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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礼物+番外——king4563

文案

继承继父巨额遗产的同时顺便接手了他昏迷十年的植物人儿子

顾西元和谢思家有个共同点,不懂爱

一个不懂得爱别人,一个不懂得爱自己

CP:顾西元×谢思家

第1章

谢安和苏欣下葬的当天,市里下着淅淅沥沥的中雨,前来给这对夫妇送行的人丝毫没有因此骤减。

灵堂里堆满了悼念花圈,一片庄严肃静,黑色西装墨镜打扮的顾西元站在继父母的遗像前,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三下,那张被墨镜遮盖了一大半的英俊脸庞波澜不惊。

送完谢安夫妇最后一程,从灵堂出来的时候,司机早已经备好车在门口等候。

顾西元迅速钻入车后座,对司机道:“去华侨医院。”

“好的,顾先生。”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了然点头。

顾西元一路保持沉默,他双手抱臂,将脸别到窗外,看着不停往后倒退的风景,若有所思。

大约在一个礼拜前,谢安和苏欣为纪念结婚周年日到瑞士旅游,上山滑雪的时候遭遇突如其来的雪崩,不幸双双遇难,夫妇俩的遗体很快被运回了国内。

接到谢安律师电话的那会儿,顾西元还在哥伦比亚出差,当得知谢安和苏欣离世的消息时,他的心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淡淡地问了一下葬礼的时间,说自己会如其出席,其余后事让律师自行处理好。

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毕以后,顾西元本想匆匆挂线,却被江律师给打住了。

“慢着,顾先生,请不要那么快挂线,我的话还没讲完。”

“有什么就赶紧说吧,晚点我还有事情要忙。”顾西元一心扑在跟那群南美佬们谈项目合作的事情上,只想让这通对话快点儿结束。

“是这样的,谢先生在离世之前曾经立过一份遗嘱,上面明确指定你是他财产的合法继承人。”

得知自己全盘继承谢安的遗产那一刻,顾西元的反应是错愕大于惊喜。

当年顾西元的生父因病离世,继母苏欣成了顾西元唯一的监护人,顾西元从没待见过她,大学之后就彻底搬了出去没再回过家,后来苏欣改嫁给了谢安,从法律意义上来讲,谢安的确是顾西元的继父,但也仅此而已,苏欣也好,谢安也好,顾西元对他们没有半点感情。

“江律师,你确定没有看错遗嘱上面的名字?”顾西元带着一丝笑调,显然是不可置信。

“我对于自己的工作向来十分严谨,没有必要跟你开玩笑。”

江律师的语气是认真的,顾西元也随之认真起来,“关于那份遗嘱,你能详细的跟我说一下吗?”

“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等顾先生你回来之后亲自过来律所一趟吧,我会慢慢向你解释。”

谢安立了两份遗嘱,前者是给妻子苏欣立的,倘若苏欣也不在人世,则启用第二份遗嘱。

第二份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指名道姓地将自己银行账户的所有存款,公司持股,以及名下的多处物业全部转让给顾西元,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份令人无比垂涎的遗嘱,但当他接着往下读的时候,又有了新发现。

谢安的这些遗产显然不是白给出去的,继承遗产有个前提条件,谢安要求顾西元代替他照顾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终生不离不弃,如果顾西元拒绝履行,即视其放弃继承权,所有遗产将捐赠给谢安以其儿子命名的爱心基金会,并由基金会代其行使对儿子的看护权。

这份遗嘱订立时间是在两年前,是谢安以防万一而做的准备,如果有的选择,谢安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它有实现的一天。

顾西元与谢安从没有过交集,对他儿子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得向江律师了解原委。

“谢先生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叫谢思家,十年前他在去参加高考的路上被一辆汽车撞倒,肇事司机丢下他畏罪逃跑了,当时他伤得不轻,加上送院不及时,脑部神经造成了严重损害。”

“所以变成了植物人,一直昏迷到现在?”

江律师轻声叹气,点一下头,惋惜道:“这十年来,谢安一直没有放弃过家家,找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治疗,让他入住环境最好的病房,请最优秀的护工照顾他,但家家早就过了促醒黄金时间,苏醒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不幸遭遇,顾西元并无太大感触,他用指尖轻敲桌面,兀自在心中衡量着其中的利弊。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份遗嘱,而是一笔显而易见的交易,谢安生怕自己哪天会遭遇不测,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儿子从此无人可依,所以便打算用自己的巨额财产为他托付终生。

“江律师,我有个问题。”

“请问。”

“如果我同意上面的条件,那么我就能继承谢先生在遗嘱上面提到的所有东西。”

“正是如此。”

“假如以后谢思家醒过来呢?”

“谢先生的那些财产还是你的,这个无须担心。”

“那我到时还需要承担照顾谢思家一辈子的责任?”

“要的。”

“可这上面没有写。”

“有的,你仔细再看清楚。”江律师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给他指出遗嘱上的原话。

即便如此,这仍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一般来说,昏迷时间在12个月以上的病人,基本已经被确诊为永久性植物人,像谢安儿子那种昏迷了十年的植物人,重新苏醒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样的奇迹真的发生了,谢安那些躺在银行账户里的巨额存款也足以给他提供充足富裕的生活保障,顾西元横竖都不吃亏。

成交。

“顾先生,华侨医院到了。”司机遵照顾西元的吩咐,将车停在VIP住院大楼正门口。

顾西元钻出车子,摘下墨镜放入西装左胸口袋里,穿着铮亮皮鞋的长腿朝前大步跨了出去。

第2章

填完来访登记,顾西元乘坐电梯上了五楼,来到那间病房门前的时候,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习惯性地先理了理衣襟,然后才轻轻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白玉兰的清香,顾西元环顾四周,病房的布局跟他原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大到沙发茶几,小到水杯摆设,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谢安精心挑选进来的,为投儿子的喜好,谢安还特意在墙上张贴了许多动漫和球星的海报,以及自己旅游带回来的各种明信片和照片,处处营造出一种家的温馨气息,与其说这是病房倒不如说是家里的卧室更为恰当。

房里的病人并没有因为来客的造访而做出任何反应,他安详地闭着双目平躺在床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居家睡衣,乌黑的头发修剪贴服,他的睫毛浓密长翘,鼻梁直挺,唇型薄菱,几个五官凑到一起便是一张好看的脸庞,大概是常年呆在室内不见太阳的缘故,他的皮肤比一般人白皙得多。

顾西元慢慢走过去床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谢思家,据他所知,谢思家车祸入院那年是18岁,如今十年过去了,谢思家已经28岁,可眼前躺在床上的这个男子的实际年龄和其外貌显然有点不太相符,难道说成为植物人以后身体的成长发育会因此变得缓慢?

这个的问题在顾西元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没有继续深究,也不打算久留,今天他过来医院只是为了看一眼谢思家到底长什么样子而已,省得日后有人问起的话他好歹也能够回答上来。

突然一声手机铃响,顾西元下意识地伸手去掏手机,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调了静音,他四处观察一会,发现铃声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发出的。

拉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黑色夏普翻盖手机,十年前的过气款式,再打开查阅里面的内容,是运营商发来的本月话费催缴通知。

顾西元本想继续往下翻看,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身穿制服的护士小姐看见顾西元的时候站在原地愣了数秒,一时以为自己走错房间,拿着手中的查房记录表和谢思家的床号反复对了好几遍。

顾西元礼貌性地朝护士点一下头。

“请问你是哪位?”

想了想,顾西元道:“我是谢思家的哥哥。”

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男子看上去仪表堂堂,但护士还是露出怀疑的神色,她担任谢思家的专属护士少说有五六年,平日里除了谢安和苏欣以外,基本没人会过来这儿,直到今天,她才头一回听说谢思家竟还有个哥哥。

估计是看出了护士的想法,顾西元又开口解释:“是继兄,我俩没血缘关系。”

“原来如此……”护士一边低头在查房表上填写,一边问道:“最近好像都没看见谢先生过来看望家家,他一定公务繁忙吧?”

“谢先生和谢夫人外出旅游遭遇意外,两人都不在了,以后谢思家的事情由我来替他们接管。”

顾西元的语调平淡冷静,听不出丝毫悲伤,倒是旁边的那位护士在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心中一震,为谢安夫妇感到些小难过。

别人的家事终究不好过问,巡完房以后,护士跟顾西元道别一声,合上本子准备转身。

顾西元马上将其喊住,“护士小姐,刚才谢思家的手好像动了。”

护士闻言,立即来到谢思家床前给他做了几项简单的检查,完了以后,她摇摇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那只是短暂的神经性肌肉跳动而已,这种状况以前也曾经出现过几次来着。”

护士离开以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兄弟”俩,谢思家仍在沉睡,顾西元自然也没话可说,气氛一片沉寂。

医院已经来过了,谢思家也见过了,顾西元觉得该动身回去了。

临走前他将手机还给回抽屉里,手不当心碰了一下床沿,将边上的某样东西弄掉在地上,顾西元弯腰将其拾起来,端详了好一会。

那是谢安前不久为谢思家亲自到西山观音寺求得的护身符,自从儿子出事以后,谢安便开始皈依佛教,四处捐款积德,一心期盼着自己的善举能够感动上苍,保佑儿子能够早日苏醒,为人父母的,总是一心向着子女,希望他们平安幸福,谢安也一样。

顾西元把那道黄色的护身符重新放回去谢思家的枕边,不经意间,他瞟到谢思家的手指又微微动弹了好几下。谢思家是顾西元见过的第一个植物人,出于一种好奇,顾西元决定多留一会儿。

他拉开椅子坐在床边,将护身符小心翼翼地塞到谢思家手中,怎知谢思家的手忽然一收紧,紧紧握住护身符不放。

“你听得见我说话不?”

顾西元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并不指望谢思家能够回答自己,可随即谢思家的食指又颤了颤。

他盯着紧闭双眼的谢思家,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庞依旧纹丝不动。

“谢思家?”

似乎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谢思家的食指又是点了两下。

“你真的能听见我说话?”

谢思家不仅是手指动弹,原本紧闭的眼皮也开始隐隐跳动,在顾西元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江律师接到顾西元的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医院,刚一跨进病房,就看见一群医生围在谢思家的床前给他检查身体,关怀地问长问短,而顾西元则远远地站在边上看着,一动不动。

江律师走到顾西元身边问道:“医生怎么说?”

顾西元耸肩,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不知道,还在做检查。”

“想不到奇迹真的发生了。”不知是哪位医生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西元将那话稍作修改后在心里重复了一边。

奇迹真他妈发生了。

顾西元当下心情有些复杂,谢思家的意外苏醒令他始料不及,也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

第3章

谢思家依稀记得自己在被车撞倒的前一天晚上,他跟父亲吵了一架,因为他和徐浩的关系被父亲撞破了。

那天他们俩在回家的路上一起牵手,还接了吻,那一幕很不巧被开车路过的谢安碰了个正着,回到家中之后,气昏过头的谢安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把谢思家训斥了一顿,也不多想自己这举措可能会严重影响儿子明天考试的正常发挥。

然而无论是谢安抑或是谢思家,他们都等不到高考的那一刻,到了第二天,仍在跟父亲赌气的谢思家连招呼都不打就早早离开家里前往考场,结果在路上出了意外。

被车撞了以后,谢思家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围了一堆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

“你的名字叫谢思家,你还记得不?”张医生轻声问道。

谢思家眨了眨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声音却不受控制,喊出来的只是单音节,脑袋昏沉沉的,手脚也不灵光。

“你之前被车撞伤了,送进医院里治疗,昏迷了很久,但是不用害怕,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而且没有生命危险,好得很。”

谢思家转着眼珠子,打量着室内的一切,虽然医生告诉谢思家他身处在住院部的病房,可这里的一桌一椅都跟他的卧室一模一样,就连床头小部件摆放的位置也相差无几,墙面上还张贴了他最喜欢的漫威英雄和巴萨球星的海报。

除了医生以外,房间里还有两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位是他父亲的律师江郁,而另一位很面生,他从来没见过。

谢思家的目光跟他恰好交撞在一块,但对方很快就把视线别开,故意不去看他。

在医生的陈述下,谢思家大致理清了自己车祸前后的遭遇,当得知自己持续昏迷了十年之久时,谢思家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事实,对他来说,跟父亲吵架也好,被车撞倒也好,一切都仿佛是昨天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一个长觉,却不知这一觉竟睡了整整十年之久。

顾西元来到张医生的办公室里,关于谢思家醒过来的事情,有些话他有必要向顾西元交代清楚。

“对于谢先生和谢夫人的事情,我感到很难过。”

“没事,我能看得开。”顾西元语气平淡地点一下头。

寒暄过后,医师开始说正事,“我在医院工作几十年,像谢思家这种昏迷多年还能有幸清醒过来的病人确实不多见,至于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苏醒,以我们目前的医学水平还不能完全解答这个问题。”

对此顾西元觉得无所谓,他既不关心也没兴趣知道这些,“张医生,谢思家的住院费用还有说少没结清来着?一会儿你们把账单列出来吧,我让助理过来结账,顺便给谢思家办理出院手续。”

“谢思家暂时还不能出院。”

“他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这就是我为什么把你找来谈话的原因。”医生双手握十放在桌面上,“谢思家昏迷了十年,经过我们医师团队对他做的检查和评估,发现他的脑部组织因为当年的车祸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出现了记忆遗失的可能性,而且他的语言和行动能力也因为多年不用呈现退化迹象,需要进行长时间的物理康复治疗。”

接着,医生又道:“另外还有一点,虽然谢思家现在的真实年龄是28岁,但他的心智在这十年里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也就是说,除了生理状况以外,他的精神和心理是完全没成长过,所以我们不能把他当做是28岁的普通大人看待,为此,我们团队会针对这个问题对谢思家进行适当的心理治疗。”

“你是专业医生,一切照你说的做就好。”顾西元没有反对,任张医生怎么说就怎么来,“有劳你们了,费用的话,这边不是问题,只要给谢思家找最好的治疗团队,确保他能够早日康复就行。”他的话不带半点感情色彩,让人听着完全是在交代公事一样。

完了以后,顾西元看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张医生,我一会还有工作要处理,谢思家的事情我可以放心全部交给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打电话联系我助理吧。”顾西元给他递过去一张名片。

眼前这个顾先生虽是谢思家的兄弟,但是以张医生多年跟病人家属打交道的经验,他一眼便洞察出来了,顾西元对于谢思家的事情,是半点儿没上过心。

“顾先生,有个话,我想跟你说一下。”

顾西元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准备出去。

“哦?你说吧。”

“医院为病人提供的治疗固然很重要,但对于谢思家现在这种状态,除了医护人员的配合以外,他最需要的还是家人的关怀和支持,谢先生和谢夫人如今已不在了,我希望你平时能够尽量抽点空子陪一陪谢思家,这对他早日康复能够起到很大的帮助。”

顾西元露出一贯的商务应酬笑容,“行,我知道的。”

看着那抹潇洒离去的背影,张医生觉得他并不是真的知道。

口头上答应过张医生的话,结果一转身顾西元就忘了个净,等他再次想起要到医院看望谢思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谢思家今天不在病房,在护士的告知下,顾西元在楼下的休息大厅找到了他。

经过半个月以来的物理康复治疗,谢思家的语言能力有了很大进步,说起话来虽然虽然还不够流畅,时有停顿,但咬字和发音比以前准确得多,也可以自己拿汤勺和叉子吃东西了,不过双腿的行走还是有些不太便利,如今他正在张医生和康复师的指导下,用助行器一步一步地练习走路。

“家家,比起昨天,你又进步了许多,真不错。”张医生夸奖他,“走了那么久,你也累了吧,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谢思家轻抿着嘴唇挂起了腼腆的笑容,透露出几分自然而然的乖巧,冲张医生点了点头,“好啊。”

刚一坐下,顾西元便随即迈开步伐走了过来。

张医生见状,先开口跟他打招呼:“顾先生,好久不见,你最近工作一定很忙对吧?”

顾西元想起自己先前对张医生允诺过的事情,略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确实是挺忙的,公司那边经常要见客开会,另外谢先生遗留下来的很多事情我还得去处理……”

不等顾西元说完,张医生马上打断道:“我知道你很忙,没关系。”

顾西元起先没明白他的意图,直到他看见张医生不停地冲自己做口型打眼色,他这才明白,原来谢思家到现在还不知道父亲和继母去世的事情。

撇开这个话题不说,顾西元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谢思家,挥手say了声hi,“家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谢思家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身材高大,外貌俊朗,而且还是跟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西装革履。之前江郁来医院探望过谢思家几次,也向他解释过关于自己父母离婚再婚的事情,对于顾西元这个人,谢思家多少知道那么一些。

“江叔叔、说、你是我、哥哥。”

“原来江律师跟你提起过我呀。”顾西元笑道,“刚才我听见医生说你有进步,好好加油,争取早日康复出院。”

明明是鼓励的话语,从顾西元口中说出来却是硬邦邦的,一股子程式化味道,张医生偷偷把脸别到一旁蹙起了眉头,思想单纯的谢思家却对此浑然不觉。

介绍完自己以后,顾西元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话可跟谢思家说的,他心里是想早点回去,可才刚来没多久,当着张医生的面他没好意思说,好在张医生和康复师跟谢思家正在进行话语练习,缓解了冷场的尴尬。

顾西元自个儿坐在一旁看手机,半个小时里接了三通电话,回了两封电邮,谢思家的目光停留在顾西元手上那台最新款的触屏手机上,乌黑灵动的眼珠里充满了好奇,时不时探着脖子去张望。

顾西元无意间抬起头的时候跟他四目相交,便朝他咧嘴笑了笑,又重新低头去给客户写邮件。

江郁今天比较清闲,便也过来医院看谢思家,还给他带了蛋糕和一个很大的玩具熊。

“江叔叔!”谢思家高兴地喊道,张开双臂把江郁送他的玩具熊抱入怀里,脸上的笑容跟绽放的太阳花一样灿烂。

看着一边抱着玩具熊一边吃蛋糕的谢思家,顾西元凑到江郁身边,“都这么大人了,江律师你还给人家送娃娃?”

“医生说过他心理年龄还只是个孩子。”

这话顾西元就不能苟同,“就算心智停止成长十年,谢思家也是个18岁的成年人,不小了。”

“他情况比较特殊,跟一般的18岁小孩儿不一样。”江郁说罢,又想起个事儿,他低声问顾西元:“谢安和苏欣的事情,你没有跟家家说吧?”

“没有。”

“那就好,他现在身心都处于康复期,这件事先暂时别告诉他,免得对他造成太大心理打击。”

“这么久,他难道都没问起过自己父母的事吗?”

“当然有,家家的亲生父母是在他昏迷的期间离婚的,我当初仅仅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就已经缓不过劲儿来,所以谢安和苏欣离开的事情,我没敢跟他说,现在不是时候。”

“那你是怎么给他解释来着?”顾西元问。

“就说他们去了国外分公司开拓那边的市场,暂时没那么快回来,不知道家家会相信多久,反正先瞒着吧,其他的以后再说。”江郁烦闷地挥了挥手。

顾西元想到另一个问题,“有没有联系过谢思家的母亲?虽然她跟谢安离了婚,可谢思家毕竟是她儿子,儿子醒来这么大件事情,总得告诉她。”

“她跟谢安之间的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

江郁告诉顾西元,谢安和谢思家母亲是在他昏迷之后的第三年离婚的,由于谢思家的苏醒的机会越来越渺茫,母亲对儿子逐渐失去了信心,便跟谢安商量说想放弃谢思家,可谢安不同意,两人因此吵了起来,后来谢思家的母亲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移情别恋,最后跟谢安离了婚。

“怎么说谢思家也是她亲生儿子,当妈的不会那么绝情的,没准当年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外人可能不太了解。”顾西元说服江郁跟谢思家母亲取得联系,他的出发点不是为了谢思家,他只是想尽可能地将照顾谢思家这一责任甩开而已。

江郁思忖了一下,觉得顾西元的话有些道理,“那我找人试一下联系家家母亲吧,顾先生,你有空也多来看一看家家,平时除了医务人员以外,几乎没人过来找他,其实他在这里也挺寂寞的。”

“最近公司太忙了,等处理好手头的事务,过两天我再来看他。”

“下次来的话,给他带点儿见面礼什么的吧。”江郁提醒道,“家家他很喜欢吃木糠布丁,医院隔壁街道那家甜品店的布丁就挺不错的。”

“没问题,我明天让助理买一整盒给他送过去。”

顾西元回答得很是爽朗,可就是他这种一言一行都流露出吩咐公事一样态度,让江郁有些担忧。

“顾先生”

“叫我西元吧。”

“西元,我知道你跟家家之间没有太多的亲情,但现在谢安和苏欣不在了,他的母亲还没联系上,你是目前唯一能够留在他身边的家人,谢安在遗嘱上吩咐过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的。”

“当然记得,我不会亏待他的。”

“物质上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亏待他,但希望你能够在其他方面也一并跟上。”

顾西元表面上笑着点头应和,内心实则不以为然。

第4章

康复治疗进展得相当顺利,两个月多月后,谢思家的情况明显好了很多,然而行动和语言功能的恢复只是他在苏醒以后需要克服的第一个难题,接下来还有不少挑战等待着他。

在昏迷的这十年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太多巨变,现在的他可以说与这个社会完全脱节,想重新融入全新的环境,这对他来说恐怕不是易事。谢思家目前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早日康复出院,但张医生经常心平气和地劝他不要过于着急,凡事都得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顾西元还是老样子,比起谢思家,他更关心自己的工作多一些,大部分时候,探望谢思家的事情都由他的助理Nicole代办,对于上司的吩咐,Nicole可是尽心尽责,面面俱到。

每次过来医院看谢思家,Nicole都会带上一些蛋糕或者布丁作为手信,但后来次数太多,被张医生制止了,说经常吃过于甜腻的食物对病人的健康不好,后来Nicole再过来的时候,就没再带吃的,转而给谢思家买点拼图,杂志或者漫画书之类的娱乐消遣工具,省得他天天在医院闷得慌。

有个事情谢思家一直纳闷不已,放在床柜抽屉里那部夏普手机是他以前读书时候买的,这么多年过去,他发现那个手机号码居然还在使用,但后来江郁告诉他,那全是他父亲的意思。

打谢思家出事以后,谢安一直都在帮他的手机缴存话费,十年期间,谢思家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更换了手机号码,但每一次换号之前,大家都会群发信息通知身边的亲友,谢安只要收到短信,就会将以前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重新替换成新的,为的就是哪天儿子突然醒过来之后,能够随时和以前的同学取得联系。

得知父亲为自己做的这一切之后,谢思家蓦地一阵感动,鼻子微酸,突然他很想早点见到父亲,当着父亲的面对他亲口说一声感谢,以及为了十年前那晚吵架的事情,对父亲道歉。

即使父亲现在很忙,没办法跟自己见面,至少同个电话也行吧,所以有好几次,谢思家向江郁问起谢安在国外的电话号码,说想给父亲打电话聊聊天,但都被江郁以各种含糊的理由一带而过。

“我为什么不能给爸爸他打电话?”谢思家不满地皱起眉头,瞪了瞪江郁,他的语速有点慢,但说话基本已经完全连贯。

江郁有他的难处,欺骗隐瞒不是他的本愿,但有的时候,他也迫不得已。

江郁坐在床边,用耐心的语气说道:“家家,你爸爸和苏阿姨现在每天都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海外市场那边有很多批文要申请,走流程的东西有多,复杂得很,你也得体谅体谅他们,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们稍微有空之后,你再给你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谢思家不回答,他闷闷不乐地搂着江郁送给他的玩具熊。

江郁有些没辙,他向旁边的Nicole投去求助的眼神,Nicole提起手上的东西赶紧走过来应援。

“家家,别不开心嘛,我今天给你买了个礼物,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果然,谢思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Nicole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给攫住了。

Nicole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东西放在谢思家面前,“拿出来看看吧,希望你会喜欢。”

原来是一台当下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谢思家刚才的小情绪立即一扫而光,他兴致勃勃地启动电脑,开始研究里面的各项功能操作。

江郁和Nicole偷偷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吁了一口气,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如果谢思家下次再问起同样的问题,想要忽悠过去可就越来越难了。

所幸的是,自从有了电脑以后,谢思家似乎暂时把谢安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除了父亲以外,谢思家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人:徐浩。

徐浩是他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也是他的第一个交往的男朋友,当初他两情投意合,曾约定过要跟对方考同一所大学,但这个约定还没来得及实现就突如其来的灾难给打破,没了下文。

谢思家从通讯录里找到徐浩的电话,可打过去却被客服告知机主已停机,谢思家一直对徐浩心心念念,思来想去,他有了个主意,这个主意不一定行得通,但他决定试一试。

谢思家重新注册了一个QQ账号,凭着模糊的记忆,他在群搜索输入栏里打出高中班群的名字,本是不抱太大希望来着,但幸运的很,这么多年他们高中的班群名字竟然没改过,谢思家在入群申请中敲下自己的名字,提交出去。

隔了没多会儿,管理员就批了他进群。

群里的同学聊得正欢,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的ID,大家都有些好奇,纷纷询问那是谁。

谢思家琢磨了许久,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段话,又反复删减斟酌,原本的一大段话到最后被瘦身成了一句简单的介绍:“大家好,我是谢思家。”

完了,摁下回车键将信息发送出去。

班上的同学顿时炸开了锅,很多万年潜水的也被这枚深水炸弹给轰了出来。

陈栋:你真的是谢思家?

陆永新:卧槽,真的假的?谢思家不是在十年前遭遇车祸变成植物人了吗?

王立:谢思家醒过来了?

张志轩:什么时候醒的?

……

有人质疑,有人震惊,但大家都在表达同一种感受——难以置信。

重新找回组织的感觉真好,谢思家的手指动作不太灵活,打起字来有点笨拙,但还是很认真地逐一回答了每个人提出的问题,大概是过于专注了,他差点儿忘记自己要找徐浩这一事。

谢思家顺着群成员的名单往下拉,很快便找到了徐浩的ID,徐浩的状态是手机在线,但奇怪的是,谢思家进群之后,徐浩一直没说过话儿,不去想那么多,谢思家向徐浩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他心里开始有些紧张,一遍又一遍地寻思着待会儿要怎么跟徐浩打招呼才显得更加自然。

十分钟过去,右下角的通知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谢思家无精打采地趴在那,将脸贴在桌面上蹭啊蹭。

另一头,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顾西元接到了江郁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里,江郁向顾西元说起关于谢思家母亲的事情。

“家家的妈妈联系上了。”

顾西元赶紧追问,“那她说什么时候会过来找家家?”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讲吧。”

江郁那边安静了数秒,然后才开口:“家家他妈妈不会过来的了。”

顾西元怔了怔,他等着江郁把话说下去。

“先前我让人给家家他妈妈打电话,她知道家家现在的情况以后,确实是答应过会过来看他,但就没下文了,后来我又亲自给她打了电话,发现她的手机已经停用。”江郁嘲讽地讥笑两声,“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了?”

“这有什么意外的,要是她真的在乎家家,当初她就不会说出要放弃自己儿子这种话了,而且据我所知,她现在已经跟别人组成了新家庭,还有个女儿,她估计肯定是不想让家家打扰她现在的生活,所以才会故意躲着咱,既然这样,再去找她也没意思。”

原本以为能够甩开的包袱,又一次重新落回到自己身上,这下,顾西元乐意也得接,不乐意也得接。

第5章

谢思家每天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登陆QQ,看徐浩有没有通过他的好友验证,可是那天之后,徐浩就没再上过线。

今天又没有新的信息通知,谢思家一阵说不出的失落,他两手托着下巴,盯着屏幕发呆了许久。

“家家,玩电脑可以,但要注意使用时间,别坐在电脑前太久,知道吗?”张医生过来巡房的时候提醒他。

“张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怎么了?你想早点回家是吗?”他低头在病历本上做着笔录,笑着问道。

谢思家把昨天在班群里跟同学们聊天的内容告诉了张医生,“下个月我们班组织同学会,他们问我到时候会不会参加。”

张医生用长辈的关怀目光笑眯眯地看着他,将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很想见一见以前的同学对不对?”

谢思家重重点头,毕竟分别了十年,他也很挂念大家,到时候没准还能够见到徐浩。

“其实这两个多月以来,你的康复进度基本达到了预期,这个礼拜再观察一下吧,如果没什么特殊问题的话,下周一就可以通知你哥哥过来办理出院手续了。”

谢思家满心欢喜地将这消息第一时间发到班群里告诉大家。

临走的时候,张医生再一次提醒他:“注意休息,不要玩太久。”

“好~”谢思家心情倍好,欣喜的笑容展露出来,脸颊边浮着两枚浅浅的梨涡,叫人看着舒心愉悦。

周一转眼到来,但顾西元约了客户谈生意,没有亲自去医院,而是让Nicole代替自己过来接谢思家。

一同前来的还有江郁。

Nicole和江郁在花店给谢思家挑了一束桃色的康乃馨送给谢思家,作为健康出院的祝贺。

房间里的大件物品比较多,江郁让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搞定,其他零星的日用品和衣物Nicole已经帮谢思家收拾好放入行李袋中。

临别前,张医生和其他护士护工们自发过来送行,医护人员对自己照顾的患者也是有感情的,更何况他们每个人都跟谢思家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谢思家站直身子,很礼貌地向张医生等人深深点了一下头,真诚地表示感激,“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

“这是我们医护人员的职责,应该的。”

“我以后有空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回来看我们可以,但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回来。”张医生笑得和蔼,心里略有些不舍,这孩子性格好,懂礼貌,不仅是他自己,其他护士护工们都很喜欢谢思家。

但无论如何,平安出院那是值得庆贺的好事,理应欢喜大于哀伤。

江郁开车送谢思家回去,虽然阔别十年,谢思家很意外眼前这幢三层半的小别墅竟然完全没改变过,一如当年他们刚搬进去那样崭新。

其实这都是谢安为迎接儿子回家所做的准备,每一年他都会找人将屋子翻新一次,让这个家保持着儿子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作为谢安的律师,这些年来谢安为儿子所做的付出,江郁全都看在眼里,谢安是个称职的父亲,他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儿子,可如今儿子终于醒过来了,却轮到他长眠不醒了,真是天意弄人。

“家家,你过来一下。”进屋以后,江郁把谢思家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江叔叔有话要跟你说。”

谢思家不知道江郁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他看着江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然后将文件袋递给自己。

“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话刚说出,江郁立即又改口:“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礼物。”

谢思家接了过来,将上面的绳子解开,文件袋里面装的是一份房契,一张银行储蓄卡和一个密封信封,这是谢安为儿子做的另一手准备。

江郁给他解释道:“你爸爸将这幢房子过到了你的名下,另外那张银行卡是你十八岁那时开的,密码在那个信封里面,卡里的钱你一定要自己保管好来,不要交给其他人,知道吗?”

江郁的表情有些严肃,谢思家觉得他的话语里头隐约有股庄重的仪式感。

“里面的钱我可以随意花吗?”他拿着手里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兴奋不已。

“当然。”江郁的笑容里夹带着几丝无奈,“不过要省着点花,平时如果有什么东西想买的话,你就叫元哥哥买给你。”

说起顾西元,谢思家这些日子里和他碰面的机会五根手指数的过来,直到今天,谢思家连他的样子都还没完全记下来。

不过从现在起,为了方便照看刚出院的谢思家,顾西元不得不搬进来住。

下午跟客户签完两笔单,顾西元今天的工作基本就完成了,晚上他没有别的应酬,恰好可以在谢思家出院的第一天回家跟他吃顿饭。

阿姨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偌大的屋子里,两个所谓的“家人”各吃各的,谁也没开口说过话。

顾西元觉得没什么话好说,谢思家倒是很想找他搭话,可见顾西元一副没啥兴趣的样子,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顾西元只管吃自己的,等到碗里的饭扒了三分之一时才发现谢思家还坐在那里没动过筷子。

“怎么了?还不吃?林阿姨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顾西元瞧了他一眼,给自己夹了块排骨,接着吃。

“没有啊。”谢思家摇摇头,这才慢吞吞地拿起桌面上的筷子。

其实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用勺和叉吃东西,他的手目前还没灵活到可以自如使用筷子的程度。

谢思家笨拙地握着两根竹筷,抬手去夹端放在边上的紫苏牛肉,夹了好几次都没夹到,他有些心急了,便站起来倾前身子,结果脚没站稳失了重心,手上的筷子用力戳了下去,将整碟牛肉打翻,菜汁外溅到顾西元白色的衬衫袖子上。

“对不起,元哥哥……”谢思家揣着惊措的表情赶紧向他道歉,“我还没习惯用筷子吃东西。”

“那你干嘛不早说?”顾西元抽出几张纸巾去拭擦袖扣上的污渍,他的语气谈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好,硬要说的话,他并不懂得如何体谅关心别人。

谢思家有些支吾,他垂下了眼睛。

顾西元没那么好心思去推敲谢思家的想法,他让林阿姨到厨房给谢思家换了一把餐勺,然后将自己碗里剩下的饭菜三两口迅速解决完,放下碗筷便站起来离开餐桌。

“我先上去洗澡换个衣服,你慢慢吃,不着急。”

在顾西元的理解中,他既然回来跟谢思家同台吃过晚饭了,那陪伴的义务就已经算是达成了。

顾西元上楼之后,谢思家闷闷不乐地坐在餐桌前,他鼓着腮帮子,对眼前的饭菜发呆了好一会儿,在挂钟滴答声的陪伴下,一个人落寞地将这顿饭吃完。

晚上睡觉前,谢思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看,右下角的QQ有个小喇叭一闪一闪,他心中突然一阵紧张,动作略笨拙地挪着鼠标,点开小喇叭。等了那么多天,徐浩终于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

谢思家对着好友栏里那个亮起来的头像傻笑了好一会儿,正思忖着该怎么向徐浩发去第一声问候,徐浩就先一步跟他打招呼了。

徐浩:家家,真的是你?

谢思家:嗯

隔了十来分钟之后,谢思家才等来徐浩的回复。

徐浩:我前些天外出旅游,手机被偷了,一直没上Q,刚刚才将班群的聊天记录看完,原来你回到群里已经这么多天了

谢思家:还好班群的名字没改过,不然我可就找不回来了

这会儿,班长高俊正在群里喊话,开始统计下周末的聚会人数,让还没报名的同学抓紧时间。

徐浩:家家,你报名参加同学会了吗?

谢思家这些天每次一上线就等着徐浩的信息,要不是今天班长提醒,他差点儿要把同学会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谢思家:还没呢,正打算找班长来着,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大家,我都快忘记同学们长什么样子了

事实上,谢思家甚至连徐浩的脸都有点不太记得。从昏迷状态清醒之后,张医生给谢思家做了几次详细的身体检查,并告诉他当年车祸对他的脑神经造成一些后遗症,对于以前的记忆有可能出现局部性记忆丢失的情况,当时谢思家没太在意,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对此有所体会。

比如说他想不起来自己家里的具体地址和电话号码,同班同学的长相和名字,对于以前一些经历过的事情也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

谢思家和徐浩几乎是同一时间发信息到群里报的名,看到徐浩也说要参加这次的同学会以后,谢思家感觉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卸了下来。

顾西元每天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白天要工作,晚上又经常有饭局,难得有空回家吃晚饭,他又只顾吃自己的,虽然偶尔会跟谢思家说上两句,但也只是随意问问他今天在家里做了些什么之类的,与其说是情感交流,倒不如说是在例行公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谢思家现在用筷子夹菜吃饭基本没什么障碍,但动作还是迟钝缓慢了点。

“元哥哥,林阿姨今天做了菠萝炒鸡肉,很好吃。”

“哦,是么?”顾西元看了一眼餐桌上那碟菠萝鸡肉,并没有动筷子去夹。

谢思家一心想拉近自己跟“哥哥”的距离,见顾西元没有夹菜,便主动夹了一块鸡肉给他,“你试一试,这个真的很好吃。”

不等谢思家把鸡肉放入他的碗中,顾西元马上把碗给端开,用执着筷子的手冲他摆了几下,“我对菠萝过敏,吃不了这个。”

“这是鸡肉而已。”

“用菠萝一起炒的鸡肉也不行,你自己吃吧。”

顾西元讲的是事实,也许是说话态度的原因,谢思家以为他不乐意吃别人夹过的菜,只好“哦”了一声,伸出去的手重新收了回来。

扒了几口饭以后,谢思家又抬起头瞧了瞧顾西元,“元哥哥,后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

“你要去参加是吗?”

“嗯。”

“挺好的,那就去呗。”

“但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也不清楚现在大家都穿些什么样的衣服,元哥哥,明天星期六你休息,要不你陪我一起到外面的服装店看一下吧?”

周末顾西元确实休息,但他明天约了客户打高尔夫,表面看来是娱乐休闲,其实是场生意球,一旦谈成便是单市价数亿的稳赚投资项目,随随便便就取消掉那是万万不行。

“明天我有要事呢,怕是没那个时间,回头我给Nicole打个电话,让她明天陪你去买衣服。”

顾西元露了个自以为平易近人的“好哥哥”式笑容,但着实有些刻意过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皮笑肉不笑。

谢思家没说什么,向他回了个微笑,轻点一下头,继续吃饭。

屋子里有宽敞的饭厅,有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唯独缺少了家应有的味道。

第6章

第二天中午,Nicole开车过来接谢思家,原本周末她在家休息,打算好好睡个够本,结果临时接到顾西元的电话,让她陪谢思家逛街买衣服。休息日还得受老板差遣,任谁也不会乐意,但顾西元这人够实在,该谈钱就谈钱,答应过补给她的加班费一分都不会少。

谢思家坐在副驾驶座,一路上双眼始终瞄着窗外,出院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呆在家中,哪儿也没去过,今天才是头一回到外面来。

十年时间,旧城区早已拆迁立起了摩天高楼;许多曾经熟悉街道小巷被扩建成车流量密集的大马路;小公园变成了大型体育场;原本的郊区成为了新兴繁华商圈,所有的巨变对谢思家而言都仿佛是一夜之间发生。

“那个健身广场以前是家废弃的修车厂,我和同学经常过去那里玩耍的。”

Nicole边开车边说道:“那里早在五六年前就拆了,改造成健身广场以后特别受大妈大爷欢迎,现在他们天天晚上去那儿跳广场舞。”

“还有那里,以前是一家小吃店,他们家的麻辣串特别好吃,每次放学以后同学们都喜欢跑去那里吃东西。”谢思家隔着玻璃窗户指向路边一间不知关闭了多少年的残旧铺位。

“哦,那个啊,那家小吃店现在还在开,不过搬去了体育西路那头,店面比以前大多了,你要是想吃,待会儿逛完街咱们一块儿过去那边。”

“好啊!”

Nicole的审美眼光不差,平日里经常陪男友逛街挑衣服,久而久之,也对于男士时装圈的流行风尚有一定了解,她领着谢思家在商场里逛了一转,出来的时候,两人手里提满了大袋小袋。

“Nicole姐,把你那几袋也给我吧,我来帮你提。”谢思家见Nicole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拎东西,便主动要求帮忙。

Nicole今年才25岁,却被比自己大三岁的谢思家喊姐,确实有些怪怪的,但谢思家的情况,Nicole心里清楚,便也没刻意去纠正他的叫法。

她笑呵呵地冲谢思家摆手,“不用不用,反正也不重,而且我是助理嘛。”

“我是男生,哪有男生让女孩子给自己提东西的?”谢思家将她手上的袋子抢了过来,把活儿全包了。

“谢谢你啊,家家。”

听见Nicole跟自己说谢谢,谢思家笑得腼腆,可能是不太习惯女性对自己道谢的缘故,他感到有些害羞,耳根微微泛红。

Nicole没有留意,她的重点都聚焦在谢思家那身现买现穿的衣服上,照理说谢思家长相好看,身材高瘦,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可又总感觉欠缺了点啥,想来想去,Nicole才晓得原来是发型的问题。

于是便又带谢思家去了发型屋找店里的总监专门给他修个造型。

“你的皮肤偏白,如果染个栗棕的发色会更加配称,要不要试一试?”给谢思家吹头发的时候,总监向他建议道。

谢思家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单剪头发就好,我喜欢黑色。”

“行吧,按你的意思来。”总监转了转手中的剪刀,开始动工。

谢思家前一天晚上熬夜看电影没睡好,剪发的时候坐着坐着,脑袋就开始仙鹤点水昏昏乎乎睡了过去,Nicole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吃吃偷笑,刚好顾西元发信息过来询问情况,Nicole便拍了一段谢思家边剪头发边打瞌睡的小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当时顾西元和客户刚打完球正在中场休息,看完Nicole给自己发来的视频以后,顾西元问了一句:他看起来怎么有点傻气?

Nicole不知该怎么答他这个问题,她觉得视频中打瞌睡的谢思家有几分可爱,怎么落在顾西元眼里就变成傻气了呢?最后Nicole只好回了一句:也许是顾先生的错觉吧。

休息结束,顾西元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接着和客户上场切磋球技,但很莫名其妙地,在那之后他的脑子里一直反复回放着刚才谢思家那段剪头发的视频,谢思家的傻气形象也就此在顾西元心中挥之不去。

从发型屋里走出来,谢思家整个人焕然一新,Nicole笑眯眯地拍了拍双手,对他的新形象甚是满意。

要办的事情总算全部收拾妥当了,Nicole带谢思家去体育西路那家小食店点上一大堆麻辣串吃了个过瘾。

东西买完,肚子也填饱了,谢思家也不想再继续麻烦Nicole,便提议说回家去。

停车场距离他们现在这儿有点远,两人慢慢沿着商业街步行过去,谢思家突然感到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扭头一看,一位背着单反相机的胡子大叔正笑呵呵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你好,我是‘KL街拍’的摄影师,请问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谢思家头一回碰见无缘无故走上来问自己要拍照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Nicole姐,什么是‘KL街拍’?”他凑过去问Nicole。

“是现在网上很火的一个时尚社区,他们网站的摄影师经常在外面街头捕捉各种潮人,给他们拍照,把他们的衣着搭配发上微博供大家参考。”

“微博?”

“对啊。”Nicole对他说,“要不然你也试一试吧,反正也没亏,他们刊登你的照片到网上还会付你肖像费呢。”

谢思家不是很懂其中的操作,但还是客气大方地让摄影师拍了几张,他不会摆pose,就随便站在原地,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说这样也没问题。

拍完照片,摄影师拿出手机走了过来,“如果方便的话,咱两现在微博互关一下吧,到时发照片的时候我圈一圈你。”

谢思家不太清楚微博是个什么玩意儿,可又怕说出来会遭笑话,只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微博,请问邮箱可以不?”

“没关系,邮箱也行。”摄影师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到时要找我就直接打电话或者发邮件过来吧。”

摄影师离开后,谢思家才转过身去问Nicole:“Nicole姐,什么是微博?”

Nicole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了一遍微博的用途,顺便普及了一下近些年互联网新兴的各种社交网络平台。

“现在什么八卦啊漫画啊美食啊美萌宠物啊等等,都可以在微博上看到,特别方便,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微博,你以前的同学估计也在玩,要不我帮你开通一个吧,用手机注册的话很快就搞定。”

Nicole原本想用手机替谢思家申请个账号,结果等谢思家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Nicole愣是看直了眼,今时今日这种古董翻盖手机可以说已经完全绝迹了,上个网都能卡死在页面老半天,想要找个合适的微博客户端下载就别去想了,不存在的。

“家家,你这手机老早就已经淘汰了,现在就算走在街上的大爷大妈人家都不用这种古董机了。”Nicole不怕有话直说。

谢思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台又厚又重的夏普手机,记得当年这款手机刚上市的时候特别火爆,为了买这手机,他特意让爸爸托人从日本那边带回来解码,那个时候,他是学校里第一个拥有这款手机的人,同学们看了都格外眼馋。

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变得太多了,有时候谢思家觉得自己就像个穿越者,一场车祸将他从十年前一下子传送到十年后,中间毫无过度,在他空白的十年里,连他也说不准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事情。

同学会在下午举行,地点定在市中心的香山酒店。

5班每年都会组织聚会,但出来社会以后大家都为了生计奔波操劳,所以尽管聚会年年搞,但人数总是不齐,这次谢思家“回来”了,别了十年,很多老同学都想要见一见他,这次的同学会,班上除了一两个出差在外实在没法赶回来的同学以外,其他人都报了名。

顾西元要到健身房做gym,谢思家顺路搭了一趟便车。

“聚会完了要不要过来接你?”到达目的地之后,顾西元问道。

谢思家眼珠子转了一圈,“嗯,好啊。”

“到时打电话给我。”他举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知道了。”下车以后,谢思家笑嘻嘻地朝顾西元挥手再见,看着顾西元的车消失至前方的拐角路口,才转身往酒店里面走。

“家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立即勾起谢思家的回忆。

他转过身去张望,一位高大俊气的男子笑着站在他跟前。

“徐浩!” 谢思家的嘴角挂上难以掩饰的欢悦的笑容,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澎湃,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状。

“家家,好久不见了。”徐浩的语气中夹带着难耐的激动,千言万语,最后到了嘴边却只凝化成一句“好久不见”。

谢思家挠挠头,“对你来说可能是,但其实……对我来说,时间并没有那么久。” 他抬起眼睛仔细打量徐浩,跟以前读书的时候相比,徐浩个子长高了许多,往日身上的少年气息早已完全褪去,被成熟稳重取而代之,以前的他,一定无法想象徐浩现在这个模样。

谢思家的目光实在太直白了,徐浩不禁跟他开玩笑道:“你再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要害羞了。”

谢思家这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将目光从徐浩脸上挪开,奇怪得很,从前他在徐浩面前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忸怩来着。

同学们陆陆续续抵达,5班共有53人,今天的参加聚会来了51人,可以说是毕业以后到的最齐的一次。

大家在自助餐厅里随意聊天吃东西,不少同学围到谢思家身边,向他询问近况,谈起当年的车祸,大家从旁观者的角度向谢思家讲述了后来的一些事情。

高考那天早上,班主任将准考证发放给同学,大家都领了自己的准考证,唯独谢思家一个久久不见人影,之后的每一场考试,谢思家都没出现过,知道实情的班主任担心谢思家遭遇车祸的事情会影响到同学们的考试情绪,一直向他们隐瞒着,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之后,才将这个不幸的噩耗告诉大家。

后来班上的同学分批过去医院看望了谢思家,他们只知道谢思家是因为脑出血而导致昏迷的,却不清楚该病情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谢思家会很快醒过来,可谁都没想到之后的十年时间里,谢思家的每一天都是在床上遥遥无期地度过。

不管怎样,晚醒总比不醒要好,同学们都这么对谢思家说。

难得今天那么人齐,班长高俊提议集体合照留念一个,所有人都欣然同意。

“大家都站好来吧,男生站后面,女生站前面。”刘贺对大家说道,然后把相机交给酒店服务员让他帮忙按快门。

“家家,这边来。”徐浩轻轻拉住谢思家的胳膊,将他带到身边跟自己站一块儿。

谢思家弯起了笑眸,两边脸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徐浩看的有些怔神,不由回想起曾经一些往事,刚想开口对他说话,却欲言又止。

“大家看镜头笑一个!”照相的服务员站在他们前面开始数一二三,快门被摁下,三年五班每一个同学的脸上写满了重逢的喜悦,这一刻从此被永久定格。

填饱了肚子,大家转移阵地到附近的一家KTV。

包厢里吵吵闹闹嗨得很,女同学们轮流抢麦唱歌,男同学跑去一旁喝酒玩骰盅,起先谢思家只在边上看他们玩,后来其他同学纷纷拉他一块加入。

谢思家不会喝酒,但难得同学们聚在一起玩得那么起劲,不想扫大家的兴,便也喝了两三杯,不一会儿他的脸就红扑扑一片。

徐浩见状略有担忧,“家家,你没问题吧?要是不能喝的话就不要勉强。”

谢思家拿起一罐冰镇的啤酒贴在脸上给自己降一降温,“别担心,我就喝了几杯而已,没醉,我从以前就是这样子,一碰酒就特别容易脸红。”

“还是不要喝太多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医生让你注意饮食么,酒精对身体很刺激的。”

“偶尔一次而已,也不是经常这样。”谢思家笑了笑。

这时候,陈栋几个同学各自端着手上的酒杯走到谢思家面前,“家家,来,这一杯我们敬你的,祝贺你健康出院!”

谢思家刚想拿起桌面的杯子跟他们碰杯,徐浩眼明手快将酒杯夺了过来,对陈栋等人说:“你们几个小子别闹了,人家刚出院身体还在修养期,哪儿喝那么多。”

“那行吧,家家不喝,徐浩你来替他喝呗,不过你丫得喝双倍。”陈栋逮住罚酒的机会绝不放过,哈哈笑道。

徐浩二话不说,爽快地扬起脖子将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喝完又斟了一满杯,继续干。

看着喜欢的人为自己义不容辞地挡酒,谢思家心里暗自甜了一把。

大伙儿玩的正起劲儿,徐浩的电话响起,他走出去接了个电话,再走回来的时候他向大家告辞。

“你这么快要走了?”谢思家似乎有些不舍。

徐浩敛了敛眉,无奈地耸肩,“我明天出差,一早得过去机场那边,今晚上回去以后还有很多资料要整理。”

“既然是工作,那也没办法了。”谢思家撇了撇嘴,闷闷不乐说道。

临走的时候,徐浩跟谢思家交换了电话,“到时有空我就找你。”

“好。”谢思家点头,他本以为徐浩会有重要的话对自己说,但等了好一会儿,徐浩什么也没说。

最后只能谢思家先开口:“那……咱们下次见。”

“下次见。”

徐浩离开K房之后,谢思家开始有些后悔了,十年没见,他心里有一大堆话想说给徐浩听的,可他却就这么让徐浩走了。

谢思家心中一横,马上推门走出房间,刚追到电梯口的时候,徐浩已经走了进去,此时电梯门已经关闭了。

谢思家只好改走楼梯,他的腿脚不方便,下楼梯比较慢,好在楼层不高,只有三层。

他扶着楼梯扶手努力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一楼,徐浩已经走出了大堂门口,谢思家急急忙地跟了上去,在他们俩相隔了四五米距离的时候,一位身穿休闲服饰的清秀男子从一辆白色大众CC走下来,径直来到徐浩跟前,两人朝对方笑了笑,彼此交换了一个亲吻。

谢思家脸色瞬间大变,迅速躲在旁边的石柱后面。

徐浩他笑着拉起那个男子的手,说话的语气浸满了温柔,“我不是说了自己打车回去么?你怎么还跑过来?”

男子眨着眼笑道:“怕你喝醉,连车都不会打。”说罢搂住徐浩的脖子,“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徐浩双手搁在他的腰际上,一把将他抱离地面,很快又放下来,笑呵呵地又亲了他一口,“好,我家宝贝最好了。”

从现场仓皇逃离之后,谢思家独自坐在一楼的消防楼道上,失神了许久,徐浩和那名男子的亲热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消散不去,他的心中一股说不出的堵。

尽管徐浩仍旧对自己很好,但谢思家还是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徐浩之间的相处模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他原以为那是错觉,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事实,徐浩有喜欢的人了,而他和徐浩早就不是当年那种关系了。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十年了,是你自己不够争气而已,不早一点醒过来,一个人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耗的,人家等不了你很正常。

不知怎的,鼻头突然一阵酸涩,他拼命地用力吸了几下,将即将涌出来的情绪憋了回去。

第7章

徐浩离开之后,谢思家没心情再回去玩耍,他跟班长发了条信息说提前离开,便打电话让顾西元过来接自己。

当时顾西元正跟合作商通话谈论商贸代理权的问题,一直占线,谢思家没能打进去。

他将手机重新合上放进口袋里,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自己回去。

“麻烦载我去东裕花园。”

“是东区那个东裕花园还是西区那个东豫花园?”司机问道。

谢思家的思想仍然处于游离状态,他心里想的是东区,可说出口的时候却报了西区。

车子朝着反方向行驶,到达目的地后,谢思家付完钱浑浑噩噩地下了车,一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司机,等一等,这里写的是东豫花园,你搞错地方了。”

谢思家向的士招手想让司机回来,刚接到一笔新订单的司机顾着打电话跟那位乘客沟通,完全没留意到谢思家的喊话,脚踩油门一溜烟儿就没了踪影。

谢思家一个人站在原地,这里虽然是个住宅区,但地处比较偏远,周围没什么商户,大晚上的想找一辆的士回去都难。

他只好拿出手机再给顾西元打去电话,时运也是不好,号码刚拨出去手机就没电自动关了。

最后没办法,谢思家来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找值夜班的保安求助。

保安是个心肠很热的大叔,得知谢思家的情况之后,马上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借给他,让他打电话给家里人过来接,可偏偏谢思家没把顾西元的手机号码记住,家里的固话又想不起来,无奈之下,保安只好让附近的巡警将谢思家带回局子里。

顾西元在凌晨一点多钟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以后,第一时间开车过去把谢思家从里头接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顾西元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他冷着面孔,什么也没说话,直到汽车经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西元这才将脸别过去扫了谢思家一眼。

“我之前不是说了让你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的么?”

“我给你打过了,可是当时你的电话一直占线。”

“那你就不会过一阵子再打吗?非要自己坐车回去,结果还搞错了地方,这种事情明明可以避免的。”顾西元用颇为不满的语气说道。

“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

“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顾西元有一说一,他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却忽略了谢思家的感受。

谢思家抿着嘴巴,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对顾西元说了句:“抱歉。”

绿灯亮起,顾西元握着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今天的同学会怎么样了?”他问道,目光径直盯着前方的路面。

“挺好的。”回答的时候,谢思家努力装出活泼的语气,“好多年没见大家,今天一看,发现大家各方面都变了不少。”

“时代在进步发展,人当然也会改变的。”顾西元边开车边说,“平时有空的话就多跟朋友出去走走,了解一下外面的资讯,现在外面的社会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不跟上大队,你就要被淘汰了。”

这话不偏不倚击中了谢思家的内心,他把头转过去靠在窗户的玻璃上,不作多想,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个多星期后,徐浩从外头出差回来,给谢思家发去短信说想约他出来喝东西顺便吃个晚饭,谢思家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赴约,毕竟徐浩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即便他再喜欢徐浩,也只能把感情埋在心底,当第三者破坏别人感情这种事他不想也不会去做,但谢思家转念一想,没准徐浩根本不是那种意思。

这段时间他和徐浩时常聊Q,大多数是徐浩先找的他,但聊天的内容都很平常,或许两个人都心中有数,每次都点到即止,徐浩不说两人以前的事情,那还不是意味着他想从此翻页?既然这样,谢思家也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有的事情你我都很清楚,只是不想把话说得太白伤了对方的心,徐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最后谢思家还是答应了和徐浩出来见面,如果不能回到以前那种关系,但至少他还是想跟徐浩成为普通朋友。

出门之前,谢思家打算跟顾西元说一声,他走到顾西元的房间门口敲了几下。

“元哥哥?”

里头没人回应,谢思家原以为他在睡觉,但他听见房间里传来播放音乐的声音,谢思家轻轻拧开门把,将脑袋探进去张望。

音乐是从浴室里传来的,顾西元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听着打鸡血的摇滚歌曲,谢思家现在才知道元哥哥还有这种习惯,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大秘密似的,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谢思家走进房间往浴室门口靠近,“元哥哥,我下午约了朋友出去,晚饭不回来吃。”

里头的音乐声和水花声掺杂在一起,顾西元没听见谢思家的话。

谢思家决定给他留个纸条,走过去书桌拿便签本的时候,无意间他的目光落在桌子左上角那张写了东西的A4纸上。

上面写着李莉,那是谢思家母亲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串手机号码和住址,谢思家之前曾经向顾西元问过自己母亲的联系方式,顾西元却说自己不知道,谢思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顾西元已经洗完澡准备换衣服了,谢思家赶紧找了支笔在便签本上抄下母亲的电话和地址,然后撕下来收进口袋里,悄声离开房间。

刚一出去关上房门,顾西元就从浴室走出来,但似乎并没发现异样。

徐浩和谢思家的见面地点在朝阳茶坊,这家餐厅性价比高,是很多学生的第一选择,以前读书的时候,谢思家也经常在周末和班上的同学到这里,点上一杯喝的,一边吹空调一边打牌,耗上一个下午,整家餐厅基本全被学生们占领,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那样的时光特别令人怀念。

十年过去,什么都在变,唯有这里跟以前一模一样。

谢思家刚推门走进去就看见徐浩坐在那边跟自己招手,他带着挂在脸上的微笑和藏在心里的某种期待迎了上去。

“家家,这个给你。”徐浩把一袋东西提到他面前,里面是他到京都出差时买的手信,大部分是吃的,另外还有一些小纪念品。

谢思家看着那袋装的满满的手信,不知该不该收,“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还是带回去给你家里人吧?”

他口中的“家里人”自然是另有所指。

徐浩笑了笑,“没事儿,我有给他们留着,这份是给你买的。”

谢思家跟他道了声谢谢,把手信收下,两人各自点了一杯饮料,聊起天来,当说到徐浩现在的工作时,谢思家有些好奇。

“对了徐浩,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去会计师事务所干了几年,后来转去了CL,一直做到现在。”

CL是全球顶尖的管理咨询公司,谢思家以前就时有耳闻,因为他父亲就是他们的客户之一。

徐浩跟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工作的东西,有些涉及到专业范畴,谢思家虽然没听懂,但徐浩很有本事这一点他可是清楚的,他替徐浩高兴的同时也偷偷为自己感到自卑,时间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如此之大。

“其实我能够进CL,也多亏了当初谢伯伯写的推荐信。”

谢思家听徐浩这么说忽然一惊,“你……认识我爸爸?”

徐浩点头笑道,“是的。”

“等等,徐浩你怎么会跟我爸爸有往来?”他有些搞不懂。

“谢伯伯的公司是我们快所的老客户,每年都找我们做审计。”徐浩解释道,“以前我刚进审计组,第一次负责的就是他公司的审计项目,那时候我初来报道,很多事情都不懂,报告出来以后有些数据弄错也没发现,直接就发过去给对方过目,被我们的senior骂惨了,还让我亲自打电话过去道歉,但是谢伯伯人特别好,不仅没有因为我犯错的事责怪我,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听见徐浩谈起谢安的时候是带着感激的口吻,谢思家不禁有些开心,嘴角翘起一抹浅笑。

徐浩看了他好一会儿,眼中略带欣慰,“家家,谢伯伯遇难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当初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才好,但是看见你现在笑得那么自然,我想你应该已经走出了阴霾。”

话语刚说完,谢思家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块,“遇难?什么遇难?”

徐浩整个人愣住,从谢思家的反应来看,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谢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浩再仔细一想,谢思家是在谢安发生意外之后才醒过来的,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谢思家的其他亲属有意对他隐瞒了谢安的死讯。

徐浩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马上打住,但显然晚了。

谢思家伸过手去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乌黑的双眼死死地瞅着他,眉间的沟壑比之前更深了。

“徐浩,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如迎着萧瑟的秋风,颤抖得厉害。

第8章

晚饭的时候,顾西元才发现谢思家不在。

“家家下午跟同学出去了,跟我说晚上不用煮他的饭。”林阿姨一边将炒好的菜捧出来一边对顾西元说,“顾先生,你慢慢吃,我先上楼去晾衣服。”

顾西元端起饭碗,一个人吃了起来,面对着眼前这张足够容纳二十人的大理石餐桌,难免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但他对此并无所谓,老早以前,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的生活。

饭刚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声,谢思家连鞋子都没换就匆匆走进屋子,穿过走廊来到饭厅,径直朝顾西元走过去。

他的眼圈微微泛红,好像刚哭过一场。

顾西元虽然注意到这一点,但并没有追问理由。

“吃过晚饭了吧?”

谢思家沉凝着眼神,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元哥哥,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顾西元明显感觉到谢思家今天有些怪怪的,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笑了笑,“我有什么话跟你说?”

谢思家双手握紧,说话时的嗓门比平时提的要高,鼻音也有点重,“我爸爸和苏阿姨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顾西元总算明白了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抬起头认真看着谢思家,“是谁告诉你的?”

“反正不是你。”因为生气的缘故,谢思家的语气有点叛逆,跟以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谢思家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很好欺骗还是觉得把我蒙在鼓里很好玩?”

顾西元看上去倒是相当冷静,他早就知道谢安的事情是瞒不下去的,到最后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是他们将真相告诉谢思家,要么是谢思家自己察觉出真相,但无论怎样,都是会让谢思家伤心难过。

当初提出这主意的人是江郁,编造借口欺瞒谢思家的人也是江郁,而他不过是当个辅助来配合而已,顾西元觉得这锅可不能由自己来背。

“这些都是江律师的意思。”顾西元首先把江郁推出去做挡箭牌,“那时候你刚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医生说你的身心都处于康复期,稍微剧烈一点的刺激都有可能成为严重阻碍你康复的障碍,为了照顾你的情绪,他也是逼不得已才想出这个办法。”

“那我妈妈呢?她知道爸爸的事情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现在我和江律师还在寻找她的联系方式,如果找到她的话,自然会第一时间……”

顾西元的话没讲完,谢思家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知道顾西元没有对自己说真话,也因此认定了顾西元刚才的解释也是谎言。

谢思家二话不说,转身走了上楼,砰——地一声将房门用力关上,这是他第一次对顾西元发脾气。

顾西元啧了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江郁的电话,“喂?江律师,谢思家已经知道他爸不在了……”

接下来他可能要跟江郁商讨一下事后应对措施。

第二天,谢思家起了个大早,他趁顾西元和林阿姨还没醒过来,迅速换好衣服,带上东西静悄悄出了门。

前一个晚上,他曾经给母亲打过电话,却被告知母亲的手机号码已经停用,既然如此,他决定亲自过去找她。

谢思家拦了辆的士,让司机带他去便签纸上面的那个地址,司机以为他是外地来的,又见他一副纯良的样子,便故意绕远路坑他,原本五十块钱可以走完的路程到达目的地以后收费表居然跳到了一百五,不明真相的谢思家也没跟他理论,傻乎乎地掏出钱包就直接给钱。

下车以后,谢思家很快就找到了李莉现在居住的那幢花园式别墅,谢思家在门口站了十来分钟,一直没有勇气摁门铃,突然他听见屋子里有人朝门口这边走来,马上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门打开了,里头走出来两个人,是他母亲李莉,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李莉拉着女孩的手,两人一起离开屋子。

谢思家见状马上跟了上去,为了不被发现,一路上他始终小心翼翼地和她俩保持较远的距离。

李莉带着女孩到小区的儿童游乐场地玩耍,今天是周日,带孩子过来的家长很多,家长们三三两两是在一旁聊天,孩子们玩他们自己的。

有几个妈妈看见李莉来了,主动走过去跟她打招呼,谢思家假装自己是附近出来散步的住户,在旁边的花坛坐下来,李莉似乎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和其他人聊着关于孩子的事情。

“小莉,你肚里的孩子现在多大来着?”

“五个多月了。”

谢思家忍不住张望过去,刚才因为跟在李莉身后,所以没察觉,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肚子明显地隆了起来。

李莉怀孕了,谢思家的心情实在有些微妙,谈不上高兴,也并非不开心,反正一言难尽。

另一个新搬来的住户不知道李莉的情况,以为她是头一胎,笑着问道:“第一次当妈妈会不会觉得很兴奋啊?”

“不是第一次了,我是二胎。”李莉指了指那边正在荡秋千的小女孩,“看,我的第一个孩子都五岁多了。”

听到李莉说“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谢思家的胸口有种隐隐的闷堵,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李莉,不知是巧合还是李莉注意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两个人的视线就这那一刻碰了个正着。

随即,李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表情是有惊无喜,眼里流露出的是焦虑而不是高兴,

谢思家并不知道李莉的真正想法,看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这边,谢思家笑着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

谢思家刚想开口跟李莉打招呼,李莉的女儿便冲到她跟前将她搂抱住。

“妈妈,爸爸换好衣服过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去超市了!”

“好啊,咱们一起去。”李莉笑着拉起女儿的手,然后用一副陌生人的礼貌口吻对谢思家说:“不好意思,可以让一让吗?”

谢思家眨了下眼睛,愣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李莉将目光挪开,故意不去看谢思家,她牵起女儿的手走过去丈夫那边。

李莉走了,留给谢思家的是她们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和母亲重逢时候的情景,可是直到今天这一刻,他这才知道,原来在母亲的眼里,他这个儿子早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第9章

墙上的挂钟敲过12响,深夜时分已经到来,谢思家从早上离开一直到现在还没回家。

顾西元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每次都是刚接通响了几声就被挂断,到后来对方直接就关机了。

林阿姨有些坐立不安,“顾先生,需要报警吗?”

“失踪报案也有时间规定,至少也得24小时,他今早上才出去来着。”

“可没准家家他是昨天晚上出去的呢?”

昨晚上因为谢安的事情,谢思家和顾西元闹不愉快,两人都提前回去房里,林阿姨平时又休息得特别早,谁也不清楚谢思家到底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顾西元承认自己平时的确不太关心谢思家的动向,但怎么说谢思家也是成年人,做事应该有分寸的。

“再等一等吧,看下状况先。”他的话刚讲完,门外就有了动静。

谢思家面带倦容慢吞吞地推门走进玄关,蹲下身子换鞋。

“家家,你可算回来啦,我和顾先生等了你整整一晚上。”林阿姨走上前去,“你吃过晚饭没有?冰箱里留了很多菜,我到厨房去给你热一热。”

见谢思家不说话,林阿姨以为他是默认,便转身往厨房里走。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顾西元靠在墙边,指了指手表。

谢思家没有应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去找你妈妈了?”

谢思家顿时停住脚步,转过身子,双目轻轻向上一挑,扫了顾西元一眼,“你找人跟踪我?”

“我可没那么闲。”顾西元耸了耸肩,“你之前进过我的房间,还动了我桌面上的东西对不对?”

谢思家心中咯噔一下,他昨天离开顾西元房间的时候明明将所有东西都放回了原位,按理说顾西元不可能察觉出来。

顾西元见他一脸费解,直接说道:“便签本上有你写过的字体痕迹。”

谢思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西元竟连这种微乎其微的事情都会注意到,但他现在真的很累,不想解释和争辩。

顾西元不用问,都能够从谢思家那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猜到发生了什么,时至今日,他觉得不妨把话摊开来说。

“你父亲的事情我没有骗你,之前一直瞒着你确实是出于对你病情康复的考虑,至于你母亲,当初江律师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她打去电话,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她不愿意回来找你也不是我们的错。”

接着,顾西元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今天也是白跑一趟了吧。”

谢思家沉默不语,眼睛轻垂盯着地板。

“不要老认为别人对你隐瞒事实就一定是心怀恶意,有时候知道真相未必就是好事。”

“我又没拜托你照顾我,我家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当时谢思家的心情很差,出其不意地怼了顾西元,“我们俩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你甚至连苏阿姨的亲生儿子都不是,你非要管我那么多干什么?”

可以的话,顾西元其实也不想管,当初他在遗嘱上签字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谢思家会醒过来,但后来的剧情有谁能够想到?如果谢思家还是植物人的话,那倒还好,他只需要准备钱就行了,其余事情全部交给医院打理,不必操任何心,可如今谢思家变成了个能走能动的大活人,那么很多东西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另做安排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要是不管你,还有谁会来管你?”顾西元反问道,然后又说:“我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这个世界就是那么残酷和不公,你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保护动物,没有人会对你小心翼翼地看待,就算一千万个不情愿你也必须去面对现实。”他的语气虽然淡漠,但却句句在理。

谢思家一言不发,把头埋得很低,匆匆跑了上楼,经过饭厅的时候,林阿姨喊他进去吃饭他也不搭理。

“林阿姨,别喊了,把那些饭菜都收了吧。”顾西元走过去说。

“啊?家家他不吃吗?我都已经全部热好了呀。”

“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看就算给他鲍参翅肚他都吃不下。”

谢思家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顾西元觉得与其过去敲门安慰,还不如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想通想透,再说,安慰别人这种事情也不是他的强项。

晚上,顾西元睡得不怎么好,醒了好几次,最后他决定下楼泡一杯安神助眠的花茶。

刚走出房间,他就听见外面大厅的电视机传来的播放声,顾西元朝谢思家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房门是开着的,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这么晚还不睡,难道他跟自己一样失眠来着?

除了电视机的屏幕亮着以外,大厅里漆黑一片,顾西元没看见谢思家。

“家家!”突然有人从电视里面喊了一声,顾西元随即转了过去,才发现电视机里播放的不是节目而是录像视频。

拍摄的背景是在医院的病房,房间内挂满了气球和各种装饰,谢安和苏欣两人笑嘻嘻地坐在谢思家的病床前,谢安双手捧着一个插满了蜡烛的巧克力蛋糕,然后和苏欣一起唱了一首生日歌,两人一块替谢思家吹灭蜡烛,庆祝他二十岁生日的到来。

“家家,你虽然睡着了,但爸爸知道你能够听得见我说话。”谢安握住谢思家的手,轻轻摇了几下,“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没有忘记呢,你的每一个生日爸爸都会用摄像机录下来,这样等你醒来之后,就可以拿出来慢慢回放了,别担心,爸爸会一直在这儿等你的。”

录像是自动播放的,一段完了以后便跳转到下一段,在谢思家第二十三个生日到来的时候,谢安送了他一架天文望远镜作为礼物。

“爸爸知道你很喜欢看星星,所以今年生日给你买了架天文望远镜,到时我把这望远镜放在阳台上,这样等你以后回家了就可以每天晚上看星星了。”谢安笑着把望远镜拿到谢思家的床边向他展示。

这么说来,这屋子的阳台上确实放了一架天文望远镜,但顾西元对那种东西没兴趣,所以从来没碰过,直到看了谢安的录像,顾西元才捡起了好奇心,决定去看个究竟。

走上楼顶,顾西元来到望远镜前面准备弯腰往里头瞄一眼,突然听见有人在低声啜泣。

循声而望,谢思家正缩着身子坐在对面的秋千吊椅上,他把头埋进膝盖里。

一觉醒来,他的世界完全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了,他爱的人以及爱他的人都不在了,大家离的离,走的走,如今只剩下他孤独一人在茫茫的世界海洋中漂浮,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十年对他来说,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什么也没了。同学们都对他说晚醒总比不醒好,但现在他觉得晚醒还不如不醒,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如今的一切。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却连一个能够听他倾诉,能够给予他肩膀安慰的人都找不到。

谢思家紧紧地将谢安为他求的那道平安符攥在手中,肩膀颤抖得厉害,抽泣声越来越大。

顾西元站在原地看着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过去打扰,刚转过身去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谢思家喊了自己一声。

“元哥哥……”

顾西元停下脚步,但依旧背对着他。

“元哥哥,对、对不起……”谢思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的时候有些困难,“我之前……对、对你说了一些任性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黑暗中,顾西元仿佛看见有一双明亮透彻的乌黑眼睛在望着自己。

他轻声叹气,转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将手伸出去,搭在那不停颤抖的脑袋上,揉摸了两下。

“知道了,不会走的。”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谢思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他想起来自己昨夜在顾西元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累得直接睡了过去,是顾西元把他带回房间的。

谢思家坐起身子,伸手揉了揉揉红肿的眼皮,由于哭得太凶,他的双眼现在又干又涩,很不舒服。

从床上下来以后,谢思家看见自己的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盒蛋糕,边上还附赠了张卡片,打开一看,上面印着“开心每一天”五个彩色大字,虽然没有署名,但屋子里就三个人住,林阿姨是绝不会干这种事情,剩下是谁一目了然。

比起昨天晚上,谢思家现在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加上那盒蛋糕的鼓励,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

既然事实已经发生了,那他就必须努力去面对,做出改变,主动去适应这个世界。

他今年28岁了,只有高中学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没有一技之长傍身,这样是难以在社会上立足的,虽然谢安生前给他留了房产和不少存款,但他总不能一辈子游手好闲坐吃山崩,想来想去,他觉得应该先给自己找份工作,这样总比每天呆在家中无所事事好得多。

技术性的活儿谢思家做不来,但体力活儿总该是没问题。

在外面走了一转之后,谢思家找到了一份派发传单的兼职,临时工,工资日结,70块钱一天不包吃,待遇着实不高,还得站足10个小时,但谢思家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他的工作很简单,不需要动脑筋,只要将手头的宣传单分发到过路人的手上就完事。

夏季炎热,谢思家顶着一轮烈日抱着一沓宣传单站在大街上,看见来往的路人便将传单递过去他们面前,有人视若无睹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有人接过传单以后转身便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谢思家心中阵阵郁闷,但上个厕所洗把脸出来之后,很快便又振作起来,重新投入工作。

下午顾西元要出去开会,前往会场的途中,顾西元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到了以后叫醒我。”他对坐在旁边整理资料的Nicole说,昨天晚上他失眠外加陪了谢思家一整夜,一大清早又出门去买蛋糕,今天回公司上班的时候他不时感觉有些困顿。

阖上眼睛的时候,谢安为谢思家庆生的那几段录像视频又在顾西元脑海里闪现。

在此之前,顾西元一直是从江郁的口中得知谢安对谢思家的付出和爱意,即便江郁描述得再感人万分,听在他的耳朵里都是些空洞虚词,直到顾西元在亲眼观看了谢安留下的那些视频,他才真正感受到一名父亲的伟大,并且打心底里佩服谢安。

或许是这种心态的转换,让顾西元在对谢思家的态度上也随之有了新的转变。

顾西元昏昏欲睡之际,旁边的Nicole突然大喊了一声“家家!”,把他给彻底吵醒了。

“怎么了?”顾西元蹙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Nicole指着对面的街道,“顾先生,看,那是家家。”

顺着Nicole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顾西元果然看见了谢思家,他身穿打工的蓝色T恤衫,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宣传单,站在太阳底下向过路的人们逐一派发。

“顾先生,家家他现在跑出来打工了吗?”

“大概吧。”顾西元以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隔了阵子,他又开口:“Nicole,今晚上和供应商的饭局帮我给取消掉。”

Nicole点一下头,拿着平板电脑开始修改行程表,“已经发送邮件通知对方改期了,顾先生准备将空下来的档期作什么新安排?”

“回家吃饭。”

Nicole刚准备点击屏幕,听顾西元这么一说,手指停在半空,“您刚才说什么?” 据她所知,顾西元从没试过为了回家吃饭而推辞掉生意上的应酬,为此她必须得再确认多一遍。

“回家吃饭。”

顾西元转过去看着她,再一次重复道。

第10章

傍晚林阿姨正在厨房洗菜,看见顾西元从外头回来,她有些诧异。

“顾先生,你今晚这么早回来啦?不是说在外面吃饭吗?”

顾西元伸手将脖子上的领带解开,“今天没啥事儿,就在家里吃。”

林阿姨笑眯眯的说:“那行,还好我没开始煮饭,我这就多下一点米。”

顾西元刚走出客厅,谢思家就回来了,他穿着打工时的那件T恤,背了个挎包,手上还提着一盒东西。

“元哥哥”两枚浅淡的小酒窝在谢思家脸上轻轻浮现。

“今天去哪儿了?”顾西元装作不知情地询问道。

“我在外面找了一份兼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兴奋和些小的自豪感,然后把手上的东西拿顾西元看。

这是谢思家第一次领工资,他用拿到的钱去蛋糕店给顾西元和林阿姨买了两份欧培拉,当做是两人平日里照顾自己的谢礼。

顾西元对蛋糕这一类的甜食没太大兴趣,他低头看了一看盒子里的欧培拉,又正视了谢思家一会儿。在外面晒了一整天,谢思家的脸蛋和脖子热的有些泛红,鬓角和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水,却丝毫没有疲累的样子,反倒一脸高兴期待的表情。

顾西元什么也没说,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欧培拉,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完了笑道:“挺好吃的。”

听他这么说,谢思家轻轻松一口气,“其实我平时没怎么见你吃过甜品,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不常吃,但不算讨厌。”接着,顾西元问道:“怎么只买了我和林阿姨的份儿?你自己不吃么?”

“那家店的蛋糕都挺贵的,我的钱不够,就没买了。”谢思家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我下次再买呗。”

“阿姨没那么快做好饭,上去洗澡换个衣服先吧。”

谢思家蛋糕盒放到茶几上,刚转身准备上楼去,顾西元又把他给喊住。

“谢谢。”他举起手中那块欧培拉,向谢思家示意道。

谢思家当即笑逐颜开,这是顾西元头一次看见他对自己露出开怀的笑容,心中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

谢思家上楼之后,顾西元盯着手中的那块欧培拉,若有所思了片刻,张嘴又咬下一口。

晚饭后,顾西元和谢思家在客厅里边吃水果边看电视,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里头说着从下个月起全市的社保将全面上调的相关报道。

顾西元突然有些好奇,“家家,你现在工作的地方会给员工买社保不?”

“我也不清楚。”谢思家往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我是临时工,当时老板请人的时候只说让我去干两天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份固定的长期工?”

“有啊,一会儿我开电脑上网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现在手机应用那么广泛,直接下几个求职的APP就可以查找附近的招聘信息了。”

谢思家听他说完,马上把手机拿出来,顾西元很意外他到现在还是用的原来那台古董翻盖机。

“怎么这手机还没换?”他平时给谢思家的零花钱有多少,他心中有数,买一台手机简直绰绰有余。

谢思家只是笑了笑,之前跟Nicole出去的时候,他也有想过换个新手机来着,但再仔细一想,自己用手机的次数也不多,平时又没有什么朋友找他,觉得没那个必要,便打消了念头。

谢思家不好解释太多,便对顾西元说:“我对现在的手机产品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该挑哪款买。”

“过两天我让Nicole给你换个新的。”

谢思家点了两下头,嗯的一声。

隔日下午,谢思家在街上派发传单,徐浩的电话打了进来,工作时间不好讲电话,谢思家拐进旁边的小巷之后才接听。

“喂?徐浩?”

“家家,我刚才在街对面好像看见你来着,你是不是穿着蓝色T恤在发传单?”

“你看见我了?你现在在哪儿?”谢思家刚准备从巷子里走出去张望,徐浩就举着手机笑呵呵地站在了他的跟前。

“徐浩,你怎么会来这里?”谢思家按压不住心头的兴奋和激动。

“今天休息,正打算去商场买点日用品,然后就看见你了。”徐浩笑道,“有空不?到附近喝点东西怎样,我请客。”

虽然很想应约,但谢思家还是摇头拒绝,“我还在上班,下次吧。”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收工?我等你呗。”

傍晚六点钟,谢思家回公司找出纳把当日的工资结算完,背上挎包匆匆离开。

他和徐浩还是约在以前那家朝阳茶坊见面,依旧是原来的座位。

谢思家刚拉开椅子坐下,徐浩就把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里头是一款新上市不久的手机,谢思家眨了几下眼皮,愣住了。

“家家,我之前看见你用的手机来着,没记错的话,那还是以前读书时候的吧?”徐浩说,“所以我刚才逛商场的时候,擅作主张,给你买了台新手机。”

谢思家想了一会儿,才笑着对徐浩说道:“刚好我也打算换手机,徐浩,你买这手机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回你。”

“手机你就收下,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徐浩不打算收他的钱,这可让谢思家有点难办,他一直试图把徐浩当做普通朋友来看待,这对他而言本来就很不容易,上次徐浩出差回来给他带手信不说,今天又给他买手机作为礼物,谢思家越来越弄不清楚徐浩的意图。

嘴巴轻启又合上,谢思家犹豫了好几次,才道:“你说咱两,其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对吧?”

本以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有时候终究是要摊开来说清说楚的。

徐浩隔着餐桌与谢思家相望,许久,说了声:“抱歉。”

一句抱歉,该懂的不该懂的,谢思家全都懂了。

“家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以朋友的身份收下我的礼物。”

当不成恋人,那就当朋友,这是徐浩的意思,也是谢思家此前一直希望的。

谢思家小心翼翼地将对徐浩的感情锁进心底里,暗自发誓不再触碰,也不去主动跨越那条界限,这样的话,一切就不会出问题了。

林阿姨今天请假回家去,谢思家约了朋友出去吃饭,今天的晚饭只有顾西元一个人在家吃。

他随意下了个面,往里头撒了点葱花虾米,再加个鸡蛋便大功告成。

晚上八点多左右,谢思家回到家中,他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进来客厅的时候步伐轻快。

“元哥哥,我回来了。”他说话的声音也雀跃了不少。

谢思家走到顾西元身边,笑嘻嘻问道:“元哥哥,昨天你跟我说的那几个求职软件叫什么来着?我现在马上下载。”

顾西元注意到了谢思家手中拿着的那台白色手机,“你买了新手机?”

“不是买的,是我朋友送我的。”

谢思家说起他那位朋友的时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元哥哥,你不用给我买新手机了,现在这台就挺好用的。”

“行吧,随你喜欢。”顾西元笑道,把谢思家的新手机拿过来,帮他把APP下载安装好,又重新将手机还给他,上楼洗澡去。

关上房门之后,顾西元来到书桌前,桌面上放着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款式和谢思家现在用的一模一样,不过谢思家那台是白色的,桌子上的这台是黑色。

虽然顾西元昨晚说过让Nicole过两天给谢思家买新手机,但今天他还是把这事儿给办了,这次他没有假手于人,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亲自开车到外面的专卖店选购。

顾西元拿起手机盒看了一眼,随后将它收进了抽屉里。

第11章

谢思家在网上投了不少简历,但人家一看他只有高中学历,都没了下文,等了一个多礼拜,谢思家收到一家咖啡厅的答复。

那咖啡厅最近缺人手,急着找服务员,恰好看到谢思家发来的应聘信息,对方见他样子长得不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上班。

干活之前,店长给谢思家做了半个小时的简单培训。

“反正你就负责给客人上餐和收拾桌子,有空的时候帮忙打扫下卫生,其他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店长吩咐道。

“好的。”

换上工作服后,谢思家正式投入工作。

当服务员难度不大,厨房把东西做好以后会通知谢思家过去拿,然后按照桌号将东西端上餐桌便是。

起初店长担心他是新来的做事容易出纰漏,一直在旁边观察了许久,后来发现谢思家不仅很快就上手,还干的特别卖力,也就放心下来。

咖啡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士从外面走进来。

顾西元和销售部的陈经理今天约了某产品代理商出来吃午饭,顺便谈谈双方续约的事情。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谢思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西元,他倒上两杯柠檬水,端起托盘走过去,想着顺便跟顾西元打声招呼。

旁边有两个熊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他们的家长只顾着自己吃东西,也没去理会,任他们四处乱跑,两小孩追的起劲,经过谢思家身边的时候撞了他一下,结果手上的托盘没端稳,将柠檬水洒在陈经理身上。

“喂!你怎么当服务员的?”陈经理当即大怒,拧紧眉头指责谢思家,“走路不看路,还把喝的往客人身上泼,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实在很对不起……”谢思家一脸内疚,不停地哈腰道歉,“刚才那两位小朋友跑的太快,撞在两位我身上,所以我才……”

陈经理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想到谢思家把自己新买的西装给弄湿害他一会儿要在客户面前出嗅,他就有点窝火。

“别出了差错就找孩子来当借口,把责任推到人家孩子身上,你是这儿的服务员,他们往你身上撞,你就不会躲开么?你走路不当心还怪客人了?”

谢思家被他训得有些委屈,抿了下嘴唇不做声,努力将脸上的沮丧表情掩藏起来,给他递去一条干净的餐巾。

陈经理一手夺过餐巾,拭擦着衣服上的水。

“你工号多少来着?”

陈经理打算问他的工号向店长投诉,顾西元马上开口说:“行了陈清,刚才你也有眼看,当爸妈的连自家孩子都不好好管教,任他们到处乱跑骚扰周围的客人,他一个服务员还能拿这些熊孩子怎样?”

谢思家悄悄抬起眼睛瞄了瞄顾西元,低声道:“元哥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正在吧台调饮料的店长听到其他店员过来汇报状况,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来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两位先生,这是咱们店里新来的服务员,今天第一天上班,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请你们多多见谅。”

“没事,一场误会。”顾西元朝对面的陈经理看了一眼。

陈经理马上笑着附和,“对对,误会而已。”

“那不打扰你们先。”以表歉意,店长承诺给他们免费赠送两杯店里的特饮。

谢思家转身离开之后,陈经理好奇向顾西元问道:“顾总,刚才那个服务员他好像认识你?”

“他是我弟弟。”

顾西元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经理震惊呆愣的表情,暗觉有趣。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思家兴致盎然地向顾西元讲述今天自己在咖啡厅上班的见闻。

“元哥哥,当时还好有你替我及时解围,不然我一个人面对那种情况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挺尴尬的。”

顾西元试了试碗里的汤,有点烫,吹了几下又重新把碗放下,“你那份工还是辞了吧。”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结果上班第一天顾西元就让他辞退,他搞不懂。

“当个服务生天天被人家点来点去的差使,得罪了客人还被呼呼喝喝,我看不出来这份工作有什么意义。”

“元哥哥,你是怕我当服务员会影响你的面子吗?其实今天只是个意外而已,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我就不跟他们说,下次你要是再过来店里,我假装不认识你就是了。”

“我说了这份工作没意义。顾西元再次强调,”一味听别人指挥,根本不用动大脑思考问题,完全没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出去找份工作其实也是想充实一下自己。”

“充实自己也有很多方法和途径,你可以重新进修学习,家里不是没那个条件,你想读什么课程都可以给你报,金融管理投资贸易旅游电商,一堆任选,再不是,送你出国深造也没问题。”

“元哥哥,其实我也赞同你的观点,但我脱离这个社会太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边出来工作一边慢慢学习。”

顾西元轻敲桌面,“明天我找熟人给你安排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上班时长和待遇绝对比你现在当餐厅服务生好得多,平时有空闲你还可以报名参加一些大学的网上听课计划,就这么定吧。”

顾西元本以为自己给谢思家出了个完美的主意,怎知谢思家听完以后却提出拒绝。

“报学习班进修我没意见,可是我想继续留在咖啡厅上班。”谢思家说,“元哥哥,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份工作也没你说的那么差,每天接待不同的客人可以让我学到很多跟别人打交道的方法,而且店长和其他同事也不错,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顾西元双眉敛紧,“你在那里当服务生,一上班就忙到晚,别说听课学习,就连个歇脚的时间都没有,还要被人随意指使差遣,你是觉得特别开心还是特别有成就感?”

在谢思家看来,服务员这份工作虽然级别是低了点,但他并不嫌弃,就当做是一种锻炼也好,他做的踏实,也找到存在感,有何不可?

偏偏顾西元就是不认同,两人在这一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的顾西元立马给他那位朋友打去电话,三言两语便将谢思家的新工作给落实了。

挂了电话后,顾西元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朝谢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已经帮你安排妥当了,明天上午九点钟我载你过去报到,咖啡厅那边让Nicole去给你辞掉。”

他不容谢思家有任何辩解,一副“我这是为了你好”的长辈专制口吻。

谢思家坐在座位上,很不开心地瞪了顾西元一眼,默默拿起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

第二天上午,顾西元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饭厅的餐桌上没看见谢思家的影子,顾西元以为是他还没起床,便让林阿姨上楼去喊人。

林阿姨站在外面敲了老半天房门,里头一直没个动静,结果推门进去一看,才发现谢思家压根儿不在卧室里。

“顾先生,家家他好像已经出去了。”林阿姨走下来告诉顾西元。

听完以后,顾西元马上拿出手机拨打谢思家的电话,响了很久,那头始终没人接,也不知道谢思家到底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接他的。

顾西元将杯子里的豆浆全部喝掉,抄起桌上的车匙离开屋子,他大概猜到谢思家的去向。

上了车子,顾西元启动引擎,踩下油门,朝昨天那家咖啡厅驶去。

现在时间还早,咖啡厅尚未开门接客,员工们正在店里打扫卫生,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家家,你把厨房里的垃圾拿出去倒一下吧。”店长吩咐道。

谢思家爽快地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将昨天的几袋垃圾收掉,打好结,然后拎到外面的垃圾屋里准备扔掉。

刚一走出店门口,谢思家就看见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捷豹XJ的车门被打开,顾西元下车朝自己这边迈开了步子。

“元哥哥……”谢思家小声跟他打了个招呼。

顾西元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店员工作服,“昨晚上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今天去新公司报道么,怎么还跑到这儿来?”

“可那是你自己讲的,我又没答应过。”谢思家撇了撇嘴巴,说话的口吻透着一股郁闷。

“跟我回去。”顾西元伸手拉住谢思家的胳膊,将他手中那几袋垃圾甩到地上,拖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

谢思家不依他的,手臂用力一挥把顾西元甩开,摆明了不愿意离开。

“你对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是有什么不满?”顾西元的语调有了些小提高,他给谢思家找的那家单位上班轻松没压力不说,工资优厚福利又多,若不是他托熟人帮忙,以谢思家现在的资历,这么好的工作上哪儿去谋。

“我没说我有不满。”

“咖啡厅打工比坐办公室更舒服,赚的更多?”顾西元扬起下巴盯着他,“你来跟我说说看,你现在这份工作有哪一点是比得上我给你找的那一份?”

谢思家有些不服气,“我知道当服务员没当办公室文员那么惬意,可我真的不觉得我现在的工作很差,凡事从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难道不好吗?”

顾西元一听,心中直觉得谢思家这种想法实在天真可笑,“你会这样想只是因为你没真正尝过生活的艰辛滋味儿。”

“所以我才想靠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去工作赚钱。”

说到“自己”二字的时候,谢思家有意加重语调。

在顾西元看来,脚踏实地和一步一个脚印是对于他这种白手起家的创业者才适用的词汇,而谢思家作为一名富家子弟,从小到大都是过着衣食无忧的幸福日子,在这种物质基础保障的前提下出来打工,只能说是体验生活,跟“凡事从底层做起”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西元淡淡道:“我就问一次,你去不去新单位报到?”

谢思家没有回话,可从那双抗拒的眼神中,顾西元看出了他是铁了心要留下来。

既然如此,顾西元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谢思家的监护人,又不是他老爸,谢思家不肯去新单位报到,难道他还要硬将人绑走不成?

回去的路上,顾西元颇为气恼,难得他有心想要扮演好家长一职,努力为谢思家着想,可偏偏对方就是不领情,面前摆着一条铺设好的平坦大道不走,非要自己四处乱摸乱撞。

顾西元想起以前那会儿,父母离开的早,他跟苏欣又没有任何感情,十八岁成年之后他就开始自己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那时的他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事事都得亲力打拼,看见同期的很多同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有家里人替他们定好了工作和前途,他羡慕都来不及,这么一对比,顾西元觉得谢思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12章

“既然这样,那你倒不如放开手让他去试一试呗。”江郁在电话里对顾西元说,“孩子想走什么路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咱们当家长可以干涉的,你强迫他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只会让他觉得不甘,即便他真的顺了你的意那又怎样,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件事情上,不可能把事做得好的。”

江郁是过来人,在对孩子的成长教育上有自己的心得体会,顾西元则不然,“我说江律师,你还真把我当成是谢思家他爸来看待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勉强算是。”江郁呵呵笑道,“你可别忘了,家家的心理年龄还停留在18岁,这个岁数的孩子正处于思想的过渡期,有时候难免会跟家里人闹点儿小冲突,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多担待一下吧。”

尽管顾西元对于谢思家当服务员的事情并不赞同,但在江郁的劝说下,还是勉强点头默许了。

由于上午跟顾西元闹不愉快,谢思家不知回到家中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跟他交谈,下班后他以各种借口留在店里帮忙打扫清洁,一直耗到晚上十点多才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本以为可以就此躲过顾西元不用和他碰面,想不到一进门顾西元就已经在客厅里候着他了。

“回来了?”

“嗯……”

“晚饭吃过了?”

“吃过了。”

两人一问一答,谢思家故意将目光撇开不去看顾西元,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外语频道的动物纪录片,稍微缓解了一下谢思家的尴尬。

“今天上班怎么样?”顾西元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拿着遥控换台。

“挺顺利的。”隔了两秒,谢思家又补充:“店长说等下个礼拜试用期结束以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正式录用我。”

“明天几点上班?”

“十点半之后开门营业,不过十点前我们要回到店里。”

“我明天休息到健身房去健身,顺路可以载你过去那头。”

顾西元的意思是他同意了谢思家继续留在咖啡厅打工的事,这让谢思家有点儿意外,他眨巴着眼睛愣是没反应过来。

“可是,之前你说的那份新工作……”

“帮你给推掉了。”

电视机的屏幕突然熄灭,声音戛然而止,顾西元放下遥控从沙发上起来,说完要说的话,准备上楼休息,突然被谢思家扑过来抱了一把。

“元哥哥,你太好了!”

面对谢思家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顾西元很不习惯,“快松手吧,要热死人了。”他拍了拍谢思家的肩膀,轻轻将他往外推,和自己拉开一小段距离。

谢思家弯起双眸带着瞳仁中满满的笑意,轻快地点头,“谢谢你,元哥哥。”

“行了行了,我有点困,你自个儿玩,别太晚睡。”顾西元摆摆手,说完转身走上楼梯。

这个谢思家是闹哪样,又是主动拥抱,又是夸赞感谢,这一系列的举措简直让待人处事向来比较淡漠的顾西元太不习惯了!

在咖啡厅呆了一个礼拜左右,谢思家对这里的工作已经完全熟悉,每天完成自己分内事之余,他还主动承包店里的其他活儿,工作卖力加上颜值的加持,谢思家很快便得到店长和其他同事的一致肯定。

挂在店门口的风铃响起,又有的客人前来光顾,谢思家熟练地拿起餐牌和水杯放到客人的餐桌前面。

“您好,请问几位来着?”

“就我一个人。”那客人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麻烦给我个烟灰缸。”

“可以的,不过这边是非吸烟区,您如果要抽烟的话,可以到那头的吸烟区用餐。”谢思家笑眯眯指着对面的方向。

“行吧。”客人笑着耸肩,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挪位置,不经意间往谢思家身上扫了一眼,突然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嗨,小伙子,原来你在这儿工作呀。”

谢思家看着眼前这位胡子大叔,随后视线又转移到他肩上挂着的那台单反相机上,立马想了起来。

“你是何立先生对吧?”之前大叔给过他一张名片,谢思家还记得上面的名字。

“对对,我上次让你回去以后跟我联系,原本是打算给你支付拍摄费用来着,可你一直没找我呢。”

“不好意思,在那之后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我把这个给忘了。”谢思家抱歉道。

“没事儿,那费用我现在补回给你吧。”

何立拿起手机,向谢思家询问支付宝账号,顺便又问了一下他后来有没有开通微博。

“我也是最近才开始玩微博,号也是新建的,平时没怎么发东西。”

“没关系,先加下好友呗。”何立笑着说,“上次我们将你的照片发上去以后,不少粉丝跑来底下留言问你的微博想要关注你呢,一会儿我把之前那条微博再转出来圈一下你,帮你涨涨粉,哈哈哈。”

由于还在工作时间,谢思家不方便跟客人聊太久,把微博名字告诉了何立之后,便重新回去干活。

咖啡厅的顾客每天都很多,一忙起来就压根儿没停过,直到下班回到家中,谢思家才放松下来。

顾西元这两天在外地出差,谢思家一个人坐在饭厅一边吃东西一边玩手机,忙了一整天,他都没时间刷微博,当他再次点开页面的时候,里头的未读信息数把他给吓一大跳。

从下午KL街拍的官博将谢思家的微博账号发出来之后,他的微博粉丝就开始一路上涨,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千多人关注了他,这个数字还没固定下来,仍在不停递增,除此以外,谢思家还收到了一大波粉丝的评论,点赞以及私信。他自认只是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过人一等的特长,如今却因为一张偶然的街拍照而备受关注,这让谢思家有些受宠若惊,他默默退出了微博。

之后的几天,一切照常,没什么特别事情发生。

谢思家微博上的粉丝已有一万多,虽然偶尔还会加加减减,但基本是固定了下来。他的微博很少发原创内容,因为想不到有什么可发的,平时顶多是转一下公众号的一些搞笑段子或者萌宠博主的猫猫狗狗照。

除了刷微博,谢思家平时关注得最多的就是他们高中的班群,他不太爱水群,但有时看见徐浩在群里说话,他也会忍不住跳出来一起加入话题讨论。

今天群里似乎特别热闹,消息栏那里都显示99+了,点进去一看,谢思家发现他竟然成了今天大伙儿的热议话题,不少同学还特意在群里@了他。

谢思家:今天是怎么回事?我成明星啦?

他开玩笑地问道。

话刚说完,便有人给他甩了个链接,谢思家顺着网址点进去,页面跳转到一位女生的微博页面,那条微博是昨天下午发的,大意是说她跟朋友去咖啡厅喝东西,遇见了一位长得很好看而且很温柔的服务员小哥哥,谢思家点开微博的图片放大,发现图片上那位站在餐桌前端着冷饮的小哥哥正是他本人。

那位女生原本只是想发个微博跟好友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想而已,没想到竟然引来了大批网友转发,一天多的时间里,转发量已破三万,就连谢思家班群里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事儿。

很快谢思家的微博也随之被曝光,新的一轮涨粉急剧来袭,跟上次相比势头更为凶猛,当谢思家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页面的通知信息几乎被刷爆,关注他的人蹭的一下直接就飙到了五万以上。

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火了。

这个世界挺神奇的,有些人一心想红偏偏怎么也熬不出头,有些人只想安稳踏实过日子,却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就火了一把。

微博的涨粉也给谢思家带来现实中的困扰,他打工的那家咖啡厅也被网友们搜了出来,有的女孩子专门前去店里光顾也是为了见他一面,合影留念顺便发到网上蹭个热度。

有网络公司从中看到了商机,特意上门去找谢思家,问他有没有兴趣当平模,却被谢思家笑着谢拒了。

“咖啡厅这儿的工作氛围挺好的,我挺喜欢。”

谢思家表明态度说自己不打算跳槽,那位经纪人倒也不勉强他,只笑着说:“如果不想全职的话,那要不要做外快接单?”

听到可以兼职的时候,谢思家似乎有点儿心动。

善于察言观色的经纪人接着道:“薪金我们都是日结,绝不会有拖欠,我们对于平模要求不会特别高,只要有颜值而且身高还过得去就ok了,再说这份工作也不辛苦,除了特殊情况要出外景,平时基本是在摄影棚里完成拍摄,你可以轻松赚快外,我们又能获得模特资源,大家双赢,你不妨考虑一下。”

“你们是那种正规经营的公司吧?”谢思家对眼前这位经纪人还是保留了一些疑心。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们所有执照都齐全的,现在生意不好做,网络营销竞争也大,能争取赚钱的一星半点机会我们自然都不会放过。”经纪人不怕实话实说,坦言谢思家的那张脸就是他们赚钱的商机。

有外快进账自然是好事,作为小试牛刀,谢思家同意对方接下了一单网店的服装模特工作,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过去摄影棚拍摄,一天下来,他拿到的报酬顶的上他在咖啡厅打工半个月的收入,收益可以说相当喜人。

夜晚临睡的时候,谢思家美滋滋地将赚到的那笔外快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又数了一遍,傻笑了好一会儿。

搁在枕边的电话铃声响起,是经纪人陈小姐找他,说下周日有一笔新单子,简单讲了一下拍摄内容之后,她问谢思家愿不愿意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谢思家觉得这回没什么好顾虑的,便爽快点头答应下来。

当时陈小姐在电话里只是说要拍摄的是制服题材作品,谢思家也没仔细追问,以为所谓的制服是一些帅帅的军装之类,结果到场一看,发现给他准备的全是女高制服,一下子就懵逼了。

“我真的要男扮女装吗?”谢思家看着挂在架子上的那套制服,久久不愿换上。

“只是cosplay而已嘛。”化妆师边给他打粉底边笑着解释道,“公司为了迎合市场需求,带动商业利益,不得不想出各种方法吸引消费者们的目光。”

谢思家从来没穿过女装,真是想想都有些尴尬,可谁让他当初问都没问就果断答应下来。

没办法,自己接的单再羞耻也得硬着头皮干完它。

网络公司当初找谢思家当平模就是看中他在微博上人的气,既然打铁那自然就得趁热,制服照的正片出来以后,公司便第一时间发到微博上,并且特意圈一下谢思家,利用谢思家之前尚未消散的话题热度大卖营销,不出所料,这一组变装照片果然带来了网友们热烈的反馈,公司借此大了捞一笔,谢思家也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从微博小真空变成拥有十余万粉丝的小网红。

起初的时候,谢思家觉得涨粉是件挺好玩的事儿,每天有一堆粉丝在他微博底下各种卖萌夸奖和表白让他有点飘飘然,但随着粉丝的增多,不少人对他的现实生活产生好奇心,没多久,便有网友扒出了谢思家的身份背景,有人说他是为了红特意花钱请的营销公司进行炒作,毕竟他家里不缺钱,再者一个富二代跑去咖啡厅当服务员这本身就颇有疑点。

一时间,各种真真假假的八卦信息开始四处乱飞

顾西元对于谢思家当平模一事并不知情,一心扑在公司经营上的他甚少关注微博动态,直到今天中午他打电话给江郁向他咨询合同上的某些法律条款时,江郁无意间提到了这事。

“西元,你是不是花钱给家家买热门了?”

“买什么热门?”顾西元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就是微博上面的热门榜啊。”

顾西元觉得好笑,“无端端的我干嘛要给他买热门?”

“家家最近在微博上挺火的,你不知道么?”

这顾西元还真不知道,跟江郁通完电话以后,他马上打开网页,登入微博界面,花了一个午休的时间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了一遍,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

顾西元对网红这一非典型职业一直秉持保留态度,当顾西元看见谢思家拍的那组女高制服照时,他跟某些网友的观点相似,觉得谢思家纯粹是为了火才进行的炒作,顾西元那张脸马上就沉了下去。

那天下午,公司里的人都在议论他们老板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谁也不敢贸然去敲顾西元办公室那扇门,生怕自己会遭迁怒。

“Nicole,顾先生今天是怎么回事?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有人找Nicole打听状况。

Nicole摇头,“这我哪儿知道。”

“你不是他的贴身助理嘛,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Nicole一阵郁闷,她只是个助理,又不是顾西元肚里的蛔虫,他因何事心情不好还会特意跟自己说不成?

五点半钟一到,顾西元异常罕见地准时下班,脸色依旧不怎么好。

Nicole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先生,之前跟咱公司商谈业务的那位林老板说今晚想跟你出去吃顿饭。”

“不了,改天吧。”顾西元让Nicole替自己推辞掉。

“顾先生是要回家吃饭?”

Nicole好奇问了一句,顾西元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准确来说,他其实是回家审问。

第13章

跟顾西元恰恰相反,谢思家今天心情提别好,下班回到家里,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厨房,“林阿姨,我肚子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林阿姨笑嘻嘻地用抹布擦干手上的水渍,“再等等哈,这儿还有一道菜没做好,很快就可以了。”

怕是担心谢思家再等多几秒钟就会饿坏似的,林阿姨把下午做的花卷拿出来让谢思家先吃着垫一下肚子。

谢思家嘴里咬一个花卷,手中又拿了一个,走出外面的客厅看电视。

“元哥哥,今天下班真早啊。”他笑着坐到顾西元旁边那张沙发上,将手中的花卷给顾西元递过去,“林阿姨亲手做的花卷很好吃,你也尝一个吧。”

顾西元看了一眼花卷,没接,单刀直入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当平模的?”

谢思家哽了一下,喝一口水慢慢把卡在食道上的花卷咽下肚子里,顺过气以后,才缓缓开口:“就是上个月尾才开始的,你怎么知道……”

“你都上微博热搜了,我能不知道?”

谢思家低下头故意咳了两声。

“那你咖啡厅的工作呢?辞职了?”顾西元又问。

“没有啊,我现在还在那里上班,平模只是兼职而已。”谢思家马上解释。

“那种无聊的低级兼职以后别做。”

谢思家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免就不舒坦,“元哥哥,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偏见?”

“你那种穿女装拍照然后发到网上到处炒作蹭热度的事情也算是工作?”顾西元对这种事情有些嗤之以鼻。

谢思家不悦地皱起眉头,不服道:“我没有炒作,这是正当工作,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赚钱有什么问题?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所以你就想向网上那些不学无术,光靠脸吃青春饭的网红看齐对不对?”

“元哥哥,你真的是这样看待我当平模这件事的吗?”

“家里为你提供后盾,让你到更好的地方去工作,你却硬要去咖啡厅打工,我也让步了,现在你为了红跑到网上去买热搜刷流量,有时间去做这种无聊事情还不如多学点专业知识充实一下自己,你看你现在跟空花瓶有什么区别?”

一气之下,谢思家忍不住故意顶撞了他:“靠脸赚钱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被粉丝追捧,就喜欢当网红,有什么不好的?”

“行吧,你爱怎样怎样去。”顾西元说着也来气了,懒得再管他。

谢思家平时脾气还好,唯独有个小毛病,每次他与家里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冲动之下就会不管不顾地往外边跑,这次也是。

谢思家除了手里头握着的一个花卷以外,什么也没带出来,就连脚上那双拖鞋也没来得及更换。

撒气来到外面没多久,他就开始有些后悔了,虽然很想倒回去,可又觉得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自己向顾西元妥协,没办法,只好在附近的公园里转悠。

要不还是回去吧,顾西元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好好跟他沟通的话,他也许能够理解的,谢思家边走边琢磨着,突然听见身后冒出一声狗吠,吓得他整个人耸了一下。

转过去一看,一只黄色的大土狗正站在他身后,呲着牙冲他吠个没听,狗的脖子上没有项圈,毛发看着很脏乱,估计是只流浪犬。

这个钟点大家都在家中吃晚饭,附近一个人影都没看见,谢思家有点害怕,不知道那狗会不会扑过来张嘴咬他,便赶紧加快脚步离开,结果前腿刚迈出去,那狗就追了上来。

谢思家拼命奔跑,不时扭过头去张望,看自己有没有把狗给甩掉,

狗依旧穷追不舍,谢思家开始发急了,一心急,便没看清前方的路,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把左脚给崴了,一股说不出的痛感如浪潮般汹涌袭来,几乎要了他的命,他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手上的花卷滚到了一边,那狗跑过去把花卷从地上叼起来之后便转身开溜了。

步入秋季,天色黑得越来越早,公园里的路灯不知怎么回事,一盏都不亮,谢思家想沿途返回,扭伤的那只脚让他痛得浑身使不上力气,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坐在小径的草地上歇息一会儿。

虽然之前吃了一个花卷,但他的肚子很快就饿了,叽咕作响,谢思家托着腮望着前方黑漆漆的空气发呆。

不远处的一阵脚步声传入他耳中,谢思家四下张望,没个人影,他有些紧张,生怕遇到坏人,急忙从地上摸索到一块大石头,心想着要是一会儿如果有人袭击自己,就拿这块石头当自卫武器狠砸对方。

一阵晃眼的亮光朝他这边照射过来,谢思家半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一抹高大的身影迎面向自己靠近。

“黑不拉几的你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不知怎的,听见顾西元的声音这一刻,谢思家整个人安心了不少。

“你不也跑来这儿了。”谢思家抬起双眼瞅了瞅他。

“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不是为了出来找你。”

谢思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突然一阵叽咕声从他肚子里冒出来。

“看吧,肚子抗议了,舍得回去没有?”

谢思家点点头。

“那还不快起来,家里的饭菜都快冷掉了。”顾西元催促道。

“我的脚……崴了。”

“脚怎么崴到的?”

“刚才被狗追,不小心摔跤。”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狗追吗?”

“它估计是肚子饿,想吃我的花卷。”

“不对。”只听见顾西元笑了一声,“样衰才会被狗追。”

谢思家撅起嘴巴瞪了顾西元一眼,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让我看看你的脚。”顾西元蹲下身子,拿着手电筒照到谢思家的左脚的脚踝上,那里果然肿起了一大块,他把手伸过去稍微碰一下,谢思家立即发出一声痛叫。

“你把这个拿好。”说罢,顾西元把手电筒塞到谢思家手中,然后转过身,将谢思家背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谢思家趴在顾西元的肩膀上,“元哥哥”他靠近顾西元的耳边喊道。

“怎么了?”

“我真的没有买热门,我没骗你。”

“知道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平模的话,那我不去就是了,反正我也是一时兴起而已。”

顾西元没说话。

“不过咖啡厅那份工作我还是挺喜欢的,我想继续在那儿干。”

“嗯,回家吃饭吧。”

谢思家笑了,他知道顾西元有时候虽然嘴巴有点硬,但还是挺关心自己的,不然他就不会打着电筒跑出来四处找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背着自己回去了。

谢思家双手搂在顾西元的脖子上,心情又重新好起来,情不自禁地扭了扭身子两下。

本来背着一个28岁的大人就够重的,谢思家这么一扭,顾西元越背越吃力,往谢思家的屁股上赏了一巴掌。

“别乱动,一会儿摔你到地上去我可不背你了。”

“哦……”

谢思家这才安分了下来。

吃过晚饭,顾西元把谢思家背上房间,找来林阿姨的跌打酒帮他揉搓。

“好痛!”

谢思家才刚被他碰了一下,就受不了疼痛想把脚缩回去,顾西元没理会,拽住他的脚踝继续往上面抹药酒。

“脚肿成这样子,我看你这几天都不能去上班的了。”

谢思家听见要请假留在家中,脸上露出几丝担忧的神色,“店里平时都很忙,最近这两天刚好有个同事辞职了,我要是请假,恐怕大家会忙不过来啊。”

顾西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用力往他的脚踝上一摁,谢思家痛的冷汗直冒,“你的脚现在这样,就算你去上班你也做不了事儿。”

“我只是担心一下而已,还有,元哥哥你轻点儿好不好……”

“你是打算一直留在咖啡厅里打工?”顾西元问他。

“其实也不是。”谢思家摇摇头,眼中略带迷茫,“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特别想做的事情,心里没有明确的目标。话说,元哥哥你以前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什么理想和抱负?”

“我以前可没那么多美好憧憬,那时唯一的动力就是赚钱,有钱才能好好养活自己过上好日子。”

谢思家对谢安立下遗嘱的事情一无所知,一直以为顾西元以前是跟苏欣和谢安住在一块儿,因此听顾西元这么一说,不禁感到奇怪,“你怎么说的自己好像很缺钱似的?我爸爸和苏阿姨平时对你很差么?”

顾西元用掩饰性的语气说道:“不是这个问题,他们有钱是他们的事,但我总得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谢思家点头,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所以我出去工作也是这个意思,暂时先留在咖啡厅做吧,以后再看看怎样。”

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顾西元做在床上看手机,他打开微博,原想搜一下财经新闻来着,搜索栏里马上弹出今天下午的历史寻找记录,谢思家的名字就在第一排,顾西元顺手又点了进去。

最近谢思家那组女装制服照被不少营销号转发,很多网友看过以后都纷纷点赞夸好看,顾西元却不以为然,他反倒觉得谢思家平时的衣着打扮才最自然舒服,比如那张在咖啡厅偷拍的工作照就很不错,顾西元重新找到那个女生发的微博,盯着屏幕看了一分多钟,手指无意识地长按一下。

顾西元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将谢思家的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正打算退出微博去相册那把照片删除,突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落雷轰鸣,顾西元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雷电交加,大雨如注,顾西元听见卧室外面似乎有人在敲门,起初以为自己听错,隔了阵子,他又听见有人在外面喊自己的名字。

“元哥哥?你睡了没?”

顾西元下床走了过去,门一打开,便看见谢思家穿着睡衣单腿站在外面。

“你不睡觉跑过来干嘛?”

谢思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怕打雷,可不可以到你房间里躲一躲?”

顾西元觉得搞笑,“你来我房间里,老天就不会打雷了啊?”

“就是想找你陪陪我,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会害怕。”谢思家摸了摸后脑勺。

顾西元拦在门口,没有马上答应,心道多大岁数人了,还怕打雷,着实有些好笑,他扫了谢思家一眼,发现那乌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灵动地眨巴两下,充满了恳求,顾西元当时就没话好说了。

他把身体从门前挪开,朝房间里头指了一下。

“雷声停了你就回自己的房间去。”

“好”

“不许吵闹打扰我工作。”

“好”

谢思家进房以后乖乖不说话,拿出手机安静地在床上看电影,顾西元坐在隔壁用笔记本电脑写邮件。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把工作都完成了,才注意到外面的雷雨已经停止下来。

“现在不打雷了,快回你的房间去吧。”

顾西元开始逐客了,没人回答,他把脸转过去,发现谢思家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手机被他丢到一边,屏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

顾西元伸过手去碰了碰他,又推他一下,谢思家依旧没醒,他翻了两下身,滚到顾西元旁边,紧挨着他,睡得老沉。

顾西元:“……”

盯着谢思家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顾西元打消了主意,不再吵醒他,顾西元将他的手机拿过来,把电影关掉,帮他盖上空调被,然后又从柜子里找出另一床被子给自己盖上,关灯睡觉。

平稳的呼吸声和浓烈的跌打药酒味混杂在房间里,黑暗中,顾西元平躺着身子看着天花板。

他从没试过跟别人如此亲近,当初他虽然承诺过会照顾谢思家,可并没有想过要为他操这么多的心,他也不清楚怎么不知不觉就演变成现在这样子。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雷声又回来了,谢思家睡着睡着,下意识地往顾西元身边靠了过去,顾西元替他把被子角给掖好,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才闭上眼睛,睡自己的。

第14章

三四天后,谢思家的脚已经没什么大碍,可以正常去上班了。

今天轮的晚班,谢思家下班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刚迈出咖啡厅门口,便收到徐浩发来的信息,问他有没有空一块到外面吃个宵夜。

谢思家点开输入法正准备回复,徐浩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家家,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下班,还在咖啡厅来着。”

“看到微信了吗?”

“嗯,刚看到了。”

“你现在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留着下次吧。”

“不会啊,我有空,你说咱们要到哪儿吃宵夜?我现在就过去。”

“这样吧,你在咖啡厅等我一下,我去接你。”

十多分钟后,徐浩开车来到咖啡厅门前,摁了两声喇叭,谢思家听见马上跑了出来。

平时顾西元载谢思家的时候,谢思家都坐副驾驶的位置,因此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拉副驾座的门,但突然想到徐浩的男朋友,谢思家改变了主意,自觉地走到后排准备坐进去。

“干嘛坐后面呢?”徐浩指了指隔壁副驾驶的位置,“这不就有位子嘛,坐上来呀。”

谢思家犹豫了几秒钟,不好推托,便听徐浩的坐到了副座上。

来到大排档,徐浩点了一份小火锅和几碟小炒,然后又要了一打啤酒。

“你待会不是要开车吗?还喝酒?”

徐浩笑呵,“没事儿,可以请代驾。”

东西端上桌后,徐浩不时给谢思家夹菜。

“这个味道不错,你试一下。”

谢思家高兴之余,也有些小不安,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努力提醒自己要和徐浩保持距离,绝对不能跨过那条界限,但每次只要徐浩一对他好,他就忍不住想要更多,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该这样。

徐浩一直在喝酒,桌子上的东西反倒吃得不多,谢思家隐约感觉他跟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徐浩,今天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心事?”

徐浩只是笑着摆摆手,“哪里,平时工作压力大,今儿想放松放松,喝个够本而已。”

谢思家知道徐浩说的不是实话,但他既然不想讲出来,谢思家也不勉强,继续夹菜吃。

桌面上的东西几乎是谢思家一个人吃光的,啤酒则大部分都让徐浩给包揽了。

干完一打啤酒,徐浩开始有了醉意,他还想再点,却被谢思家阻止了,“你已经醉了,别再喝了。”

谢思家把他握在手里的啤酒瓶拿走,喊服务员买单之后,扶着徐浩离开大排档,谢思家不会开车,也没用过打车软件叫代驾,不知道怎么操作,只好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送徐浩回去。

本来只是打算送到楼下,可徐浩实在喝得太醉,下车以后连走一步路都摇摇晃晃差点没摔倒在地上,谢思家不放心,只好一块下车陪他上楼去。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谢思家扶着徐浩走进房间,把他放到床上,顺便帮他把鞋子和外套给脱下。

脱外套的时候,徐浩的手机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谢思家马上捡起手机,紧张地查看有没有摔坏,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备注着“小帆”,徐浩的电话谢思家不好替他擅自接听,便由得电话一直响到挂线为止。

过了一会,屏幕上弹出几条微信未读信息,还是那个小帆发来的。

小帆: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是不是已经睡了?

小帆:我想过了,你之前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小帆:或许咱两都应该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以后的路该怎么一起走下去

小帆:就这样先吧,不打扰你了,晚安

看到这样的短信,谢思家又响起徐浩先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才明白原来徐浩跟男友吵架了,所以才找他出来吃宵夜。

谢思家猜徐浩原本可能是想跟自己诉说恋爱的烦恼,但后来又觉得这种事情实在不合适跟他说,便取消了想法,一直没有开口。

谢思家把手机放回徐浩的口袋里,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摆在床头柜的那个相框上,他拿起来仔细查看,里面裱着一张徐浩和另一个男子的合照,谢思家一眼便认出照片上那个男子和上次同学聚会开车过来接徐浩的是同一个人,拍照的背景是在某个旅游景点,那个男子一脸幸福地靠在徐浩怀里,两人面朝镜头展露出欢悦的笑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手机备注上的那个小帆。

突然,徐浩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拉住谢思家,谢思家吓一大跳。

“徐、徐浩?”

徐浩并没有醒过来,依旧紧闭着双眼,谢思家安静地坐在床边,出身地看着徐浩沉睡的侧脸,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握住他,心中有些难过。

想要忘掉一个喜欢的人,并不是容易的事,他承认自己并没有从失恋的阴霾中完全走出来,他原以为只要把心中的感情收起来藏得严严实实,就可以一了百了,但事实并不如此。

他对徐浩的感情就在那里,忘不了,抹不掉。

此地还是不能久留,或者说,他本就不该上来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快接近凌晨一点,刚进门口,谢思家就在玄关碰到从外面应酬回来的顾西元。

“这么晚才回来?”顾西元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嗯,跟朋友到外面去吃宵夜了。”

一股子酒味闯入顾西元的鼻腔中,他今晚没碰过酒,可以确定这味道肯定是来自谢思家身上。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

顾西元发现谢思家有些心不在焉,出于好奇,又问道:“和什么朋友吃宵夜来着?”

顿了两秒钟,谢思家才轻声开口:“徐浩,就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

哦,又是他。

向来办事谨慎的顾西元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将一份很重要的企划书留在了家里,再过多半个小时,公司全体股东就要过来开会商讨新项目的开发方案,如果现在倒回家去拿的话,一来一回肯定不够时间,顾西元只好打电话回去让林阿姨帮忙送过来。

电话响了一遍没人接听,顾西元有些心急,又重拨一遍。

“喂?请问找谁?”听电话的人是谢思家。

“家家?你今天没去上班?”

“有同事跟我换了班,我今天休息。”

“那正好,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漏了一份文件在房间里,现在要急用,你能马上帮我送过来不?”

“嗯。”谢思家点头,“没问题。”

“那拜托你了。”

话不多说,挂线之后谢思家立即换衣服出发。

他带上文件,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顾西元的公司。

目的地一到,谢思家迅速冲下车跑进大堂,来到前台来对访登记的工作人员说:“你好,我是来给顾先生送文件的,麻烦帮忙刷下电梯卡。”

话刚讲完,有个男子来到谢思家的身后,拍了拍他肩膀,“请问你是谢思家吗?”

“对。”谢思家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张望,看见来人的时候顿时错愕。

也不知该说巧合还是不巧,面前这个正装打扮的人竟是徐浩的男朋友小帆。

“我是公司策划部的经理,顾先生刚才已经进入会议室了,他抽不出空,所以专门让我下来这儿等你。”对方笑道。

“哦,这样子……”谢思家把手上的文件递了过去。

“真是辛苦你了,要上去坐一坐喝杯东西不?”他看上去相当热情。

谢思家摆摆手,“不用了,你赶紧上去把这文件交给他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

背过身离开的时候,谢思家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晚上顾西元约了股东们吃饭,林阿姨又出去喝喜酒,家里没做饭,谢思家打算到外面的超市买点速冻饺子煮来吃。

逛着冰鲜冷藏区的时候,恰好遇到下班过来买菜的江郁。

“家家,你也来买东西啊?”

“江叔叔”谢思家笑着跟他打招呼。

江郁扫了一眼谢思家的购物车,“你喜欢吃饺子?”

“还好,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吃饺子省事儿。”

“吃这种速冻食品没营养呀,要不这样,今晚你上我家吃饭。”江郁笑眯眯地冲他挤眼。

“那不会打扰你吗?”

“当然不会,也就是多准备一双筷子的事儿,我这就打电话告诉我老婆。”

为了招待谢思家,江郁买了不少熟食,海鲜还有水果,回去的时候,两人手里都提了满满的一大袋。

江郁的家一进门便是客厅,电视机正开着,有个男子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在玩PS4,他听见开门声马上扭头看过来,视线和谢思家交撞上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小帆,今儿怎么回来啦?”江郁问道。

“爸”他喊了江郁一声,“今儿有空,回家陪一下你和妈吃顿饭呗,你旁边那位是?”

“他叫谢思家,是我朋友的儿子,今晚我请他上来咱家吃饭。”

随后,江郁跟谢思家介绍道:“家家,那是我儿子江帆,他跟你同年的。”

刚说完,江郁又补充:“说来也巧,小帆现在就在你哥那家公司里上班。”

江帆朝谢思家微笑,点一下头,“咱两今天上午见过。”

这时江郁好像想起来什么,问道:“小帆,徐浩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真是少有啊。”

江郁知道儿子和徐浩交往的事情,这着实令谢思家有些意外。

“他啊,最近出差,还没回来呢。”

江帆的眼神有些闪烁,从那表情看来,他似乎故意向江郁隐瞒了自己和徐浩吵架的事情。

江郁进去厨房里帮忙,客厅只剩下江帆和谢思家两人。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就认识你了。”江帆突然开口。

谢思家心中一惊,以为江帆知道自己以前和徐浩的事情。

江帆哈哈笑道:“你就是之前微博上很火的那个咖啡厅小哥哥。”

看来是他自己想多了,谢思家暗自松一口气。

“我也有关注你的微博。”

江帆只是告诉谢思家有这么回事儿,没说非要互关,但谢思家觉得既然已经认识了,不回关对方似乎显得不太礼貌,便也加了他关注。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不少东西,谢思家发现江帆是个很善谈的人,性格也相当随和,可越是跟江帆接近,越让谢思家感到心虚。

虽然他和徐浩之间并无越轨之举,但一想到自己仍对徐浩余情未了,谢思家总感觉自己对不起江帆,内心太过意不去。

顾西元比谢思家到家得早,当谢思家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放电影。

看见谢思家走进客厅的时候,顾西元指着桌面上的盒子,“给你带了点东西。”

跟谢思家住了一段时间,顾西元多少清楚他的饮食习惯,知道他平时爱吃甜品,今晚上吃饭的那家法国餐厅甜品特别出名,临走的时候顾西元顺道便打包了几份欧培拉回来。

谢思家嗯了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盒子,拿出一块蛋糕默默吃了起来。

他今天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怪怪的,就好像吃宵夜回来那天晚上一样,有些恍惚。

顾西元看在眼里,却没过问。

投影墙上正播放着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对战的基情画面,顾西元看的有些入迷,突然谢思家喊了他一声。

“元哥哥”

“干嘛?”

“你有谈过恋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嗯,好奇而已。”

“男人三十一枝花,追我的人排长龙来着。”

“你并没有没回答我的问题,而且你也不止三十了。”

顾西元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有什么事情等看完电影再说。”

谢思家轻轻撇嘴,不再追问。

这跟看不看完电影没任何关系,顾西元只是不想回答罢了。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每次都昙花一现,无法长久维持,爱总是要付出的,他没办法为对方全心全意付出。

小时候他父母就离异,后来母亲病逝,他便跟了父亲一块生活,顾西元和父亲一直关系冷淡,家庭的环境造就了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性格,他不懂得或者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爱别人。

爱这种东西本身就很虚无,唯有金钱才最真实可靠,能给予人真正的生活保障。

对顾西元来说,除了自己,他谁都不爱。

第15章

距离上次和徐浩见面相隔一个多礼拜,直到今天徐浩才发信息给谢思家跟他联系。

徐浩:那天真是麻烦你了,特意送我回家

谢思家不明白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天徐浩才提起那晚的事情,他回道: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打出“朋友”二字,是特意向徐浩强调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以此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

没多会儿,徐浩给他打来电话,谢思家盯着屏幕寻思两秒,摁下了接听。

“家家,你现在在干嘛?”

“在家看电视。”

“可以陪我聊聊天不?”

“嗯,可以啊。”谢思家拿起遥控将声量调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其实吧……那天我找你出来吃宵夜,是因为我跟男朋友吵架了,我当时没有和你说实话。”

谢思家安静地听着。

“我那晚心情很差,原本希望能够有个人陪陪我,听我吐诉一下烦恼,所以我想到了你,但后来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又犹豫了,觉得这么做好像不太适合。”

“那你现在跟他和好了吗?”

那头静默了一会,开口:“还没。”

“徐浩,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没关系。”

出于关心,也出于八卦,谢思家很好奇徐浩和江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

电话里,谢思家得知因为工作的关系,徐浩的公司要调他过去洛杉矶三年。

这意味着徐浩和江帆要分开三年之久,长期分居两地多少会对情侣之间的感情造成一定影响,所以当徐浩把这事告诉之后,江帆决定辞职跟他一块过去那头发展。

而徐浩却觉得江帆这个决定有些鲁莽,江帆在现在这家公司打拼多年,终于熬到经理的位子,好不容易做出一番小成就,如今却因为徐浩而放弃自己的事业,重头打拼过,徐浩认为这对江帆来说有些不公平,因此并不赞成他这一做法。

平时因为徐浩时常出差,总在不同的地方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有时江帆难免会胡思乱想,而这次徐浩又那么极力劝说他留在国内,便起了疑心,以为徐浩在外面有了其他人。

“徐浩,你有好好跟他解释过吗?”

徐浩苦笑:“他要是相信我的解释,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冷战了,除非我答应让他跟我一块过去美国,否则现在我说啥也没用。”

“他能够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那证明他是真的在乎你。”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他为我做出那么多牺牲。”

“既然这是他自愿的,那你也应该尊重他的决定才对。”

“以前的我没准会答应,但现在的我,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喜欢和爱毕竟是有区别的。”

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谢思家不懂,但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帮上任何忙。

他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回忆着以前读书的日子,他们和徐浩总是亲密无间,一块上学放学,周末出去逛街,到游乐场玩耍,为了纪念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他们还特意拍下了许多照片,由于担心被家人发现,谢思家当时把和徐浩有关的东西都藏进了床底下。

想到这里,他一骨碌跳下床,弯腰爬到床底下想把以前的东西翻出来。

床底下有不少杂物,其中放在最外边的是一个被塑料纸袋包裹的小纸箱,他对这个箱子完全没印象,决定拿出来看个究竟。

打开一看,箱子里放着三件用彩纸包裹的礼物,旁边还有一沓捆绑着的尚未拆封的信件。

他把那沓信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收信人写着他自己的名字,而寄信人的署名是徐浩,地址是从他大学那儿寄来的。

谢思家按顺序,从最上面的第一封信开始拆开阅读。

一整个下午,房间里面出奇地安静,只偶尔响起撕拆信封的声音以及沙沙沙的纸张翻页声。

这是徐浩花了三年时间陆续写给谢思家的信,在谢思家昏迷之后的三年时间里,徐浩一直在等着他。

每年学校放假回家,徐浩都会过去医院看望他,给他带一份生日礼物。

但随着时间的点滴流逝,谢思家苏醒的机会越来越渺茫,大四即将开学的那年,徐浩终于做出了决定,那是他最后一次去医院看谢思家,同时也给他写下最后一封道别信。

家家:

从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个暑假很快就要结束,开学后我就正式上大四了。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每一天我都在盼着你能够早日醒过来。前段时间我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爸爸找我认真聊了很久,经过三年的时间,他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我,他很感谢我对你的真心付出,但他却说并不希望我的爱情因此被束缚,他让我不要再固执地死守下去。

那天回去以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后来我把以前咱们交往时去过的地方都走遍了,将曾经的回忆统统重温了一遍,在那之后,我觉得从前有些放不下的东西,现在终于能够放下了。

抱歉,家家,我不能再等你了,我之前好像没跟你说过,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对我很好,是我们大学同年级的,从大一开始他就喜欢我,他喜欢了我三年,到现在也还等着我,可我一直没接受他,我想是时候放下过去,往前迈进了,我想好好去爱那个人,去回应他的心意。再见。

自那以后,徐浩便再也没有给谢思家写过信,也没再给他带过生日礼物。

读完最后的信,谢思家内心一阵起伏,他将手中的信牢牢攥紧,贴在胸口上。

那是他早已逝去的爱情,他想努力地捉在手心,将它把握住,留在身边一辈子,可有些事情由不得他。

夜已深,顾西元处理完公事回到家中,客厅里的灯没打开,他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踢到一个硬物,顾西元来到墙边开灯一看,居然是谢思家。

他满脸通红,酩酊大醉地躺倒在地板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七八个喝光的啤酒瓶,还有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信纸,顾西元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走到谢思家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谢思家的脸蛋。

“快醒醒。”

谢思家嘴里嘟哝了几声,不耐烦地将顾西元的手拍掉。

顾西元把那张信纸折叠好,放入谢思家的口袋里,然后将他横抱起来,把他带回房间,放到床上。

把谢思家放下床之后,顾西元坐在边上安静地盯着那张红扑扑的,醉醺醺的脸蛋,悄悄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他的脸蛋一下,很软,也很烫。

搁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顾西元扫一眼屏幕的来电显示,是徐浩打过来的,他拿起手机把电话挂掉,没过一会儿,徐浩的电话又打来,顾西元索性把手机给关了。

公司附近开了家新的日料店,据说味道不错,中午下班的时候Nicole和江帆约好了一块过去店里吃饭。

饭点时间总是客流量的高峰期,两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用餐座位,刚坐下没多久,旁边的桌子上也来了个新客人。

Nicole不经意地扭头扫了一眼。

“家家?!”

刚准备拉开椅子坐下的谢思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过了身去,喊了一声“Nicole姐”。

“想不到你也来这儿吃饭呀。”

“对啊,之前听我哥说这家店的料理挺好吃的,所以就趁今天有空过来尝一尝。”

Nicole知道顾西元中午有饭局,谢思家肯定不是跟他一块吃饭,便问:“你约了朋友吗?”

“我自己一个人来的。”谢思家这才注意到坐在边上的江帆,跟他点头打了一下招呼。

“你们俩认识?”Nicole好奇地问江帆。

“算是朋友吧。”江帆点头,凑近Nicole小声道:“你比他小吧,怎么他管你叫做姐?”

“晚点再给你解释。”Nicole挥了挥手,“介不介意我把家家叫过来跟咱一块儿吃?”

江帆倒也没意见,“也好,人多热闹。”

“家家,想吃什么随便点就是了,今天有人买单。”

Nicole笑嘻嘻地将餐牌递过去给谢思家。

“江帆要请客?”

“不是他,是他男朋友请。”Nicole解释道。

谢思家正准备喝水,听Nicole这么一说,拿着水杯的手突然定在了半空。

“咳……这样不太好吧,我看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吃算了。”

“没关系的。”江帆见谢思家准备站起来,笑着拉住他,“那家伙也不是小气鬼,多一个人吃饭能耗他多少钱?”

“可是……”

“别可是了,叫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呗。”江帆摁着谢思家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座位上。

坐在对面的Nicole突然瞪大眼睛冲着谢思家身后的人挥手喊道:“徐浩,这边!你怎么那么慢才过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从公司过来这边有点堵。你们点菜没有?”

“早就点了。”Nicole指了指谢思家,对徐浩说:“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和江帆的朋友,他叫谢思家。”

当徐浩和谢思家的目光相对视的那一刹,徐浩的眼里尽是诧异,谢思家和江帆竟然相互认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你好”徐浩很快收回了刚才诧异的眼神,礼貌地笑着跟谢思家打招呼,保持一种疏离的语气,好像自己是第一次跟他见面似的。

谢思家不明白徐浩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但为了配合他,唯有勉强露了个笑,“嗯,你好……”

江帆是个感情敏锐的人,他很快就注意到徐浩和谢思家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双方的目光,如果仅仅是初次见面,没理由会表现得这么奇怪。

他当时没说什么,下午回到公司以后,江帆打开电脑偷偷登陆了徐浩的QQ,他明白情侣之间也应相互保留一部分隐私空间,但或许是最近他们两人之间出现太多的矛盾了,所以江帆总是往其他方面乱想,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徐浩的好友名单。

都还没往下拉,谢思家的名字就闯入他的视线,起初江帆觉得可能只是重名而已,可仔细一看头像,和谢思家在微博上的头像完全一致,这回可没跑儿了。

“上班时间聊QQ,想扣工资了吧你?!”

Nicole突然出现在江帆身后,吓了他一大跳,江帆赶紧把窗口最小化。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聊天,没听见我过来而已。”Nicole翻了个白眼,“跟男朋友住在一起天天见还不够啊,连上班都要腻歪,啧啧。”

江帆没理会她的吐槽,转而问道:“Nicole,你是怎么认识谢思家的?”

Nicole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白地将事情完完本本告诉了江帆。

江帆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了另一段往事,他和徐浩是大四才开始交往的,在那之前,他曾不止一次向徐浩做过表白,可徐浩却始终没有答应,后来藉着一次偶然的机会,徐浩向江帆说出了其中的原因,那时江帆才知道他一直在等着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昏迷男友。

结合Nicole刚才的讲述,江帆在徐浩高中的班群里搜了一下,自己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原来谢思家就是当年徐浩一直苦等的那位昏迷男友。

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儿瞬间涌上江帆的心头,压得他有些难受。

第16章

今天的公司会议要求各部门的负责人做月底总结汇报,轮到江帆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地翻开事先准备好的报告书,用干巴巴的语调开始读起来。

顾西元拿手磕了磕桌面,示意江帆停下来,可江帆人在心不在,没听见,继续照着报告书上面的内容念。

“江帆?”

“江帆!”

顾西元大声喊了两边,江帆才回过神来。

“顾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你手上拿着那份是上个月的汇总报告,读了那么久难道你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不好意思……我刚才可能过来太匆忙,不小心把东西拿错了。”江帆抱歉地说。

“算了,那就和大家说一说关于这次新产品上市的筹备方案吧。”

“好的。”江帆点头,将带来的资料翻找了一遍,才想起自己竟然把文件留在了办公室,实在很无奈,又向大家连连道歉。

“江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进来会议室之后你就一直在走神。”顾西元向他投去审视的目光,用严肃的口吻说道:“你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因为其他事情而影响工作,可以跟我请假,我随时批准,但既然你选择留在工作岗位上,就必须认认真真做好你的本分,别丢三落四的。”

江帆不说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保持安静。

江帆和徐浩交往七年了,七年时间里,两人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为了徐浩,江帆掏心掏肺在所不辞,他全心全意爱着徐浩,也深信徐浩是同样深爱自己,不过现在,他的想法有了一些动摇。

江帆心里清楚得很,其实打一开始,先喜欢上的那个人就是他。

大学那会儿,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徐浩表白,徐浩拒绝了他,他当时也知道徐浩心里早已有喜欢的人,可他就是不想放弃,一直等着徐浩,这一等就是三年,最后功夫总算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徐浩在一起了。

现在再来回想,江帆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和徐浩之间的感情,他开始觉得,徐浩当年之所以选择跟自己在一起,很可能只是因为谢思家苏醒的机会愈发渺茫,才不得不放弃等待,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他。

但是初恋总是最美好的,如今谢思家醒来了,徐浩跟他再度相见不可能毫无情绪波动吧。

想到徐浩和谢思家有可能旧情复发,江帆的心隐隐刺痛了一下。

他很珍视自己和徐浩之间的这份爱情,为了将其守护好,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傍晚下班之前,江帆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打印好的辞呈送到顾西元的办公室里。

徐浩发现不妥是在几天后。

他趁着休息日,在家中打扫卫生,将不用的一些家电收起来放进杂物房里,结果不经意间在柜子里找到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江帆的护照,签证申请表以及各种财产证明复印件,才知道原来江帆偷偷背着自己去弄签证。

江帆下班回来,看见徐浩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江帆认出了放在桌面上的那个文件夹。

“你翻我东西了?”

“我只是进去杂物房放东西偶然找到的,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不?”

江帆耸肩,“就是那么回事儿,我要办理美国签证。”

“咱们不是好好谈过了么,你后来也说了要留在国内来着。”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那你的工作了?”徐浩一听眉头立即紧蹙。

“已经辞职了,上完这个月的班把一些手尾工作交接好就可以。”

徐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你改变主意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江帆有点不耐烦了,“反正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还不是一样嘛。”

“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的话,那你是不是打算到了临走的时候才让我知道?”徐浩有些不满,“咱两都一块七年了,大家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至于悄悄背着我这样做么?”

江帆被他这么一问,原本压下去的情绪突然变得难以自持,恼怒道:“既然大家之间没什么话不能只说,那你干嘛要向我隐瞒自己和谢思家认识的事情?”

徐浩顿时语塞。

“你跟谢思家明明就认识,为什么非得在我面前装陌生人?我以为七年时间可以让咱俩相处起来更加坦诚,但原来并不是这样。”

江帆带着失望的表情,转身往外跑,徐浩见状追了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来到电梯前面的时候,门已经合上了。

按照徐浩以往的经验,他觉得江帆只是想一个人到外面冷静冷静,等到心中的气稍微降下去以后便就会回来。

然而自那天晚上江帆离开住所之后,整整一个礼拜不见踪影,就连他的家人和公司同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一次,徐浩的估算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江帆只是失踪,并没有失联,虽然他一个礼拜没有出现,但还是有跟家里人联系。

“小帆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自己会离开一阵子,我问他在哪儿他也没告诉我,只说让我别担心,他好得很,不用报警。”江郁轻轻推着鼻梁上的眼镜,看了徐浩一眼,“阿浩,你跟小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徐浩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他刚想开口,江郁马上又摆了摆手。

“我就问你一句,你对小帆的感情是不是已经变了?”

“你千万不要误会,其实……”

江郁可不听那么多解释,“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不是。”徐浩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就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管,也不想知道,反正你就给我把小帆带回来,好好跟他把误会说清说楚,重归于好。”

“一定。”徐浩向他承诺道。

从江帆家里出来之后,徐浩拨通了谢思家的电话,起先打了几次,谢思家都没有接听,徐浩只好给他发去短信:有急事找你,看到马上回电。

等了好一会儿,谢思家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徐浩这次要找的人并不是谢思家,而是顾西元,谢思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拿着手机走到隔壁敲响了顾西元的房门。

电话里,顾西元告诉徐浩,江帆一个礼拜前曾经打电话向他请假,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不能从顾西元那里得到更多关于江帆的去向,徐浩心里着急了。

他知道江帆是故意躲着自己,但有的事情不是靠躲就能够解决的,他们在一起七年,这七年里,他对江帆始终一心一意,但江帆是个敏感的人,很容易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胡思乱想,所以他当初才有意隐瞒关于谢思家的事情,只是想不到最后还是被江帆知道了。

徐浩躺在床上目光放空看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当初他刚得知谢思家醒过来的时候,也是相当惊讶,可惊讶归惊讶,他在感情上却未曾有过困惑,平日里,他对谢思家的关心,更多的只是一种对于昔日的情义,而不是爱情。

突然电话响起,徐浩以为是江帆,马上坐直身子拿过手机查看。

结果只是谢思家发来的信息,徐浩心中有些失落,但也再一次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江帆才是在他心头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

徐浩疲惫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江帆。

华灯初上,市里的红灯区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

自从离家出走以后,江帆一直住在酒店,每天夜晚跑到夜店靠酒精和刺耳的音乐释放自己压抑的情绪。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有个陌生男子走过来跟江帆搭讪。

江帆扫了他一眼,又重新将脸别开,“我等人。”

“是么?”男子笑了一声,“我是这里的熟客,我看你似乎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你等的那个人可能不会来了吧?”

江帆拿着手中的杯子晃了几下,“或许吧。”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醉意开始袭来,他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

“你如果有心事的话,不介意跟我说一说?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江帆呵呵笑了两声,“说你也不懂。”

距离吧台不远的卡座里,顾西元正和朋友玩猜拳,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应酬,他很少下酒吧,今天有点例外,因为是他们以前的大学室友聚会。

“老大,咱六个人里数你最年长,可偏偏只有你到现在还是单身,我说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点儿,弄得人家女孩子都不敢近你身呀?”陈江调侃道。

“哪里,缘分未到而已。”顾西元笑道。

“哪儿有那么多缘分不缘分的,缘分可是要靠自己主动争取的。”黄志安大手一挥,替他出谋划策,“兄弟们都知道你当大老板了,平时公事繁忙,没时间出去认识女朋友,要不这样,咱给你介绍几个大美女,约个时间大家一块出去吃顿饭什么的,交流交流感情?”

“你要是不喜欢女的,男的也可以给你介绍。”在一旁吃东西的卢勇插话道。

“知道你们有心了,但真的不需要,我现在就挺好的。”顾西元谢过他们的好意,然后故意转移话题:“老四那家伙不是说上厕所来着?都十来分钟了,咋还没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朝厕所的方向望去,突然江帆的身影出现在顾西元的视线中,不过江帆身边还坐了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男子。

“喂,那不是林萧么?丫又找了个新目标下手了。”陈江指着那个男子对黄志安说。

“你认识他?”顾西元问道。

陈江耸肩,“经常出来夜蒲的人都知道他,圈子里很出名的滥交王,男女不拒,那家伙很喜欢找一些喝醉的形单影只的人下手,不骗财只骗色。”

顾西元马上打电话让谢思家通知徐浩过来一趟。

江帆醉得连酒杯都拿不稳,林萧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搂着他将他带离酒吧。

徐浩却还没有赶来,顾西元不禁蹙眉,没别的办法,只好自己跟过去,刚一出门口,差点儿跟急不可耐冲进来的徐浩撞到了一块儿。

“顾先生,江帆在哪儿?”

顾西元指着路边那辆停靠的出租车,“那边,还不快追。”

徐浩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林萧,把江帆带到自己身边。

“你干嘛呢你!”那男的理直气壮地对徐浩说。

“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对他干嘛?”

“我带我男朋友回家去,怎么了?你有意见?”

徐浩火冒三丈,管他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猛砸过去。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是你什么人?你他妈再说一次?”徐浩三两下撸起衣袖,一副誓要跟他大干一场的架势。

林萧瞪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他,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谢谢你,顾先生。”徐浩朝顾西元点了点头。

“客气。”顾西元扬着下巴,“要不要帮忙把他送上车?”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江帆当时睡得迷迷糊糊,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躺在车子里,徐浩那张脸就在他跟前,江帆吓了一跳,顿时酒醒了不少,马上拉开另一侧车门想逃跑。

徐浩立即追了过去,把他拉住。

“小帆,我找了你很久,一直很担心你,你难道还想继续这样躲着我吗?”

“放开,我要继续回去喝酒,别管我。”

“我要是不管你,你刚才早就被那个乱七八糟的家伙拉去酒店为所欲为了!你多大岁数的人了?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徐浩很生气,说话的声音很大。

江帆见他这么凶自己,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

徐浩的心立即软了下来,他把江帆圈入怀里,一遍遍地道歉,江帆却一个劲儿将他往外推。

徐浩生怕江帆跑了再也不回到自己身边似的,死死地将他抱住不肯松手,即使被江帆吐了一身脏,他也不在意。

“对不起,小帆。我承认,之前在你面前隐瞒谢思家的事情是我不对,可我跟他真的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我当初只是怕你介意,所以才故意隐瞒,没想到会弄成这样的。仅因为这样,所以你就要把咱们七年的感情全部推翻吗?我们一起度过的七年时间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一切?”

徐浩伸过手去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开,我本来是打算跟上司说放弃调职的,连申请书我都已经打好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比我先一步行动。”他叹气,“不过既然你已经辞职了,那咱们就一块儿过去吧,顺便在那边把婚也结了,好让你安安心心,以后别再胡思乱想。”

“结婚?什、什么意思?”江帆有些哽咽。

徐浩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将他套在江帆左手的无名指上,“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七年不够,那就用一辈子来证明我对你的爱,这样总行了吧?”

他抱住江帆,在他耳边对他说道:“带上我的戒指下半生就是我的人了。”

他听见了江帆的啜泣声,于是在他耳边笑着哄道:“傻瓜,别哭了,我只爱你一个。”

七年的爱情长跑,在这一刻修成了正果。

徐浩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谢思家正站在远处,他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原来的表情。

徐浩比了个OK的手势,谢思家冲他笑了一个,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声:加油。

当时谢思家接到顾西元电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赶了过来,但因为害怕江帆看见自己会产生更多的误会,所以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没敢走上前去。

徐浩爱的人是江帆,这一点谢思家早已经清楚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找到了一生的真爱,他的内心除了疼痛以外,更多的是无力。

“笑得那么勉强,还不如不笑。”一直站在旁边的顾西元看了谢思家一眼。

“你说什么?”谢思家假装听不明白他的话。

“算了,回去吧。”

谢思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直到完全走出了徐浩的视线,他的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落,哭得止不住声。

顾西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在他旁边陪着他。

“元哥哥……”

谢思家一把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孤独无助的小动物,不停地颤抖着身体。

顾西元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中哭泣的谢思家,伸手将他回抱住,嘴唇轻轻擦过那柔软的发梢,凑到他耳边对他说:“以后爱自己多一点,不需要什么都太为其他人考虑,就算自私一点也没关系的。”

那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第17章

林阿姨休假回老家,第二天临走前特意把早饭准备好才离开。

跟往常一样,顾西元吃过早饭便回公司上班,晚上回到家中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他以为谢思家去上班还没回来,正打算到厨房随便做点吃的,经过饭厅的时候却看见林阿姨留给谢思家的那份早餐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觉得有些奇怪。

顾西元走上楼去,往谢思家的房门上敲了几下,见里头没人响应,便拧开门把进去查看一下,黑暗中,顾西元注意到床上有个东西微微隆起,打开房间灯才发现是谢思家裹着被子窝在那儿。

现在才晚上八点钟,这个时间点睡觉也太早了点儿,顾西元隐约感觉有些不妥,他喊了谢思家一声,谢思家没理他,顾西元走了过去床边。

谢思家闭着眼睛,脸色看上去有点青白,顾西元将手伸了出去,放到他额头上探了一下,温度高的吓人,他顿时意识到原来谢思家发烧了。

顾西元独立生活的这些年,除了偶尔的感冒以外,几乎没生过其他的病,他自己发烧了都未必知道怎么处理,更别提照顾别人,可现在谢思家病成这样,他总不能不管。

看来今晚怎么也得跑一趟医院了。

话不多说,顾西元将谢思家从床上扶起来。

“家家,起床换个衣服,我跟你上医院去。”

谢思家浑身无力,头昏脑涨,现在的他病得连说话和行动能力都没有,顾西元从柜子里给他找出日常穿着的衣物,帮他给换上,然后背起谢思家,从房间一直走到外面的车库里。

夜晚到医院看急诊的人很多,有大人有小孩,闹闹哄哄一片。

顾西元坐在长椅上陪着谢思家一块儿等候,当系统广播喊到谢思家名字的时候,谢思家已经靠在顾西元肩膀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看着那张病得有气无力的憔悴面孔,顾西元蓦地在心底里升起一种怜惜,有些不忍把他唤醒。

可病还是要看的,人家医生此时还在诊室里候着,顾西元轻力摇了摇谢思家的肩膀,“家家,别睡了,医生叫到你的名字了。”

谢思家动作迟钝地张开眼睛,在顾西元的搀扶下走进诊室。

医生检查了一下谢思家的瞳孔和舌头的状况,又听了一下他的心率,接着给他量了个体温,39.5度的高烧,然后低头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出一张清单,让谢思家先去打个点滴,然后再到药房拿一些口服药回去吃。

跟急诊那边相比,输液室这里虽然病人也不少,但显然安静得多。

谢思家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上挂着点滴,顾西元到药房那边拿药去。

医院为了确保室内空气的流通,将中央空调开得有些猛,谢思家出门的时候穿不够衣服,现在坐着坐着逐渐感到丝丝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身子,用手掌轻轻搓着肩膀试图取暖。

一条蓝色的毯子落在谢思家的双腿上,“披上吧,这儿空调挺大的。”顾西元对他说道,然后将一个三角形的西瓜靠枕塞到谢思家身后,隔绝了他身后那冷冰冰,硬邦邦的不锈钢椅背。

毛毯和靠枕都是顾西元刚才拿完药回来的时候在医院的百货商店里买的,用顾西元的话说,这是善待病号。

可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在对谢思家的事情上的的确确比以前上心了不少,至于为什么,他不晓得,他觉得可能是两人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缘故所致,又或者是别的。

顾西元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点滴药水包,还有一大半没输完来着,便在谢思家身边坐下,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点滴打入体内之后,药效逐渐开始发挥,谢思家的状态比早些时候好多了,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不少,现在的他总算有机会将注意力集中到顾西元身上。

谢思家和顾西元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也有快半年时间,直到今天他才头一回见到顾西元的睡容。

顾西元长得挺俊,除了脸以外,他的俊帅中还带有一种阅历无数的锋芒气质。谢思家突然想起了父亲,他的父亲也很帅,不过父亲是儒雅睿智型,跟顾西元相去甚远。

有时候谢思家觉得自己既幸运也不幸,在经历过一连串的巨大变故以后,他开始学着去接受眼下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不贪心,要的只是一个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亲人,一个就够了。

谢思家将屁股挪了挪,朝顾西元身边靠近,故意紧贴着他,以此来感受这位亲人身上的温暖。

“谢思家”值班的护士走进输液室里喊道。

没人回应,护士又喊了一遍,“谢思家是哪位?你针水吊完了吗?”

还是没人回应。

护士心生奇怪,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最后停在输液室的角落的那排长椅上。

谢思家和顾西元两人相互挨在一块,合上双眼,安静地睡在角落的世界里,睡得很沉,仿佛谁来打扰也不能吵醒他们。

林阿姨不在家,现在谢思家病倒了,照顾病人的责任自然得由顾西元扛起。

厨房的粥熬好以后,顾西元舀了一碗端上楼去,看着谢思家把粥都吃完,然后给他去泡抗病毒冲剂。

顾西元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因此很多时候他都只会考虑自己的事情,像现在这样亲力亲为照顾别人,还是头一回。

“又要喝这个吗?”谢思家看着放在面前的那杯黑色的冲剂,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冲剂那股极度难喝的苦涩味,故意找借口道:“我刚喝完粥,肚子已经好饱了。”

“才一碗粥而已,能占多少空间?”顾西元说,“而且那都是水,上一趟厕所就没了,快把药喝了吧,一会儿我还有工作要忙。”

“那你先去忙呗。”

“你把这个先喝了。”

谢思家觉得顾西元越来越像个爱监督孩子的严格家长了,他老不情愿地拖长声音说道:“可是这药真的很难喝,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发烧感冒也快好了,不喝其实也没问题。”

顾西元没跟他妥协,“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灌你喝?”

谢思家撇着嘴巴,鼓了鼓腮帮,眼睛一直盯着那杯冲剂,就是不想去碰它。

顾西元又道:“喝完这个,就给你个礼物。”

听到有礼物,谢思家马上询问:“什么礼物?”

“你先喝了它。”

“真的没有骗我?”

“骗你做什么?”

谢思家自动自觉地端起杯子,深呼吸一口,一鼓作气将冲剂全喝下肚子里。

顾西元转身走出房间,过了一分钟,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盒东西。

是一台跟谢思家现在使用的同款的黑色手机。

“把旧的给换了吧。”顾西元朝桌面上那台白色手机扬着下巴,对谢思家说。

谢思家明白顾西元的意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他已经决定要从昔日的恋情中走出来,那就该彻底放下有关徐浩的一切。

这一步,他迟早是要走出去的。

“元哥哥,谢谢你。”谢思家把手机换上,将那台黑色的新手机举起来看了又看,转过去对顾西元笑道:“其实吧,我更喜欢黑色的。”

“喜欢就好。”顾西元只是点一下头。

吃完药没多久,谢思家便躺下床睡了过去,顾西元看着熟睡的谢思家,把手伸过去拨开垂落在他前额上的碎发,关灯离开。

深夜里,顾西元坐在电脑前面看完最后一份工作报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杯子走下楼去冲咖啡。

刚来到楼梯口,只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西元以为是小偷进屋,悄声走下楼,寻着声音来到厨房门口。

里头的灯没有开,有个人影背对着顾西元,站在柜台前,打着手机电筒半弯下腰不知在干什么。

顾西元从餐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收在身后,准备随时和那贼干一架,结果打开厨房灯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个家贼。

谢思家一脸惊愕地转过去,瞪大眼睛望着顾西元,他的嘴巴里塞满了饼干,腮帮子鼓得跟屯食物的金花鼠有得一拼。

“家家,你在干嘛?怎么不开灯?”

谢思家一边将嘴里的饼干吞下去,一边用身体遮住后面的饼干罐子,生怕被顾西元看见。

可惜演技太拙劣,顾西元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放下手中的刀子,走上前去将谢思家藏在身后的饼干夺过来。

这些天谢思家由于生病,要忌口,顾西元这个“家长”的监管力度又特别大,很多东西都限制他不让他吃,夜里谢思家睡着睡着饿醒了,只好偷偷摸摸溜下楼偷饼干吃,想不到就被逮了个正着。

“我不是说了要忌口么?这个没收。”顾西元将饼干锁紧橱柜里。

谢思家留恋不舍地看着被锁起来的饼干,不开心地扁起了嘴巴,“你怎么样样东西都说不行,那我什么都不能吃了。”他怀疑顾西元是特意埋伏自己的,不然怎么会撞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顾西元往他额头上戳了一下“等过多几天你病好了,爱吃什么都成。锅里还有粥,饿了就喝粥。”

“我都喝了快一个礼拜的粥了。”谢思家郁闷,言下之意是喝粥喝腻了。

“那就下个面吃。”

“你做给我吃是吗?”谢思家眼巴巴地瞅着他。

顾西元没有回答,转过身去,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面饼,葱花,虾仁,鸡蛋等食材,开始烧水,给自己和谢思家各做了一碗面条。

分荷包蛋的时候,顾西元将蛋黄大一点的那个荷包蛋放到了谢思家的碗里,大功告成。

谢思家闻到香味,知道面已经做好了,走进厨房将两碗面端出去饭厅,顾西元指着有大荷包蛋的那一碗,“那是你的。”

“好~”谢思家乐呵应道。

等顾西元洗好餐具走出来的时候,谢思家正坐在座位上,笑嘻嘻看着他。

“怎么不吃?”

“现在就吃。”

谢思家等他坐下以后,才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顾西元正准备下筷,突然愣住。

碗里那个荷包蛋是他刚才留给谢思家的,结果谢思家悄悄跟他对调,现在又回到他这儿来了。

顾西元转过去看了谢思家好一会儿,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谢思家抬起头,擦了擦嘴巴,冲他笑笑。

“好吃吗?”顾西元问他。

“好吃。”

两个字的简介回答填充了顾西元内心的某块情感空缺,两碗简单的面让家稍微有了点家的味道。

第18章

徐浩和江帆走的那天,谢思家和顾西元一块到机场给他们送行。

“不好意思,家家,之前的事情我一直误会了你。”江帆跟谢思家道歉,“而且还把你牵扯进我们的吵架中来,对不起……”

谢思家摇头,笑了笑,“现在解释清楚了就好。”

“对了,这是我的一点小礼物,请收下吧。”江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券子递给谢思家,是市里某家法国餐厅的代金券,“听徐浩说你平时喜欢吃甜品,这家店的甜品特别出名,你过去的时候直接拿这些券就可以免费兑换。”

“谢谢你。”谢思家笑着收下他的券。

“该我谢谢你才对。”

徐浩拿着登机牌走过来,“差不多进安检口了。”

江帆点头,徐浩看了谢思家一眼,随后转过去对江帆说,“我跟家家可以单独说两句不?”

“嗯,我先去那边等你。”江帆拍拍徐浩的肩膀,豁达地笑着走开了,经历过某些事情以后,现在的他对爱人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各种胡乱猜疑。

“家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是徐浩临走前对谢思家唯一的叮嘱,虽然不再是恋人,但他们的朋友情谊仍旧存在,这一点不会改变。

谢思家抬头直视徐浩的眼睛,“你也是,我会祝福你的,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除此之外,他们没再说太多的离别话语。

做完最后的告别,徐浩和江帆进入了安检口,谢思家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看着徐浩渐行渐远的身影,谢思家有些不舍,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伤心和难过,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慢慢从往日的旧坑中爬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迈进,每跨出一步对他来说都不容易,但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大小变故以后,他成长了,也变坚强了。

顾西元斜眼看了看谢思家,忖思一会,开口问道:“待会儿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我今天休息。”

“哪里都可以吗?”

“只要能够当日来回的。”顾西元补充。

谢思家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一张游乐场图片,递给顾西元。

顾西元看了一眼,“你想去那里?”

“嗯,好久没去过了。”

“行吧。”

今天是周末,游乐场的客流量是平日的好几倍,人多的地方自然热闹非凡,气氛高涨的环境令谢思家心情大好,将烦恼暂时统统抛到了一边。

他兴奋地拿着游乐场的地图,蹦跶着走在前面带路,急切地想去坐过山车。

“元哥哥,你怎么那么慢,走快一点呀。”

顾西元看着不停在前面向自己招手喊话的谢思家,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但还是不由加快了脚步。

排队玩过山车的人特别多,从队头到队尾足足排了二十多米长的人龙。

顾西元可没有谢思家那股兴奋劲儿,他唯一的感受就是人挤人,早知这么折腾还不如回家睡大觉去。

想着想着,等顾西元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谢思家不在身边。

仗着个子高的优势,顾西元站在密集的人群队伍里四处眺望,很快就在队伍的另一头找到了谢思家,顾西元赶紧走过去把他拉回到身边。

“我一不留神你怎么就到处乱走了?”

“我没有乱走,刚才后面后人推我,我就被挤到另一边去了。”谢思家撇嘴道。

“好好跟着我,别走散了。”

“哦。”

又排了一会儿队,顾西元注意到隔壁有几个女孩子总是向自己投来某种奇怪的目光,时而在那窃窃私语。

顾西元想当然地以为她们在议论自己的俊帅长相,可又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妥,当顾西元无意间低下头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拖着谢思家的手,而站在身边的谢思家也没提醒他,任由顾西元这么拉着,自己则戴上耳机低着头在那看电影,不时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声。

难怪那几个女孩用那么诡异的眼神看待自己!

顾西元赶紧松开谢思家的手。

“怎么了?”谢思家忽然把头抬起来问道。

顾西元:“……”

“你想看电影是吗?”谢思家将一只耳机摘下来递给顾西元。

“不看……”顾西元接过耳机,将它重新塞进谢思家耳朵里,心道这小子着实有点天然的没心没肺。

从过山车上下来,谢思家嚷着让顾西元陪自己去玩了卡丁车和跳楼机。

直到谢思家说要去坐旋转木马的时候,顾西元果断回绝了他的要求。

他自从八岁以后就没再坐过那种东西,现在他都三十几岁人了,还跟人家小孩子一块排队去坐旋转木马,这么一想,顾西元就觉得无比羞耻。

“去嘛,有什么关系,你看那边不也很多大人。”谢思家指着队伍中的一些少男少女。

无论怎么劝说恳求,反正顾西元是铁了心绝不答应,谢思家最后只好放弃。

“那好吧,我自己去排队,你在这儿等我。”他耸了耸肩膀,背着背包独自走到旋转木马的队伍末端。

顾西元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着汽水,远远地观望站在队伍中的谢思家。

只见周围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唯独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热闹的人群中,不禁让人觉得怪寂寞的。

顾西元将饮料罐丢进垃圾桶里,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谢思家身边跟他一块排队。

“你不是说不玩这个吗?”谢思家问道。

“几十年没玩过了,突然想试一试。”

顾西元并不想坐旋转木马,他心里明白这只是个借口,但看见绽放在谢思家脸上的阳光笑意,那一刻,顾西元觉得自己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明媚。

晚上回到家中已将近十一点,谢思家和顾西元明天都要上班,大家都各自回房洗澡休息。

谢思家房间的浴室灯坏了没法用,只好到外面的浴室去洗澡。

玩了一天,估计是太累了,他一边放水一边躺进浴缸里浸泡,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顾西元打开房门准备去大厅倒杯水来喝,刚迈出房间半步,他惊愕地发现外面的走廊上竟然变成了鱼塘,自来水源源不断地从浴室下面的门缝处漫出来。

顾西元马上走过去敲门喊谢思家,里头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外,没人应答,顾西元将手放到门把上,想着要是拧不开的话就马上撞门。

咔擦一声,门被推开了,浴室里头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谢思家此时正闭着双目,毫无动静地躺在浴缸里。

顾西元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突然心头一紧,当即冲上前去把谢思家从水中捞出来,抄起衣架上的浴巾将他包裹住,抱回房间里。

“家家?!”顾西元晃着他的肩膀,“谢思家?快醒醒。”

谢思家趴在顾西元的怀中,含糊地嗯哼两声,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见顾西元那张脸正不断地贴近自己。

“嗯……怎么了?”谢思家朦朦胧胧的问道,过了约莫半分钟,他终于清醒过来,“我刚才不是在浴室里洗澡么?怎么现在……”

顾西元的脸色有些沉,他拿起毛巾将谢思家头发上的水迹擦干,“以后不可以在浴缸里睡觉,知不知道?很容易溺水的。”说话的语气虽有几分严厉,却也透露着隐隐的担忧。

“知道了。”谢思家应道,听话地点头,继续窝在顾西元怀中,让他替自己擦头发。

和初次见面相比,顾西元在谢思家心中的印象正一点一滴地发生转变,他不再是那个让人难以接近的淡漠兄长,随着两人关系的日以增进,谢思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越来越依赖顾西元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毕竟顾西元以后是要成家立室的,他总不能因为顾西元对他好,就赖着顾西元一辈子。

谢思家想,在顾西元离开自己之前,他是该学着好好独立生活。

“在发什么呆呢?”顾西元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谢思家犹豫了两秒,开口道:“元哥哥,我打算搬出去一个人住。”

顾西元一听顿时觉得奇怪,“怎么无缘无故要搬出去?”

“上班的地方离家里也有点儿距离,所以我想在那附近租个房子。”

在顾西元看来,这纯属多此一举,家里有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好的环境放着不住,非得另外搬出去,这是图个好玩儿么?

“家里和咖啡厅就在同一个区,开车十分钟,走路二十来分钟,能远去哪儿?”顾西元目光疑惑地盯着他。

谢思家支支吾吾,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只好沉默。

一个人搬出去住的决定刚诞生就遭到了驳回。

顾西元往他脸蛋上掐了一把,“赶紧把衣服穿上。”

谢思家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披着一条毛巾以外,什么也没穿,有些难为情地拿毛巾遮住下面。

“挡什么挡,你有的我都有。”

越是遮掩,顾西元越是故意往谢思家的身体多看两眼,话说这孩子其实身材还挺不错的,四肢修长,体态柔韧,最让顾西元意想不到的是,胸前的那对乳首竟还是粉中带红,看着看着,就不禁联想到更多有的没的。

晚上躺下床的时候,顾西元的脑海里总是有意无意浮现出谢思家刚才那副躶体画面,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玩起了手机。

顾西元打开相册的其中一张照片,谢思家当时正穿制服在咖啡厅里上餐,那是上次顾西元在微博上不小心保存下来的,他原本打算删除,后来不知怎的就忘记了,直到今天再重新打开,顾西元想要删照的念头却忽然消失了。

退出相册之后,他又打开微博,点进谢思家的主页里。

谢思家的微博昵称叫做家家熊,头像用的是江郁送给他的那只玩具熊,之前顾西元一直认为有些幼稚,今天看着竟莫名觉得还挺可爱的。

顺着微博往下拉,顾西元看到谢思家今天发了很多条微博,全是关于他在游乐场玩耍的内容,还附上了不少照片。

顾西元一条一条地慢慢查看。

家家熊:今天跟我哥一块去游乐场,我现在有点儿兴奋!

家家熊:过山车太刺激太好玩儿了,刚才坐完下来的时候有个大叔居然吓哭了,哈哈哈

家家熊:跟我哥去坐旋转木马,开始的时候他觉得不好意思,死活不肯去,但后来他还是陪我一块儿坐了~

……

顾西元不动声色地在那几条微博底下逐一点了赞。

第19章

公司最近又在开发新项目,顾西元天天忙得够呛,最近几乎每一顿都在办公室里叫外卖解决。

今儿跟往常一样又是过了十二点才走出公司,顾西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却发现客厅里依然灯火通明,谢思家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他睡得并不是很熟,听见顾西元进来的脚步声,马上便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几下眼睛。

“元哥哥,你回来啦?”看见顾西元回到家中,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累了怎么不回房去睡?”

谢思家冲他笑了笑,“我等你啊。”

顾西元走过去往他身边坐下,“怎么?有事跟我说?”

谢思家摇摇头,“没有,就是等你而已,你最近天天都很晚才回家,是不是特别忙?”

“嗯。”想到跟谢思家说太多专业性的事情他可能理解不过来,顾西元简约解释道:“公司在搞新项目,现在是最关键的起步阶段,很多事情都不容出错,所以每天都很忙。”

谢思家抱着双腿坐在沙发里,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也跟你一样工作很忙很忙,经常加班出差,连节假日都没时间陪我出去玩,我非但没有体谅他,还老是因为这种事生他的气,冲他乱发脾气,现在想起来我一直觉得很后悔。”他露出感慨的神色,“高考的前一天晚上也是,我因为徐浩的事情跟他吵架,当时我对他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结果我现在真的永远见不到他了。”

对于世事无常这一词,谢思家可以说有相当深刻的领悟。

他的双亲都离开了,顾西元是唯一留在他身边与他关系最亲近的人,这段日子以来也是因为顾西元的照顾和陪伴,他才能迅速从失恋的苦海中重新振作,打起了精神。

顾西元对谢思家来说就是个来之不易的家人,他希望能够好好珍惜这位家人,珍惜跟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谢思家腼腆地笑着,挠挠头,“你平时上班总是不在家,咱两本来就没什么时间相处,你说一家人每天生活在一间屋子里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这样也不好。”

顾西元伸出臂膀搭在谢思家肩膀上,将他搂到自己身边,“所以你就特意给我留门,等我回来?”

谢思家点头。

顾西元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软软的,跟可爱的小动物一样。

“元哥哥。”

“嗯?”

“平时很少听你提起你家里的事情。”

“你那么想知道?”

“有一点。”

话刚说完,谢思家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愿好像不够强烈,又改道:“很想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顾西元继续搂着他的肩膀,说:“我10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我跟我妈一起生活,我妈她身子一直不太好,12岁的时候就走了,在那之后我被我爸接了过去。”

谢思家插话道:“你爸妈他们离婚,是因为苏阿姨的介入吗?”

“那倒不是,他俩很早之前就已经没感情了,她的出现不过是催化剂罢了。”

谢思家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差点以为是苏阿姨当了第三者,还好不是。”

“她当不当第三者,跟你有什么关系?”顾西元觉得奇怪。

“当然有,我还蛮喜欢苏阿姨的,她人很好。”

“你又没跟她相处过,你怎么知道她的为人?”

谢思家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那眼珠子在眶中机灵地转动着,“她每年在我生日的时候都会跟我爸爸一起录视频给我庆祝,每次她和爸爸到外面旅游,她都会亲自给我写明信片寄回来,给我写很多祝福的话语,还给我买很多纪念品,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这么做,我觉得这不是装出来的,她对我是真的出于关心。”

顾西元不怕老实跟谢思家说:“我跟她的关系并不好,那时我还小,对大人的很多事情都不理解,认为是她的插足破坏了我的家庭,害我父母离婚,另外我也恨我爸,觉得要不是他背着我妈出轨,这个家也不至于散,所以我一直很疏离他们。”

“那后来你爸爸跟苏阿姨是怎么分开的?”

“他死了。”顾西元说得很是直接。

他告诉谢思家,自己父亲是名医生,在他16岁那年,因为医闹事故,被寻仇的病人捅了二十几刀,医院经过72小时全力救治,最后还是不幸身亡。父亲离世以后,剩下顾西元和苏欣两人生活,顾西元对苏欣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淡漠,考上大学以后,顾西元搬出去再也没回过家里。后来过了几年,苏欣改嫁了给谢思家父亲,顾西元从此彻底断掉跟苏欣的联系。

“就是这样。”顾西元以一副稀疏平常的口气简单讲述了自己的过去。

谢思家发现原来自己和顾西元也是有着一些相似之处,失去了亲人的自己是孤独的,而顾西元也是孤独的,但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就成为了彼此的依靠,惺惺相惜,不再是只身漂浮的孤独个体。

气氛安静了许久。

“怎么不说话了?”顾西元开口问道

谢思家没说话,抬起头看着顾西元,对他笑了一个。

看着那张笑脸,顾西元忍不住将手伸了出去,摸上他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谢思家抿了抿嘴唇,心里倏地竟有些小紧张。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顾西元将目光别开,“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嗯。”谢思家点头,站起来朝楼上走去,刚到楼梯口又停了下来,转身看了顾西元一眼。

“元哥哥,晚安。”

“晚安。”

谢安和苏欣半年忌日这天,谢思家和顾西元一起到墓园给夫妻俩扫祭。

回去的时候,顾西元问谢思家:“一会儿有没有别的事要做?”

“没有,怎么了?”

“我打算回老家一趟拿点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一块?”

顾西元口中的“老家”指的就是以前他跟父亲和苏欣住过的地方,谢思家对他过往的一切都很好奇,毫不犹豫便答应跟他一同回去。

这栋房子原先属于顾西元父亲,当年父亲离开的突然,顾西元又尚未成年,房产理所当然就归了妻子苏欣所有。

今年苏欣离开以后,顾西元本是打算抽空处理一下房子的事情,后来却被江郁告知,早在好几年前,苏欣就已经将房子转到了他的名下,并且立下遗嘱,假如自己不在人世,便将自己的私人财产全部留给顾西元。

这是顾西元万万没想到的。

苏欣不是电视剧八点档那种恶毒后母,事实上她对顾西元一直很好,可无论她做再多的努力,都依然没办法改变顾西元对她的偏见,这种偏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滋长,最后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直到苏欣离开的那一天,这道鸿沟依然无法消除。

屋子里很整洁,虽然苏欣嫁给谢安以后就再没回来住过,但她每个月都会请人上门打扫卫生,后来的这半年里,苏欣不在了,再没有人想起来要为这房屋定期清洁,室内的家具铺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顾西元将手放在餐桌上轻轻一抹,粘了不少尘埃,他捻了捻指尖,随意将其吹掉,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当初他离开时候的样子,就连放在书桌角落的一枚小夹子都纹丝不动地躺了那么多年。

谢思家跟在顾西元身边,好奇巴巴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样事物。

“元哥哥,我可以拿你书架上的东西看一下吗?”

“随便你。”

顾西元任他自由行动,自己走到书桌前,从口袋拿出一把钥匙,将柜子的锁打开,里面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盒中装着的是两枚银色对戒,那是他母亲留给他日后结婚做准备的,但婚戒这种东西,对象不一样,尺寸也会有所不同,母亲留下来对戒未必适用,再者顾西元也没想过那么快谈婚论嫁,便一直搁在那,以至于很久以后的今天,顾西元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该办的事情已经完成了,顾西元将盒子收起来,正要喊谢思家准备离开,却见他站在书架前不知看什么看出了神。

顾西元走上前去,在他耳边喂了一声,吓得谢思家浑身一抖。

“不要突然吓人!”

顾西元被他瞪眼鼓腮的惊乍模样逗得发笑,“我没吓你,是你自己太入迷了。”说罢,将他手上的东西抽出来。

“这是什么?”起先顾西元以为是信件,随即发现原来是张贺卡。

印象中他并没有收过别人的贺卡,顾西元仔细看着里头的内容,上面写着几个字:西元,生日快乐,落款人是苏欣。

类似的贺卡还有一沓,时间都是在顾西元上大学以后写的。

顾西元突然记起了一些往事,他对苏欣一直很疏远,也很淡漠,但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苏欣还是都会给他买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悄悄放在桌面上替他庆祝,然后在旁边留一张手写的生日卡。

后来他读大学搬出去住了,每年的生日都是跟朋友一起过的,苏欣依然会记得他生日的时间,准时给他发信息祝贺,但顾西元从来都没有回复过。

其实,苏欣对他好,顾西元是清楚的,她一直都将顾西元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可说来奇怪,有时候顾西元反倒希望苏欣能够打他骂他,这样他就可以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恨苏欣,而不必像现在这般对苏欣充满了一言难尽的复杂情感。

不过今时今日再说什么也没用,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回去的路上,谢思家坐在副驾座,时不时朝顾西元投去窃喜的眼神。

“怎么了?”

“没什么。”谢思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对着手机屏幕继续打字。

车内此时正播放着本市的音乐电台节目,女DJ用她清甜柔和的嗓音有条不絮地朗读着听众们的信息。

“接下来这位点播的听众,他的名字叫谢思家,他想点一首歌曲送给自己的哥哥顾西元。”

顾西元怔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思家。

谢思家不说话,笑嘻嘻地指着收音机,让他继续往下听。

“他想对哥哥说,很高兴能够跟他成为家人,这份感情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还有就是,他希望哥哥平时在专注工作之余,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完了以后,DJ补充道:“真是羡慕你们兄弟之间感情这么好,话不多说,我们马上来听一听下面这首歌吧。”

话语刚毕,音箱中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钢琴前奏。

这调子对顾西元来说太熟悉了,因为恰好是他相当喜欢的一首歌曲,《笑忘书》。

没 没有蜡烛就不用勉强庆祝

没 没想到答案就不用寻找题目

没 没有退路那我也不要散步

没 没人去仰慕那我就继续忙碌

来啊来,思前想后,差一点忘记了怎么投诉

来啊来,从此以后,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将这样的感触,写一封情书,送给我自己

感动得要哭,很久没哭,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这一封情书,给自己祝福

可以不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

……

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

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将这样的感触,写一封情书,送给我自己

感动得要哭,很久没哭,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就好好将这一份礼物,这一封情书,给自己祝福

可以不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

……

……

顾西元和谢思家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他们一个不懂得好好爱别人,一个不懂得好好爱自己,缘分让他们邂逅,时间让他们渐渐教会彼此身上缺失的东西。

第20章

江帆临走的时候给过谢思家一沓代金券,那家法国餐厅的甜品特别对谢思家的口味,最近他几乎每天都前去光顾,次数多了,店里的工作人员也都认识他了。

跟往常一样,谢思家过去店里吃蛋糕,点了自己最喜欢的玫瑰覆盆子挞和闪电泡芙。

刚吃了两口,却发现味道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今天的甜品比以往的要偏淡不少,奶油的味也没之前的浓郁,请问你们是改了配方吗?”店经理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谢思家问道。

“没有改配方呢。”经理笑着解释道:“咱们的甜品师这两天休假,现在负责制作甜品的是另一位新来的师傅,他年纪比较小,可能没什么经验,不好意思,如果不合您口味的话,要不我这次给您免个单怎样?”

谢思家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经理你别误会。”

店里的门被推开,一位中年男子朝经理的方向径直走来。

“陆师傅,您不是休息吗?怎么过来店里了?”

“昨天下班的时候忘记把手机留在储物柜里忘了拿,今天才想起来。”男子笑了笑。

“您来的正好。”

经理说完,转过身对谢思家介绍道:“这位叫陆勇,陆师傅,是咱们店里的招牌甜品师,之前您吃的甜品全部都出自他手。”

陆勇面带微笑,刚准备开口跟客人打招呼,可当他跟谢思家的视线对上的时候,笑意在他那张沧桑的脸上僵住,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您好,祝您用餐愉快。”

简单问候完毕,陆勇便匆匆离开。

谢思家当时也没想太多。

回去的路上,谢思家到超市帮林阿姨买酱油,来到收银台前排队时候,又跟陆勇不期而遇。

“陆师傅,好巧,咱又碰面了。”

谢思家笑嘻嘻地跟排在自己前面的陆勇打招呼,看上去心情很愉快。

“嗯,对啊……好巧……”陆勇笑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回去,先走啦。”

他提着东西,连找零都没来得及拿就急急忙忙走出了超市。

谢思家见状赶紧追上去,“陆师傅,等一下!你忘了找零!”

陆勇只听见谢思家冲自己大喊,心中一惊,手上的袋子没提稳,装在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洒落一地。

谢思家急着想上前帮忙,却没注意前方有一辆逆向而行的电动车朝自己这边飞速驶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闪躲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被电动车撞到在地上。

陆勇顾不得掉在地方的东西,马上跑过去把谢思家从地上扶起来,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吧?”

谢思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松笑道:“没事没事。”

“这哪里没事,你手都流血了。”

陆勇正想找那个肇事者,结果对方早已经开车逃走了。

“妈的,撞了人就想逃?老子这就报警,叫你逃啊!”

说罢,陆勇就要从兜里掏出手机,谢思家不想节外生枝,赶紧拉住他,“陆师傅,算了,手上流一点儿血而已,没什么大碍。”

陆勇放心不下来,硬是把谢思家拉去医院做了一番检查和包扎。

晚上,顾西元回到家里,看见谢思家右手上包扎着绷带,不禁眉头小觑。

“手怎么了?”

“下午在外面走着,被电动车撞了,不过还好陆师傅送我去医院,医生看过说没啥大碍。”

“那个撞你的人呢?”

“嗯……跑了。”

顾西元眉间的沟壑加深了不少,“那你有报警吗?”

“那人跑了。”

跑了?这是理由?

“街上到处都是摄像头,报了警害怕警察逮不住肇事逃逸者?”

谢思家摆摆手,“当时陆师傅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不想闹得太大,我现在人没什么事,其他的就不去追究了。”

短短的对话里,谢思家两次提到陆师傅这个人,顾西元对此有些好奇,“谁是陆师傅?”

“他是我在餐厅认识的甜品师。”

话刚说完,外面的门铃便响起,林阿姨赶紧走出去开门。

陆勇和他的妻子邓芳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和一些礼品。

“请问谢思家住在这里对吗?”

林阿姨听罢,以为是谢思家的熟人,马上笑着将二位领进客厅。

“陆师傅!”当陆勇出现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谢思家也是一阵诧异,“你怎么会……”

陆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站在他身边的妻子看见谢思家,双眼突然泛红,没忍住捂着嘴巴大哭出声。

谢思家和顾西元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懵了。

陆勇用干硬的嗓子开口道:“对不起,我们夫妻俩为那不肖子十年前犯下的过错来向你请罪。”

当年被肇事车辆撞飞倒地的情景瞬间闪过谢思家脑子,谢思家往后踉跄了几步,不小心撞在顾西元身上,顾西元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稳住。

眼前这对夫妻正是十年前那起肇事者的父母。

当年,陆勇的儿子在外面通宵开派对,喝了不少酒,早上回家的时候仍然处于昏醉状态,脑子不清醒,而且严重超速行驶,把谢思家给撞了。

陆勇的儿子在撞了人以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选择了逃逸,结果因为冲红灯,跟一辆大货车相撞,当场死亡。

谢思家出事以后,陆勇夫妇曾经去过医院几次,代去世的儿子向谢安认错,并且表示愿意承担一切的赔偿责任,然而谢思家已经躺在床上成为了植物人,再多的赔偿也补救不了陆勇儿子犯下的过错。

满怀恨意的谢安最后把陆勇夫妇赶出了病房,让他们永远消失在眼前。

自那以后,陆勇夫妇便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陆勇和谢思家相遇,纯属是一场意外,他自己也想不到,那个被自己儿子撞成植物人的男孩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

那次的事故不仅折磨着谢思家和他的家人,在这漫长的十年里,陆勇夫妇也因为当初儿子的过错而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谢先生,你如果想要赔偿的话,可以尽管提出来,咱夫妻两就算倾家荡产也无所谓。”陆勇激动得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这是我们那不肖子欠你的,他犯下的罪过,让我们来还吧。”

谢思家望着眼前这对眼睛湿润的憔悴夫妻,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对他们说些什么。

陆勇见他一直静默不语,心一横,拉着妻子在谢思家面前下跪。

吓得谢思家赶紧上前制止,其实他的内心也很矛盾,他对于陆勇夫妇虽然谈不上恨,可也不能若无其事大大方方地一笑了之,肇事者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要自己原谅肇事者当年的所作所为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送走陆勇夫妇之后,谢思家闷闷不乐地坐在天台的吊椅上,望着夜空一轮夜色发呆。

“那么冷,还走出来吹风?”顾西元站在天台门口。

“那你怎么也上来了?”谢思家反问。

顾西元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看见谢思家刚才浑浑噩噩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在意,没办法置之不顾吧。

他慢慢走了过去,在谢思家边上坐下。

“元哥哥。”

“?”

“可以借个肩膀我靠一下么?”谢思家很烦,也很累,他暂时不想去思考太多。

顾西元什么也没说,往谢思家旁边挪了挪身子。

天台上很安静,谢思家挨在顾西元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顾西元垂下眼帘,看着谢思家那张略带倦意的安静睡颜,浓密翘长的睫毛微微轻颤,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像往常一样,顾西元抚摸着谢思家的头发,忽然某个奇异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想吻他,没有来地。

顾西元不由自主地将嘴巴凑前去,往谢思家头顶的发旋上轻轻触碰一下,然后牵过他的手,搁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以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

陆勇后来又找过他几次提出为当年的意外做出赔偿,态度是诚恳的,可都被谢思家拒绝了,短时间内,谢思家还不想重提过去的不幸,此事便暂时先告一段落。

寒冬的脚步愈发临近,转眼便到年底。

为了迎接圣诞节的到来,咖啡厅最近都在搞优惠活动,生意比平时更为火爆,谢思家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平安夜的前一天,店里的几个同事一边打扫卫生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自己给朋友或者恋人准备了什么样的圣诞礼物。

谢思家第一时间想到了顾西元,虽然自己不是基督徒,没有过圣诞的习俗,但看见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自然也想凑个热闹。

下班以后,谢思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到附近的百货商场里逛了一转,最后走进一家卖西装的旗舰店,在柜台前琢磨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暗蓝色的斜纹领带让店员帮忙包起来。

“请问是买来送给爸爸的礼物吗?”收款的时候,热情的店员好奇问道。

“送给我哥的。”

“你跟你哥感情挺不错哦。”

谢思家笑了笑,算是默认,从店员手中接过礼物以后,揣着愉悦的心情离开商场。

回到家中,谢思家看见顾西元的鞋子摆在玄关口,知道他回来了,于是将手上提着的礼物放进挎包里。

顾西元正闭着双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室内有供暖,此时他只穿了一件薄衬衫,但健硕的肌肉依旧能在布料下面隐约呈现,可见顾西元平时工作虽忙,却始终没有落下运动健身的步伐。

谢思家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半蹲下身子,伸手到他的腰间轻轻戳了一下,见他没反应,又伸手往他的小腹上戳了几下,怎知顾西元突然睁开眼睛,谢思家吓了一跳。

“你在干嘛?”

“没什么。”

“为什么戳我?”

谢思家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知道你怕不怕痒而已。”

顾西元冲他勾了勾手指,谢思家不明所以地凑了前去,只觉得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被顾西元拽倒在沙发上,随之腰部马上被袭击,谢思家敏感地大喊了一声,不停地扭着身子想要闪躲开,他的反应比顾西元想象中要大得多。

“啊……别啊,快住手。”谢思家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他,“我怕痒!”

顾西元非但没停手,似乎更加来劲,见谢思家想从沙发上逃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捉回来,继续在谢思家腰间上挠痒。

两人混战了好一会儿,看着气喘吁吁躺在自己身下笑到流眼泪的谢思家,顾西元莫名一阵爽感。

“好了,元哥哥,快停下,我不玩儿了!”

谢思家抬起双腿试图将顾西元从自己身上蹬开,很快就被顾西元拽住脚踝,将他的两腿分开。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谢思家的鼻尖在顾西元的嘴唇上不经意地轻掠而过,一阵奇怪的感觉窜上顾西元心头,他的动作突然停止,谢思家也安静了下来。

玩闹了一通,当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以某种暧昧的姿势紧贴着对方的身体陷在沙发里。

似乎为了掩饰尴尬,顾西元故作干咳两声,马上松手放开谢思家,从他身上下来。

“我上楼洗澡去。”

“嗯……”

看着那抹离开客厅的背影,谢思家抿了抿唇,悄悄从挎包里拿出那份包好的礼物,不知为何,对圣诞节的到来产生了一股期盼和紧张。

那种心情在很久以前,他为徐浩准备圣诞礼物的时候,也曾经有过。

第21章

江郁刚好到顾西元公司附近处理点法务事情,顺路便约他出来吃顿午饭。

“最近怎样了?”江郁问道。

“没之前那么忙。”

“我不是指的这个,我是问你跟家家,你俩在一块生活也有半年多了,磨合期早就过了,现在两人之间相处得怎么样来着?”江郁现在问这个问题,是处于朋友的角度而并非律师的身份。

顾西元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谢思家脸挂笑容喊着自己元哥哥的模样。

“还可以吧。”顾西元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试图掩饰心中的某种异样情绪,他不希望这种情绪被别人发现。

“对了,一会儿午饭能陪我到隔壁商场逛一逛不?圣诞节打算给老婆买个礼物,想你帮忙给点儿建议。”

顾西元笑道:“想不到你们也有兴趣过圣诞节。”

江郁假装不服:“怎么不可以,圣诞又不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

江郁的妻子喜爱项链,在顾西元给的参考意见下,江郁选了一款孔雀石吊坠的银链。

从店里出来之后,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沿着原来的道路返回,准备下去停车场。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江郁拿出手机低头查看,没多会儿便笑得眼尾纹都溢了出来。

“这么开心,老婆给你发信息了?”顾西元看了他一眼,笑呵问道。

“哪里,是小帆。”

作为江帆的前任上司,顾西元对他的近况也表示关心,便询问道:“他最近在那头怎么样来着?”

“圣诞节那孩子跟徐浩到夏威夷旅游去了,刚才给我发了他们的合影,你看。”江郁笑眯眯地把手机举到顾西元面前。

照片中的江帆和徐浩身穿清爽的背心短裤和人字拖,两人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边晒太阳边喝啤酒,阳光沙滩,椰林树影,简直就是惬意无比的人生。

“看来他们过得很逍遥。”

“那是啊。”江郁不可否认点头,“看的我都快羡慕死了。”

随之又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感觉那孩子穿开裆裤学走路的时候还是昨天来着呢。”

说起自家的孩子,江郁便开始打开话匣,没完没了,平日沉稳的语气逐渐变得兴奋起来,顾西元也没插话,只是笑着在一旁安静当听众。

路过一家店铺的时候,江郁的步伐忽然停下,他往橱窗上一指,“快看那个,以前小帆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也给小帆买过那种衣服,小孩子穿上别提多可爱。”

顾西元顺着江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橱窗展示的是一套黄色的皮卡丘连身睡衣,除了小孩以外,隔壁还有两个穿着大号皮卡丘睡衣的模特,一看就知道是亲子装。

“那时候就有皮卡丘睡衣了?”

“类似这样的啦。”江郁哈哈笑道。

下停车场取过车后,顾西元和江郁便分道扬镳,一个回公司,一个回律所。

路上,顾西元一直若有所思,车子快接近公司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主意,在拐弯口掉了个头,沿途折返。

再次回到商场的时候,顾西元是独自一人,他目标明确地走进之前那家睡衣店,对工作人员指着橱窗上的皮卡丘睡衣,“麻烦帮我拿那个。”

店员笑着应道:“好的,是一套三件的亲子装对吧?”

“有单卖不?就要大人的。”

“要两件?”店员心想既然不是一家三口,那也许是情侣装。

“一件。”

刚说完,顾西元又补充:“要男士尺寸。”

店员表面上装作没事,内心则有些意外,重新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西装革履表情认真的顾西元。

上班钟点过了半个多小时,Nicole才等到顾西元回公司来。

老板前脚刚跨进办公室,她后脚就立马跟上。

“顾先生,这里有份文件现在就急着要寄出去,麻烦你捉紧时间看一下,然后签个字。”

顾西元赶紧将手上那袋东西放进抽屉里,他朝桌面扬了扬下巴,示意Nicole将东西放那儿,“你先出去,一会儿我签好字通知你进来拿。”

女人的直觉告诉Nicole,她的老板今天举止有些古怪,但她又不敢随意八卦,只好点头,刚转身准备离开,又被顾西元叫住。

“一会儿帮我到外面买个蛋糕回来。”

“顾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蛋糕?”

顾西元张口刚准备说“随便”,忽然顿住,想起谢思家平时爱吃水果味的蛋糕,于是道:“要水果味的。”

接着又提出附加条件,“蛋糕最好挑个有特色一点的,不要太千篇一律。”

Nicole接到老板指令马上行动。

由于今天是平安夜,很多蛋糕店都提前接了不少订单,顾西元又急着当天就要拿到,为了满足老板的要求,Nicole跑遍市里几大区的所有店铺,最后花上比平时高出三倍的价格才买到符合顾西元要求的蛋糕。

顾西元看着摆在自己跟前那个12寸的精灵球款式戚风蛋糕,盒子上面还写了个大大的标语:去吧!为爱战斗!

他怔了一下,才抬起头看向Nicole,“这是水果蛋糕?”

Nicole点头,“里面是水果蓉做的,而且你说要外观特别,不要千遍一律,我找了很多家蛋糕店,最后觉得这款比较合适。”

顾西元:“……”

但话说回来,这个精灵球蛋糕还真是跟放在抽屉里那件皮卡丘睡衣的主题配合到了一块,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Nicole见顾西元陷入沉默,以为他对蛋糕很不满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顾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蛋糕不合心水?”

“不,挺好的。”

起初Nicole不太肯定,但看到顾西元嘴角露出稍纵即逝的一抹浅淡笑意,这才暗自松一口气。

谢思家轮的晚班,但因为平安夜的缘故,店里今晚提前打烊,回到家中才八点多,早得很。

顾西元刚洗完澡从楼上走下来,就听见谢思家兴冲冲的脚步声。

“回来了?”

“嗯。”

谢思家走的很急,直接从他身边擦过就往楼上奔。

回到房间,他急匆匆地将背包丢到一边,蹲下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之前给顾西元准备的礼物,双手捧着傻笑了好一阵子才下楼去。

顾西元此时已经坐在饭厅的餐桌前候着,看见谢思家下来的时候,他冲他招了招手。

桌面上摆着一个由忌廉和芝士装潢而成的精灵球蛋糕,谢思家那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老么大,匪夷所思地看着顾西元,“元哥哥,这蛋糕是你买的吗?”

“算是吧。”虽然不是他亲自挑选,可毕竟钱是他出的,“今天平安夜,没时间请你吃大餐,吃个蛋糕当做是节日庆祝吧。”

说罢,他拿起刀子,切下两块装进碟子里,一块给谢思家,一块给自己。

谢思家本也没想过会跟顾西元过圣诞,眼前的蛋糕让他有些喜出望外,不过也好,现在送礼物正是时候。

他从身后拿出先前准备的圣诞礼物,递到顾西元跟前。

“给我的?”

谢思家笑嘻嘻地点头,“圣诞快乐。”

顾西元接过礼物,当着谢思家的面拆开,将装在盒子里的领带拿出来,往胸前比了一下。

“我看你平时经常戴深色的领带,所以选了这个。”

“谢谢。”停了数秒,顾西元又道:“挺好看的。”

送出去的礼物得到夸赞,谢思家顿时笑逐颜开,值了。

“一会儿到我房间来吧,也给你准备了件小礼物。”

听顾西元这么一说,谢思家眼睛立即变得闪亮,三两口地迅速将蛋糕吃下肚里边嚷着要上楼收礼物去,十足小孩子似的。

拿到了礼物,谢思家正打算拆包,顾西元制止道:“回房间以后再看。”

谢思家眼睛骨碌地在眶中打了个转儿,“好~”

愉快地应完,蹦跶着转身离开。

顾西元之所以选择将那种可爱的睡衣作为礼物,其实完全是出于私心,想看谢思家穿上以后的样子。

原本他是打算让谢思家当场试穿来着,可又觉得这么做会令自己的想法暴露无遗,最后还是作罢。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的顾西元马上坐了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

这个钟点,除了谢思家也没谁了。

顾西元走下床去,门一打开,结果……

“看招!十万伏特!”

一只黄色的大型皮卡丘迎面扑了过来,顾西元没做好心里准备,差点儿被突如其来的冲劲掀倒在地。

谢思家抱住顾西元的腰,不断用脑袋去顶他的肚子,两根长长尖尖的耳朵在头上不停地晃呀晃,闪电状的尾巴在身后甩动。

顾西元被他顶得往后直打退,跌入身后的大床里,平时可没察觉出来,这小子咋那么大力气。

“什么破十万伏特,你这分明是大头锤。”他举起拳头往那颗黄色的脑袋上不重不轻地敲了一下。

谢思家不管那么多,接着发招,“百万伏特!”

继续用头去顶他,嘴里发出咯咯的清朗笑声。

第22章

谢思家和顾西元第二天恰好凑到一块休息,两人一起到家附近的超市扫货入仓。

超市为了吸引顾客,特意在进门显眼的地方立了个货架,摆满各式各样的圣诞饰品。

谢思家走过去顺手拿起一个驯鹿犄角头饰,觉得挺好玩的,套在头上,转过去问顾西元:“觉得怎么样?”

“你想要?”

“你送我是吗?”

“没问题。”顾西元眉眼一挑,“不过买了你要这样戴着回去。”

谢思家默默把驯鹿头饰摘下放回原处。

两人从生活用品开始逛,谢思家要买沐浴露,不知该选哪一款好,向顾西元询问意见。

顾西元的目光在货架上一扫而过,最后视线停留一款牛奶味的沐浴露上,便指了过去。

“那就选这个吧。”谢思家没怎么犹豫就将刚才顾西元指的那支沐浴露放入购物车里。

经过牙刷货架的时候,谢思家停了下来,顾西元以为他要买牙刷,但谢思家却只是笑嘻嘻地把展示架上的电动牙刷拿下来玩了个遍就转身离开,压根儿没有要买的意思。

每经过一个区域谢思家都要停下来研究好一会儿,只有经过女士卫生用品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顾西元则刻意放慢脚步,笑得促狭,故意开玩笑地问道:“走这么快干嘛呢?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谢思家有点小尴尬,推着顾西元的后背,喊他走快一点,两边的脸颊因为害羞而有点泛红,在顾西元看来,就跟处于青春期那些生涩懵懂的小男孩没啥两样,可话说回来,他的心里年龄确实仍是处于少年时期。大概是因为谢思家外表的原因,顾西元老是把这一点给忘了,想到这里,顾西元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你不跟上,我可不等你了……” 谢思家朝着零食区的方向跑了过去。

顾西元不紧不慢地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把他给喊住。

“老大!”

顾西元循着声音张望过去,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大学室友萧庆。

萧庆一边挥手一边朝他走过来。

“巧啊,老大,你也来买东西。”

顾西元刚想开口回答,萧庆便一把勾搭住他的肩膀,朝谢思家那边指了过去,一脸贼笑道:“老实招来,那个是不是你对象?长得也太标致了。”

“那是我弟。”

萧庆显然不相信,眼睛眯成直线,“少骗人了老大,咱都知道你是独生子,啥时候居然还冒出一个弟弟来了?还是说他是你‘那种’便宜弟弟?” 萧庆故意举起两只手比了个接吻的动作。

“滚。”顾西元往他胸口上给了一拳。

还别说,力道真有点重,萧庆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再耍贫嘴试试看?”

“行行行,我知错了老大,你说是弟弟就是弟弟。”萧庆摆摆手,决定不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马上又换了个话题,“对了老大,我跟女友准备结婚了。”

“那恭喜你啊。”顾西元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啥时候摆喜酒?兄弟我到时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祝贺祝贺。”

“没那么快,起码要等过了春节以后。”萧庆接着又说:“老大,过几天元旦,刚好跟我的农历生日凑在一块,你到时有空不?过来参加派对呗,可以把你弟弟也一起叫上,反正人多热闹嘛。”

见顾西元低下头若有所思,萧庆凑近他耳边小声问道:“我还是不太相信,他真的是你弟?”

这一次萧庆学聪明了,不等顾西元请他品尝拳头,就立马飞奔出五米开外,“哈哈哈,我先回去啦,记得到时过来玩儿!”

“顺便将今天漏掉的一拳补上。”顾西元盯着萧庆的背影,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量说道。

商场离家不远,谢思家和顾西元今天步行 出来,却没料到回去的路上天色骤变,竟下起了大雨。

两人提着东西一路跑着回去,到家以后,衣服都被淋湿了。

顾西元从浴室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只皮卡丘,皮卡丘懒洋洋地趴在那儿,双手捧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才来。”谢思家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直身体,将揣在怀里的一本厚厚的簿册拿出来,举高在顾西元面前,“我在书房里找到以前的相册,要不要一起看?”

顾西元没有应答,走过去坐在谢思家的身边,一边翻看相册一边听他给自己讲述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顾西元记得之前张医生曾经说过,由于车祸的缘故,导致谢思家的脑部神经遭受损伤,而造成局部性记忆遗失的情况。

好奇之下,顾西元问道:“以前的事情,你都记得吗?”

谢思家摇摇头,“其实有一部分不太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刚才看到这些照片之后,有些遗忘的东西好像又能够重新想起来了。”

他弯起眼眸,乐观的很,脸上挂起一轮和煦如暖阳的笑容,足以驱散凛冬的所有严寒。

顾西元嘴巴上不说,却早已把眼前这一幕牢牢定格于心。

不知不觉,楼下的大钟已经敲过了十二响,提醒家里的人是时候该去休息了。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顾西元问道。

“要。”

“那早点回去睡吧,我也睡了。”

“嗯。”谢思家应道,伸手去拍了拍床垫,“你的床挺大挺软的。”

见顾西元没有表态,谢思家慢悠悠地合上相簿,又慢吞吞地下床穿上拖鞋,他朝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却没有马上走过去。

忽然他回过头去,坦荡荡地直视顾西元,“我今天可以在这儿睡不?”

“什么?”顾西元微怔,似乎觉得没听清他的话。

谢思家指着大床的其中一边,“我睡相很好,不会抢被子,也不会睡过界的。”

顾西元什么也没说,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算是同意了。

谢思家乐不可支地重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夜里,谢思家兴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打着滚儿,脚乱动乱蹬,一直在顾西元耳边叽叽喳喳讲个没完。

顾西元发现,这小子自从跟自己混熟了以后话儿变得越来越多了,虽然顾西元并不烦他,但再这么让他说下去,这觉可没法睡了。

他揪住谢思家头上的皮卡丘耳朵,拉扯了两下,“不许话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赶紧睡。”

“好。”谢思家顺从得很,乖乖合上嘴巴,眼睛一闭,没多会儿竟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顾西元甚至可以嗅到谢思家身上牛奶沐浴露的味道,香香的,闻起来有股甜腻的感觉,让人恨不得张嘴一口咬下去。

顾西元碰了一下谢思家的脸蛋,见他没反应,又稍加大力捏了下去,还是没反应,看来谢思家是真的睡着了。

忽然间,顾西元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随后,他很快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趁着黑暗的掩护,他凑到谢思家跟前,悄无声息地往那张紧抿着的嘴唇边偷偷亲下去。

顾西元想着谢思家元旦没有节目,便随口问了一下他要不要跟自己一块参加萧庆的生日派对,谢思家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前来参加派对的基本都是以前经常跟顾西元他们一块玩的那拨人,彼此都是老朋友了。

这是顾西元头一次带别人来参加朋友派对,大家因此都对谢思家的身份表示好奇。

顾西元只简单做了下介绍,说谢思家是自己继母再婚对象的儿子,其余事情一律没有过多提及。

萧庆等人清楚他的性格,知道顾西元不喜欢跟外人说太多家事,便也识趣,没再追问。

顾西元被几个兄弟拉过去喝酒聊天,谢思家一个人拿了几包零食,坐在角落吃着。

有几个女生认出了谢思家,主动走过去跟他搭讪,找他合影,谢思家都一一笑着点头答应,很快便跟她们熟络起来,有说有笑。

有人提议玩猜拳游戏,输了罚喝酒,邀请谢思家也一块加入,除了谢思家以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夜蒲老手,玩起这种游戏基本赢多输少,谢思家可以说是被罚酒最多的那个。

他不擅长喝酒,玩了五六局就老老实实投降认输了。

顾西元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谢思家正朝大门口的方向走,他跟上前去一看,发现谢思家双颊浮起两片红晕。

顾西元伸手去碰了一下他的脸蛋,烫得厉害,“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我不太会喝酒,一两杯下肚就很容易脸红。”

“想回去休息了?”

谢思家摇摇头,“这儿有些闷热,想到外面走走,你陪陪我?”那双乌黑的眼睛冲顾西元眨了眨几下,弯成两道月牙。

顾西元没说话,重新回去大厅,拿起自己和谢思家的外套,跟他一块离开屋子。

喝过酒以后,谢思家的情绪有些高涨,走起路来兴奋地蹦蹦跳跳,话语比往常更多,还老喜欢盯着顾西元傻笑,跟个痴汉似的。

“看够了没?”顾西元问道。

“没有。”谢思家笑嘻嘻的。

“走路就要看路,别看我。”

“可是你长得帅啊,你比路好看多了。”

顾西元突然惊了一下,换做是平时的谢思家,是不可能对他说出这种话的,顾西元扭过头去,伸手捏住谢思家的下巴,半眯起眼睛打量了许久。

看他的样子还挺清醒的,不像是喝醉了,大概是酒精的缘故让这小子胡乱说话吧。

随即,谢思家突然又转移了话题。

“元哥哥,你听不听得见?”

一阵缓慢优雅的大提琴曲子在空气中飘荡,传入顾西元耳朵里。

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个音乐喷泉广场,元旦节期间,主办方开设了一场公开舞会,吸引了很多过路群众,不少年轻情侣们图新鲜,觉得好玩儿,纷纷加入舞池,凑热闹跳了两把。

谢思家瞟了瞟站在自己身旁的顾西元,戳了他一下,“要不咱们也一起过去跳舞?”

见顾西元不回答,谢思家笑呵,对他说:“我知道了,元哥哥,你是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怕别人觉得两个男的跳舞很奇怪,对吧?”

“那倒还好。”顾西元顿了几秒,看向那些汇集在舞池里踩着节拍缓缓起舞的人,“我不会跳舞。”

“那还不容易,我教你呗。”谢思家拍拍胸口。

“你来教?”

“我高中读的是国际学校,每年的高三都有毕业舞会,当时我为了参加舞会,特意找舞蹈老师给我单独授课,不过后来嘛……我没机会去参加。” 谢思家耸肩。

“都那么久,你还记得怎么跳?”

“不记得就随便跳呗,玩一下而已。”

刚刚一曲舞蹈结束,新的音乐再次响起,谢思家赶紧拉起顾西元跑到舞池中央。

“来,这样子,你握着我的手,这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谢思家凭着脑海里的记忆,教起了顾西元慢三的基本步调,顾西元在经商领域确实颇有天赋,可学起舞蹈来却是笨拙又迟钝,拍子没踩上,还反踩了谢思家好几脚。

最后谢思家放弃教学,干脆两个人胡乱瞎跳一通算了,图个开心就好。

硬着头皮跳完了一首曲子,两人如释重负地撤出舞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歇息。

顾西元拿出手机一直对着屏幕打字。

“你在看什么?”谢思家好奇凑过去,顾西元把手机拿开不给他看。

谢思家撇撇嘴巴,切了一声。

过了阵子,顾西元打开音乐电台,将手机的声量调大。

DJ小姐姐用她依旧温柔甜美的声音读着听众们的信息。

“我们又收到一位新听众的短信,他的名字叫顾西元。”

谢思家有些意外地转过去看着顾西元,正想开口问他,顾西元马上做了个禁言的动作,示意他安静听下去。

“顾先生想点一首送给他的弟弟谢思家。”女DJ那头停顿了一秒钟,发出清脆的笑声,“咦?你们两位的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以前是不是也来我们电台点过歌?不过还是言归正传,顾先生想对他的弟弟说,在新的一年,愿他能够彻底放下过去所有不开心的种种,多爱自己一点,希望他在往后的人生中但凡遇到的,都是顺心美好的事情。那么现在来让我们一起听一下顾先生为他弟弟点的歌曲,《给自己的情书》,送给谢思家,也送给正在收听本电台的每一位听众。”

顾西元把谢思家拉到跟前,将手机放在他的手中,里头传来缓慢轻盈的钢琴前奏,跟上次谢思家点的是同一首曲子,但这次的是粤语版本。

请不要灰心你也会有人妒忌,你仰望到太高贬低的只有自己

别荡失太早旅游有太多胜地,你记住你发肤会与你庆祝钻禧

啦啦啦慰藉自己,开心的东西要专心记起

啦啦啦爱护自己,是地上拾到的真理

写这高贵情书,用自言自语作我的天书,自己都不爱怎么相爱,怎么可给爱人好处

这千斤重情书,在夜阑尽处如门前大树,没有他倚靠,归家也不必撇雨

请不要哀伤我会当你是偶像,你要别人怜爱请安装一个药箱

做什么也好别为着得到赞赏,你要强壮到底再去替对方设想

……

……

抛得开手里玩具,先懂得好好进睡

深谷都攀过后,从泥泞寻到这不甘心相信的金句

写这高贵情书,用自言自语作我的天书

自己都不爱怎么相爱,怎么可给爱人好处

这千斤重情书,在夜阑尽处如门前大树

他不可倚靠归家也不必撇雨

……

……

市里今晚上有烟花汇演,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轰鸣,五彩缤纷的闪光将漆黑的夜空彻底划亮。

“我好久没看过烟花了。”谢思家抬头仰望着天空,“上一次还是十年前跟父母去日本旅行时看的,那时刚是我的生日。”

“你要是想看,下次你生日,我给你放烟花,来一场大型的。”

谢思家斜着眼睛笑呵呵瞅了他一眼,“你别光是哄哄我,要真的行动啊。”

“我向来言出必行。”顾西元一脸认真的表情。

“好啊,那咱们拉钩吧。”

谢思家伸出手指举在半空,顾西元笑了笑,大概是觉得这个方法有些孩子气,但还是跟他拉钩协定。

手机里的歌仍在播放,谢思家心情大好,忍不住跟着音乐一块唱了起来。

“啦啦啦慰藉自己,开心的东西要专心记起,啦啦啦爱护自己,是地上拾到的真理……

凭着我这千斤重情书,在夜阑尽处如门前大树,没有他倚靠,归家也不必撇雨……”

第23章

烟花汇演结束以后,谢思家和顾西元都没有再返回派对上,而是直接回家去。

刚跨入家门,钟声恰好敲响了十二下,宣告着新的一年正式开始。

“新年快乐~”谢思家笑嘻嘻地轻轻拉扯一下顾西元的袖子。

“新年快乐。”顾西元也回道。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凝望,心中似乎都有想法,可是谁也没有开口说出来。

好一会儿,谢思家才憋出一句:“晚安。”

顾西元不由自主将手伸了出去,放在谢思家头顶上想要揉摸,却忽然停顿下来,最后只轻碰了一下便将手收回。

“你也早点睡。” 说罢顾西元正要转身上楼去。

谢思家心中一横,往前迈出一步,迅速拉住顾西元的手肘,抿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廊道里此时就他们二人,安静得很有些夸张。

顾西元二话不说,一个反手将谢思家拉到跟前,摁在走廊的墙面上,朝着那两片让他心猿意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薄菱唇瓣光明正大亲了下去,用蛮横的力道时而吮吸,时而啃咬。

舌尖在谢思家的两片嘴唇上扫了一遍,从中间的缝隙挤入到口腔,进而扫弄得更加恣妄,那舌头似乎化作一条动作灵敏的游蛇,轻而易举地勾缠住谢思家的舌头不放,令他进退不能,最后唯有乖乖接受对方的一些。

谢思家距离上一次接吻早已是十年前,那种砰然心悸的感觉几乎淡忘得一干二净,导致如今他面对顾西元的亲吻,完全就像个毫无经验的小男孩首献自己的初吻一样,紧张得很,而且技巧生疏笨拙。

面对顾西元咄咄逼人的进攻,他无处可躲,一吻结束,谢思家几近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忽然只觉鼻头稍微一紧,顾西元捏住了他的鼻子,发出一声轻笑。

“傻瓜,怎么不会用鼻子呼吸?”

“没……没想到。”谢思家被捏着鼻子,回答的时候带着一腔重重的鼻音。

两人四目对视,不禁而笑。

顾西元没说,谢思家也没问,但彼此心中有数,算是默认了这种关系。

今天轮休,谢思家跟平时一样,在家看电影看剧打发时间,快到饭点时间,谢思家换了一身衣服,跟林阿姨打过招呼便出门去。

他来到顾西元公司附近,但没有上去,只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吧],编辑完毕之后,谢思家读了一遍,觉得有些怪怪的,又重新修改了一下。

[我到外面逛街,刚好路过你们公司,中午有空一起吃饭不?],来回检查了好几次,觉得没问题之后,谢思家这才深呼吸一口气摁下发送键钮。

顾西元收到信息的时候还在办公室里开会,他今天心情不太明朗,仓库里有一批新的货物在审计人员的盘点过程中出现了问题,现在他正沉着脸孔一言不发,在座的其他人战战兢兢,不敢发言,生怕说多错多,被训到自己的头上。

突然一声电话响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环顾四周,心想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会议期间不调静音,结果却发现那个忘记调静音模式的人居然是他们的Boss。

顾西元清咳一声,正打算要关机,当他的目光扫过谢思家发来的那条信息时,忽然停下了手。

“会议先到这里,大家吃饭先,下午回来以后继续。”

顾西元竟然在发火期间史无前例地提前休会,这可是件稀奇事儿,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大家总算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禁感谢那个给顾西元发信息的不知名人士。

电梯到达一楼,顾西元刚跨出电梯门槛,就看见谢思家背着双肩背包站在大堂中央等着自己,当看见顾西元的时候,谢思家高兴地冲他招手,脸颊浮出两枚淡淡的小梨涡。

一瞬间,顾西元差点以为站在自己前面的是位十八岁的高中男生,再仔细看真一点,才发现原来只是自己的错觉。

也难怪,谢思家外貌年龄显小,不少人都误以为他是个大男孩,若不是顾西元事先知道事实,也很难想象出来他快奔三了。

顾西元问谢思家午饭想吃什么,谢思家把所有的菜色在脑子里过了一转,还是拿不定主意,顾西元便做主选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

两个人吃不了太多,便点了三四道招牌菜。

他发现谢思家特别爱吃蒜香排骨,便将蒜香排骨的碟子挪到谢思家面前,方便他夹菜。

谢思家吃得大块朵颖,舔了舔嘴巴的油腻,赞不绝口,“这家店的饭菜太棒了。”

顾西元给他舀了一碗瑶柱瘦肉汤,“这一带全是办公区域,所以开设在附近的餐馆有不少,方便白领们解决三餐。”

“那些餐馆你都去吃过了吗?”

“也没有全部吃遍。”顾西元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谢思家碗里,“平时上班忙,大部分时候都在公司饭堂解决。”

“这样子。”谢思家埋头喝汤。

“听Nicole说这头很多餐厅味道都不错,你如果想尝一尝的话,下次可以直接过来,到了楼下给我个电话就是。”

顾西元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直白,但意思其实也跟“欢迎找我约饭,我随时奉陪”没差了。

谢思家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顾西元,眼眸闪亮闪亮的,一阵高兴一阵感动。

顾西元晚上约了客户吃饭,回来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谢思家正抱着揽枕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么晚还不睡?”顾西元走过去,将谢思家拉到怀中,往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股浓烈的酒气闯入谢思家的鼻腔,“你喝酒了。”

“商务应酬,常有的事。”顾西元淡淡道,“没醉,放心。”

“你自己开车回来?”谢思家目光审慎地盯着他。

“坐车回来的。”

顾西元的回答让他安了颗心,谢思家笑嘻嘻地捧起顾西元的脸,奖励性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放在谢思家腰间的手突然收紧,顾西元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走,洗澡去。”

“我洗过了。”

“那陪我洗。”

嗅着来自头顶上方的那股酒味,谢思家觉得顾西元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喝醉了,但他并没有拒绝顾西元,乖乖让顾西元抱着自己往楼上走。

一到浴室,顾西元连衣服都没脱就拧开蓬头直接放水,将谢思家摁压在瓷砖墙壁上一通狂吻。

蓬头里的热水哗啦哗啦喷洒在顾西元和谢思家身上,顾西元三两下利索地脱掉谢思家身上的衣服,沿着嘴唇,亲吻到他的脖颈,在脖颈上用力吸吮,留下绯红色的印记,再是锁骨,慢慢往下滑落……来到胸前,一口将那颗嫩红的乳珠含入嘴里,用牙齿轻力啃咬,用舌尖不停挑逗,同时用手去揉捏、玩弄旁边的另一颗,不让它受到冷落。

谢思家以前和徐浩做过的最大尺寸的事情也仅限于舌吻,对于性事一无所知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夺走主导权。

顾西元的前戏很有技术性和针对性,他一步一步地摸索着谢思家的每一处敏感点,在找准目标以后,加以开发,然后将这具诱惑十足的身体占为己有。

他的手继续往下游探,来到谢思家身后,那被水湿润过的臀瓣比原来更加光滑,饱满且充满弹性的手感让顾西元久久无法释手,他托起两团翘挺的臀丘使劲揉掐,动作带有一点粗暴和猴急,嫩白的臀肉透过指尖的缝隙溢了出来,一下往上飙窜了好几个色情度。

探索的步伐没有因此而停下,搁在臀部的手开始慢慢划入股间的狭缝地带,朝里面那个紧密的穴口进军。

面对顾西元的步步追击,谢思家越来越不知所措。

当顾西元的一根手指进入他身后时,一阵疼痛与不适瞬间让他发出一声惊呼。

顾西元听了下来,低声问道:“不习惯?”

“有,有一点……”谢思家咬了咬嘴唇,隔着一层氤氲的水蒸气,抬起黑亮的双眸,表情生涩地盯着顾西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嘴:“其实,我以前没试过……”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顾西元感受到谢思家的双腿正在颤抖,知道他在害怕,马上将手指从他体内退了出来,凑前去往他脸蛋上亲吻一下。

“别怕,我不进去。”

说罢,顾西元将谢思家抱进浴缸里,让他跨坐在自己怀中,伸手探向谢思家的下身,将他的性器握住,开始一上一下,时重时轻地动作着,很快谢思家就有了反应,在顾西元手掌的抚慰下,一点一点地变硬。

顾西元逐渐加快速度,握住谢思家的性器,一边捋动一边有节奏地旋转。

舒爽的感觉席卷而来,谢思家忍不住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呻吟,很快便在顾西元的手中射了出来。

“你也帮我弄一下。”

顾西元吮着他红润的下唇,牵过他的手,覆盖到自己那根变得硬挺的性器上。

“力道稍微再大一点。”顾西元用轻柔的低沉语气在他耳边边说边亲吻,“再快一点。”

谢思家在这方面没经验,但还是努力学着顾西元刚才的动作,握住他的银茎,有模有样地上下捋动。

除了最后一步没有进去之外,顾西元基本将所有色色的事情都在谢思家身上实施个遍。

两人在浴室里各释放了一轮,回房以后又相互帮对方再解决了一次,顾西元这才稍微得到满足,将疲累不堪的谢思家圈进怀里,抱着他沉稳入睡。

谢思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他睁开双眼便看见顾西元站在镜子面前打领带。

“早安。”

“不早了。”顾西元带着笑腔,坐到床边揉摸着他凌乱的头发,“林阿姨做了午饭放在餐台,东西还热着,一会儿你洗漱完了就赶紧下去吃。”

谢思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放在床边的一个拉杆箱,便知道顾西元又要出差。

“你这次要去哪儿?”

“墨尔本。”

“去多久?”

“快的话,两个礼拜之内就能回来。”

想到未来的半个月里将见不到顾西元,谢思家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寂寞神色。

顾西元把他抱到自己大腿上面坐,伸手往他的脸蛋上戳了一下,“舍不得我?”

谢思家不回答,张嘴咬了他的手指一口,顾西元也不缩手,任他咬。

藉着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氛,两人又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Nicole从机场那头打来电话催促。

“过去那边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顾西元捏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吻,“好。”

接着又道:“这次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等我回来以后可要动真格了。”

为了让谢思家彻底明白自己的意思,顾西元将手故意伸向他身后,在屁股上捏了一下。

谢思家鼓了鼓腮帮瞅着他,耳根不自觉地发热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顾西元不是头一回出远门,换做是之前,谢思家早就习以为常,但今时不比以前,谢思家和顾西元的关系发生了变化,或许是这个原因,让他头一次觉得顾西元出差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谢思家一直惦记着顾西元临走前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两个人在一起,迟早会做到最后那一步的,为了让自己早日习惯那种事情,谢思家特意找来一大堆GV资源进行学习,又到一些同志论坛发帖求问。

在各种热心gay友的指导下,他跑到网上订购了润滑剂,不同型号的扩肛器还有安全套,安全套的尺寸是他凭借那晚的记忆挑选的。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谢思家挑在林阿姨外出的时候,偷偷躲进房间里锁好门,拉上窗帘,将之前买的润滑剂和扩肛器统统摆出来,像个干坏事的孩子似的,开始实施他的“邪恶”计划。

给后泬做了充足的润滑之后,谢思家挑了个尺寸最小的扩肛器,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入体内,尽管动作已经放到最轻,可面对异物的入侵,他还是相当不适,正想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吓他一大跳。

谢思家来不及将扩肛器从体内拔出,赶紧接听了电话。

是顾西元从墨尔本打来的。

“你现在在干什么?”

“看电视……”谢思家随意编了个借口,而实际他正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趴在床上,屁股里还嵌了个色色的玩意儿。

“你现在不忙了吗?”

“刚从外面回酒店里。”那头传来房卡过机的扫描声,接着房门重新被关上,“好几天没听过你的声音,想听一下。”

顾西元的话语里隐约带着几丝疲惫,可那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性感,钻入谢思家的耳中,挑逗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而他竟然因为对方的声音而变得兴奋,身体起了反应。

谢思家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跟顾西元聊天,一边靠着顾西元的声音自撸,偷偷达到高朝。

挂线以后,谢思家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躲进被子里蒙住脑袋,暗骂自己是个小变态。

第24章

谢思家拿起桌面上的台历,数着顾西元出差剩下的日子,每过去一天就在上面打一个叉,想到还有四天就能够见面,不禁暗自欣喜。

在同志论坛发过一次贴之后,谢思家最近有事没事就喜欢跑上去闲逛,还结识了几位不错的网友。

其中一位名字叫奶油猫的网友跟他聊得最投契,当初他在论坛上第一次发帖咨询关于男男性事的问题,奶油猫相当热枕地给他提供了许多建议,后来两人便互加了好友,经常在论坛上闲聊。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双方已经混的颇为熟络。

跟平时一样,谢思家习惯性地打开论坛,系统提示有未读私信,是奶油猫发过来的。

奶油猫:论坛最近搞了个评选最佳CP的活动,我也报名参加了,快去帮我顶一下贴加个热度吧[笑脸]

家家熊:好啊,这就去

谢思家顺着对方给的链接点了进去,这帖子是今天新发的,奶油猫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绘声绘色地向大家讲述了自己和他对象从认识到在一起的恋爱历程,还在末尾贴了夫夫俩去年在国外结婚度蜜月的婚照。

谢思家第一次看见奶油猫的真人照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网友居然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韩新,而对方口中时常提起的老公也是同一个班上的苏晋辉。

这么说来,谢思家想起在去年的同学聚会上,只有韩新和苏晋辉没有去参加,当时他们两人都说自己有事来不了,如今再对一下时间轴,他俩就是那个时间段出国登记结婚的。

估计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两人口风一直紧得很,从未透露过任何蛛丝马迹,谁也不曾想过会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被谢思家撞了个正着。

虽然谢思家没打算托出自己的身份,但是看着老同学的照片,他一时忘记了自己和韩新之间的网友关系,在发信息的时候不小心把韩新的真名给打出来直接发送给对方,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新给出的反应和谢思家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他大大方方地和老同学坦率相认,在韩新看来,谢思家会泡同志论坛,还发了那种帖子,毫无疑问说明了他们是同一类人,既然如此,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奶油猫:家家,这事儿目前也就你知道,但可不可以麻烦你不要跟其他同学提起?

家家熊:没问题,我不会说的

谢思家很乐意保密。

家家熊:上次同学会除了你跟苏晋辉没来,大家都到齐了,原来你们缺席就是跑去国外领证呀[笑脸]

奶油猫:[害羞脸]是的

家家熊:这么久没见,你们现在还在这座城市不?

奶油猫:在啊

家家熊:那要不找天咱们出来小聚一下吧?

韩新自然是没有意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时间果断定在了当天下午。

谢思家先到餐厅等候,韩新和苏晋辉没多久也来了。虽然大家是同班同学,但读书那会儿,谢思家和他们俩不算特别熟,或许因为性取向一致的缘故,让大家产生了共鸣,如今再次见面,三个人像是关系甚好的老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家家,你怎么不把男朋友也一块儿带过来?”韩新笑道。

“他出差去了,暂时还没回来。”

“对了,家家,你爸妈走了,现在你可是谢氏集团的继承人了,咱们是不是该叫你谢总才对呀,哈哈。”苏晋辉这人大大咧咧,说话之前向来不加以琢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坐在他隔壁的韩新马上斜瞪他一眼,给了他一记肘击,示意他闭嘴,随后替苏晋辉向谢思家道歉,“不好意思,这家伙说话不过脑子。”

谢思家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苏晋辉又问:“之前听群里人说你在咖啡厅上班?”

“对啊。”

“那你爸爸的公司呢?你不用回去管理吗?”

“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我哥去打理了。”

“你哥?”韩新觉得奇怪,“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是家里独子么?”

“是的,我爸妈后来离婚了,他是我继母的继子。”

“哇,那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复杂。”苏晋辉啧啧感叹。

刚才苏晋辉的话,也让谢思家想起个事儿。他的父亲之前给他留下一张拥有大额存款的银行卡和一栋房子,但这只是父亲资产的一小部分,真正大份额的是父亲的公司股份以及名下的其他物业,作为父亲的律师,江郁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些。

不过遗产这种东西,涉及到很多法律程序,他不太懂这块,还是哪天过去江郁那里咨询一下为好。

墨尔本那边的项目施工进度不太顺利,顾西元要留在现场监工等验收,回国的日程不得不顺延。

电话里,当谢思家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有些不高兴,嘴巴上应着说没关系,可那语气听上去则是另一回事。

顾西元也挺无奈,毕竟有些意外因素不是他能够一手掌控的。

“乖,不生气,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买双倍的礼物当做补偿好不好?”顾西元凑到话筒旁低声哄道。

“好吧。”谢思家趴在桌子上轻轻撅嘴,“其实我也没有生气,就是觉得,家里太安静了……不习惯。”

顾西元完全get到谢思家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寂寞了,希望他能够早点回去。

听见电话里传来顾西元的闷笑声,谢思家不解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乖乖在家等着,哥哥回去以后好好疼你。”

“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像猥琐大叔。”

“是吗?”顾西元又笑了两声,全然不在意,“可惜退不了货,再猥琐你也得收了。”

谢思家眯了眯眼朝电话那头的人哼了一声,自个儿捂着嘴巴偷笑,拿起桌子上的日历,重新算着顾西元的归期,在今天的方格内又打上一个交叉。

晚上,林阿姨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离开之前犹豫了一阵,才开口问谢思家:“家家,你有没有认识的朋友要出租房子的?”

“你要租房子吗?”

“不是我,是我女儿。”林阿姨解释道,“她之前在隔壁城市读书,现在回来实习,实习单位在南开发区那头,离我们家很远,上下班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想着嘛,给她在单位附近租个房子。”

谢思家人脉不广,一时间也很难找到这方面的朋友,但他想起谢安早些年曾在市里购置了好几套房屋,其中南区那边也有一套,大可以把那房子拿出来租给林阿姨的女儿,而且作为熟人,他还可以在价格上给予最大优惠。

林阿姨听了以后高兴得连连道谢,“那真是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家家,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没什么,阿姨你平时也关照了我很多。”谢思家摸了摸后脑勺,笑得腼腆,“明天我过去那边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搞完卫生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住。”

“好的好的,我们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谢思家绝不拖沓,第二天上午便打车过去南区。

当年谢安入手的房子从来没都入住过,纯粹是屯着等升值的,反正也是空在那儿,干脆到时将剩余的那几套也租出去好了,赚点儿小钱也不错。

谢思家这么想着,一边从包里掏钥匙开门,对来对去却发现手中的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里头。

出门之前谢思家一再确认过自己没有拿错钥匙,除非是门锁换了,否则这门不可能开不了。

可话说回来,都已经过去十年了,说不准眼前这房子早已经卖掉了,要真是那样,他可不知回去以后该怎么向林阿姨交代。

为了确认一下状况,他找到了物管。

工作人员听完谢思家的讲述,打开电脑档案查询,然后告诉谢思家,他说的那套房子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过户到新业主名下了。

“这不可能吧。”谢思家眉头不由一蹙,他父亲是在去年年中离开的,房子怎么会在年底变卖了呢?当中怕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

谢思家接着追问:“麻烦你一下,请问可以告诉我新业主的名字和电话不?”

“不好意思,我们对业主的个人信息是保密的,随便对外人公开的话,这不符合规定。”

“我是原业主的儿子,难道这样也不行吗?我有身份证可以证明的。”

然而光是身份证也说明不了什么,物管的工作人员建议谢思家拿户口本复印件给他们核实,只要确定没问题,就把现业主的联系方式告诉他。

看来还是得再跑一趟,谢思家有些无奈。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纳闷,自己从来没动过父亲的任何资产,谢家除了他以外,就只有顾西元有继承权,虽然顾西元跟谢安并无血缘关系,但法律层面上仍是谢安的儿子,苏欣和谢安结婚七年,自己昏迷的这七个年头里,都是他们陪着他父亲度过的,所以谢思家觉得,就算父亲心里偏袒,把大部分资产留给顾西元,他也是没意见的。

他想知道遗产的具体分配方案,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了解清楚,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谢思家让司机在中途把自己放下。

他站在江郁的律所楼下,心里组织着语句,想着一会儿见到江郁要怎么跟他说。

“家家,你过来找我吗?”

身后有人在喊他,谢思家转过去一看,外出办事回来的江郁正提着公文包朝他这边走来。

“江叔叔”谢思家转过身去笑道,“刚才去办点事,顺路过来向你咨询一些问题。”

“咱们上去聊吧。”江郁笑道。

江郁的事务所在办公楼的15层,所里的员工不少,但大家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忙前忙后,偌大的办公厅气氛相当安静。

谢思家跟着江郁走过长廊,来到他的办公室里。

“随便坐吧。”江郁边说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茶叶,烧开水,洗茶具。

谢思家好奇地打量周围,江郁喜欢复古风格,办公室里从书桌到柜子再到椅子,全是木制品,茶香和木香的在空气中相互萦绕,令人感到心神祥和。

“现在你还是在咖啡厅那儿上班?”

“对啊。”

“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习惯那里了,同事和老板都很好,我也做的挺开心的。”

“哈哈,那是,做的开心就好。”江郁笑道,给谢思家倒了一杯茶,“来试一试这个,这是我朋友从福建捎来的上好铁观音,你爸爸以前特别爱喝,每次都让我托人帮他买呢。”

谢思家点头,“是啊,他一直很喜欢喝铁观音,现在家里还摆着很多没拆封的茶叶盒。”他拿起茶杯,递到嘴边轻轻吹着。

江郁不由得叹气,“唉,世事难料,天意弄人啊。”

怕是担心谢思家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江郁很快便改变话题,问道:“对了,家家,你过来找我是想问些什么来着?”

谢思家将茶杯放回到桌面,“是这样的,之前我刚出院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和房契,说是我爸爸留给我的。”

间隔了两秒,他又道:“我爸爸生前的资产应该不止这些吧,所以我想知道爸爸的其他资产是怎么处理的,江叔叔你是他的律师,这事儿你一定再清楚不过。”

江郁一愣。

谢思家又说:“其实嘛,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爸爸将他的一些财产留给了元哥哥,我不是嫉妒他,就是想着作为谢家的人,我有权知晓自己父亲的遗产分配方案。”

江郁的眉头中间拢在一块,低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打谢思家醒过来的那一刻,江郁就设想过今天这种情景,他知道谢思家迟早会知道真相的,毕竟这涉及到巨额的遗产,他不可能随便忽悠过去。

另一方面,作为谢安的老朋友,江郁并不希望谢思家一直被瞒在鼓里,既然有些事情迟早是要知道的,与其让谢思家自己发现,那不如由他亲自告知真相。

江郁拍了一下大腿,从椅子上起来,转身走到角落的保险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份遗嘱的复印文件交到谢思家手上,什么也没说,让他自己看。

遗嘱上面,白字黑字清晰地写明了一切答案,末尾还有谢安和顾西元的亲笔签字。

当看第一遍的时候,谢思家有些难以置信,第二遍再看的时候,他的思绪有些惘然,之后,又将那份遗嘱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

“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可能一直误会了。”江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你以为顾西元在你们家生活了七年,但其实直到你父亲去世之前,他连你父亲一面都没见过。”

谢思家的脑子当即一片空白。

“当时的情景我还记得一清二楚,你父亲过世的第二天,是我打电话给他的,当他得知自己继承你父亲遗嘱的时候,他自己也很难以置信,不过遗嘱上面的内容实在太诱人了,横竖都不亏,换做是其他人,都会欣然接受。”

“可是,既然没见过面,那为什么爸爸他会选择……”

“我猜应该是苏欣的意思吧,怎么说,顾西元也是苏欣的继子。”江郁说,“你爷爷奶奶过世的早,你父亲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他跟你妈妈离婚以后,这七年里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就只有苏欣,本来他是打算在自己死后把财产留给苏欣,但同时也做了第二手准备。”

如今一切了然,顾西元压根儿不是跟父亲生活多年的亲人,而是在父亲去世以后才出现的,除了法律的亲人之名以外,他跟谢家不存在半点关系,顾西元之所以会留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纯粹是按照遗嘱上的内容行事罢了。

但是顾西元并不是一开始就对他好的,谢思家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初刚出院回到家中的时候,顾西元总是一副淡漠的表情,难以接近,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大半年,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两人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顾西元对他的态度也随之慢慢发生了转变,这里头有几分真假?

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能够冷漠地抛下他不闻不问,即便重逢也将他视作陌生人,那么一个为了得到遗产而签署协议履行义务的人,试问能有多值得被信任?

办公室的暖气可能开的不够大,谢思家手脚冰冷,心里也拔凉拔凉的。

第25章

“家家?”

“家家!”

韩新的呼喊声将谢思家游离的神绪重新拉了回来

“诶,怎么了?”

“你从刚才进来坐下就一直对着餐牌发呆,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刚才想东西想得太入神了。”谢思家笑笑道,招呼服务员过来下单。

韩新拿起桌面的水杯喝了一口,“对了,你男朋友回国了没?”

“还没呢,他因为有事延期了。”

谢思家的表情不太自在,神情有些恍惚。

韩新开玩笑道:“你该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不是,我们没有吵架。”谢思家否认道,他嘴巴轻启又闭上,最后还是打消把事情告诉韩新的念头。

“一会儿吃完饭你有什么节目。”韩新问他。

谢思家摇摇头,“没节目,打算回家。”

“要不一起去唱K?”

今天是周三,午间来KTV唱歌的人不多,韩新和谢思家要了个两人间的套餐,一下午任唱。

韩新兴致高涨,一坐下就马上点歌,拿起麦放声歌唱。

谢思家一直坐在边上不动,韩新将另一只麦塞进他手里,“一起唱嘛,这样才过瘾。”

谢思家只好照着屏幕上的歌词干巴巴地唱了一会儿,觉得愈发没劲儿,又放下麦,呼叫服务员要了两包烟。

他以前没抽过烟,第一次往嘴里吸了两口,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完以后接着又吸。

韩新一眼就看出他不会抽烟,问道:“家家,你平时不抽烟的吧,今儿是怎么了?”

“咳咳……就是想学一学而已。”谢思家抖了抖手中的烟灰。

“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韩新终于憋不住,“你果然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谢思家沉默了一阵,开口:“韩新,你说两个人在一起,钱是不是很重要?”

韩新将KTV的声量调小,“你因为钱的问题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我其实不确定,他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看上我家里的钱。”谢思家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飘忽不定。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如果说不谈钱那根本不现实,总不能有情饮水饱吧?”韩新坦白说道,“但是我没见过你男朋友,也不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人,所以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妄下断论。”

“那如果有人给你很多很多钱,要你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愿意吗?”

韩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类似的事情,我以前其实也遇到过一次,我当初跟苏晋辉交往的时候,他家里人强烈反对,他爸还私底下找我谈条件,让我拿了他的钱以后永远别再找苏晋辉。”

“那后来呢?”

韩新嗤笑,“我当然不愿意,想用钱收买我,他想得美。”

“你对苏晋辉真是一往情深。”

“不对。”

“?”

“因为他爸开价太低,我当时开口就管他要十亿,我说只要他能给,我就敢分手,跟苏晋辉永不相见,他当场垮下脸骂我有病,哈哈哈。不过嘛,我也知道他给不了这个数才故意这么说的。”

喜欢的人和钱之间,韩新最后选择了前者。

然而韩新是韩新,顾西元是顾西元,他们是不一样的个体。

谢思家不确定顾西元是否真的喜欢自己,毕竟顾西元没有向他给出过任何承诺,也没有亲口说过喜欢他,更没表明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两人此前虽然也有拥抱和亲吻,甚至做出一些更亲密的举止,可谁又说得准顾西元是认真还是儿戏?

偏偏这种问题还不能当面问出口。

该怎么问?问什么?问他“你是为了继承遗产所以才选择留下来跟我在一起的?”

谢思家问不出口,他害怕知道答案,就好像他当初去找他的母亲,好像他当初以为时隔多年徐浩依旧会喜欢自己一样,最后的答案总是跟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抽烟这种事情,不需要刻意去学,一回生,两回就熟了。

这玩意儿似乎真有点减压作用,谢思家每天抽上一两根,完了觉得还挺舒畅。因为不想被林阿姨知道自己抽烟,平时他都躲进房间的厕所里解决。

傍晚下班,谢思家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打开发现已经空了,便到隔壁便利店向老板要了两盒爆珠,刚付完款走出店门口,一辆很眼熟的黑色捷豹停在咖啡厅正门口,但车子里面没人。

谢思家左右张望,这会儿顾西元正推开咖啡厅的门从里面出来,他赶紧将手中的香烟收紧包里。

两人现在都看见了对方。

“家家”顾西元唇角往上轻扬,先朝他走了过去,心情看上去挺不错。

“你不是下礼拜才回来吗?”看见顾西元的时候,他胸口泛起复杂的情绪。

“想着给你个惊喜。”顾西元垂下眼帘望着他,“刚才我进店里找你,他们说你刚离开,我还要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没有,刚才到隔壁买点东西。”

“买什么了?”顾西元见他两手空空的。

“冰激凌……”谢思家编了个谎,“没有我想要的口味,所以没买成。”

“想吃什么冰激凌?我跟你去吃。”

谢思家没答话,顾西元拉起他的手往车子走去,“发什么呆?上车说吧。”

两人来到超市选购了一大堆各式各样口味的冰激凌,买完单离开的时候顾西元碰到了他的哥们陈江。

“老大!”

“你也来买东西?”

陈江扬了扬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子,“给女儿买尿布。”他看了看站在顾西元身边的谢思家,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老大,跟你弟弟出来逛街?”

“刚买完东西,现在准备回去。”

“那正好啊,可以顺路载我一程不?”陈江问,“我车子坏了拿去修,今儿打车过来的。”

顾西元指了指停车区的方向,“没问题,走吧。”

陈江是个话唠,有他在,一路上不愁会冷场。

“对了,老大,早几天哥们儿还在谈论关于你的事情呢。”

顾西元盯着前方开车,“说我坏话?”

“哪里,说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谢思家斜看了顾西元一眼,没做声。

陈江继续说:“我有个客户,她妹妹今年27,长得挺漂亮的,在会计所工作,家庭条件很不错,而且跟你一样也还没结婚,那客户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给介绍一下,这样吧,我帮你约她出来吃顿饭。”

“你小子别多事……”

顾西元的话还没说完,陈江就已经打电话着手联系了,对面那头接的快,应得也爽快,眨眼功夫便敲定了下来。

“老大,已经跟她说了,后天中午11点,在东方酒店11楼餐厅,不见不散。”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顾西元从倒后镜里瞪他,刚想话说让陈江把约会给推掉,陈江立刻又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去见一下人家,吃顿饭聊聊天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刑场,感觉合适的话就处下去,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呗,也没什么损失。好了,我家到了,在前面放我下来吧。”

临走的时候,陈江又一次叮嘱顾西元别放鸽子,记得要去赴约。

陈江下车之后,顾西元转过去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谢思家,“那家伙就是这样,爱管闲事。”

谢思家没说话,从购物袋子里拿出刚才买的冰激凌,自个儿吃起来。

车子里又变得安静下来,顾西元打开音响播放歌曲,好让气氛缓和缓和。

回到小区的车库后,顾西元熄灭引擎,但没有马上下车,他凑过去谢思家跟前,盯着他,轻声问:“想我了没?”

说罢想要往他嘴边亲下去,谢思家没有闪躲,但也没有迎合。

顾西元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以为他是因为相亲的事情生自己的气,只好解释道:“相亲的事情是那家伙自把自为,我到时会推辞的。”

谢思家吃着冰激凌,没说话。

顾西元吸了吸车内的空气,发现有股烟味儿,是从谢思家身上散发出来的,“你是不是抽烟了?”

谢思家眉头紧锁,“是店里客人抽烟染上的味道,疑神疑鬼。”他不耐烦地说道,开门下了车。

这跟顾西元想象的很不一样,迎接自己远道归来的阳光笑容没有如期而至,而且谢思家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欢喜,原本顾西元是想给他一个意外,现在倒是让他自己有点儿意外。

第26章

后来的好几天里,顾西元都在谢思家身上闻到相同的烟草味道,谢思家在那间咖啡厅上班也挺久了,如果真像谢思家说的那样,是店里客人抽烟给沾上的烟味,那为什么他之前一直察觉不出来?

顾西元越想越奇怪。

今天他下班回家比较早,上楼的时候,正好碰到给谢思家收衣服的林阿姨,想着顺便,顾西元从林阿姨手上接过衣服,“我帮你拿进房间去吧。”

林阿姨点头,“那麻烦你了,我先下去做晚饭。”

顾西元没有抽烟的习惯,刚一推开谢思家房门,一下子就嗅到匿藏在空气中的微弱烟味。

他放下衣服,在房间周围检查了一下,书桌上放了一盒薄荷口香糖,另外,浴室的洗手台上有个一次性打火机,除此以外,顾西元没找到任何抽烟遗留的痕迹。

顾西元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十足一个偷偷侦查自己叛逆期的孩子有没有学坏的多疑父亲一样。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天,谢思家收到顾西元的信息,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

晚饭后,他独自上了楼顶,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晃荡。

记得半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遭遇了一系列的打击之后,内心一度绝望无助,跑到这里大哭了一场。

顾西元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但是现在,谢思家越来越不确定当初的那个承诺到底是否出于真心。

他父亲不在了,母亲也跟别人组建新家庭,原以为至少还有个哥哥能够在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结果却发现哥哥的出发点也只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确实令人挺沮丧的。

谢思家掏出打火机,在黑暗中点燃了香烟。

烦恼夹杂着烟雾飘散在空气里,一股冷风吹来,他哆嗦了一下,用外套裹紧身子,赶紧把手上这根香烟抽完就回屋去吧。

阳台的灯突然亮起,顾西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门口处,目光径直朝谢思家这边看过来。

谢思家低头扫了一眼捏在手中的香烟,想要丢掉,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顾西元吸了吸弥漫在空气中的烟草味道,眉头微蹙。

谢思家摆出淡定的样子,“最近。”

“你以前从来不抽烟,这是跟谁学的?”

“我都成年了,不就抽个烟而已,这种小事儿不至于被要管着吧?”谢思家语气里头有点燥意。

他把烟往烟灰缸里揿灭,打算下楼去,从顾西元身边经过的时候,顾西元将他一把拉住。

“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谢思家沉默着,没答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顾西元在没搞清楚之前自然不会放开谢思家。

“我出差回来以后你就一直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谢思家还是不肯回答,愈发毛躁,“行了,我要下去洗洗睡,明儿还得起早呢。”

这会儿,顾西元有些沉不住气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莫名其妙,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好好拿出来说的?”

那晚上两个人都闹得很不欢,谁也没能睡好。

照谢思家最近对他的态度来看,顾西元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而且还不清楚具体原因,这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想来他以前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费过这般心思,更何况他和谢思家并没有挑明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话又说回来,他俩抱也抱过,亲也亲过,除了床上的最后一步以外,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齐了,即便没有情侣之名,也有情侣之实。

他叹一声气,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回头把人给哄一哄吧。

顾西元让林阿姨今晚不用下厨房,晚饭他亲自来做。

傍晚谢思家回到家中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顾西元正端着一碟刚做好的菜红烧牛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回来了?”

“嗯。”

“去洗下手,准备吃饭吧。”

谢思家看着一桌子的菜肴,“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顾西元拉开椅子坐下,往谢思家的碗里夹了一只可乐鸡翅,“突然兴起,想露两手,来尝一下吧。”

谢思家将鸡翅放入嘴里咬了一口,他头一回知道原来顾西元除了会下面,竟还会做这么好吃的菜。

半年多以前,他出院回到家中的第一顿晚饭,是自己一个人吃完的,那个时候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亲口尝到顾西元给自己做的饭菜。

一阵小小的感慨过后,谢思家继续低头将剩下的鸡翅吃完。

“味道怎样?”

“很好吃。”

顾西元笑呵,又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鱼肉,“那多吃点,多长点肉。”

谢思家默不作声吃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对了,元哥哥,你以前跟爸爸和苏阿姨一块住的时候,会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不?”

顾西元没有看他,若无其事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吧,有那么几次。”

语毕,顾西元又补充:“不过平时我上班也忙,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

谢思家眼神有些沉凝,他用筷子指着桌面上的红烧牛肉,“我爸爸之前有跟你说不?他最喜欢吃就是这个。”

“是提过一下。”顾西元表情自然地答道,给谢思家夹去几块红烧牛肉,“吃饭少说话儿,免得影响肠胃消化。”

谢思家“哦”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问过话,饭厅又安静了下来。

其实谢安从来就不吃牛肉,刚才谢思家这么问,只是想试探一下顾西元口风罢了。

做了好些日子的思想挣扎,谢思家本来都已经逐渐想开了的,他原想着,就算顾西元当初真是为了钱财才接手自己也无所谓,只要他现在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能够对自己坦率承认一切,自己大可以不再计较那么多。

但是因为顾西元刚才的那番回应,谢思家心中的念头似乎有了些小改变。

顾西元隐约感觉得出自己和谢思家之间出现了一条裂缝,却又说不上是哪儿出现了问题。

临睡前,顾西元本来想过去谢思家的房间找他,来到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缝隙,里头的灯光已经熄灭,他不想打扰谢思家休息,最后还是回去了。

深夜,谢思家躺在床上看手机,很久没刷微博了,自从他不当平模以后,原来的微博账号一直没打理过,粉丝的数量明显下降了不少。

谢思家刚退博的时候,微博底下还有不少人关心地询问他的去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热搜来得快去得快,网友们的关注点每天都在不断变换,已经逐渐将他这个过气网红给抛到了脑后。

有句话说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失去了谁而没办法活下去的,他曾经把顾西元当做是一棵为自己遮风挡雨大树,但其实没了顾西元在身边,他也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清晨五点多钟,外面的天还是一片昏黑,谢思家带上银行卡和所有的证件,背上背包悄悄离开屋子。

南方的冬季湿气重,寒风迎面扑袭,捎来刺骨的冷,谢思家将脖子上的围巾多绕了几圈,加快行走的步伐。

周围的街道一片宁静,街边的路灯映照出他走路时的摇晃身影。

谢思家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干点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掂量着,首先得先找个新的落脚点,然后再换一份新的工作,这样顾西元就找不到他了,另外父亲留给他的存款也够多,只要他不乱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迎面有两个歪歪斜斜的人影朝他走来,是两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隔得老远都能够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估计是到酒吧玩了通宵。

来人走路不带眼睛,径直撞在谢思家身上,谢思家来不及躲避,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喂,小哥儿,你有零钱不?”

“什么零钱?”谢思家警惕地看着面前两人,后退几步跟他们保持距离。

两个男子大步逼近,“没啥,想问你借点钱买酒喝而已。”

其中一个人突然冲上去抓住谢思家的背包,另一个人也上前帮忙。

谢思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们,转身撒腿就跑,从街头一直狂奔到街尾,没刹住车,撞在了前面一个路人的后背上。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谢思家大口喘气,连连道歉。

男人转了过来,谢思家觉得他有点面熟,忖思了两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是陆勇。

“陆师傅,你一大早的怎么会在这儿?”

“我每天都出来晨运,你也起这么早呀?”陆勇见他背着背包,看着不像是出来做运动的。

“我……”谢思家想了想,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肚子不自觉地咕噜咕噜响起来。

陆勇举起手上的早点,“你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要不要上我家吃个早饭?”

顾西元中午接到林阿姨打来的电话,马上赶回家。

原来林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在谢思家房间里发现了他留下的纸条,上面只说他要离开家到外面独立生活,但没说要去哪里。

“顾先生,你说家家他到底是去了哪儿?”林阿姨露出担忧的神色。

顾西元被问得直皱眉头,他要知道谢思家去哪的话早就去把人带回来了,还用得着站在这。

“林阿姨,之前我出差的时候,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林阿姨摇摇头,“没有啊。”随后又想了想,还是跟顾西元说了之前找谢思家帮忙租房子的事情。

“就是这样了,家家后来跟我说那房子好像已经过户给别人了,所以没办法租,当时他跟我说的时候还有些内疚来着,其实我也不会介意,他有那个心帮我,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顾西元听着林阿姨的讲述,一言不发,他的心中有个猜测,为了确认一下,顾西元拨通了江郁的电话。

接到顾西元打来的电话时,江郁也没磨蹭,当即便向他承认了,“家家知道那份遗嘱的事情,是我告诉他的。”

顾西元一听,马上控制不住脾气,“为什么要告诉他,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是他自己主动过来找我询问的,再说,你觉得你拿了谢安遗产的事情能够瞒他一辈子吗?早说晚说还不是一样得说。”

“你就这么告诉他,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看待我?”顾西元的口气很暴躁。

江郁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你当初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才同意接管家家的,我只是告诉他事实而已,再说当初家家醒过来的时候,你也预料了迟早有一天他会真相的,既然事情都发生了,有什么该说的就好好摊开来说清楚它吧,你这么着急也没用。”

“家家他离家出走了,我能不着急?!”

正如顾西元当初没料想过谢思家会醒来一样,他也从未料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谢思家的离去感到心急如焚。

第27章

一个礼拜过去,顾西元始终都没有谢思家的消息,发信息不回,电话打不通,就连咖啡厅的工作也辞掉了,顾西元一直没法安心,谢思家身边的朋友里面,他也就认识徐浩和江帆,可是那两人早就去了美国,估计谢思家也不会飞过去那边吧。

但凡事没有绝对,以防万一,顾西元觉得还是有必要询问一下,他顾不上时差,在洛杉矶时间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打电话过去打扰人家。

徐浩和江帆知道这事以后也感到颇意外,但隔着一个太平洋,他们也难以帮得上忙。

能够寻找的线索全部断掉,顾西元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头操心着谢思家的事情,那边公司每天的事务也多,尽管顾西元已经尽量将手头上的工作分散给其他下属跟进,但很多重大的决策还是需要他亲力亲为。

这些天下来,顾西元实在是身心俱疲。

他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坐了一整夜,心情烦闷。世界上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以前他老觉得谢思家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想甩也甩不掉的麻烦包袱,他接下这个包袱不过是为了钱,因为这是一桩交易。现在包袱自己主动消失了,他非但开心不起来,反倒变得不习惯,甚至坐立不安。

每次闭上眼睛,他总会想起之前和谢思家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谢思家的感情其实原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来电铃声划破空气中的沉默,顾西元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屏幕是江郁打来的,期待的心情瞬间往下坠落。

“西元,家家还没有消息?”

“没有,我想我还是去报个警吧。”

“你还记得之前小帆离家出走那次不?说不准家家的心情跟当时的小帆一样,只是想一个人冷静地呆一段时间而已,等思绪想通了以后,自然就会回来。”

江郁这么说是为了安慰顾西元,但顾西元却来气了。

“他跟江帆能比么?好歹江帆是个有能力照顾自己的成年人。家家跟江帆不一样,他的思想只有18岁而已。”

江郁以为顾西元早把这个事儿给忘了,看来他对谢思家也不至于那么的不上心,“18岁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不要把他太当小孩子。”

“江律师,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西元有些不高兴,把江郁那时对自己说的话重申一遍:“他跟其他18岁的同龄人不一样。”

江郁没接话,他感到诧异,那个向来只关注自己利益的淡漠商人似乎改变了不少。

“家家很懂事,他不会做傻事的,报警就不必了,这样吧,我认识几位开侦探事务所的朋友,回头我帮你联系一下他们。”

顾西元点头感激道:“那麻烦你了。”

挂线以后,顾西元从手机里翻出谢思家的照片,盯着屏幕上的人看了许久,怅然若失。

顾西元不否认自己的初衷的确为了钱,但谢思家的苏醒是他人生规划中的一个意外,这个意外突然闯进他的世界里,打破了原有的生活秩序,当他发现这个意外并没有那么糟糕,甚至还因此喜欢上他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彻底消失了。

顾西元体会到了当初徐浩满世界寻找江帆的焦躁心情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此时只盼望谢思家能够早日回家,回到自己身边,他会好好地跟他坦白一切的,然后像以往那样,两个人一起逛超市,一起去吃饭,晚上临睡前倚在房间门口,看着谢思家穿上自己送给他的皮卡丘睡衣躺在床上打滚的模样。

谢思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个时候邓芳礼已经出去买菜了,餐桌上放着她给谢思家准备的早点。

自从离家之后,谢思家这些天一直寄居在陆勇家里,他并没有将实情告诉陆勇夫妇,只是说想找个出租屋。

因为当年的事故,陆勇夫妇一直觉得亏欠了谢家很多,内疚了那么多年,如今也算是有机会为谢思家做一点小小的补偿,夫妇两二话不说便让谢思家留下来住。

起初谢思家觉得自己会给他们带来不便,但两夫妇一再坚持挽留,谢思家便也不再客气,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平日的家务事都由邓芳礼包办,什么也不用谢思家动手,除了吃喝睡,他基本无所事事。

陆勇和邓芳礼大概猜到谢思家和顾西元吵架了,所以从家里跑出来,其实他们也无所谓,只要谢思家愿意,在这儿住多久也不是问题,只是考虑到顾西元可能会担心,怕他四处寻人。但谢思家从来都不提起这事儿,他们也识趣地不去过问。

厨房里传来盆锅响声,有人在里面忙活,谢思家走进去瞧了一眼,灶台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料理器材,陆勇正在做用打蛋器搅拌着碗中的鸡蛋,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笑道:“家家,睡醒啦。”

“陆师傅,你在干什么?”谢思家好奇地走过去张望。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芝士蛋糕嘛,我今儿休息,正好可以做给你吃。”

“那啥,我就随口说一下而已,你不用这么当真……”

“没事儿,反正在家也闲着。”陆勇依旧笑呵呵的。

陆勇动作娴熟地热黄油,筛面粉,拌奶酪,最后将搅好的面糊倒入一个个小模具中,貌似相当有趣的样子,谢思家看得有些蠢蠢欲动,“陆师傅,可不可以让我试一下?”

“没问题,我来教你,倒面糊的时候要这样拿着……”

谢思家听着陆勇的指导,相当认真地操作。

这是他第一次学做甜品,看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从烤箱中出炉,心里有种小小的成就感,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用软件做了一些美化,忍不住发到微博上秀一秀。

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很快便收到不少留言,其中有一个昵称是手机号码的微博用户给他发了私信。

谢思家并不知道他是谁,他迅速浏览一遍内容。

[家家,你怎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

[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你在看私信,快回复我]

[家家!]

谢思家马上关闭私信,回到微博主页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自己发微博不小心开了定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吓得手忙脚乱地把刚才那条微博删除。

当顾西元发过去的私信显示“已读”状态的时候,他就知道谢思家肯定是看了信息,这小子先是玩失踪,现在竟然还装死,好啊。

顾西元心头一堵闷火,既担心又有些生气,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得先把人给找到。

既然知道了谢思家的大体位置,那么搜索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顾西元第一时间将这个信息发给私家侦探。

夜晚,谢思家躺在床上,自从他离家出走以后,为了不想被人找到,连原来那个用了十多年的手机号码都换掉了,之前用手机注册的微信号又忘了密码,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以后,谢思家决定放弃。

QQ信息弹了出来,是徐浩找他,不是什么要事儿,就问问他近况而已。

徐浩:好久不见,进来怎么样了?

谢思家:老样子,挺好的

谢思家:你呢?跟江帆在美国过的很嗨皮对吧?

徐浩:[笑脸]哈哈,还不错,上个月我们领证了

谢思家:那恭喜你们啊!

徐浩: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洛杉矶找我们玩,随时欢迎

两人聊了一阵子,徐浩有工作要忙,便下线了。

退出QQ,谢思家忍不住又打开微博看了一眼消息栏,后来顾西元又陆陆续续给他发了好几条私信,但一点进去的话就会变成已读,谢思家只好假装没看见,他下了决心要离开顾西元,就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往来。

第二天睡得迷迷糊糊,谢思家隐约听见外面有人摁门铃,陆勇上班去了,邓芳礼平时出门买菜也会带钥匙,今天可能是忘了吧。

谢思家打了个哈欠,走出客厅,刚来到门边准备将门打开的时候,他还是先往猫眼里看了一下,当即整个人呆愣住了。

顾西元此时就站在外面,跟自己仅相隔了一扇门的距离,谢思家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找到陆勇的住处,但能够肯定的是自己的行踪已经完全被他掌握了。

顾西元见没人开门,又连续摁了好一会儿门铃。

“谢思家?”顾西元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你其实在里面对不对?我刚才听见你走路的脚步声了。”

谢思家屏住呼吸,他伸手摸了摸左边的胸口,心脏跳得很快,是紧张导致的。

“家家,你先开门好不好?我知道你在的,有什么事情咱两好好面对面说清楚它,我都会如实告诉你,可你别躲着我行不?”

里面的人依旧没给反应,外面的人心里急了起来,大力往门上一拍,吓得谢思家猛地一抖。

另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突然响起,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找谁啊?”

谢思家透过猫眼往外张望,原来是住在隔壁的老大爷。

老大爷刚从小区耍完太极回来,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顾西元站在自己邻居家那儿拍门,只觉得这人相当生面孔,便提了个心眼走上前去询问。

“我找我弟。”他不耐烦地答道。

老大爷见他那么年轻,也不像是陆勇他哥,“你弟叫什么名字?”

“他叫谢思家,你认识?”

老大爷摇头,“不认识,这层楼的住户中没有叫谢思家的,我看你怕是找错门了。”

“找没找错门,等人从里面出来就知道了。”顾西元不再理他,继续摁门铃,用力敲门。

顾西元心情毛躁,说话态度自然好不去哪儿,老大爷误把他当成是那些刻意光鲜打扮,企图入室抢劫的坏人,拿出手机扬言说他要是再不走就打电话报警。

“我住在在他们隔壁十年多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叫谢思家,你不走对吧,那行,一会儿警察来了你让他们给你开门去。”

顾西元没想把事情闹大,他扫了老大爷一眼,二话不说便离开。

从大楼走出来以后,顾西元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怎么样了?”坐在轿车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问道,他是顾西元从侦探事务所雇佣的合作人。

“没人开门,你确定是那一家?”

男子点头,“没有错,那里就是陆勇的住宅,之前街道上的监控视频都查过了,谢思家那天的确是跟他离开的。”

“你继续在这里盯梢,有什么状况马上通知我。”虽然这么做跟警察监视犯人一样,但顾西元别无他法。

“知道了。”

交代完毕以后,顾西元便又从车上走了下来,在路边拦一辆的士回公司去。

谢思家知道自己一直躲在陆勇家里也不是个办法,他拿着手中的那本护照度量了许久,上面的美国签证是他之前办理的,那会儿他还没离家出走,只是想着休假的时候过去那边探望徐浩和江帆,不过现在看来,这签证也派上用场了。

谢思家上网订了最近一趟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跟这段时间收留并且照顾自己的陆勇夫妇道过谢,便带上行李离开了。

坐在车子里的侦探看见谢思家从大楼里走出来,马上将手中的盒饭放到一边,赶紧打电话给顾西元。

“喂?顾先生?谢思家现在正在小区外面拦车,不知要去哪儿。”

“你赶紧跟上,我现在就过去。”

挂线以后,侦探马上发动引擎,一路尾随谢思家乘坐的那辆出租车。

出租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侦探跟着跟着发现好像有些不对路,这是前往机场的方向,他马上又给顾西元打去电话。

“顾先生,你现在在哪儿?”

隔着电话,他听见顾西元那头传来吵杂的喇叭声。

“还在高架上,前面发生了货车相撞,堵得一步都挪不了,你那边怎样了?没把人跟丢吧?”

“现在倒没跟丢,不过晚点可就难说了。”

“什么意思?”顾西元眉头蹙了蹙。

“谢思家他现在正要去机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我还没赶过去之前,一定要拦住他别让他上飞机!”

谢思家办完登机牌正准备进安检口,身后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家家!”那人喊道。

谢思家并不认识对面这个男子,还在思忖着他为什么会跟自己搭讪的时候,对方迅速抢过他手中的护照和登机牌转身就跑,谢思家眼明手快扑过去拽住男子的衣角,死活不肯放手,放声朝周围大喊:“有人抢东西!”

那侦探是个新手,经验缺乏,原本他只是被事务所委派去帮忙盯梢而已,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突发情况,谢思家一喊,他就紧张了起来,心里犹豫了半拍到底要不要挣脱逃跑,就被机场的安保人员冲过来团团包围了。

前往洛杉矶的航班已经起飞了,高架的事故车辆才刚被运走,拥堵的道路逐渐开始疏通,顾西元继续往机场那边赶,接到侦探打来的电话之后,他气得直接在高速上停下了车,暴跳如雷地朝电话那头大吼:“一个人都截不下来,我花钱请你们回来是干什么吃的?!”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动怒也挽回不了,事情至此,还不如直接把人捉回来算了,管他有什么甜话好话真心话,先捉人才是正经话。

第28章

谢思家来洛杉矶是个临时决定,飞机落地以后他才联系徐浩和江帆,当时徐浩到隔壁圣荷西出差去了,他让江帆开车过去机场帮忙接人。

谢思家没什么行李,只背了个背包,过完安检走出候机大厅,便看见江帆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家家,这边!”江帆早先已经得知谢思家和顾西元闹矛盾的事情,但在谢思家面前,他什么也没提起过,只问道:“怎么过来玩也不早说呀?我跟徐浩什么准备都没有。”

谢思家知道自己的任性举止给他人带来了不便,有些疚意,“不好意思,都是我一时兴起,要是打扰到你们的话,我到外面去住酒店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误会。”江帆摆摆手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跟徐浩不知道你过来,最近都没腾出假期,可能陪不了你到处去玩儿。”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随意就好。”

江帆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试探地问道:“家家,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顾先生没跟你一块儿吗?”

“他天天大把事情做,哪里有空出来。”谢思家不会撒谎,说话的时候没敢直视江帆,生怕露馅。

晚饭他们到外面餐馆解决,回到家中之后,江帆把客房收拾了一下,让谢思家在那休息。

“徐浩出差没那么快回来,明天我也要上班,你如果觉得呆在屋里无聊的话,可以到附近逛一下。”江帆给谢思家留了串备用钥匙,道过晚安便离开了房间。

经过十来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谢思家也着实有些累,洗完澡往床上一摊,便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尿意来袭,把谢思家给急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出房间急着上厕所。

走廊对面那头,客厅的灯光依旧亮着,江帆的说话声传来,他似乎在跟谁通电话,屋子里安静得很,谢思家不用竖起耳朵就听得一清二楚。

“顾先生,我已经把家家接回来了。”

“他坐飞机累了,一早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嗯,没事儿,他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我没跟他说来着,他应该觉得我和徐浩不知道他离家出走的事情,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这边?”

“那行吧,你到时下机了告诉我一声,我过去接你。”

江帆站了起来,边讲电话边往卧室方向走,拐弯来到走廊的时候,跟站在厕所门口的谢思家碰了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

江帆马上挂掉了电话,谢思家指了指厕所,“我刚醒来……那个,去小便。”

抽水马桶的声音响起,谢思家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江帆依旧站在原处。

安静了好一会儿,江帆才尴尬地开口问道:“家家,你刚才是不是都听见了?”

“嗯。”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我没生你的气。”谢思家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那你是不是还在生你哥的气?”

谢思家不回答,看来十有八九是默认。

“你哥他真的很担心你,从你离开家那天起就一直四处找你。”

“我不想见他。”谢思家闷声闷气地说。

“你再怎么生气,他也是你哥,一家人哪有那么大仇恨的?”江帆劝道。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我哥。”谢思家这次的态度硬的很,似乎铁定了心不见顾西元。

江帆有所察觉,他认为谢思家和顾西元之间可能并不是普通的吵架那么简单。

“家家,顾先生只跟我说你们两闹矛盾了,可并没有说原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思家嘴唇微张,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憋在心里多日的苦恼向江帆尽数倾诉出来,江帆意外的很,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帆没再劝说谢思家,只是问他:“你难道真的打算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脑子很乱,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太好,所以就想着出来走走,透一透气,但是我发现自己无论去到哪里,都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他。”

“家家”心思细腻的江帆洞悉到了什么,他迟疑了几秒后,才张嘴:“你是不是喜欢顾先生?”

虽然没听到谢思家亲口回答,但江帆从他那吞吞吐吐的表情中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江帆大概明白为什么他会生顾西元的气了,“你觉得顾先生只是为了你爸爸的钱,所以才对会你好,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吧。”谢思家恹恹地说。

“我没有想要帮顾先生说话的意思,但是你想想看,如果他真的是只看重金钱,那么你离开以后他怕是开心都来不及吧,哪还去理会那么多,大费周章四处派人找你?刚才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话口气都是发急的,跟平时简直两个模样。”

谢思家顿了顿,问道:“小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过来?”

“他已经买好了机票,”江帆算了一下时差,“是明天上午九点多的航班,也就是国内时间下午六点来左右。”

“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国好了。”

“你要回去?”江帆感到意外,因为他今天才刚到这边而已,“那我打个电话告诉告诉顾先生让他别过来了。”

谢思家没说什么,似乎并不反对。

第二天一早,江帆要回公司上班,只能开车送他到机场门口。

跟江帆道过别之后,谢思家独自进去大厅办理登机牌,一切都很顺利。

飞机准时起飞,安全着陆,但目的地却不是谢思家居住的那座城市。

另一边,顾西元在机场候了整整一天,始终没看见谢思家从安检区走出来,最后实在憋不住,给江帆打去电话。

“家家还没到吗?可他之前明明给我发信息说上飞机了呀。”

今天电视上没有报道飞机失事的新闻,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掉,顾西元问道:“你知道他买的是什么航空公司的机票不?”

“我没留意这个。”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的航班是飞国内那座城市?”顾西元又问。

江帆愣了一下,他这才醒悟过来,当初谢思家只跟他说要回国,可并没有明确说要回家啊,现在看来,他肯定是去了别的城市。虽然江帆觉得有可能是谢思家操作失误买错票了,但自觉告诉他谢思家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果然还是在躲着顾西元,唉。

从洛杉矶回国以后,谢思家到了新的城市,通过中介公司租了一间小公寓。

这里没有人认识谢思家,顾西元想要找过来也不是件容易事。

因为喜欢甜点,他报名参加了厨艺学校的烘焙课程,周一到周五去上课,周末休息在家练习烘焙,他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且在甜品制作的过程中,他可以全副身心地投入,从而忘却很多乱七八糟的烦恼。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买东西看电影,这样的日子谢思家也习惯了,他有治理能力,即使没有顾西元在身边,他也完全能够很好地活下去,只是有时候,他会寂寞。

春节即将来临,考虑到过年期间外面很多地方都不营业,谢思家决定趁早买些吃的回来屯着。

大街上一副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人们结伴到外面逛花市,去商场办年货,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派头,唯独谢思家只身一人。

他拿着列好的购物清单,扫了一堆干粮,然后又到烹饪区,选了一些做蛋糕的工具和材料,当他推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车准备到收银台买单的时候,经过某个食品货架,无意间看见两个男生在那嘻哈打闹,其中一个男生迅速凑到另一个男生面前,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被亲的那个男生发现谢思家正在看着自己这边,刷地一下整张脸变得通红,气呼呼地踹了旁边男生一脚,谢思家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识趣地赶紧推车离开,心中悄悄带了几分羡慕。

虽然春节要一个人过,但也不能亏待自己。

除夕当天,谢思家打算做个豪华乳酪芝士蛋糕送给自己庆祝,放进烤箱的时候他忘了调时间,直到烤焦的味道飘去外面客厅,他才恍然醒悟,冲进去厨房关火,大概是心急的缘故,谢思家有些手忙脚乱,连手套都忘记带就直接把手伸进烤箱里取蛋糕,当即被烫出好几个水泡,疼得他眼泪盈眶。

谢思家匆匆套上外套,绕了条围巾到脖子上便出门打车往医院赶,他没试过自己一个人去看病,摸索了老半天才搞清楚要怎么挂号,该去哪层楼哪个科找医生。

处理完伤口从医院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咕咕响。

医院隔壁有家24小时便利店,谢思家低头看了看手上包扎的伤口,烹饪的心情早就一消而散,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个便当。

今晚除夕,大家都回家吃团年饭去了,往日医院门口总是排了长长的出租车队伍等候载客,今儿却是一辆都见不着,好在这儿离地铁站近,走两步路就到。

地铁车厢内坐着零零星星的几个乘客,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谁也看不见谁似的。

谢思家打了和哈欠,靠在旁边的扶手上朦朦胧胧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坐过了站,赶紧冲下车跑去换乘,结果上了换乘列车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围巾落在了刚才的车厢里,而且他的钱包也在睡觉的时候被人顺走了。

今天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糟糕的一个除夕,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谢思家提着已经冷却的便当,沮丧地回到住所,有个男人正坐在他的公寓门口。

听见谢思家的脚步声,男人立刻从地上站起来,神色紧张地与他相对视。

相隔了近两个月,谢思家再次见到顾西元的时候,发现他一脸倦容明显得有些过分,下巴还长出了不少胡茬,看样子是有段时间没打理过了。

顾西元刚想张嘴说话,谢思家比他先一步开了口。

“我的手被烫伤了。”

“我的错。”

“我的围巾弄丢了,钱包也被人偷了。”

“我的错。”

“昨天房子的租金上涨了,现在我还要一个人在外面过春节,这些全都是你的错。”

说着说着,谢思家鼻子一阵酸胀,眼圈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止不住地流淌在脸上。

顾西元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揽入怀里,往他脑袋上亲了一下,将脸埋进他的发丛里,吸着他的味道。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顾西元用最温柔最低沉的语气哄道,拿衣袖替谢思家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你爸爸的遗产我全部还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谢思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不出来,抬起红通通的双眼瞅着顾西元。

多日的想念让顾西元不能自己,他捧起面前那张委屈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下去,胡茬扎在谢思家的脸上有些刺痛,谢思家却没有避开,站在原地,让他抱着,任他亲吻。

“不要再跟我玩失踪了好不好?我年纪大,心脏受不了刺激。”

谢思家哽咽着,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还有没有在抽烟?”

“偶,偶尔。”

“以后别抽烟了,我想你身体健健康康。”

顾西元依旧紧紧地将谢思家搂在怀中,凑到他耳边,吻了他的耳垂一下,补了句:“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一进到屋里,谢思家便被顾西元迫不及待地摁在门板上发狠地吻,用力地吮吸,啃咬,比以往来得更加激烈。

谢思家主动伸出双手环绕住顾西元的脖子,坦率且贪婪地地接受着他的吻,并用同样热切的接吻方式回馈了顾西元。

一次吻毕,接着再来,两人都努力地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对方,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服几乎也能听见彼此间宛如擂鼓的心跳。

谢思家感觉到自己的裤裆被一个微硬的物体抵着。

顾西元硬了,此时正用自己身下的性器时重时轻地磨蹭着谢思家,这个时刻他已经等得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动作急切地拉下谢思家的裤链,手一下子便摸到内裤的橡皮筋边缘,嗖地一下溜进了里面,精准无疑地握住那根还在沉睡的小把柄,开始一上一下地撸动,为其助兴。

谢思家推了推顾西元,带着一股重重的鼻音对他说:“到里面……房间去……”

话没讲完,双脚便已离地,他被顾西元打横抱了起来。

谢思家躺在床上,仰望着欺压在自己上方的顾西元,心中有点忐忑不安,他紧张地抿了抿双唇,“我这儿没有润滑液。”

顾西元笑笑,往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先射一次当润滑。”

说罢,他把头埋在谢思家双腿之间,在两条白皙的腿根处留下细细密密的绯红色吻痕,谢思家被他的胡茬弄得麻麻痒痒,既难受又舒服,忍不住发出舒服的轻吟。

顾西元张开嘴巴,将腿间那根逐渐发硬的性器将含入嘴里,谢思家没尝试过这种事情,为此感到非常羞耻,不停扭摆着身体想要挣脱,顾西元不让,两手用力压住他的双腿将其打开,继续用嘴巴上下套弄,用舌头来回扫弄柱身,在顾西元卖力的服务下,谢思家终于按耐不住,精关一松倾泻而出。

顾西元从嘴里吐出刚才的经验,均匀涂抹在手上,朝谢思家身后的穴口探去。

“放松一点,别紧张。”顾西元安慰道,动作小心地用手指替谢思家做事前扩张,一根手指放进去以后,开始再加一根,然后第三根……

准备工作花了不少时间,但顾西元一直克制忍耐,直到谢思家能够完全适应之后,他才将手指退出,换上真枪。

乌头刚挤入洞口,洞口便反射性地收了收,很快又放松下来,一点一点地吞着那根粗硬的肉棍。

完全进入里面之后,顾西元开始缓慢地挺动,轻抽慢插,速度逐渐加快,愈发狠烈,顾西元的理智也随之慢慢远去,此时的他已经思考不进任何东西,唯一想着的只有将身下的人翻来覆去地疼爱。

硬热的性器在紧窄的甬道里一下又一下地凶狠开拓,撞击,谢思家被刺激得高朝连连,难耐地蹬了蹬腿,顾西元以为他是要从自己身边逃走,死死地将他桎梏在自己怀中,惩罚性地朝谢思家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不许逃跑,再也不会让你乱逃了。”

谢思家被尺寸骇人的凶器干的眼泪汪汪,又疼又有些上瘾,攀着顾西元的肩膀,用颤抖的沙哑嗓音兴奋地喊道:“元哥哥……元哥哥……”

顾西元托起谢思家的双臀,继续大力地挺动,疼惜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不要喊‘元哥哥’,以后喊‘哥哥’。”

谢思家被男人顶得哼哼唧唧,说不上完整的话儿。

“宝贝乖,喊一声哥哥来听听。”顾西元哄道。

“哥、哥哥……”

在一轮又一轮的交合中,顾西元将他所有的热情和爱意尽数灌注在谢思家身体里,完了顾西元还意犹未尽,久久不肯将器物拔出,可以的话,他只想呆在这个温润湿软,只属于他的小洞穴里,哪儿也不去,就这么呆上一辈子也挺好的。

谢思家被折腾得太累了,就这么含着顾西元的东西昏睡了过去,顾西元戳了戳他脸蛋,笑着在他唇边留个了good night kiss,拉上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跟谢思家一块进入甜梦。

这年过得飞快,眨眼便是大年初八,谢思家的新历生日也在这一天。

这是他出院后的第一个生日,顾西元说庆祝派对要搞隆重一点。

派对在海边的度假别墅举行,除了谢思家以前班上的同学以外,江郁和Nicole也过来了,大伙儿一块给寿星唱生日歌,许完愿切过蛋糕以后,顾西元拉着他的手,离开现场。

“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会你就知道。”

“神神秘秘的。”谢思家笑呵呵地任顾西元拉着,跟他走上了楼顶。

除了一片漆黑的夜空,楼顶上什么也没有,谢思家疑惑不解地转过去看着顾西元,“你带我上来到底要干嘛?”他还心心念念自己那块刚切完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蛋糕。

顾西元也不急着解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上空突然一阵巨鸣,夜幕炸出一朵艳丽耀眼的彩色花朵,大大小小的彩花在漆黑的帷幕上绽放,映得整个夜空一片通明。

“之前答应过你,要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放一次大型烟花,这下总算是兑现承诺了。”顾西元对他说。

谢思家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绚烂的烟火照出他脸上的欣喜,顾西元笑着牵过他的手,递到嘴边亲了一下,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两条串了戒指的银色项链,一条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条给谢思家戴上。

那两枚对戒是顾西元的母亲当年留给他的,但由于尺寸对不上号,只能以项链的形式佩戴。

“你要跟我情定终生吗?”顾西元直视谢思家的双眼,向他问道。

谢思家二话不说,扑到顾西元身上,将他紧紧搂住,刚想为他送上自己的亲吻,却听见闹闹哄哄的说笑声从楼梯处传来,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楼顶才是看烟花最好的位置,这会儿全跑了上来。

谢思家不好意思地赶紧放开顾西元。

“怎么,害羞了?”顾西元逗他道。

谢思家瞪了顾西元一眼,朝他吐了吐舌头,果断拉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十年前他因为车祸从人生的轨道中偏离,十年后他重新归来,回到正轨,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不夜空下,顾西元凑过去谢思家耳边,对他道:“你是你父亲留给我最意外的,也是最美好的礼物。”

——正文完——

番外

顾西元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紧锁眉头,正为即将推出的新产品开发方案犯愁的时候,他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提醒他下午三点半已经到来。

他恍然大悟似的,立即从工作中抽身而出,关掉电脑,拿起桌面的手机,套上西装外套匆匆离开办公室。

“顾先生,你要外出?”Nicole见老板风风火火的样子,以为他是要上门跟对头谈判。

“不是,我今天提前下班。”顾西元忙不迭地将外套的纽扣一颗一颗扣好,“一会儿有文件就直接放我桌面,等我明天回来再看。”

Nicole眨了眨眼,顾西元对待工作向来谨慎,一般很少提早下班,除非是极其特殊的情况。

老板的私事,Nicole从不主动过问,这次却是顾西元主动开口:“家家今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他。”

两年前,谢思家到法国厨艺学校的甜品班进修,如今学习期满,结业回国。

这两年里,谢思家大部分时间在专注学业,他能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顾西元自然全力支持,唯一不好的是,谢思家太忙了。

有时候顾西元实在抵不住想念,会连夜飞过去找他,两人毕竟都异地,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到底是离多聚少。

漫长的两年可算熬了过去,不容易啊。

顾西元今天没让司机送,他亲自开车去机场,一路上心里想的全是谢思家,结果分了神,上错高速道,不巧今天恰是节假日前夕,出城回家的车辆堵了一路,现在他是进不得,退不了,唯有老老实实排队候着,等到了下个分叉路口再掉头。

车龙从三点半一直堵到五点,谢思家的航班早就到了,顾西元此时仍在堵车路上。

电话响起,不出所料果然是谢思家打过来的。

“哥哥,我下机很久了,你怎么还没来接我?”

没有在下机之后第一时间看见顾西元在外面等自己,谢思家有些不高兴,他哼了哼,在电话里抱怨道。

看似抱怨,用的却是撒娇的语气,可爱的不行,顾西元正中靶心,恨不得直接飞到谢思家身边。

“高速路上堵车,你找个咖啡厅坐一下吧,我尽快赶来。”顾西元低声哄道。

“你严重迟到了。”

“嗯,该罚,今晚上我会在床上卖力一点。”

顾西元仿佛看见了谢思家在电话那头脸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朝上扬起小弧度,原本因为堵车产生的烦躁心情也妥妥被压了下去。

作为微博世界的小网红,谢思家早就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稍微有点颜值,但并非美颜盛世,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才华,继续在微博上瞎折腾只会耗尽大家对他的好感,倒不如专心脚踏实地干点儿正事。

他一直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甜品店,从法国学成归来以后都在为这件事情忙前忙后。

在顾西元的帮忙下,谢思家拿到了市中心黄金段的一家旺铺合同,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装修,新店面终于落成。

开业的前一天,顾西元站在店门前,指着上面的“Sweet Moment”招牌对谢思家说:“你怎么给店起了个∫M的名字?”

谢思家斜瞅他一眼,不重不轻地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两人哈哈大笑。

甜品店正式营业,线上线下同时推广,谢思家每天会把亲手制作的格式蛋糕po到微博上,分享心得之余顺便给门面打下宣传。

蛋糕的水准和店长的颜值撑起了整家店,顾客风评一致很高,旧客带新客,一来二去,店里生意日渐火爆,几乎每天都卖断货。

谢思家做的挺累,但也过的相当充实开心。

每天下班,只要顾西元有空,都会过去店里接谢思家,跟他一起回家。

谢思家要是忙不过来,顾西元也会帮一把手,有时候,顾西元见他为了一家小小的店铺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怪心疼。

“要是累的话,就别做吧。”顾西元对谢思家这么说。

谢思家笑嘻嘻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摇摇头,“不累!”

自己喜欢的事情,再怎么折腾也不累。

除了担心谢思家太累,顾西元还有其他顾虑。

谢思家一天到晚在店里,经常别那些小姑娘们围堵,不是求合影就是求抱抱,拍完照不过瘾,还特意发微博艾特谢思家,每次顾西元都能搜出一堆这样的内容,直叫他吃味儿,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那么没羞没躁,喜欢吃男生豆腐?!

跟往常一样,顾西元下班直奔甜品店,刚跨入门口就被他撞见一个小姑娘张开双臂抱住谢思家拍照,光拍照还不满足,完了她还往谢思家脸上亲了一口,大声夸赞他是很好看,很温柔的小哥哥。

谢思家有些尴尬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顾西元,他发现顾西元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从店里一路回到家中,顾西元那张脸始终是板着的。

谢思家知道他在生气,轻轻戳他一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很好看,很温柔的小哥哥。”

谢思家有些无奈,“咳……那是人家自己说的而已。”

“那人家知不知道那位小哥哥家里还有一个很帅很英俊的大哥哥?”顾西元一把伸手将谢思家拉到床上,翻身将其压住,唇角一抹坏笑,“而且小哥哥和大哥哥在一起了,还经常做各种令人开心的快活事儿。”

谢思家做了个鬼脸,“你不害羞,都已经是大叔了……”

“你也奔三了。”顾西元不甘反驳道,要老大家一块儿老。

谢思家白天店里忙,夜晚床上忙,被顾西元缠着要了三次着实受不了,软着身子倒在顾西元怀中彻底昏睡。

顾西元在谢思家脖子最显眼的地方留下好几个深红色的吻痕。

他故意的,让那些小姑娘们一天天求合影求抱抱那么花痴。

临睡前,顾西元拿起谢思家的手机,登陆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公告:店主身体抱恙,明天休业一天。

完成以后顾西元把手机丢一边,搂着谢思家在他耳畔道了一声“晚安。”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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