重,若不是仙尊你如今出关,苍穹塔怕是再撑不过半月时间了。”

“哦?”这倒是奇怪得很。

唐冥修抬手拍了拍谢羽暄的后背以示安抚,与温柔如风的动作不同的是他望向中年人的那双眼睛,浓黑如墨、深不见底。

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中年人连忙低头,不敢再打量面前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临空阁和妙仙坊那边的态度如何?”

“这两方势力当初都和您是生死交情,虽然明面上是表达的中立态度,但私下却是一直在支撑苍穹塔的动作。若不是他们,苍穹塔怕是撑不到现在了。”

“今天我们就回上界。你们放消息出去,就说我还在觉醒中,然后再在猎天宫中设下埋伏。为了配合你们的行动,我会将离陌剑留在这里瞒过琦玥殿的探查。”唐冥修沉吟片刻,取出一张纸卷,凌空描绘起了文字,“带着这封信,派人秘密送往菩提岛,当初择天仙尊可是帮了他们不少的忙,那些和尚也该是出点力的时候了。至于临空阁和妙仙坊那边,透露点消息给那两个老不死的,别到时候敌方以为我死了,自己人也怀疑这些有的没的。”

听闻唐冥修居然还和佛修那方的菩提岛有着关系,就是连一向冷静的中年人都是一惊。

那些僧人向来遵循佛法,从不沾染到世俗上的利益冲突,若是择天仙尊真有这个能耐请动他们出山,那苍穹塔如今的颓势,就算不公布择天仙尊回归的消息,也可以说是瞬间就得到了翻转啊。

“属下这就去办。”

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打消了中年人的疑虑,唐冥修不无满意的点点头,半搂着谢羽暄踏入了撕开的虚空隧道。

“也记得和猎天宫知会一声,特别是师尊那边。”

“是。”

……

仙界极北,荒芜冰原上的空间一阵扭曲,随后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跳跃而出。

铺面袭来严寒入骨的冷风,碎裂在空中的冰粒宛若无数细小的针尖切过两人耳边。谢羽暄打量着不断撞在唐冥修撑起的灵力罩上发出“乒乒乓乓”响声的冰蓝晶粒,好奇的探出手想要试探。

一把抓住谢羽暄不安分的小动作,唐冥修无奈的摇头一笑,冲着这个不知轻重的熊孩子的脑袋瓜送出几个爆栗,笑骂道,“这里可不是苍玄大陆,哪儿能让你这么玩。”

捂着额头的谢羽暄委屈的眨巴眨巴眼睛,鼓起的腮帮子白白嫩嫩的像是个刚出炉的大包子,不服气的一阵嘟囔。

“明明就是唐唐没本事!”

“……你这小家伙!这些日子别的没学会,激将法倒是用的熟练了。”

唐冥修抱着谢羽暄落定在了苍茫的雪原之上,听了这话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没办法,他还真就吃这招。

无形的灵气一转,将外头飞沙走石一般四处肆虐的冰子卷入灵力罩内,唐冥修驱使着灵力将细碎的冰晶整整齐齐码放在了储物戒指中取出的小碟子里,凌空飘到了谢羽暄面前。

战术成功的小孩儿乐呵呵的将小碟子扒拉到了胸前,骄傲的小模样逗得唐冥修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

仙界极地的东西自然不是那么好玩的,不然这鬼地方不会连仙人们都称之为荒原,索性,谢羽暄毕竟是仙兽后裔,该有的体质还是有的。

所以,当唐冥修看着小孩儿吃噎的将手从小碟子上迅速缩回去的时候,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但是,感官敏锐的小孩儿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某人的幸灾乐祸,当即气鼓鼓的瘪起嘴,扭过头不理人了。

“诶,别生气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就是想笑我吗。没骨气!╭(╯^╰)╮

“行了行了,带你去玩更好玩的东西好不好?这个冰子有什么好的,看把我们暄暄的手都冻伤了。”

“才没冻伤呢!”他哪有那么弱!

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唐冥修纵容的笑着摸了摸谢羽暄的小脑袋,带着人开始往冰原深处行进。

所谓琦玥殿的筹码,也不过是他当初发现的那把圣器了吧。

第73章:决战

仙界苍穹塔,坐拥数十山脉,碧绿林木间红栏隐约,青瓦交叠,亭台楼阁暗藏其中,回廊长街穿行其上。虽名为塔,但说是一方宫殿也毫不夸张。

这里常年少有人迹,环境幽静旷远,只是时有几位白衫女子手持葡萄美酒,从雕花纹龙的仙原木木廊上款款走过,给这一方原始自然的天地添上了几分飘渺又神圣的人气。

可是今天,这里飞跃的青鸟再不见踪影,长啸的魔兽隐匿了身形,就连天空中自在悠然的浮云也消散了痕迹。方圆数里的天空之上,赫然站立着一排排手执兵器的仙人!

“贺长空!择天的行踪早已被我等察觉,大批仙人已经奔赴下界围剿择天,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成功渡劫,所以今日便是你身死之日!”

踏空立在苍穹塔之上的白须老者目光如鹰,沟壑交纵的枯瘦脸庞上尽是冷厉肃杀之气,浓眉紧锁,盯住脚下闪现出点点流萤的护山阵法。

“你若是识趣些,就解除了这护山阵法放我等进去。老夫在此许诺,如果你为老夫剩下些精力,老夫自会保全你苍穹塔麾下弟子。”

“袁老贼你莫要嚣张,否则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并不被白须老者的言语所干扰,贺长空悬空盘坐在阵法中央,举目望向围绕在苍穹塔四周的仙人们,嘴边显出一丝冷笑。

“琦玥殿的创始人西岳仙尊乃是真正的仙逝而去,但是我苍穹塔的择天仙尊却是为渡劫而历练重生,两者之间的差别之大,向来也不用我和你解释。识趣?确实是有人该识趣些,但是显然,这可不应该是我。”

“你!”

“说得好。确实不该是你。我苍穹塔弟子,岂需要你来宽恕?”

一股可怕的威压随着年轻的声线瞬间席卷了整个苍穹塔上方,原本阵法保护下的魔兽们纷纷发出一阵阵害怕求饶的哀嚎声,就更不要说护山阵法上,直接暴露在了此等威压下的攻山仙人们了。有实力稍弱一些的,皆是一个踉跄,惨白着脸从半空中跌落而下,堂堂仙人,居然如同凡人一般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首当其冲受到了极大压力的白须老者面色一白,双眼瞪大,面露惊色。

“这不可能!择天明明就还在……”话到一半,白须老者自己也猛的发现了不妥,心下登时骇然,“你算计我!”

“你这话倒是有趣,只准你带着一帮子贪财狗来围殴我苍穹塔,还不准人家有点智商来戏弄你啊。”

虽然不知道“智商”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光听整句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的。白须老者霎时被气得脸色铁青。

“瞧瞧,瞧瞧。堂堂一个临近仙尊级别的仙人,居然连人家几句劝告都听不进去,真正是有失风度得很,莫不是那修身养性的漫漫时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闻言,白须老者心中一阵郁结,差点儿没气吐血。

“你!”

“我什么我,当年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找你家那混蛋东西算账呢,你们倒好,居然还敢带着人打到我家门口。”

话音一落,天空中某处的空间波动起来,却是不像众人想象中那般走出一个人来,反而是数道凌厉如剑的金光从中冲出,带着破空之势狠狠贯穿了方圆数里的空间!

时间仿若静止,直到耀目的金光开始渐渐消散,众人这才有机会发现了自己身上被贯穿的洞口,登时发出了阵阵惨叫。

将将抵挡下金光袭击的白须老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眼瞧着自己靡下瞬间失去的大半站立,气急败坏的狠狠咬牙道,“择天仙尊既然回归,那何不现身一见。也好让我等小辈好好见识见识仙尊风采。”

“别不甘心,更不要抱着什么侥幸。”将谢羽暄轻柔的推进山中阵法之内,唐冥修站在空中,负手而立,“我不论恢复到什么样的修为,只要我回来了,你们就别想碰苍穹塔上哪怕一花一草。”

白须老者看着青年人嘴边气定神闲的微笑,心中愤愤,“仙尊莫要将话说得太满,以免太丢面子。”

“这句话其实更适合你自己。因为你仍旧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唐冥修望着白须老者的眼中满是讽刺,终于在一道金光飞回时一扬手,接住了先前秒杀了一众仙人们的兵器,“圣器是个好东西,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会用。”

目光直直落在唐冥修手中巴掌大小的匣子,白须老者眼中满是贪婪的精光,“这就不劳仙尊操心了,您更应该关心关心身处下界的亲人、以及,即将迎来毁灭的苍穹塔。”

“哦,对了,不能忘了,还有一个绒雪仙兽的幼崽。若是炼制成人蛊,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找死!”

唐冥修眼底霎时一冷,目光锐利如剑,抬手一挥,闪动着点点金光的匣子变幻成了一把细长的盘龙长剑。

“当!”

武器碰撞的声音响彻苍穹塔所在的宽阔山脉上空,白须老者看了眼自己手中不过一招便断成两节的弯钩,惊惧的瞪大了眼睛。

“当初我便同西岳警告过,苍穹塔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万道虚空也不是他该肖想的东西。到如今,我同样该对你们这些人说,只要我择天还在一天,苍穹塔永远是你们不能侵犯的圣地,绒雪仙兽更是你们没有资格掌控的存在。”

“滚!”

前来讨伐的诸多仙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肝胆欲裂。

一剑。只是一剑。曾经在仙界呼风唤雨的一代大能就此神魂俱灭!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还请速速离去吧。”

随着这清朗温润的一声,一道佛光冲天而降,罩住众人,点点滋养起了仙人们受伤的地方。众人眼底尽是诧异,望着虚幻佛像中走出的年轻男人面露狂喜。

“清源大师!可是这妖魔作恶多端,您等前来降……”服。

还没待幸灾乐祸的攻山仙人说完最后一个字,众人便见着他们以为的救星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极为熟稔的走向了唐冥修所在的地方。

“常言道是祸害遗千年,当初就连家师都不看好的方法,没想到居然真被你这祸害给弄成了。此番修为大进,你好歹也悠着些啊。”

还好,是来为他们求情的。

就在众人紧张之下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时候,唐冥修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喂喂喂,我叫你们来可是为了压场子的,你这一句话说的,我到时候还拿什么搜刮战利品,来弥补我苍穹塔和猎天宫的损失?”

心情大起大落的众仙人:“……”

清源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只是摇头,并不见反驳。

原本还寄希望于清源身上的众仙人们顿时死了心。

最强的领头人都死了,他们这些小喽啰扎堆都不够上的啊。

最惨的莫过于各大宗门的掌门人,他们可都是身先士卒打头阵的,满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最后竟然给他们来了这么一出,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在白须老者死后首当其冲承下了来自唐冥修的巨大压力。

“要求不高,本尊也好些年没回仙界了。虽然失了满堂红有些可惜,不过也得给前来助阵的好朋友一点儿面子不是。一口价,一个神器级别的宝物换一个人的命。各位都是大宗门,来的也都是宗门里头地位颇高的大人物,向来宗门应该是很愿意花些钱财来救助你们的吧。”

“……”气氛登时凝重起来,诸多仙人望向彼此的眼中都被戒备所取代。

神器在仙界不常见,但是对这里的大宗门而言,哪家没几个底蕴。但是,再多的底蕴,也多不过他们这些人的命啊!

商议下来,势必有人不被推出去当替死鬼,那他们现在身边站着的,就在不是战友,而是紧紧架在脖子上的催命符!

第74章:求婚大作战

整顿敌军这种勾心斗角的头疼事儿自然不归唐冥修来管了,那些人在家里头爱怎么斗怎么斗,斗完了都不知道得死多少核心战力,到时候再把镇压宗门的各大宝物往外头一交,没个百八十年是没机会翻身了。就算有,等到那个时候,谁知道会有多少后起之秀来取代他们原本的地位。

放开手来一身轻的唐冥修却没能做到真正的一身轻——战事隐患没了,他得开始想办法把某只蠢兔子正式拐回家了。

不然每天只能看着,连摸摸小手亲亲小嘴儿都做不到,对于一个成熟男性而言未免太过痛苦煎熬。

只是,要如何让某只心里只有吃的蠢兔子浪漫的知道他的心思呢?

这是一个严肃的探讨课题。虽然所有他询问的对象都表示他只要准备一桌满汉全席,某只吃货兔子就会乖巧非常的跑到他床上任他品尝了。但是,作死的唐大少觉得,这些都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美好而真挚的感情。

于是,在一众人看智障的同情目光下,唐冥修开始起早贪黑研究起了求婚事宜。

可惜的是,唐大少的梦想是足够的丰满,但是现实却是格外的骨感。

一心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某只兔子被蒙着眼带进了一片绚烂多彩的花海,开口第一句话差点儿没让唐冥修封了他的嘴。

“原来不是好吃的啊。”

失望十足的语气,连低落的表情都不带遮掩的。

最近发现了半兽人形态可以缓解他变成两脚兽时候难受感觉的谢羽暄晃了晃屁股后头带着的雪球似的短尾巴,头顶上两只毛绒的耳朵都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有气无力的盖在额前,显得本来就大的一双黑眼睛看起来更加委屈了。

简直心累的唐冥修抬手甩掉额头上弹出来的一堆井字符号,笑得勉强非常。

“暄暄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看看面前的场景,简直就是居家必备的求婚场合啊!

盯着唐冥修满是期待的眼神,谢羽暄砸吧砸吧嘴,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既然唐唐喜欢,那他就、就忍那么一下下吧。

可是刚刚雪嫣姐姐还说了要给他做好吃的来着,再不回去不会被抢光了吧……

不不不,谢暄暄,唐唐比吃的重要、恩、重要那么一点点。你应该先听唐唐说完才对。你看看唐唐现在可怜的样子,你需要安慰他。

对!就像以前他伤心的时候师父安慰他一样!

自觉发现了事情真谛的谢羽暄眼前一亮,面露慈爱(误!)的微笑,抬手摸了摸唐冥修的……肩膀。

“很漂亮。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啦。”O(∩_∩)O~

唐冥修:“……”

“雪嫣姐姐说了要做好吃的来着。”~\\\\\\\\(≧▽≦)~

“……”这群家伙!明知道他今天要干嘛,居然还敢那吃食来诱惑这个呆呆本本的小吃货!!!

瞬间想通了事情关键的唐冥修气得那叫个火冒三丈啊。

搅局人家的人生大事还天天在他面前秀恩爱,等回去之后他马上让许师伯将水冰钰调到外头去历练!!!

无辜躺枪的水冰钰如果知道了这个,估摸着得委屈到哭。

原因无他,秦雪嫣会和谢羽暄通知说今天有大餐,那就是看在唐冥修提出的什么“求婚”事宜。他们想着这两人平时里关系多好啊,肯定是一提就能成的啊,倒是连惯常会意思意思的媒婆说亲都给省了,可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哪知道,碰上唐冥修一个平时舌灿莲花、重要场合居然木愣愣的硬是没一个字在重点上的家伙就算了,还碰上了个天生缺根筋的谢羽暄。

这一加一凑起来的威力,可比一般人要可怕多了。

所以,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等候中,就见着唐冥修黑着一张脸,带着喜笑颜开的谢羽暄走进了珍馐满桌的大厅。

众人:“???”

不会吧?!这难道是失败了?

将将才得到通知赶到了现场的许流风捂着嘴,嘴边上幸灾乐祸弧度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没办法啊,他没想到唐冥修居然会如此认真的和一只仙兽、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来进行一场人类间的约会场景。

而另一边,本来还对于自家后来居上的大徒弟拐带了自家小徒弟的事实怨念非常的楚箫河心里也顺畅了。

尽管老早就有了预感,但是真正看着自家养的小白菜被……姑且算是一头长相比较好的猪给拱了,心里头还是听不舒服的。可是现在嘛,他突然间挺同情唐冥修的。

难得的,这个时候居然是一向不靠谱的花清扬比较有良心,一双桃花眼一挑,看了看坐在桌边上勤勤恳恳的开拓着“疆土”的谢羽暄,再看看一边儿郁闷到浑身僵直的唐冥修,唇边带笑,提醒道,“你既已恢复了择天时候的记忆,不如就多熟悉熟悉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未来的幸福都保不住了,还管他什么前世的记忆呢!

满心郁结的唐冥修嘴角一抽,正要发火的时候却是猛地愣在了原地,心中霎时恍然。

可不是得熟悉熟悉,当初择天和绒雪仙兽一脉的交情可不浅,虽然那时候没对那位绒雪仙兽有感情,但是绒雪一族的习俗他大多都还是了解的。

脑袋瓜一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关节的唐冥修头上掉下一排黑线,被主人抬手拨开。

要是这么说的话,早在他们相遇的时候谢羽暄就因为那件祈天松木羽的衣服送过他一束飞雪蝴蝶兰了,只不过当时他对小孩儿没那个感情,被他给拒绝了,不知道现在这事儿还管不管用了。

心思活跃起来的唐冥修摸了摸下巴,眼里尽是狐狸似的精光。

……

次日,谢羽暄一觉醒来的时候,鼻子边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香味,甜甜的又带着些清爽,似乎像是……他养出来的唯一一丛飞雪蝴蝶兰?

黑密的长睫轻轻闪了闪,转醒的谢羽暄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丛郁郁葱葱的雪白花束,精致的银色叶片包裹在艳丽花朵的周身,衬得火红的花朵更加鲜艳娇美。

谢羽暄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抬头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卧房,眼疾手快的一把扒拉过床头的花束,紧紧抱在了怀里,留恋的拿在脸侧蹭了蹭。

这可是他以后讨媳妇儿的东西。还算唐唐有良心,居然还记得要还给他~。

正是幸福陶醉的时候,只听外室的木门嘎吱一响,便见着唐冥修穿着他那件毛领围绕的大氅走进了内室的木雕拱门,手里还端着谢羽暄最喜欢的早膳。

“???”什、什么意思啊?

“好吃的。”唐冥修眉眼温柔的将手中的餐碟放在了谢羽暄面前的矮桌上,又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环绕着的毛领,“祈天松木羽。”

“还有一束飞雪蝴蝶兰。”探出手摩挲了下飞雪蝴蝶兰柔软的花瓣,唐冥修的指尖轻轻擦过谢羽暄刚刚触碰了花束的半侧脸颊,专注的望着谢羽暄的深邃眼底印出一个娇小而清晰的人影,“还愿意再向唐唐送一次花吗?”

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谢羽暄随着唐冥修的动作看看这又看看那,明明是缓慢的动作,唐冥修却偏偏从中看出了反应不及的慌乱,一时间唇边笑意更甚。

“还会送吗?”

“送!一辈子都送!”

笑颜逐开的谢羽暄一把扑进唐冥修怀里,仰头送上了一个啵啵。

他以后也是有媳妇儿的兔子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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