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此时无声胜有声 +番外——C三只耳

文案:

本文为训诫文,误点请右上角关闭,不接受任何对训诫的指责,谢谢。对内容有任何意见或者建议,欢迎提出,大家一起探讨,谢谢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职场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主角:陈午生、沈都欧、连城┃配角:Lee、王佳、江铭帆

第1章

陈午生,帝都名牌儿大学应届毕业生,很尴尬的专业,工商管理。农村走出来的娃,家里也没有公司等着继承,这个专业确实很棘手。用陈午生的话来说,现在找工作流的汗都是当初选专业脑子进的水。

这倒也怪不得陈午生,他家里世代都是务农的,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还是帝都的名牌大学,家里都稀罕得不得了。进城一打听,工商管理专业最热门,于是就让陈午生填了这么个专业,好巧不巧,还录了。

于是午生就开始了在帝都与一大帮富二代学习的生活,和富二代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小组作业什么的大家都抢着和他一组,因为总能拿高分不说,还不用干活,只要稍微给陈午生一点辛苦费就行了。陈午生呢也一直过得乐此不疲,作业嘛,一个人做是做,一堆人做也是做,而且有时候一堆人在一起做反而还耽误事儿,还不如一个人做来得好。所以,这件事在帝大经济管理学院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有事儿找陈午生,准没错。

这天中午,陈午生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对着电脑刷邮件,一边腹诽,这帮小子没一个儿靠谱的,当初这个拍着胸脯说毕业了去我爸的企业,那个搂着肩说去我妈的公司。如今临毕业了,一个个儿的出国的出国,创业的创业,早把这事儿给忘到九霄去了,所幸陈午生也没有太当真,否则这会儿指定得积郁成疾,吐血身亡。

“嗯?”陈午生本来吃得吧唧吧唧想的嘴巴突然像是定住了似的,把未吃完的面包扔在桌上,坐好,鼠标单击右键,刷新,睁大眼睛,再看。

“陈午生同学,您好,恭喜您通过了帝都SL咨询公司的网上简历筛选,现在邀您……”陈午生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SL,天啊,这可是经管学院多少少年的梦想啊。

SL的招聘信息在招聘群里传得众人皆知的,大家都挤破了脑袋想要去,福利待遇自是不必说,在SL工作过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实习生,工作能力都会得到极大提升。更重要的是在SL待过的人如果想要跳槽,SL还会帮忙联系下家推荐,这么人性化的公司自然是人人都想去的,只是这个公司的门槛儿也高得吓人。

据说SL的网申就要筛掉将近百分之八十的申请者,因为每年申请的人实在太多,根本不能让太多人通过,否则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估计得连续加班一个月才能完成招聘工作。而今年,更加变态,因为SL的总经理沈都欧作为专业考官也将参与这一次的招聘,所以这一次的网申淘汰率不是百分之八十,而是百分之八十五,毕竟总经理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参加太多场的面试。

陈午生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的,没想到真的能通过,获得面试资格。虽然后面还有变态的4轮面试,但是能获得这个资格已经是莫大的肯定了,尤其是陈午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英文题目答成那样居然也能通过,难道今年SL扩招了?若是他知道今年非但没扩招,反而缩水了的话,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为了奖励自己,陈午生当即决定出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也是养精蓄锐。

二十分钟后,陈午生端着一碗麻辣烫满足地坐在地摊边,哼哧哼哧吃完了一大碗没有荤菜的麻辣烫,暗自对自己说,“加油,一定要闯过第一轮面试,不然都对不起这碗8块钱的麻辣烫。”通过SL第一轮面试的人有些很不错的公司允许他们直接进行终面,陈午生可没指望能进入SL,作为极有自知之明的新丝毫青年,他看重的是这个。

一天前,SL校招招聘组,“简历筛得怎么样了?”

“快了,还有一个名额了。”

“哎呀,别看了,再看待会儿食堂的糖醋排骨该没了。”

“不行啊,沈总说了中午之前要看到的。”

“我看这个就不错,陈午生,这名字真有趣,他该不会是中午出生的吧,哈哈……”

“我再看看啊……哎,你干嘛呀,别捣乱了,快把鼠标给我。”

“YES,发送成功!”

“那个陈午生的简历我还没看完呢,你怎么就给沈总发了?”

“没事没事,面试还要刷掉那么多人呢,再说了,我看他回答得挺好的啊,专业基础还不错,性格测试也显示很契合咨询行业,没问题的啦。现在可以走了吗,美丽的Andy小姐,不然真的要没有糖醋排骨了啦。”

“算了算了,希望这个陈午生没什么问题,快走吧快走吧。”

沈都欧办公室

“沈总,Andy已经把网申通过的名单发过来了,您要过目吗?”

“嗯,发到我邮箱吧。”沈都欧抬起头冲着助理Lee微微点头。

等沈都欧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半夜了,这会儿他才有时间来看早上收到的名单。

鼠标不停地往下滑,看着每个人的履历,对他们做出一个初步的判断。

“陈午生?”

匀速滑动鼠标的手突然顿住,午生?

“沈都欧,你的名字可真难念,以后要是我有了孩子啊,他什么时候出生就叫什么,早上叫晨生,中午叫午生,晚上呢就叫上升,哈哈哈哈……”干爹中气十足的话语言犹在耳,只是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更何况,连城不是说当初午生走丢的地方是在西北吗?

翻到陈午生籍贯的那一栏,A省B市C村。A省不在西北啊,这都快接近东边了,不会的,只是巧合罢了。

沈都欧无暇再看下去,揉了揉疲惫的双眼,靠在舒适的老板椅上放松片刻,理智不断提醒自己,不可能的,干爹和连城前前后后找了20年都没有消息,这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不打算立即通知干爹,但是连城还是要告知的,“连城,你什么时候回国?”

“这边的项目还有三天就结束了,准备放个小假,休息几天,之前和哥说过了的呀。”连城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看样子休息得不错。

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暗暗又用了几分力,“不用休假了,直接回来吧。”

连城急切道,“是出什么事了吗?用不用我立刻赶回来?”

沈都欧,“不用了,项目完成再回来吧,休假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连城远在国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没犯什么错啊,然后才战战兢兢地回答,“哦,好吧。”

听着连城略带委屈的回答,沈都欧也是无奈,这个干弟弟,平时也没怎么他啊,怎么就怕成这样了,本欲出言安慰几句,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这事儿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第2章

“一轮面试的场地准备好了吗?沈总在催呢,这一次沈总不仅会参与终面,进行专业面试,而且还要参加前面的三场面试,推了好多重要的会议呢。这可是你们人力资源部大显身手的好机会,Andy,你可要好好把握啊。”Lee笑眯眯地跟Andy传达沈总的最新指示,还不忘顺便还给这个当初他带过的小丫头支两招。

Andy听了这话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昨天那个陈午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放心不下,后面一直想着再看一下他的网申回答,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知道Lee也是好心,Andy勉强牵了牵嘴角,“谢谢师父,我知道了。”

看Andy面色沉重的样子,Lee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现在Andy已经不是他的徒弟了,而且还分管不同的部门,Andy也已经不是初入公司的那个黄毛小丫头了,相信Andy可以处理好,也没有再多问。

第一轮面试如期而至。

本来以为第一轮面试会是毫无疑问的群面,陈午生看了好多群面的攻略,就准备今天一鸣惊人。到了现场一看,傻眼了,不是群面,而是单面,而且面试完的人不允许与任何候场的人交流,不然直接取消面试资格。

陈午生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虽然知道自己没希望,但是还是不乐意第一轮就被刷了呀,那样多没面子啊。

看着一个个面试的同学悬着一颗心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陈午生就差没烧高香了。

终于,“下一个,陈午生……”

工作人员的“准备”二字还没说出口,陈午生就突然站起来“到!”

这一声喊出去,可谓是平地一声惊雷,全场鸦雀无声,都盯着他,那眼神,就像,就像看一只猴子,还是脑子有问题的猴子。

SL的工作人员素质就是高,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丝毫没有被陈午生异常的举动吓到。

“同学,不要着急,你先准备一下,下一个才到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没有让陈午生觉得尴尬。

陈午生听了这话以后,瞄了一眼周围的候场的人,讪讪地又坐了回去。

这一吼倒像是把所有的紧张都吼了出去,整个人沉静了下来,专心等待接下来的挑战。

“沈总,需要中场休息一下吗?”Lee适时地提出建议。

看了看名单,还有一大溜,下一个就是陈午生,按照这个顺序,陈午生刚好是在他这里面试。

“再面一个,面完他就回去开会。”沈都欧面色如水,看不出波澜。

沈都欧做事向来公私分明,是以虽然可以直接要求面试陈午生,还是没有这么做,一来万一陈午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岂不是耽误了人家的前途,二来将来陈午生真的进了公司,别人说他是关系户的话,那岂不是给他带了很多麻烦。

陈午生要真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就凭他的英文水平,指定被刷,那到时候他又多了很多麻烦,所以沈都欧不得不耐着性子在这里。不过这一次暗搓搓地以权谋私,虽然很隐晦,但是免不得还是有点尴尬,掩饰性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Lee打了一个手势,旁边的助理立刻出去跟负责统筹的Andy说,沈都欧要面试陈午生。Andy一听,手不自觉地就开始发抖,沈总亲自面试?完了完了,沈总不会是发现了吧,死定了,这下要被炒鱿鱼了。

心里一边担惊受怕,一边还得安排人去通知陈午生更换面试房间,一颗心简直是七上八下,默默祈祷着,陈午生啊,你可一定要是个大神啊,不然我的身家性命都要毁在你手上了。

“请进!”沈都欧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陈午生推门进入。

进门以后陈午生礼节性地鞠了一个躬,然后沈都欧点头示意以后才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眼前这个个子高挑的大男孩,因为紧张脸颊微微有点发红,和进到这里的每一个大学生一样强作镇定,只是这长相和简历上的证件照有点不一样啊,本来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愣是给P成了白净书生样。

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沈都欧没有说话,陈午生越发紧张了,这把人叫进来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SL新出的面试考验吗?

陈午生被看得很不自在,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沈都欧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陈午生正了正身子,缓缓道,“我叫陈午生,来自帝大经济管理学院,很高兴能够来参加贵公司的面试,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果然是“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前前后后一分钟不到,不过这后面一句话倒是勾起了沈都欧的兴趣,有点儿意思,不那么无聊了。

“你家是哪里的?为什么想加入SL呢?据我所知你家离帝都还是很远的,在这么远的地方发展家里人没有意见吗?”沈都欧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几乎是看到陈午生的第一眼,沈都欧就确定了陈午生的身份,那张和连城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六十的脸,让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当时的想法。看证件照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看到真人的时候沈都欧几乎不再怀疑。

没有多做思考,毕竟这些都是常规问题,做了简单的回答,都很中规中矩,没有很出彩的地方,对于一般的面试官来说也没有很值得挑剔的地方,但是那是对于一般的面试官……

“哦?年轻的时候希望在好一点的城市发展,那意思说几年过后,在你认为的你不年轻的时候你就会辞职回家?”沈都欧开始刁难了。

陈午生一愣,这个回到用了没有五次也有三次了,从来没有面试官质疑过啊,怎么今天不灵了呢,果然是SL啊,这段位就是不一样。不过这也难不倒陈午生同学,他这张嘴虽说没有舌战过群儒,但是也是口吐莲花,三寸不烂的。

“没错,是这样的,在我认为我年轻的时候我希望在发达的城市。不过在我看来,我永远年轻,所以不存在我会离开这个城市的说法。”陈午生对答如流。

沈都欧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臭小子,就会耍嘴皮子。

对于陈午生的回答不置可否,沈都欧接着问道,“你最希望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流氓!”

陈午生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说了出来,说完以后简直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都怪寝室那帮臭小子,平时老是在寝室说什么被家里迫害得毫无自由,总是探讨人性的自由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寝室基本上每个周都要出现一次,陈午生的答案从大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流氓,是的,流氓,陈午生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流氓。

“哦?可以详细说说吗?”沈都欧面色有点阴沉,想不到看起来乖小孩模样的陈午生倒是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想法。

现在是骑虎难下了,陈午生咬了咬嘴唇,像是偷吃了糖被家长发现的孩子,连耳朵都跟着红透了。

“我的意思是希望可以活得像流氓那样随性,洒脱。”陈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点放空,像是看着沈都欧,又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沈都欧愣了一下,没想到看似洒脱的陈午生内心活动这么复杂,但是在面试场上很显然不很适合讨论这个话题,因此沈都欧很适时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又问了几个基础的问题,沈都欧表示这次面试结束,让他回去等通知。

没想到这一次的面试这么简单,陈午生觉得自己出了“流氓”那个问题以外回答得都挺好的,感觉很有信心能够通过这次面试。因此,当天下午,陈午生奖励了自己一顿好的——变态辣的绝味鸭脖,吃得哈喇子鼻涕流了满脸。

果然很快就收到复试的通知,不过这一次沈都欧去海市出差了,没有参加面试。他这么放心地离开也是有原因的,第二轮是很常规的无领导小组讨论,从陈午生的履历以及当天与他不算长时间的接触来看,他觉得陈午生肯定能通过,因为陈午生看似性子柔和,其实自有主张,很有领导气质。

果然,沈都欧看人的眼光一直一如既往地准,陈午生进入了三轮。

接到三轮面试通知的时候,陈午生正在泡脚,他娘可疼他了,当初送他来上学的时候就给他制备了一个超大的泡脚盆,让他常常泡泡脚,对身体好。陈午生觉得对他老娘那也是言听计从的,向来只听他爹和他娘的话,要不也不会听他爹的报了工商管理这个富二代专属专业了。

当时正在一边哼着小曲儿呢,“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有一天……”

歌声戛然而止,宿舍其中一个富二代老钱问道,“午生,怎么不唱了?我就爱听你唱这个,听了三四年了,百听不厌。”

陈午生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老钱,你快来帮我看看这是啥,我怎么看不懂啊,这意思是过了还是没过啊?”

第三轮面试是英文面试,因此发的通知也是英文的,但是陈午生啥都好,就是英文烂,烂得出奇,烂得惨不忍睹,烂得他的高中英文老师都要气绝身亡了。

老钱凑上脑袋一看,“Congratulations……”

半晌没有动静。

陈午生的泡脚水凉了都没知觉,他也觉得自己表现不错,但是这感觉总有错的时候不是,再说了帝大优秀的人才那么多,再加上旁边的都大也是虎视眈眈,陈午生心里还真是没底。

“行啊你,老五,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啊,SL这都刷到第三层了,不错不错,大有可为啊。”老钱笑眯眯地对陈午生道。

“真的啊?”陈午生猛地站起来,忘了自己还泡着脚呢,结果一盆水全翻了,再加上随着老钱那一句“第三轮说是英文面试”给浇灭了陈午生心头那点激动。

陈午生耷拉着脑袋清理着寝室,盘算着去还是不去,总觉得去了也没什么希望,可是不去又觉得已经走了这么多关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了。老钱也看出陈午生的想法,他大学四年也没少借陈午生的作业抄,也知道陈午生的短板是英语。但是作为标准的富二代,最是知道这些招聘的弯弯绕的,于是老钱决定帮陈午生一把。

******

“陈午生!”面试现场的工作人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深吸了一口气,陈午生抱着必死的决心走进了面试场。

这一次的面试官又是上次那个沈都欧,陈午生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算是熟人了。

本来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要开,但是总觉得这个臭小子过不了今天的英文面试,所以沈都欧故技重施,把沈都欧送到了自己面前。

沈都欧这一次问的问题很简单,本来就知道陈午生的水平,也知道他说不出啥来。可是,没想到这些问题对于陈午生来说简直太简单了,小菜一碟。

看着面前对答如流的陈午生,沈都欧不自觉地加大了问题难度,甚至连一些很专业的问题都问了,其中不乏一些艰涩难懂的专业英语,没想到陈午生都知道,沈都欧不禁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等到这场面试结束,陈午生的衬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摘掉胸前的微型监听器,陈午生瘫软在SL高大上的厕所里,嗯……长达二十分钟。

“老五,你们那个面试也太变态了吧,后面我听我爸他公司的那个专家说这些都是他那个级别的人才能回答上的啊。”

正在床上挺尸的陈午生登时觉得事情不妙,就凭一个本科生的水平能回答那些问题才真的是有鬼了。陈午生觉得SL肯定不会要他这样的人,指定拉进黑名单了,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个公司已经在跟他接洽了,顺利的话这两天的就能签约了,想到这里陈午生安稳地继续挺尸。

沈都欧越想越奇怪,让Lee调了当时的监控来看。

“哥,你看,陈午生的领子这里有个黑点。”Lee指着屏幕上方蚊子大点儿的黑点对沈都欧道。

果然,这个臭小子作弊。

沈都欧给了陈午生最高分,这就很有意思了。其实沈都欧实在是很讨厌面试,和一帮愣头青一起听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实在不是沈都欧愿意做的事,因此沈都欧给了陈午生最高分。这样一来,陈午生在接下来的最后一场面试中,就算沈都欧不出面也肯定能顺利通过。

都敢作弊了,果然是欠收拾。

陈午生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十二点,慢悠悠地吃了午饭以后,照例查看邮箱。

咦……

怎么又有SL的邮件,难道这么狠心,连刷掉的人都要发短信刺激一下?

打开邮件一看,陈午生傻眼了,居然过了。

傻眼之后,陈午生有点开心,看来他们没发现啊。

于是,一无所知的陈午生就这样进入了SL,开始了他和沈先生斗智斗勇的辛苦以及心酸旅程。

此后很多次,陈午生都不断问自己,要是再来一次,还会不会投SL,陈午生的回答都是:“谁投谁二货!”

第3章

“哦!毕业喽!”一群洋溢着青春的笑容的年轻人站在校门口的阶梯上将学士帽高高抛起,随着学士帽落地的那一刹那,也宣告着他们的大学生涯就此结束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陈午生很开心,班上的同学除了富二代回家继承家产的,就属他找的工作最好了,SL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所以陈午生同学继续哼着小调收拾,他故意把毕业时间写晚了几天,为的就是可以趁着毕业出去玩儿几天。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来,陈午生从一堆破烂儿中探出个圆圆的脑袋出来搜索手机的位置。

“喂,小爷我毕业了,不做兼职了。”陈午生扬着嗓子嚎道。

电话那头的Lee听到这个张狂的少年说出这样不知死活的话,暗暗给他捏了一把汗,毕竟当初他也是这样被一个电话给召唤过来的。

很多人在毕业的时候如果公司没有硬性规定的话,都会默认将毕业时间说得玩几天,这样可以出去玩儿,公司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但是一般都不会很在意。

当初Lee也是帝大毕业的,虽然他也是富二代,但是他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毕业了说什么都不让他进自己的公司,一脚踹到沈都欧那里去了,他的遭遇要是说起来那也是一大把辛酸泪。

在陈午生决定挂掉电话的前一秒,Lee终于得空插了一句,“你好,陈午生同学,我是SL总经理办公室的助理,现在通知你下周一早上八点来公司报到。”

陈午生:“……”

能说什么呢?陈午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大公司了不起啊?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时间来,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外加老实巴交难道还会骗人?可笑。

一边吐槽一边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迅速找到一个经济实惠的落脚处,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只有两天时间了,是得抓紧了才行啊。

事实证明,陈午生就是个衰神,两天过去了,陈午生就找了一间地下室。真的是地下室,在里面生活简直是暗无天日,不过好在离公司还比较近。

不过陈午生就跟小强一样,很强,在那样的环境下,他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睡了两天,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通知的人说,让我来了以后去沈总的办公室。”陈午生眉眼带笑正大光明地勾引前台姑娘,今天为了留个好印象,陈午生西装革履的,把他最好的家当都拿出来了。那姑娘被他看得眼冒桃花,就差没流口水了,不过还是很敬业地打了沈都欧办公室接待助理的电话确认。

“扣扣……”陈午生敲响了沈都欧办公室的门,不过这一次的心情可就和之前面试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这会儿他还是有点小兴奋的。

Lee笑眯眯地开了门,“陈午生?快进来吧,沈总都等了你好久了。”

陈午生心里嗤了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堂堂一个总经理,会等我一个实习生?不过还是很狗腿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然后陈午生就站在了沈都欧的面前,“您好,我叫陈午生,是这一次的管培生,您就是沈总吧,很高兴以后可以和您一起工作。”

沈都欧签完了最后一个文件终于抬起了头,“哦?你怎么就知道是和我一起工作?”

陈午生挠了挠头,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您可是总经理哎,没事儿也不会见我一个实习生啊,所以肯定是找我有事呗,但是我又只是公司新招的管培生,所以您找我肯定只有让我跟着您工作这一件事儿了。”说完还傻傻地冲着沈都欧笑了一下。

还不算太笨,沈都欧默默地想。

“先和Lee熟悉一下情况吧,你只有半天时间,下午正式开始工作。”沈都欧不咸不淡地说。

陈午生,“……”

本来都已经挺直腰杆等表扬了,没想到……

Lee向来很随和,不过很快陈午生就发现这是个笑面虎。

“SL相信你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各个部门吧,你可要记好了,待会儿我可要提问的啊。”Lee笑容可掬,陈午生跟在后头点头哈腰。

“这里是人事部,里面有些同事相信你面试的时候应该都见过了,主要负责的是公司的人事工作……”Lee话还没说完,陈午生就嘴快地接着说道,“还有我的工资!”

Lee被噎了一下,“没错,不过你的工资不是从这里出,是沈总直接给的。”Lee解释了这一句以后,仿佛回想起了当初被沈都欧收拾得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面包的悲惨经历。看着眼前这个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的年轻人,Lee实在不忍心告诉他“沈总直接给”意味着什么。

依次带着陈午生熟悉了项目部,财务部,市场部,IT部等公司的各个部门,陈午生这才真正感觉到SL的确是个大公司。茶水间超级高大上,还有专门的午休室,连办公桌都是可升降的,吃完饭以后还能站着办公呢。陈午生也出去实习过,但是从来没进过这么好的公司,所以SL的待遇实在是让他很兴奋,这一兴奋,就光顾着参观了,全然忘了Lee和他说的要熟记每个部门的职能。

“好了,公司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了,你一定要记得每个部门的职能,将来你的工作可能会和其中的任何一个部门打交道。”Lee语重心长地对一直不在线的陈午生说道。

陈午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Lee还是一脸温润的笑容,“陈午生,如果要送合同去审核,应该去哪个部门的哪个办公室?”

陈午生回过神来,“啊?哦,去……去30……30……”

30几层来着?SL的办公地点一共处在三个不同的楼层,分别在31、48和59层。虽然当初公司的打算是尽量买挨在一起的楼层,但是连着三层的空闲办公楼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实在找不到,因此SL不得已才在一栋楼里面租用了三个不同的楼层来办公。为了加快办公效率,SL也特地买断了其中一部电梯的高峰使用权和一部高层领导专用电梯。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是根本就没仔细听吧,Lee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他这个样子,真放在沈都欧手下,绝对被虐得渣都不剩。

Lee虽然脾气好,但是讲过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再讲第二遍,这一点倒是和沈都欧学的。教过的东西就得认真学,不认真学到用的时候不会自会吃苦头。所以Lee微笑道,“记不得了,就自己去看看吧,你有20分钟的时间再熟悉一下。”

陈午生火速跑到电梯口等电梯,但是电梯迟迟不来,等了快两分钟的时候,旁边的专属电梯突然开了,是沈都欧。

沈都欧从电梯里面缓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看样子是来开会的。

“沈总好。”陈午生微微鞠了一躬,面色微赧,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坏小孩。

Lee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沈都欧出来,暗道惨了。

沈都欧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陈午生,然后才问后方的Lee,“怎么回事?”

紧张地朝前走了两步,明显感觉到了沈都欧的低气压,压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午生说他没记得太清,我让他再熟悉一下。”

“那他为什么还在这里?”沈都欧不悦道。

我在这里等电梯啊,你是眼瞎吗?又不是人人都向你似的有专属电梯可以用,陈午生腹诽。

“电梯太慢了,还剩18分钟,你……你走楼梯吧。”虽然有点残忍,Lee还是说出了最不想说的话。

陈午生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走楼梯,现在在48层哎,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不过初来乍到的陈午生做为一只小菜鸟,还时很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的。面朝沈都欧和Lee鞠了一个躬“沈总,师兄,,我先走了。”

沈都欧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20分钟?嗯,你倒是先学着疼护师弟了。”

不知道是不是Lee的错觉,Lee感觉沈都欧在“师弟”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解释道,“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我也是帝大的,所以就叫我师兄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忙上去讨好地接过沈都欧手里的文件夹,“您是下来开会吗?”

沈都欧没有回答他这句废话,而是道,“下个月可能会有一个埃及的项目,你不是一直想去看金字塔吗?到时候你可以负责这个项目。”

“真的?太好了!”Lee一时没忍住,欢呼道。然后又掩饰性地摸了一下鼻子,其实Lee喜欢埃及是真的,但是他这里面的欢呼更多的是终于可以摆脱沈都欧了,跟着沈都欧一个月简直比出差三个月还惨,更何况他跟着沈都欧已经几年了,每年也只有出差的时候能过几天好日子,所以别人极为讨厌的出差在他和连城看来简直就是福利。这一次连城出差的机会就是因为猜拳输给了连城,害得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沈都欧也知道Lee是因为什么这么高兴,不过他习惯了,也就随他了,“你跟着我走什么?难道不用等陈午生吗?”

“对哦,我给我忘了。”Lee讪讪地又把文件塞给沈都欧打着哈哈走了。

陈午生一边呼哧呼哧爬着楼梯,一边问候Lee的祖宗八代,不就是不知道合同部在哪里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的吗?累死小爷我了。

尤其是今天陈午生穿得人模狗样的,爬了这十几层楼梯,感觉脚被磨破了。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脱了鞋一看,果然,两个大大的水泡。亮晶晶水灵灵的,幸好还没破,要不然不知道得多疼,把脚掰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几下,又赶紧给穿上了。陈午生觉得这个公司就是有病,要不是看着它工资高,将来好跳槽,八抬大轿抬他他都不来。照这么下去,管你多少细皮嫩肉,都得给你磨成糙皮砂纸。

这一拖一吹就差不多浪费了两分钟,不过很显然陈午生没有把20分钟的时限放在心上,等好不容易爬回48层的时候,Lee已经不在那里了。终于好运了一次,电梯正好上来了,陈午生终于坐上了前往59层的电梯。

“师兄。”

Lee在沈都欧的办公室里看埃及那个项目的初期资料,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飞往金字塔了。

“20分钟,你整整用了半个小时,守时是工作当中最基本的素质,难道你不知道吗?”Lee难得有这么严厉的时候,不过自己下个月就要走了,还是现在对陈午生凶一点吧,这样他以后可能还会少吃点苦头。

看陈午生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心里暗道这体力也太差了吧,一个大男人怎么爬个几层楼梯就这样了,“这是第一次,不和你计较,下一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说吧”

陈午生脚火辣辣地疼,腿也软了,但是看Lee这么凶的样子,也知道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的,毕竟工作和在学校不一样了,“师兄,我刚才下去看了,合同部在31层,审核合同得去A3109办公室找张总。”

Lee听了以后不置可否,而是接着问道,“沈总出差的机票订错了呢?”

“也是在31层,后勤部,不过他们说沈总的行程安排有专人负责啊,应该不用找后勤部吧。”陈午生试探着问了一下。

还挺机灵的,总算把心思收回来了,“沈总的行程一般是由助理安排的,但是沈总的助理不多,工作内容却比较复杂,所以沈总出差的一系列后勤保障工作很多时候还是会由助理跟后勤部协调完成。”

陈午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师兄,怎么我在下面没看到别的管培生啊?不会是……”

“想什么呢?SL这么大的公司每年肯定会招录一定数量的管培生培养,你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优秀。”

陈午生被说的脸红,“那他们是去别的地方培训了吗?”

Lee站起身来在架子上拿了一个文件夹才道,“那倒没有,他们过几天才来报到,到时候公司才会安排他们培训,不过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不用参加那个培训,你是直接跟着沈总的,这段时间我会先带你,等你熟悉情况以后,我就要飞埃及了。”说道这里,Lee的声音明显很愉悦,整个人都像是要开心得飞起来了。

又接着给陈午生介绍了以后的工作内容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也试着给陈午生一些文件处理一些基本事务,Lee也知道,本科生出来是什么都不会的,基本得从头开始学起,现在多教他一点,后面自己去了埃及以后他还能少吃点苦头,好吧,其实也可以说是他在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毕竟陈午生是来接替他待在恶魔身边的。

茶水间像来是每个公司八卦的好地方,SL这样的大公司,这样文化开放的大公司,茶水间就更热闹了。

“哎,今天早上来的那个小男生你们看见了吗?就长得挺帅的那个。”

“看见了看见了,叫陈午生是吧?我看Lee亲自带他来熟悉部门,看样子是要接替Lee的位置了。”

“我看也是,我听说埃及马上要有新项目了,之前Lee不是申请了好多次去埃及出差都没被批准吗?这一次看样子沈总开恩终于要放我们家小李子去看金字塔了。”

“什么呀就你家小李子了,小心被沈总听到了,调你去扫厕所。”其中一个女同事调笑道。

那人倒也不生气,咯咯笑了两声接着道,“哎,不过,沈总有多久没带新人了?从我来公司起就看他带过Lee一个人,听说在我来之前还带过连城连副总,不过这都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是是,我也听说了,而且沈总平时对人挺好的,但是对他亲自带的人听说那叫一个狠,你们看现在Lee和连副总工作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吧,不过啊我听说他们两个当初跟着沈总学东西的时候被收拾得挺惨的。”说到这里,那个到像是被虐的是自己似的,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肩膀。

Andy一直听着她们八卦,好不容易逮了空道,“沈总好像是有意要培养新人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多管培生,唯独让他一个人先来报到呢?而且啊,我听说沈总带的人要是被别的部门挑刺而且还挑对了,那那个部门的年终奖听说会有涨幅,但是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也不值得信的。”

本来就不是八卦的人,要不是Lee拜托她放出这样的消息,Andy才不会跟她们一起聊这种话题,因此说完这一句,Andy有点心虚地喝了一口咖啡。

大公司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些不方便通过官方渠道说出的消息,就会让通过这种很传统的口口相传的办法,人的嘴巴才是最厉害的武器。沈都欧当初也是通过这样的办法让Lee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之内,熟悉了整个公司的运作,因为Lee做的工作没有一件是难的,但是又没有一件是顺利的,哪怕只是简单找人事部签个单据报销,不跑个两三趟根本不可能做到。当初他以为是自己的能力问题,后面才知道那些人都是故意为难他。虽然这招儿确实很损,但是通过这样的方式,Lee也迅速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成长,因此他才会让Andy帮忙放出那样的风声。当然了所谓的涨年终奖的这样的事自然是不可能的,好歹是大公司,薪酬体系是很完善的,怎么可能因为小小的一个管培生就改变。

于是,当天中午短暂的一小时午休时间里面,公司内部的交流平台被陈午生这个陌生的名字给刷屏了,那些和沈都欧的工作没有交集的部门的员工都在哀嚎。

IT部:“不公平,就这帮实习生做的工作,我闭着眼睛都能挑出一堆错儿来,可是和我们部门又没有联系,我的年终奖是没涨幅了。”

人事部:“他总不会要帮沈总贴吧,我们人事部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唉,真惨。”

后勤部:“我们可以假装忙不过来,到时候让他亲自帮沈总处理后勤的事,这事儿谁做谁知道,小实习生肯定一把错儿。(奸笑表情)”

合同部:“今天那小子还来我们部门了呢,问审核合同在哪个办公室。所以……嘿嘿……”

项目部:“我们默默看着你们,我们不说话。”

合同部和项目部将来肯定是和陈午生打交道最多的部门,咨询行业的工作都是按照一个个的项目来的,沈都欧肯定是一些大型项目的负责人,那陈午生的工作和他们自然就分不开了。

IT部、人事部、后勤部刷屏加表情包:“滚!”

第4章

“连总好!”

“连总好!”

……

连城一路上微笑着和遇上的员工打招呼,作为SL的暖男管理层,他可是有一大批粉丝的。

连城脸上总是带着温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和他一起工作的人都知道他是工作狂,但是从来不乱发脾气,虽然做错事了也会被批评,但都是就事论事而已,不存在针对谁的做法,因此,大家都很愿意和他在一个组。

在沈都欧办公室门口拍了两下脸颊,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精神一些,刚下飞机就来了,还没来得及休息呢。

“沈总,我回来了,这是述职报告。”连城将连夜写好的述职报告双手递上。与其说是述职报告,还不如说是工作日记,这个从连城跟着他的第一天起,就被要求严格执行的命令直到今天还是没有改变,包括Lee也是一样的。不管是做什么工作,沈都欧都要求他们至少每三天写一篇工作日记,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天一篇,但是后面他们的职位越来越高,沈都欧就改成了三天一篇。

沈都欧接过来以后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字迹比以前工整了许多,看来是之前的那个电话起到了震慑作用,不然连城是不会这么认真的。

“这一次让你提前回来是有事情和你说,我新招了一个助理。”沈都欧说到这里电话就响了,示意连城先坐,然后接通了电话。

“干爹,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非洲还好玩儿吗?”沈都欧微笑道。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心情很不错,“臭小子,还没吃饭吧,这都什么时间了,你呀工作别太拼了,不是还有连城呢嘛,要我说你就该甩手扔给连城,我们爷俩还能去亚马逊玩儿一圈。”

连城听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腹诽道,“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儿子啊,有这样的老爹吗?放着自己的儿子受累,净想着带干儿子出去疯。”

又说了几句,老爷子才真正说到正题上,“小欧,我最近得到消息,午生可能在A省。但是那边说还不确定,你多留意那边。”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岁,毕竟午生是他一直以来最不愿意面对的,当初的意外让他失去了儿子将近20年,如今有消息了肯定是要慎重再慎重的。

沈都欧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告诉老爷子,他找到了一个午生,只是还不确定,不过又怕只是一个巧合,若真的是这样,老爷子岂不是又要空欢喜一场,因此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A省?哥,要不要我派人去查?”连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沈都欧挂了电话以后才缓缓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瞟了一眼面容急切的连城才接着道,“这一次提前要你回来就是这件事,我新招的那个助理也叫午生,但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所以提前叫你回来确认一下。”

“真的?”连城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他?爸爸走的时候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就算他不在也可以做亲子鉴定的,我现在就带他去。”连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半晌没有听到沈都欧的回应,终于冷静下来。

偷眼看了一下沈都欧的脸色,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波澜,这也是连城和Lee难得达成共识的地方,沈都欧就像是一只毒蜂一样,由内而外地毒,而且他根本就喜怒不形于色,看他的脸色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连城和Lee都是他带出来的,最惨的时候两个人说是相依为命都不为过,他们甚至私下里都管他叫“神毒欧”,有时候也叫“毒蜂”。

沈都欧却是根本不看他了,指了指办公室的墙角以后继续埋头于工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给他。

连城也知道这一次是自己毛躁了,但是这么大的消息自己怎么忍得住,慢吞吞地朝墙角走去,心下不由得有点委屈。出差回来没有一句慰问也就算了,不过因为多说了两句话,就要罚自己,而且这么大的事也瞒着自己,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嘛。

沈都欧看着连城有些怄气的背影,又怎么会不知道连城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连城越是这样,沈都欧就越觉得自己瞒着他是正确的,要不然以他这样沉不住气的脾气,肯定会第一时间飞回国内,那美国的项目又该由谁接手呢?

父辈辛辛苦苦赚下来的家业,沈都欧不希望毁在他们这一辈人的手里,可是连城作为SL的太子爷,冲动肯定是最要不得的,偏偏他还是这样,遇到事情根本不知道冷静该怎么写。

乖乖挪到墙角,静止,站直,然后就是漫长的罚站。

在公司的时候沈都欧也会罚他们,但是因为是在公司,所以一般都是罚站,就站在他办公室的墙角,什么都不用做,就站着,什么时候沈都欧觉得够了,才会叫他们过来。

这一次沈都欧也不是要罚他,只是消息确实比较劲爆,沈都欧希望连城可以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事情的始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连城的脚已经有点僵硬了,加上长时间的飞机旅程,让他有点体力不支,脸上也带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签完最后一个文件,看着依旧站得笔直的连城,沈都欧终于开恩道,“走吧。”

连城活动了一下筋骨,才跟在沈都欧身后出了门。

一直走到了停车场,连城都没有搭理沈都欧,他这是在示威呢,以这种无声的反抗,告诉沈都欧他在生气,不过对于沈都欧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连城依着规矩要去开车,被沈都欧赶到了旁边,刚刚才下飞机,肯定累得不轻,沈都欧也不忍心让他开车。

车子停在了一家日式料理的停车场,这家日式料理是连城最喜欢的一家,贵就不必说了,最重要的是有钱也不一定吃得到,一般都要提前预约才行。所以,当知道沈都欧带他来这里的时候,连城突然不生气了,于是又狗腿地去给沈都欧开车门,以这种向敌人屈服的方式告诉沈都欧,“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不过对于沈都欧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带你来吃好吃的,是慰劳你,顺便找个地方谈事情,但是犯了的错,该罚的你也别想逃。

“陈午生的资料你先看一下。”沈都欧把文件袋递给连城,预定的时候已经把连城爱吃的那几样菜都点好了,这会儿是不用点菜了。

连城双手接过资料,趁机瞄了一眼沈都欧的脸色,依旧是面沉如水,毫无波澜。

看完资料以后,连城也表示不解,A省?这偏差也有点儿太远了吧,虽说人贩子把孩子卖到哪里都是很随机的,但是A省确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啊。

“哥,A省我们的人也去查过,只是当时没往农村那边查,这么看来是我们的方向错了。不过,虽然陈午生和我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我还是建议先做亲子鉴定。”连城边说边把资料装回资料袋里,然后喝了一口清酒。

沈都欧面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这会儿连城冷静下来不像先前那样慌不择路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沈都欧满意的直接结果就是:“每周多加50遍《道德经》。”

“噗——”连城一个没忍住,清酒喷了出来。这家日料店保持最原汁原味的日式装修风格,是以两人都是坐在榻榻米上的,这一激动,饶是连城及时拐了个弯,还是喷到了沈都欧身上,然后,连城就傻眼了……

沈都欧倒像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开什么玩笑,连城小时候没少在他怀里撒尿,这会儿喷点儿酒什么的自然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还真是把连城给吓得不轻。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边说,一边给沈都欧扯了纸巾擦衬衫,这一激动又把桌上装着热茶的茶壶给挤倒了。沈都欧一看,急忙将连城护在一边,这样一来免不得自己又被烫到了手臂。

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沈都欧偏过头确认傻在一旁的连城没有被烫到才道,“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是真改不了了么?”

说完这一句,沈都欧像是不再搭理连城,径直起身出了门。

等连城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都欧已经出门去了,连城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连城觉得以沈都欧重度洁癖的症状来看,今天他很可能得横着出去。

正当连城还在神游天外的时候,沈都欧已经又回来了,丝毫看不出被淋了一身热水的狼狈,看样子已经去洗手间处理过了。

连城绞着两只手坐在榻榻米上,两只眼睛小鹿似的惨兮兮地盯着一脸沉静的沈都欧,道歉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着沈都欧手上还有被烫红的痕迹,连城也是内疚得不行,半晌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都欧本来没多想的,看连城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只能戳着连城的脑门的,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个脑袋里面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啊?50遍就算了,30遍。”

听到30遍这个数,连城可一点儿也没高兴起来,果然,沈都欧将抵着连城脑门的手指收回来接着道,“蝇头小楷,也不算为难你,心要是静不下来,就一直给我抄到明年过年。”

连城一张脸都垮下来了,听这口气,是要抄到今年过年啊,现在才6月,过年还得七八个月呢,连城是宁愿抄50遍硬笔,也不愿意30遍小楷的,写那些老家伙的东西最是磨人了,每次连城都是能躲则躲的。

没有听到连城的回答,沈都欧将手中的杯子放回了桌上,瓷器与木桌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犹如枪声划过宁静的夜空。连城没出息地一抖,虽然还是不情愿,却也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耷拉着眼皮,抿着嘴唇冲着沈都欧低了头,道,“是,我知道了。”

连城肖母,皮肤白白净净的,此刻低着头又露出一大段光洁白皙的脖颈,眼睛里像是雾蒙蒙的,蓄满了马上就要溢出的泪滴,那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是终究不敢和沈都欧对着干的,这会儿真的是有多少委屈都要往肚子里咽了。

无意识地拿起眼前的酒杯要再喝一口,却发现酒杯已经空了,伸手就要拿对面沈都欧旁边的酒壶再倒一杯,手伸到半空,对上沈都欧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觑着他似乎皱了一下眉,又默默地把手拐了一个弯,拿了旁边服务员新上的装着热茶的紫砂壶。一杯茶还没倒满,就看到沈都欧把装着酒的瓷壶往边上挪开了。

本来有连城最喜欢的日式烤鳗鱼和天妇罗,这一家做的特别地道,但是今天吃起来也像是没有什么味道了,连城本来吃饭的时候惯爱说话的,今天也不说了。沈都欧知道他在闹脾气,也拿他没办法,本来就做错了事,还一副天下我最可怜的模样,就是欠收拾。

手卷是倒数第二道菜,也是连城喜欢的,只是每次连城都不会卷,卷得乱七八糟的,所以连城和别人去吃或者一个人来吃的时候都是不会点这个菜的。沈都欧熟练地卷了一个漂亮的卷,然后又习惯性地送到对面递给连城,也没有说话。

连城也是惯性地接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一个手卷都吃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向恶势力屈服了。

******

“陈午生,你明天去医院体检吧。”Lee对坐在办公桌旁边的陈午生说道,新入职的员工都要体检,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陈午生从一堆数据表格中抬起头来,呆呆的,“啊?”

Lee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被压榨得不轻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不过现在的陈午生还是比当时的自己幸运一些的,现在还没有确定身份,沈都欧对他还是没有那么狠的。

“这个是明天给你体检的医生的名片,给你预约了早上八点,你可别迟到了,体检完下午再来上班。”Lee把沈都欧给他的名片送到陈午生手里。

陈午生听到明天早上不用上班,整个人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真的?”说完这一句,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看数据,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一个实习生体检公司还亲自给安排医生,负责预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段时间陈午生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死了一样,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潜力,也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在这么短的时间真的可以完成那么多的工作。这半天的体检简直就是陈午生的救世主,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不过,不知道当陈午生得知这一次体检给他带来的是下半辈子的噩梦时,他还愿不愿意放这半天假。

“哥,体检报告送过来了。”连城将密封好的文件袋递给沈都欧。

居然没有拆开先看,沈都欧表示很满意,看来30遍没白抄。

沈都欧没有接,“你来拆开吧。”

连城愣了一下,然后将文件袋拆开,此刻连城的心跳得极快,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是陈午生,但是终归是没有被科学承认的,这是他们离午生最近的一次,同时他们也害怕又是一场空。

当看到结果的时候,空气仿佛就在那一刻凝固了,连城颤抖着将那一张承载着他们多年来的希望的薄薄的纸递给沈都欧,“哥,真的是他,是午生。”

沈都欧看了一眼,倒是比连城冷静得多,迅速拨通了连斯的电话。

“沈都欧,你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半夜三更的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一朵花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沈都欧熟练地把手机远离耳朵三十秒以后才道,“干爹,找到午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连斯的声音才传过来,“他好吗?”

“嗯,现在在SL上班,是我的助理,您回来就能看到他了。”沈都欧用最简洁的话传递最重要的信息。

连斯像是翻了个身,然后开始咆哮,“你是脑子有毛病吗?他好好的,你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吼完这一句就气冲冲挂了电话,不再理沈都欧了。

沈都欧:“……”

“告诉Lee,他可以去埃及了。”沈都欧放下手机对连城道。

“那午生呢?”连城还是问了一句,毕竟午生也是他的弟弟,他是最应该知道午生接下来的情况的。

沈都欧将文件收好,“午生和你一样是干爹的儿子,以后自然是要和你一起管理SL的,你怎么看?”

“那当然好啊,找了弟弟这么久才找到他,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找到他了,一定要加倍对他好才行。”

“我怕的就是你这样,阿城,不管午生以前遭遇过什么,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他回来了,他就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他和你一样是SL的少东家,是连家的少爷,该他拿的一分不会少,但是该他承担的也一厘不能少。”沈都欧看着连城的眼睛道。

连城有点接受不了,“午生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难道不应该补偿他吗?哥,我不明白。”

“我查过了,他被人贩子卖到A省的一对农村夫妇那里,虽说过的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那对夫妇对他也是不错的了。且不说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吃了很多苦,就算是,你吃过的苦又会比他少吗?你12岁就开始学着管理公司,厚厚的经济学背不下来,手上还带着黄荆条罚下的印子还不是一样要在寒冬腊月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直到背下来为止。一个人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要做什么样的事,阿城,他是弟弟,你可以对他好,但是不能放纵,你明不明白?”

连城被沈都欧说得一阵脸红,小时候那么狼狈的事哥哥还记得,连城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哥打算怎么安排呢?”

“我让Lee去埃及开展新项目,你还是做好你的工作就好,午生接手Lee的工作,做我的助理,就像你们之前做我的助理一样,但是在公司你不要给他任何优待,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告诉他,这样你觉得可以吗?”毕竟是连城的弟弟,沈都欧还是要征求连城的意见的。

连城被问得一懵,“那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他像你一样优秀的时候。”

“午生,这些是沈总后面要用的资料,我给你交接一下,下周一管培生过来报到,沈总那边的意思是你接手我的工作,但是和管培生一样接受培训。”Lee抱着差不多半米高的一摞文件放在陈午生的办公桌上,然后将一个U盘插在陈午生正在工作的电脑上,“U盘里面还有一些工作文档,你copy一下,U盘我还要用,完事了得还给我,文件太大了,不好给你发邮箱。”

“好的,我马上复制。”陈午生将U盘的文件夹打开,“一个G?师兄,你没弄错吧,这么大?”

“错了,不是那个。”Lee又抱了一摞文件放在陈午生的桌上,“是下面那个2.5G的。”

陈午生:“……”

“午生啊,我明天就要飞埃及了,有几句话我临走之前得跟你说一下。”Lee扶着陈午生的肩膀一副上刑场的表情。

陈午生看着Lee这个样子,也被吓了一跳,老实说,这两个星期这个师兄对他虽然挺凶的,但是他对陈午生的凶还不如沈都欧一个眼神来得吓人。陈午生舌头都有点儿打结了,“师兄……你别吓我……”

Lee将放在陈午生肩上的手拿下来,“午生,你来了也两周了,你觉得在SL工作累吗?”

“师兄要听真话还是客套话?”陈午生咽了一口唾沫。

Lee白了他一眼,“废话,我问你当然是要听真话,你还想唬我不成?”

“累,累得跟狗一样的累。”陈午生一脸生无可恋。

Lee笑了一下,“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累,我走了以后你做好准备吧,你的好日子今天就到头了,这个周末好好放松一下,如果沈总还愿意给你这最后一个周末的话……”

“你们很闲吗?”沈都欧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午生和Lee都吓得呆愣在原地,然后Lee默默地退出了陈午生的办公区,并给了陈午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总……”陈午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迷茫地回头看着沈都欧,两只手也绞着衬衣的衣角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都欧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马上开会了,合同部,收拾东西跟我下去吧。”

陈午生立即手忙脚乱地找资料,找笔记本,找笔,然后“哗——”,Lee送来的那一摞几乎高达一米的资料就这么倒了,倒了……

陈午生呆在原地不敢动弹,然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都欧,就差没哭出来了,直到沈都欧开恩一般说道,“来不及了,回来再收拾吧。”陈午生才在一堆倾倒的文件中找到了那个棕皮的笔记本和超级可爱的一只粉色小猪图案的中性笔,跟在沈都欧后边朝电梯走去。

然后沈都欧说了一句后面他经常说的话,“我不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不希望我到了你还没到。”

陈午生动用了这几天超负荷运转的所有脑细胞终于反应过来,沈都欧的意思是自己没有资格和他共乘电梯,当然等公共电梯是来不及了,于是就只有,楼梯,这一个选择了。

陈午生飞速地在楼梯间穿梭,心里还有时间腹诽,“原来师兄爱罚人爬楼梯是有渊源的,果然是个大魔头。”

等到陈午生气喘吁吁地飞奔到31层的时候,整个人感觉都要吐血了。陈午生不是那种很爱运动的男生,自然也没有男生引以为傲的6块儿还是8块儿腹肌来着,所以陈午生感觉在SL工作,不仅仅是个脑力活,更多的是个体力活。

“你的体检报告没有显示你有哮喘病史吧。”沈都欧瞟了陈午生一眼,完全无视了陈午生刚刚才飞奔而下的事实。

陈午生立即屏住呼吸,让喘气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明显。陈午生现在才觉出沈都欧和Lee的不同来,Lee虽然也狠,但是Lee是个文明人,他是讲道理的,至少不会在明知道陈午生已经累得要吐血的时候,轻飘飘地来一句“你又没有哮喘干嘛这么大喘气啊”。

在沈都欧进办公室的三秒钟里,陈午生抓紧最后的机会深深吸了两口气,又擦掉了额头的汗珠,才走进会议室。

沈都欧的理论也很简单,被罚走楼梯是你的事,难道被罚你还有理了吗?既然是做错了事被罚,那你这么招摇过市地是在给谁摆功呢?

会议上说了与一家IT公司合作的项目的收尾工作和对新来的管培生的安排,负责人特地问了对陈午生的安排,毕竟现在大家对沈都欧的态度都还不是很明确,陈午生究竟是他要捧的人还是单纯的管培生,他们也拿不准。

“陈午生接替Lee的工作,工作我亲自安排,但是管培生的培训他照常参加。”沈都欧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多余的信息,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负责人表示我很为难啊,陈午生又没有分身术,又要给你当助手,还要参加新人培训,有没有搞错,这样我怎么安排啊。

“沈总,管培生也是全职工作,这个……您看,陈午生两头忙是不是忙不过来啊?”

沈都欧盖上了水性笔的笔盖,“日常培训活动他不必参加,分组照常分,任务照常做,不能完成任务按照公司规定处置,该通报批评通报批评,该扣工资的直接给我发邮件。”

陈午生的工资是由沈都欧直接负责的,不由人事部出。

听到这里,陈午生把头深深地缩进脖子里,这个人是有毛病吧,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单就他的助理工作就起码是一个半人的工作量,还要加培训任务,那这样算来陈午生每天的工作量起码是两个人的工作量,陈午生抿着嘴唇,内心有一个声音不停回响,“反抗吧,陈午生,这种万恶的资本家就是这么吃人不吐骨头的。”但是陈午生不敢,于是又暗搓搓地忍下了。

“会议记录整理好了以后发我邮箱。”沈都欧直直地往办公室走去,“明天Lee就走了,从明天开始你坐Lee的位置。”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你在一个办公室。”陈午生暗自嘀咕。

沈都欧骤然停下了脚步,“你有什么意见?”

“啊?没……没意见没意见。”陈午生退回即将与沈都欧相撞的身子。

半个小时后,陈午生将整理好的会议记录发去了沈都欧的邮箱,然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线电话就响起了,叫他进去。

“这就是你花了足足半个小时完成的会议记录?”沈都欧将电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陈午生。

陈午生低着头搓着裤边,弱弱地回了一句,“是,沈总,有什么问题吗?”

“陈午生,如果这就是你和Lee学习了两周的成果的话,那我真的怀疑你的学习能力,我也毫不怀疑在接下来这几个月的培训时间里面你会每一天都没有办法保质保量的完成你的工作。”沈都欧说得很严厉。

把头埋得低低的,陈午生一直以来都是学霸,除了英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地怀疑他的学习能力,陈午生最引以为傲的一点,就这么直白地被批评,这让他很失望。

“对不起,沈总,我马上重做。”陈午生知道自己是一只菜鸟,但是他表示自己已经很努力学了啊,只是在沈都欧看来,可能真的还很糟糕吧。

“重做?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重做以后怎样才是正确的你知道吗?这里不是学校,没有时间等你慢慢学习,我也不是你的初中作文老师,让你一遍又一遍修改你幼稚的文字。”沈都欧一字一句地说。

陈午生将头埋得更低了,为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明明已经很努力学了,为什么怎么样都还是不满意。陈午生这一刻是真的怀疑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劲吗?还是说SL这样的大公司真的不适合自己。

沈都欧看着眼前这个将头埋得都快缩进脖子里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Lee,那个时候的Lee也是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连一份简单的会议记录都写不好,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极大的怀疑。

“这是Lee几年前做的会议记录,我希望你认真读一下,三次,三次以后我要看到成果,三次以后你交上来的东西还是不能让我满意的话,这一本你就抄个三五十遍吧,抄完以后我相信你也该学会了。”沈都欧将一个差不多五公分厚的A4大小的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陈午生。

这个笔记本是Lee当初给沈都欧做助理的时候的血泪史,每一次会议记录,每一份方案,每一份工作汇报,只要交给沈都欧,沈都欧不满意的话就重做,但是重做的话就没有电脑了,手写,全部手写,什么时候写到沈都欧满意了,什么时候算。这一本还只是会议记录的,另外还有几本是企划案的,那些才真的是Lee至今不愿回忆的伤痛。

那个时候Lee每天下班以后不是回家,而是将昨天晚上熬夜整理的会议记录或是企划方案交给沈都欧过目,不合格打回重做,合格了又有新的任务,几乎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是沈都欧总会用更狠的招数让自己活过来。

陈午生翻着里面整整齐齐的会议记录,每一份都清晰整洁,字迹工整,有一些甚至在陈午生看来已经是很完美的了,但是后面始终有同一个笔迹批示着“重做!”每一份都修改了再修改,少的有两三遍的,多的甚至有20多遍的,陈午生这才觉得自己要学的不是一丁半点,师兄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必然的。

陈午生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工作,他那个小小的地下室房租不菲,陈午生感觉自己每天在里面呆的时间实在太短了,都对不起他的房租,但是没办法啊,工作实在做不完,回不了家也是必然的。

这天下午,陈午生毫不意外地又被留堂了,陈午生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似的,还是那种调皮的小学生,总是被老师留下来开小灶。所有人都走了,只有陈午生和沈都欧还在办公室。

半个小时前。

“沈总,这是项目部送来的新项目的企划案。”陈午生双手将文件递给沈都欧。

沈都欧漆黑冷傲的眼眸扫了陈午生一眼,冷峻的眉眼透露着一种职场成功人士的干练,“你觉得这个企划案怎么样?”

陈午生递着文件的手仿佛触电一般抖了一下,旋即又在沈都欧冷傲的眉眼中僵在半空,直到沈都欧不耐烦地抬起头,将犀利的眼神射向一脸迷茫的陈午生的时候,陈午生才舌头打结道,“对不起,我没看。”

沈都欧气结,真的是要手把手教啊。

“送上来的文件你要先审核一遍,不是每一份文件都有送到我这里来的必要。”沈都欧定定地说。

每天来找沈都欧的人那么多,不是每一个都有资格看到沈都欧的,同样的,也不是每一份文件都有资格被送到沈都欧的办公室。

于是,在大家都下班的时候,陈午生不得不继续看企划案。但是陈午生表示他现在有点想死,因为这是一个和外企合作的项目,里面有很多英文,陈午生表示小爷看不懂啊。

陈午生假装仔细看文件,毕竟面试的时候是沈都欧亲自给他进行的英语专业面试,那个时候表现得太好了,陈午生一度认为是因为自己出色的表现才被提前带到公司的。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假装看一下,然后再给沈都欧送去吧。

“沈总,我已经看过了,这个企划案可以执行,您要再过目吗?”陈午生小心翼翼地说道,这简直是另一场作弊啊,虽然陈午生也不想,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啊。不给沈都欧看,万一是很重要的案子,那陈午生真的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都欧将最后一份邮件发送完,才接过文件,“下班吗?”

陈午生一愣,然后呆头呆脑地回,“啊,可以了,沈总呢?”

“一起走吧。”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办公楼里基本上没有人了,电梯来得很快,陈午生依着规矩给沈都欧按电梯,等沈都欧进去了才侧身进去站在沈都欧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在公司还习惯吗?”沈都欧看着电梯墙壁里反射出来的陈午生疲惫的模样。

陈午生略略思索了一下,脑子翻转出好几个职场菜鸟因为和领导共乘电梯而被领导重用的心灵鸡汤,然后很自信地说,“习惯,公司挺好的。”

沈都欧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死鸭子嘴硬,不置可否地说道,“哦?看样子还是太闲了。”

陈午生简直想骂娘,闲不闲你不知道吗?看见我的黑眼圈了吗?都是给你熬夜工作弄的,还说小爷闲,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在陈午生不知道怎样接话的时候,电梯适时地开了,陈午生伸手拦住电梯门,等沈都欧先出去了才尾随而去。

“住哪里?需不需要送你一程?”沈都欧难得微笑了一下。

陈午生英气的眉毛挑了挑,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用了,我住在西苑。”

西苑是SL旁边的地下室,沈都欧知道那里,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没想到陈午生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地儿。

沈都欧又皱了眉头,他发现自从遇到陈午生以后自己经常皱眉,不知道会不会老得更快,但是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车走了。

陈午生在外面买了一个煎饼,迅速解决了晚餐,然后回到地下室洗了个澡就睡了,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一辆车一直跟着自己。

第二天早上沈都欧开车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陈午生,一边跑,一边啃着路边买来的煎饼,这已经是连续第二次吃煎饼了,陈午生是吃不够吗?走这么快吃东西对胃也不好,他不知道吗?

陈午生当然知道这样对胃不好,但是为了争取多五分钟的睡眠,陈午生认为一切都应该让步,现在陈午生非常感谢自己租房子租的这么近,可以不用挤地铁上班,不知道省了多少时间。

沈都欧在车上看着狂奔而去的陈午生,又皱了眉,这小子真的是太让人糟心了。

本来看在陈午生这么拼命三郎的份儿上,沈都欧决定今天对他好一点,但是陈午生很明显自作孽,浪费了这次机会。

“沈总,昨天送来的企划案送错了,这份是新的,不好意思啊,弄混了,实在抱歉。”项目部的李总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沈都欧将昨天陈午生“审核”过的那一份还给李总,表示最近项目部事情多,情有可原,让大家今晚去KTV聚一下,记在他账上。

翻开企划案一看,沈都欧就明白了,全是英文,难怪陈午生说没问题,是根本就看不懂才是。不懂装懂,还一次又一次的,沈都欧看着角落里忙碌的陈午生,也生不起气来。

“陈午生,过来。”

陈午生屁颠颠儿地跑过来,“沈总。”

沈都欧将企划案递给陈午生,陈午生脸都吓白了,坏菜了……

“沈总,我……”陈午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面试的时候是英语大牛,现在却连简单的英文企划案都不能看,陈午生感觉自己就要被炒鱿鱼了。

“下班以后我们再讨论怎么处理这件事,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和我解释这件事。”沈都欧的声音没有掺进一丝杂质,清亮得让陈午生羞红了脸。

一整天陈午生都魂不守舍的,就连今天是星期五都没有意识到,有两天周末的喜悦也不能冲散他心底的阴霾。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都欧听到陈午生在楼道里打电话,是打回家里的。

“娘,我在公司挺好的,今天老板还夸我了呢,放心吧,等我赚了钱我就把你们都接到城里来,到时候让二黑也跟着来。”陈午生竭力隐藏语声里的恐慌,他马上就要失业了,可是这样的消息让他怎么和家里说呢。

沈都欧笑了,这小子还挺孝顺的。

晚上的时候,照旧是所有的同事都走了,只剩下沈都欧和陈午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你住在西苑?要不要换个地方,算是做我的助手的福利。”沈都欧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水,氤氲的水汽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缥缈,陈午生不明白。

站在沈都欧面前,像是一个犯错了被家长训话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沈总,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没转正,应该不用写辞职报告了,我下周就不来了吧。”

低眉顺眼的样子看得沈都欧有点生气,但是沈都欧还是好脾气地说,“怎么,不想做了?”

“发生这样的事您不是要辞退我吗?”陈午生迷茫道。

沈都欧将背抵在舒服的椅背上,“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什么时候说要辞退你了?”

“真的?”陈午生的眼睛又放出了精光,“不用,西苑挺好的。”

沈都欧将一个平板递给陈午生,平板上赫然是那天英语面试的视频,陈午生胸前的那个黑点被标出来了,作弊的证据很明显。

陈午生的脸又白了。

“沈总,我……”

“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换,您让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陈午生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沈都欧。

“很好,看样子我们已经初步达成共识了。走吧,正好周五了,可以帮你搬东西。”

陈午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就这么呆呆地跟在沈都欧后面回了地下室。

第5章

沈都欧和陈午生一起到了西苑,一路上陈午生都不敢和沈都欧说话,就连问沈都欧要把他发配到哪里住都不敢。

虽然是夏天,但是地下室依然潮湿异常,沈都欧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这小子也太随便了,就住在这种地方,以后指不定会落下多少毛病,年轻的时候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其实这倒还真是冤枉了陈午生,有钱谁不想住好房子啊,这不是穷嘛,所以说,我们的沈总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以为人人都跟他似的有钱呢。

陈午生的房间和所有的年轻人的房间一样——又脏又乱,连昨天的烧饼袋子都还大咧咧地摆在桌上,更别提前天的方便面盒子了,要不是地下室温度低,就这天气,保不准就有苍蝇了。陈午生一阵脸红,让领导看到自己生活得这么粗糙也是真没脸。陈午生觉得尴尬癌都要犯了,“沈总,要不您在外面等我一下。”房间乱成这样,陈午生连让沈都欧坐会儿的勇气都没有。

沈都欧却是根本不理他,径直朝床边走去,利落地将陈午生的被子叠好了,掀开被子以后看着下面藏着臭袜子,甚至还有内裤,沈都欧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呼噜了一下站在一旁茫然失措的陈小爷的头,“你呀!”说完挽起袖子拿起旁边的垃圾桶将陈午生的袜子、内裤还有一些不详物品全都扔进垃圾桶了。这下是陈午生开始皱眉头了,七双袜子,四条内裤,还有他的背心,这也得小二百块钱了呀,果然资本家都不知道平民老百姓的哀伤。陈小爷真想大吼一句,“沈总啊,您丢的不是垃圾,是我的血汗钱啊。”

不过很快,陈午生就一脸见鬼的表情,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他明明记得Lee跟他说过沈都欧有洁癖的啊,虽然是轻微的,但也是洁癖不是。而且沈总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不骂他。其实沈都欧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心狠手辣的,再说了陈午生以前怎么样他也没办法改变,而且陈午生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住在地下室就够让他心疼的了,又怎么还忍心在这个时候训他。

陈午生的东西不多,俩人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然后陈午生就跟在沈都欧身后拖着行李箱朝沈都欧的车走去。今天又是加班又是收拾东西的,早都已经快11点了,因此,还不算太堵,差不多20分钟就到了。

到了沈都欧住的小区以后,陈午生简直想骂娘了,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有没有搞错,同样是一栋办公楼里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啊。沈都欧住的小区是帝都出了名的富人区弘道园,里面住的可不是一般人,很多都是政界高官,有钱也不一定能住进来的,陈午生作为一个经济学院的学生,对这里还是有所耳闻的,所以陈午生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沈都欧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警卫查过证件以后接过钥匙去帮他停车。等到沈都欧朝前走了两步,发现陈午生还站在原地没动,“午生?”

陈午生仿佛才还魂,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进来,他虽然在沈都欧手下总是被骂,但是他并不傻,甚至作为帝大的高材生,他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哪怕在沈都欧面前,智商什么的被碾压得几乎没有,可这并不妨碍他作出应有的判断。

根本没有搭理沈都欧,陈午生拎着他那个吊着泡脚盆的行李箱哐当哐当直接调头往回走。

沈都欧看着背影单薄的陈午生拖着个行李箱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叫他也不听,突然就有点烦躁,这孩子也太倔了,怎么就不肯乖乖听话呢?

“陈午生,你给我站住!”沈都欧真的发火了,陈午生真的发抖了,然后陈午生很没有骨气地站住了,只是还是背对着沈都欧不肯回头。

沈都欧两大步跨上去,将陈午生的行李箱拿过来,“怎么,想反悔了?”

“沈总,您看看这儿是什么地儿?这儿可是弘道园!我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何德何能可得您青眼相待,可以住到这里来?”陈午生梗着脖子道。

沈都欧乐了,这小子不傻嘛,“先进去吧,吃完饭再说,晚饭还没吃呢,你不饿吗?”

陈午生一听,对哦,还没吃饭呢,今天被沈都欧弄得一惊一乍的,吓得个半死,都忘记吃饭这等大事了,于是陈小爷眼睛一转,不管了,先吃,吃完再说。可怜我们的陈小爷哦,傻乎乎的跟着进去了,也不看看沈都欧是什么人,跟着进去了还能出得来吗?

看样子是沈都欧早就安排好了,一进门阿姨就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沈都欧将行李箱递给阿姨,让他拿到陈午生的房间。

陈午生端着碗吸溜吸溜没几下一碗分量很足的牛肉面就吃完了,而我们有着一丢丢洁癖的沈总连手都还没洗完,陈午生咬着筷子对沈都欧的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虎视眈眈,不过碍于沈都欧平时的威严,陈小爷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等沈都欧把手洗完出来的时候,陈午生正靠坐在餐桌旁边百无聊赖,一看陈午生那贼溜溜的眼睛,沈都欧就知道这小子没吃饱,于是沈都欧很自然地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又拨了一半儿给陈午生,陈午生被人看穿了心思,也不气恼,反正很小的时候,他娘就教育他,“装憨得一饱。”所以陈午生很开心地又开吃了。

酒足饭饱以后,陈午生满足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懒猫似的打着嗝,“沈总,谢谢您的晚餐,真好吃,那什么,我就先走了,我那房子还没到期,现在回去还能住。”说着抹了一下嘴边的油珠子,就要开溜了。

本来沈都欧晚上就不怎么吃东西,纯粹是怕陈午生不好意思才陪他吃一点的,没想到陈午生压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都欧用餐巾纸仔细地将本来就没粘东西的嘴擦了一下,才缓缓道,“你是独生子吧?”

废话,陈午生家里养了几只鸡几头牛沈都欧都一清二楚,这会儿纯粹就是提醒陈午生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分分钟让你失业嘛。陈午生呆愣在门口,半晌才回道,“沈总,不是我出尔反尔,而是这地方哪儿是我这种人能住的啊?”

“你这种人?你是哪种人?”

“普通人啊,您看我上有老,下虽然没小,但早晚会有不是?您就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您看成吗?”陈午生20多年的狗腿全用到今天了。

沈都欧不喜欢男孩子油嘴滑舌的,不过陈午生能有今天这样活泼的性子,也说明这些年过得确实不赖,因此,沈都欧也难得地没有计较,甚至还和陈午生开起了玩笑,“你是普通人,那你看我比你多了手还是多了脚啊?哪儿不普通了?”

陈午生心里又开始骂娘了,你比我多啥?多了心眼儿呗,要不怎么你是领导我不是呢?不过面上还是一脸诚恳,“哪儿能啊?”

“为什么不想住在这里,直说吧,说得有道理我就不为难你,不然,没得商量。”沈都欧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今天的新闻了。

陈午生为什么不愿意住在这里呢?因为以前他听说有一些人,尤其是一些有钱人有那种不良嗜好,喜欢和年轻的男孩子那啥,而且沈都欧又一直以来没有任何绯闻,保不准沈都欧就是有那种嗜好的人呢?公司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自己这么“幸运”,可以住到这里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助理的狗屁福利,而是助理的灾难才对。但是这些话怎么可以说出口呢?真的说了的话沈都欧没准儿直接就把他关在这里,永远不让他出门,玩儿够了就直接毁尸灭迹了。听他的口气,还有可能会威胁到家里人呢。一想到这里,陈小爷就觉得这也太操蛋了,虽然小爷我长得帅吧,但是我可是正经人家的正经小孩,可不是那种会被强权左右,会被领导包养的小白脸儿。

那边陈午生脑子里分分钟上演一出大戏,这边沈都欧倒是很惬意,不过以沈都欧这么多年混迹职场的经验来看,陈午生这点小菜鸟的心思他真是猜都不用猜——脸上全写着呢。再加上想着之前连城提到过的,如果现在知道了却不告诉陈午生,真的等到陈午生变得优秀的时候再告诉他,对陈午生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这几天沈都欧也仔细想过了连城的说法,陈午生虽然看起来很乐观,但是事儿毕竟不是小事儿。本来就是连家对不起他,害他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现在还瞒着他,难保以后陈午生知道了不会想不开,那时候再想挽回孩子的心就难了。

陈午生憋着一肚子的想法可没一个敢说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等到沈都欧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陈午生终于说出来一个他自认为超级机智的说法,“沈总,我实话跟您说吧,我这个人吧有点儿隐疾,不方便和人同住的。”

根本没有要搭理陈午生的意思,沈都欧起身朝房间走去,留下一脸忐忑的陈午生站在客厅里。

大概过了一分钟的样子,沈都欧手里拿着之前做的亲子鉴定的文件出来了,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告诉陈午生的,但是这小子油盐不进,不告诉他实话的话,难保他不会又出幺蛾子。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看上你了吧?”沈都欧仿佛不经意地道。陈午生根本不敢搭腔,万一被就地正法了,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挖坑呢嘛。于是陈午生又撒谎了,“没没没,哪儿能啊,沈总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着也得配个大美人儿啊,怎么可能看上我呢?”

张嘴就跑火车,沈都欧一阵头疼,不过还是决定再忍忍,毕竟孩子还得慢慢教,不能操之过急,“那你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你可以住到这里来呢?”

陈午生简直觉得日了动物园了,有没有搞错,要不是你瞎折腾,这会儿小爷我早都梦周公去了,谁还在这而陪你这个寂寞的老男人说话。

“我不知道啊,我感觉您要炒我鱿鱼了,那自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陈午生这话倒是不假。

“午生啊,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会怎么样?”沈都欧还是不想说得太直白,怕吓着陈午生,所以决定先给他打打预防针,吃点儿消炎药。

陈午生一听,乐了,“那当然好啊,我跟您说,就我们班那帮富二代,一个比一个拽,羡慕死小爷我了,我看着他们的时候啊我就想要是有一天小爷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那我肯定先吃遍帝都的没事,当然了,最好还能给我家二黑带点儿,它也爱吃,然后再在城里买一大栋别墅,把我爹娘都接过来,最好是还能请一堆的保姆……”陈午生正畅想富二代的美好生活呢,也没注意到沈都欧越来越黑的脸,等到一通豪言壮语说完以后,才发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完了,这次玩儿大了。

怂了,低着头不敢说话了,沈都欧的好脾气都用在今天了。面对着来自五个国家的代表团进行谈判的时候沈都欧尚且可以侃侃而谈,可是对着陈午生,沈都欧简直是分分钟想动手,因为对于弟弟,沈都欧的理论就是不听话的弟弟揍一顿自然就听话了,如果有揍一顿还不听的,那就揍两顿。

就在沈都欧崩溃的时候,响起了开门的声音,连城回来了。

陈午生的嘴巴都快要惊得合不拢了,连总居然有沈总家的密码?天啊,连总不会也是沈总的那啥吧?啧啧,果然,有钱人的生活不敢想象。

“哥,明天我要去西安出差,这是这周的……”连城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陈午生似的,直接将厚厚的一沓纸递给沈都欧,纸上正是沈都欧罚他写的《道德经》。沈都欧接过来以后根本看都没看一眼,“坐吧。”然后瞟了一眼站得十万八千里远的陈午生,“你也过来坐,我又不吃了你,你躲这么远干什么?”

脑子里正在上演着一出豪门恩怨大戏的陈午生就这么呆头呆脑地坐在了沙发上,顺便感叹了一下这沙发可真软,等有钱了自己家里最好也能备一套。

“午生,今天让你来是要和你说一下你的身世的事。”沈都欧终于决定不进行预热,直接进入正题了。

身世?我就是一个农村走出来的励志青年啊,能有什么身世?陈午生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沈都欧,“您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你先看一下这份亲自鉴定。”沈都欧将文件递给陈午生,一旁坐着的连城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哥没说今天午生要来啊,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告诉午生了呢?万一午生不接受可怎么办呀?脑子里都是那些电视剧里走失的孩子对亲生父母的怨念,不愿意重新接受父母的桥段。不过事实证明连城就是个呆娃子,完全被沈都欧给教傻了,我们陈小爷是一般人吗?那脑回路能用一般人的脑回路来类推吗?

“哈哈哈哈哈哈……”陈午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乐开了花。不过很快陈午生就抓住了重点,“连斯,哦,就是这个显示是我老爸的人就是SL的创始人之一的那个连斯喽?”

连城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这和设想的不一样啊,陈午生不是应该哭着闹着说我们对不起他才是吗?怎么还这么开心?

“嗯。”沈都欧点了点头,他也在观察者陈午生的反应,要不是听了之前那番话,估计沈都欧也得吓一跳,不过好歹有了点儿缓冲,现在才没这么突兀。

等到陈午生冷静下来以后,已经是一分钟以后了,“哎哟,这也太狗血了吧,哎,不过我是怎么丢的啊?”

看着一脸天真的陈午生,沈都欧真是忍了又忍,怎么丢的?还不是你乱跑,非要去什么游乐场,“出去玩的时候,人太多了,一时没看住,让人给抱走了。”回想起当时陈午生那股倔脾气,非不听话,真是恨得牙痒痒。

“那你们找我了吗?”陈午生看似不着调,其实每一句都问到了点子上。

坐在一边极其不淡定的连城连忙表白,“午生,我们找了的,爸爸派了很多人,用了很多关系,一直找,还有沈爹爹,甚至还用了一些不该用的权利,但是都没有你的消息,对不起,这些年你受苦了。”连城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弟弟,当时如果不是自己贪玩儿,要是能看着弟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陈午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问道,“你们确定了吗?别到时候弄出乌龙来,闹个真假太子出来,这锅我可不背的啊。”

……

沈都欧和连城真的没有办法和陈午生进行交流,然后陈午生又接着道“哦……所以让我住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是连午生?不是想包养我啊?”陈午生嘴一快就把当时心里的小九九说出来了。

狠狠拍了一把陈午生的头,非常地恨铁不成钢,“你这脑子整天都想些什么呢,啊?”

“唉,没有办法,人长得太帅了就是有这些忧虑。”

连城整个人都石化了,“午生,你……你不怪我们吗?”

“嗯?怪你们?怪谁?为什么要怪你们,又不是你们故意不要我的,再说了你不说了嘛,你们这些年用尽办法找我,不过这茫茫人海的,找一个孩子,哪儿那么容易。而且,我爹和我娘对我挺好的,我过得也挺好的,为什么要怪别人?”陈午生和连城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连城预想的那些温情认亲戏码一个都没上演。

“现在好了吗?住不住在这里?”沈都欧也不再废话。

“住,这么好的房子还不要钱不住我都觉得浪费了。”陈午生开始憧憬作为富二代的美好生活了,香槟美女游艇要啥有啥。

“不要钱?谁说不要钱的?”沈都欧道。

“这儿不是我家吗?我住在这里为什么要钱?”陈午生不解。

沈都欧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冲着钱来的,“这是你家不错,不过我这里可没有免费的房子给你住,房租、水电、生活费都会从你工资里扣。”

“那我不住了,这儿这么贵,我就是卖了我自己也住不起啊,我住西苑挺好的。”陈午生觉得这家人怎么这么小气啊,这是对待一个刚刚相认的孩子应该有的态度吗?

“可以,不过每个月给你爹娘的津贴就没有了?”打蛇打七寸,沈总这一招是用得最熟练的。

陈小爷即将离开沙发的屁股又坐回去了,“津贴?什么意思?”

连城给沈都欧和陈午生的杯子都续了水,“爸和哥商量了,为了感谢叔叔阿姨对你的养育之恩,决定每个月给他们津贴作为补偿,但是怕他们知道真相以后伤心,所以什么时候告诉他们由你决定,在这之前,津贴会通过你转给叔叔阿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陈午生向来孝顺,但是帝都又哪里是好过活的地方呢?一直以来都想给爹娘好的生活,现在有这个机会,陈午生怎么能放过。而且他们确实考虑得很周到,也没有逼着陈午生离开陈家,甚至连爹娘的生活都考虑到了,哪怕不想承认,陈午生还是不得不说自己有点感动了。

陈午生心里盘算着这桩买卖,最后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亏,不就是房租生活费嘛,住在西苑照样儿得给,而且除了那些有时候遇到份子钱多的时候连补贴家里都困难,现在有固定津贴给爹娘,没什么不好的。但时机智的陈小爷还是很谨慎的,“只是这些条件,没别的了吧?还有啊,这儿房价太高了,我可付不起市价啊。”

沈都欧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吃亏,“放心吧,你在西苑是多少,这里不多收你一分钱,工作做得好,我还可以酌情给你奖励,这一点你可以问Lee,绝对公道,童叟无欺。”连城在一边听得一阵心疼,问Lee?Lee估计也不敢说实话吧,当初Lee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工资都被沈都欧扣得没多少了,找自己蹭了一顿饭,被沈都欧知道以后,俩人都让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对了,工作还是要做的,我们给的津贴是我们给的,为人子者该怎么做你心里也该有数,怎么样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不用我说太多吧?”沈都欧补充了一点。

陈午生当然知道,村里出了名的孝子呢,“嗯,您放心吧,我每个月都有存钱给家里的。”知道沈都欧也是一片好心,陈午生也正经了起来。

“嗯,你懂得就好。工作还是我的助理,锻炼一段时间以后,会慢慢交给你项目,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陈午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连总,明天您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聊一聊。”

连城在一边坐的直直的,看着哥哥和弟弟斗智斗勇,感觉都插不进嘴,突然被点名,有点儿手足无措的,“可以,明天周末,有时间的,我中午飞机飞西安,早上可以吗?”

“嗯,好的。”

【的】字还没说完,陈午生脑袋就让沈都欧给狠狠拍了一下,“在家里就不用【连总连总】的了,该叫什么叫什么。”

陈午生不满地揉了揉其实不怎么痛的头,“别打头,会变笨的。”然后又很自然地对一旁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的连城说了一句“知道了哥,明天早上九点我在bluecoffee等你。”

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哥哥”,连城就差没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其实这事儿搁陈小爷那儿根本都不叫一个事儿。

第6章

第二天一大早陈午生就到bluecoffee等连城,今天不用上班,陈午生穿了一件套头衫,胸前是一个笑脸的图案,看起来跟个初中生似的。

连城感觉自己就像是去见公婆的小媳妇儿似的,很早就起床了,梳妆打扮,满柜子的衣服都被试遍了,阿姨看到时候还问他今天是不是去相亲,弄得这么正式,连城一阵脸红,只说让阿姨帮着挑一下。

“哥,我在这儿!”陈午生一看到连城进来就赶紧挥手。

连城心都要被陈午生软化了,这小子一声一声的“哥哥”叫得他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本以为陈午生会膈应一段时间,或者至少也会大闹一场,可是完全没有,就好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这小子真是可人疼。

等连城坐下以后,陈午生就打开话匣子了。陈午生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很多疑问,但是面对沈都欧陈午生太紧张了很多话他不敢问所以就只能问连城了。

“嗯……我有些问题想问你。”陈午生开始发招了。

“你说,我知道的肯定都会和你说的。”连城手心开始冒汗了。

陈午生喝了一口咖啡,昨晚说不激动也是假的,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这会儿还真是有点儿困,正好喝点儿咖啡提神。连城抿了一下嘴唇,犹豫着还是说了,“午生,咖啡还是少喝点吧,尤其是现在还这么早,哥平时不允许我们喝的。”说完又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微微低着头,连城对陈午生有着太多的愧疚,导致他做什么都像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当初他工作学业两者不能兼顾,忙不过来,喝着大量咖啡解乏提神,被沈都欧发现以后,收拾得连北都找不着,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有机会提醒陈午生还是早点儿提醒他的好,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啧,毒蜜蜂连这都管啊?管得可真宽。”陈午生又喝了一口,像是不认同连城说的。

“毒蜜蜂?你……”连城一脸迷茫地看着陈午生。

看着连城的表情,陈午生开始怀疑自己的哥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怎么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师兄和我说的啊,再说了,你们不都叫他‘沈毒蜂’吗?师兄可都和我说了,哎呀,你放心吧,我啊,肯定和你们是一个战线的。”

“不可以给哥哥取外号的,你别和Lee学。”连城一本正经地说。

陈午生算是看出来了,连城就是沈都欧的头号脑残粉,简直就是他的跟班儿嘛,本来今天是想向他请教一下以后怎么对付沈都欧的,看样子是没希望了,指不定他还会和沈都欧打小报告呢。所以陈午生还是决定改天找时间和Lee深入沟通一下,Lee才是真正可以给他指导性建议的良师益友啊。

勉强点了一下头,也不打算继续和这个呆子多说,还是了解一下当年的事好了,“嗯,我知道了。我今天是想了解一下当年我是怎么走失的。”

连城也猜到陈午生会问的,可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低下了头,“是你三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到游乐场玩,当时我没看好你,你就让人给抱走了。”

“没有大人一起吗?”陈午生问。

“有的,是爸爸和我们一起去的,爸爸让我看好你,他去买冰淇淋,因为那天人很多,排了很长的队,可是我太贪玩儿了,没有看好你,对不起……”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连城一想到那一天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陈午生倒是没多想,“后来呢?”

“后来爸爸和沈爹爹都派了人找你,但是找不到,调了监控来看,也只看到你是被人抱走了,后面再查就没有线索了。本来以为是仇家寻仇,但是一直没有等到消息,后来也知道肯定是人贩子了,再要找已经来不及了。”

“沈爹爹?沈总的爸爸?”

“让哥知道你又叫沈总,不叫哥的话哥会生气的。”连城真的是沈都欧的实力狗腿,陈午生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为什么要叫他哥?”

“嗯……沈爹爹和爸爸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们一个从商,一个从政,SL就是一个沈,一个连的意思。爸爸是哥的干爹,然后哥的爸爸就是我们的沈爹爹啦。”看来这个“沈爹爹”不是一般人啊,连城提到他时候明显很欢快,整个人都像是明亮了起来。

“所以弘道园不是连家的产业,是沈……哥的产业?”

“嗯,是的,沈家世代从政的,现在哥住的那一套是沈爹爹给哥的,我的那一套在哥的楼下,本来爸爸说不要我住在弘道园的,但是沈爹爹说,‘小斯啊,我那里还有一瓶好酒你要不要喝呀?’爸爸就说,‘阿城,你马上搬到弘道园去’,我就住到弘道园了。”一瓶酒就被卖了,陈午生就觉得连城也真够不值钱的,怎么也得两瓶不是?

“嗯,这么说沈家和连家是世交?”

“可以这么说,本来娃娃亲都定了,但是两家都没有女儿,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那爸呢,现在在哪里?”

“爸爸在非洲呢,他和沈爹爹现在周游世界,家里的事都不管了。”

“他们倒是挺会享受的,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他们就去玩了。”陈午生嘴一撇,表示不满意。

连城倒真的是乖乖男,“他们以前也很累的,现在我们长大了,就应该帮着分担了。”

“沈爹爹人怎么样啊?”陈午生决定迂回作战,都说虎父无犬子,先了解一下这个沈爹爹总是没错的。

连城一提到沈爹爹就会很开心,整个人周围都像是会发光了,“沈爹爹很好的,特别是你小时候,沈爹爹那个时候最喜欢你了,每次被爸爸骂了都要给沈爹爹告状……”回想起往事,连城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但是陈小爷真是很不满意,谁想听这个了,小爷要听的是怎么对付沈毒蜂,不过听听小时候的趣事也挺有意思的,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还挺聪明的嘛。

“那师兄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Lee是李叔叔家的孩子,和爸爸是好朋友,Lee毕业以后李叔叔说他资历不够,就让他先跟哥学几年,所以这几年Lee一直是跟着哥的。我听哥说的话这一次埃及的项目要是完成得好没准儿Lee就要回李氏了,毕竟作为李氏的继承人一直待在SL还是不合适的,而且Lee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要是哪天哥也能那么夸夸我就好了。”想起那天沈都欧夸Lee的那一番话,连城羡慕得不行不行的。

因为要赶飞机,虽然还想和陈午生多聊会儿,但是还是不得不出发了,耽误了正事儿沈都欧那里可不好交差。

今天的收获还是很大的,陈午生得出了几点至关重要的结论:第一,连城是个呆子,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第二,Lee那个小婊砸就要脱离苦海,立地成佛了;第三,沈爹爹这个人至关重要,以后的幸福生活少不了得指望这个人,必须好好发展成为自己的盟友才行。

第7章

周一的时候这次校招的管培生都过来报到了,其中还包括六个研究生,每个人脸上都是紧张与新鲜并存,看样子都准备在公司大展拳脚了。

陈午生照旧是穿得人模狗样的,他本就眉目俊朗,虽说没有肌肉,但是那玩意儿只要不脱衣服谁知道你有没有,所以陈午生还是在新一届的管培生中收获了一波迷妹的。当然了,迷妹们肯定不知道陈午生现在心里是火烧火燎的,前辈在前面介绍公司的情况,陈午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终于,在过去了半个小时的时候,陈午生找了个借口开溜了,沈都欧那里还等着他拿材料过去呢。

在门口深呼吸几下调整好了以后,尽量让喘气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明显,陈午生才推门进去,“沈总,这是项目部的材料,李总说麻烦您今天签下字,大连那边催得急。”

沈都欧顺手接了材料,“你迟到了十五分钟,拿个材料需要这么久吗?”

“今天管培生培训……”陈午生试图解释,但是沈都欧根本不给他任何的机会,“我不想听任何借口,我只看结果。”

陈午生不敢搭话了,沈都欧黑着脸的时候他不敢挑战他的极限,这人就像是有精神分裂似的,一到公司整个人就变得冷血无情,六亲不认,早上还好好的,除了不肯搭自己来上班,其他的事情对自己都可谓是照顾有加,结果……

沈都欧不满地抬起头,看着木桩子似的杵在面前的陈午生,“还有事吗?”

酝酿了半天的措辞,这会儿不说就真的不敢说了,索性心一横说出来算了,“沈总,我认为您给我的安排不合理,我既要参加管培生的培训,还要给您当助手,我又不是超人,怎么忙得过来?”

这小子有胆,才第一天就敢质疑自己的决定了,沈都欧倒是根本不奇怪,毕竟这小子一天不作妖一天就皮痒,“嗯,我知道了,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算是给弟弟的福利,得空了多去跟Lee学学,他肯定有很多经验要与你分享。”

“那我的事儿怎么办?”陈午生并不死心,一定要勇于给自己争取福利。

沈都欧定定地看着陈午生,“你是新人吗?”

不知道沈都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是新人接受管培生的培训有什么问题吗?”

陈午生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助理吗?”

陈午生点了点头。

“既然是我的助理协助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陈午生摇了摇头。

“既然没问题就去忙吧。”

陈午生就这么被打发走了,还觉得沈都欧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自己明明是要找他理论的呀,最后怎么反被理论进去了呢?

先贤曾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陈午生鼓起的勇气都用光了,这会儿是再也不敢去和沈都欧理论了。

坐在沈都欧办公室角落里的办公桌旁,陈午生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但是哪里出了问题陈午生又说不上来。最后索性不想了,还是工作吧,沈都欧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正在仔细查资料的陈午生丝毫没有发现管培生微信群里正在进行着“大家来找陈午生”的游戏,全世界都在找陈午生,因为今天主要是介绍公司的情况,带大家熟悉工作环境,然后确定每个人的师傅和进行分组。这会儿公司参观完了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开会呢,陈午生却不见了身影,陈午生的迷妹们也不知道陈午生的情况,以为他是偷懒去了,就在群里发消息找他,不过陈午生忙得焦头烂额的,根本没有时间看消息,结果就错过了。

内线电话响起的时候陈午生在档案架上找资料,是沈都欧接的。接完电话的沈总脸都气白了,一个文件夹精准无比地就朝着陈午生的方向飞去,陈午生立马回头,乖乖捡起文件夹朝沈都欧走去。

“沈总,我正在努力查,很快就好了,对不起。”他以为是沈都欧嫌他查资料太慢了发脾气呢。

沈都欧平了平怒气,才道,“培训老师在会议室等你。”

陈午生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颗炸弹爆炸了一样,整个人像是要燃起来了,这点儿也太背了,迅速朝沈都欧鞠了一躬,“对不起沈总,我马上去。”

在电梯里的时候陈午生看了一下手机,满满都是找他的消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还好培训老师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也没有对陈午生怎么样,只说以后有事一定要请假,不能再这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陈午生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

因为陈午生先来了一段时间,对他的情况培训老师也是有所耳闻的,不然也不可能对他这么客气,最终毫无疑问地陈午生在培训期间的师傅是沈都欧,而且仅有他一个人有此殊荣可以跟着总经理学,这让剩下的管培生都羡慕得很。

管培生按照三个人一组进行了分组,以后有一些任务还是要团队合作的,陈午生的搭档是一男一女,其中有一个是研究生,叫王佳,女生是来自帝都的一所比较普通的大学,叫林月月,能够杀出重围来到SL,看来也是很有能力的。

大家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培训老师表示这一次的培训不是简单的培训,大家是队友,但是也有竞争,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留在SL。六个月的培训期结束以后会有一个总结汇报,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可以努力工作,争取在SL谋得一席之地。

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让各自的小组熟悉情况,陈午生惦记着沈都欧交代的任务,实在不敢耽误时间,就对王佳和林月月说明了情况,然后火速回到了办公室。

王佳对陈午生表示很不满意,“拽什么拽,不就是分到和总经理一起吗?弄得自己跟公司老总似的。”王佳暗自嘀咕,林月月听见了王佳的抱怨,但是作为学历、学校都比不上人家的小白,林月月装作没听见,不过心里还是对陈午生表示理解的,因为陈午生的眼神很急切,不像是故意摆谱的样子。

照例今天还是陈午生和沈都欧下班最晚,不过沈都欧没有让陈午生坐地铁,而是大发慈悲捎着他回家,把陈小爷感动得都快哭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一进门鞋还没脱完,沈都欧冷然清绝的声音就传进了陈午生的耳朵,“换好了洗完澡来书房找我。”说完沈都欧也回卧室洗澡去了,留下一脸恐慌的陈午生。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沈家大大的浴缸也不敢享受了,迅速洗了个淋浴就耷拉着两只带着兔耳朵的拖鞋去了书房。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沈都欧更快,书房的电脑已经打开了,工作狂又在工作了。

“那边面墙站着去。”沈都欧根本看都没看陈午生一眼,语气很不友善。陈小爷本来想问凭什么的,一听语气不对,跳出嗓子的话又给咽回去了,吧嗒吧嗒往墙角走去。

站稳以后,陈午生终于回过神了,小爷这是被罚面壁了啊……

“军训的时候没有学过军姿吗?”沈都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让陈午生在七月里打了个寒颤,迅速调整着站姿。

脚麻了,眼睛也有点花了,陈午生的体能委实不怎么好,额角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陈午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啊,还是得争取主动权,于是假装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沈都欧的注意力,效果还是很好的,因为沈都欧又飞了一个文件夹过来,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站着不舒服就给我跪着,就跪在棱子上,跪不出印儿来今天别想起来。”

陈午生呆了,又不是封建社会老古董,现在谁还跪啊,所以陈午生很自然地开启了无声的反抗。半晌没有动静,沈都欧终于愿意看他一眼了,看着眼前倔强的孩子,和当初的Lee还真是一模一样,但是沈都欧的理论那是相当简单,不听话得有不听话的资本,既然没有,就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别让我逮到你的错处。

将最后一封邮件发送完毕,沈都欧直接关了电脑朝陈午生走去。陈午生不算矮了,一米八多点,但是沈都欧基因还是比他好点儿,要说怎么是人比人气死人呢?沈都欧真是什么都要比他强点儿,就连身高也要比陈午生高出那么几厘米。当陈午生感受到一片阴影投下来的时候,连喘气都不会了,君子动口不动手,沈都欧你可是文明人啊,你不能不讲道理。

走过去拎着陈午生的领子跟拎个小鸡崽儿似的将陈午生拎到了书桌旁,陈午生可劲儿挣扎,但是他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怎么可能挣得过常年健身的沈都欧,罚站的地方离书桌很近,没两步陈午生就被拖到了书桌旁。沈都欧像扔个破布娃娃似的将他往书桌上一扔,陈午生的腰部和书桌的距离相差不大,就这么完美地卡在了书桌边,两条细长腿拖在地上,腹部被隔得生疼。

“沈总,你放开我,有什么话好好说。”陈午生扯着嗓子嚎道。

沈都欧听到他又叫沈总,更加生气,“沈总?”

“哥,大哥,你是我亲哥,有什么好好说,弄疼我了。”陈午生从来不会让自己为难。

知道陈午生只是为了早点逃脱,也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给我趴好了,最好别乱动。”沈都欧说得不紧不慢,语声却很坚定,陈午生本来已经半撑起来来的身子又默默塌下去了,毕竟这不上不下的姿势还是挺累人的。

大概等了半分钟,确定陈午生不敢乱动以后,沈都欧才往书架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边已经多了一块不长不短,但是足够厚重的檀木板子,这东西打人有着特别的酸爽,谁用谁知道。

静静地等着沈都欧的下一步指示,陈午生早都吓得不敢动弹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和别人拿一样的工资,消费还不能自主决定用多少,重点是还要干两个人的活,陈午生心想,小爷还不乐意呢。

将檀木板子抵在陈午生的背上,沈都欧的声音像是古老山庙里晨间的钟声,厚重而悠远,“说说你反省的结果。”

反省?什么反省?谁需要反省?陈午生脑子里刷弹幕似的刷出一系列的疑问,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趴着太难受了。书桌是实木的,卡得腹部太疼了,尤其是现在是夏天,穿的又是薄薄的睡衣,根本就没有任何阻挡的作用。

“哎哟,太疼了,哥,你能不能让我先起来?”陈午生嘶嘶哈哈开始表达不满意。

回应他的是狠狠的一尺,沈都欧毫不收着力道的一下就这么砸在了陈午生不算饱满挺翘的臀峰上,陈午生脑子里又爆炸了一颗炸弹。

不管三七二十一,陈午生带着一阵风声猝然起身,然后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沈都欧,你有毛病吧?你干嘛打我?还打我屁股?”说着两只手伸到屁股上使劲儿揉搓着,太疼了,一下他都受不了。

“趴回去!”沈都欧懒得和他解释,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多说。

“我不,我告诉你,你这是虐待员工,我要举报你。”陈午生退了两步,和沈都欧保持安全距离。

沈都欧只是将檀木板子咣当一声放在了桌上,又朝书架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捆绳子。陈午生傻眼了,这是要被绑架啊,我还没给我爹娘准备好养老钱呢,我还不能死啊。

没有立即动手,沈都欧只是瞟了一眼两手护着屁股上两团肉的陈午生,“虐待员工?我管教我的弟弟,你要跟谁举报?现在你也算不上儿童了吧,你想怎么举报?跟人家说不听话被哥哥打了屁股还是工作做不好被老板教训了?”根本不是揶揄的意思,沈都欧只是陈述着事实。

陈午生觉得沈都欧疯了,简直就是疯人院出来的,当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反驳的时候,沈都欧再次开口,“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趴好。”

脑子一热,陈午生直接吼回去,“要趴你自己趴,你个神经病,小爷要回西苑了。”说着就朝门外走去。只是陈午生显然没有见识过沈都欧的能力,几乎是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沈都欧已经一手抓住陈午生的肩膀顺势伸出一脚踢在了陈午生的脚踝处,陈午生下盘受袭,站立不稳,向前倒去,却正中了沈都欧下怀。陈午生摔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倒是不怎么疼,但是反应过来要起身的时候,两只手已经被沈都欧反剪在身后了。沈都欧一言不发,对陈午生那些张口就来的脏话也充耳不闻,只是进行着眼前的事。

下意识就要挣扎,但是沈都欧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陈午生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两条腿刚想要扑腾几下,刚一抬起来沈都欧的一条腿已经半跪着压在了陈午生两条腿上,浑身上下除了嘴真是没有可以动弹的地方了,所以陈午生决定将其发挥到极致。

“沈都欧,你大爷的,你脑子让水冲了吧?我告诉你现在已经下班了,我可不是你的员工,你没有权利对我怎么样,你快给我解开。你个神经病,你有种一辈子别放开老子,不然老子弄死你,听没听见,放开我!”

陈午生现在基本已经是条死鱼了,两只手被反绑在背上,两条腿也被捆在一起,越挣扎越疼,根本动不了。陈午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沈都欧,只能在嘴上逞英雄,农村有很多骂人的话,陈午生的爹娘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那些污言秽语却是不允许他学的,所以陈午生会的骂人的话也就那几句,不过就几句也够陈午生扑腾的了,嘴一直没歇过。

“沈都欧,有本事咱们单挑啊,你这么对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都欧,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什么连家的种,我才不是呢,你就是看我长得帅想绑架我是不是?”

“有本事给老子解开,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沈都欧,你这个禽兽,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别落小爷手里,不然有你好看……”

陈午生骂得越凶,沈都欧就越不理他,把人仍在地板上由着他骂,陈午生一个人骂得也没劲,而且被绑着手特别酸,稍微动一下又会箍得越紧,也不知道这个禽兽用了什么手法。

等到陈午生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候,沈都欧终于愿意看他一眼了,陈午生挣扎得太厉害,本来已经吹干的头发又被汗水浸湿,耷拉在额前,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骂完了?”沈都欧伸脚踢了踢眼前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累得不轻的陈午生。

“哥,你先给我解开,有话好好说。”陈午生疼得要死要活的,硬气不起来了,这人就是有病,但是还是不能招惹的。

沈都欧却是根本不理这茬,“第一,你说的单挑,我认为很有意义,从这周开始,每周和我一起健身,直到你单挑能赢过我。”沈都欧从小接受的就是半军事化的教育,陈午生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第二,没有人骗你,亲子鉴定你已经看过了,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沈都欧有点生气了。

“第三,鉴于你的恶劣表现,我认为我们还是这样交流比较好,暂时不必要解开。”沈都欧一直有自己的标准。

“第四,你脏话太多,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为此你多为自己赚下了28下。”沈都欧一字一句说着。

陈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累得要死,只想快点被解开,并且在心里将沈都欧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的疑问解答完了,下面来解决今天的问题。”沈都欧甚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午生面前,陈午生真的要哭了,看这个架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啊。

“今天培训课为什么逃课?”沈都欧问道。

陈午生真希望自己是革命烈士,这样就可以宁死不从了,但是绑得实在太疼了,还是早点被放开好了,因此不得不很不情愿地答道,“因为我怕完不成您交代的任务,而且主要是介绍公司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就没必要听了。”

“我之前开会是不是说过日常培训你可以不参加?”沈都欧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是,所以我才这么做的!”陈午生仿佛找到了借口,扬着脖子使劲儿吼道。然后不知道沈都欧什么时候将板子又拿在了手里,这一下是敲在胳膊上,疼得陈午生哀嚎不已,却又只能被更紧地束缚着。

“我既然说过就是让你正大光明地去做,为什么不跟培训老师请假,说明情况他会为难你不成?”

这个其实是陈午生的学生气害了他,在学校的时候哪怕再不重要的课,但是逃课了还是害怕老师点名的啊,而且请假了又得扣分,因此学生的想法都是能瞒则瞒,瞒到就是赚到。陈午生这会儿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错了,一声不响地走确实很不应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会跟老师说的,不会不尊重老师了。”

要不怎么说陈午生机灵呢?一点就通,知道沈都欧罚的是他不尊重老师,本来陈午生跟着自己大家就颇有微词,Lee和连城不用说,身份在那里,自己亲自带谁也没话说,但是陈午生一个菜鸟,平白得了总经理的青睐,怎能不成为大家的眼中钉,多少人都等着挑刺儿呢。

听到陈午生道歉,沈都欧也算是消了一点气,知道错在哪里就好,说明有救,“10下。”

陈午生心里不想答应,但是想着确实自己错了,因此就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并且表示明天会和老师道歉。

“今天分组以后为什么不和你的搭档熟悉一下,等工作安排确定以后再走。”沈都欧继续问道。

陈午生回想了一下,分完组以后自己确实立马就走了,“我那不是着急嘛,您要的资料那么急,我怕来不及啊。”

“来不及是你的效率问题,那些资料真的需要那么多时间吗?他们是你未来六个月的搭档,才第一天你就不和大家站在同一阵线,你以后要怎么与大家共事?”

陈午生被沈都欧的话臊得慌,确实那些资料根本不要那么多时间的,自己英语不好,起码花了三倍的时间才完成工作,“我……我以后不会了。”

“午生,你不能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管培生,你将来很有可能是要成为他们的领导的,你对自己的要求不应该止步于此。”

领导?哪家的领导被人捆粽子似的捆在地上?

“嗯,我知道了。”

“10下。”沈都欧的声音还是没有一丝波澜,丝毫没有被陈午生可怜的模样打动。

“你的英语实在很差,这些天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是你始终不知悔改,说句话有这么难吗?”

难怪最近自己的工作大多数都是和英语有关的,原来是你搞的鬼?明知道我英语不好,还特地给我英文任务,你果然脑子进水了。

“嗯,我知道,我会学。”陈午生低眉顺眼的,沈都欧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听话。

“是该学,我会教你,这个不着急,今天暂时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这些,一共多少下?”

“哈?”要打人还要人家记住有多少下,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哥,您看,大家都是读书人,就不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全都改。”

沈都欧起身将陈午生拖起来,又往那个陈午生深恶痛绝的书桌走去,卡在边缘上,跟量身定做的似的,刚刚好。

“稳住你的身子,要是倒下来了,重新开始。”沈都欧根本不给陈午生缓和的时间。

没有任何废话的,板子打在了陈午生可怜的屁股上,48下,足足48下,陈午生觉得自己肯定会死。

“啊……疼疼疼……我真的知道错了。”陈午生两只手被绑在身后,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纯靠腰上的劲儿撑着,他真的不敢倒下去,因为他毫不怀疑沈都欧真的会从头来过。

像是没有听到陈午生的呼痛声似的,沈都欧只管一下一下砸着板子,本来檀木板子就厚重,这一下一下地不带停歇的陈午生真是受不住,才打了四五下就觉得自己的屁股火烧火燎的,肯定肿起来了,薄薄的睡裤完全没有作用。

书房里只剩下板子着肉和陈午生嗷嗷叫的声音,刚打到第十下,陈午生就哀求了,“哥,我缓会儿成吗?”

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打动了沈都欧,沈都欧停下了板子,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陈午生腰软得像根面条儿似的,又不敢多动,这一动要是掉地上去了,前面的苦可真的都白挨了。

被紧紧捆在一起的两条腿瑟瑟发抖,昭示着主人现在所遭受的苦楚,陈午生现在真是觉得太憋屈了,自己好歹也算个富二代了,怎么没变得有钱,反而做什么错什么,一言不合还挨打,而且是被打屁股,又不是小孩子了,被这么教训实在是太没脸了。想着想着陈午生委屈得不行,但是大老爷们儿有事儿也不能掉泪不是,怎么办呢?还是撑着呗。

看陈午生歇得差不多了,沈都欧再次挥起了板子,节奏还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节奏,疼痛却不是之前那个量级的了,歇了这么两分钟,陈午生感觉所有的痛觉神经都像是活泛起来了,屁股更疼了,明显感觉之前被打得那十下都结成了硬块儿,现在又在上面多加捶楚,陈小爷表示真是受不了了啊,太疼了,于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下来了,但是陈小爷认为这纯粹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是哭,谁被揍个屁股开花都会流生理盐水的。

沈都欧当然知道陈午生哭了,但是该他受的还是一下不能少,第一天就得把规矩立好,这样以后才好管教,不然还不翻了天,和太阳肩并肩。

看着抖得越来越厉害的陈午生,沈都欧还是决定不再折腾他了,也是陈午生认错态度好,不然让不让你掉下去还不是沈都欧一念之间的事儿,当初Lee脾气太倔,开始那几回,沈都欧一次都没让Lee撑住过,每回都是要重来两三次才会放过他。

后面的二十下沈都欧明显放水了很多,板子不再是直直地砸下来,而是高举轻落,不过陈小爷饱经摧残的屁股是感受不到这种力道的变化的,每一下陈午生都只感觉到疼,透彻心扉的疼。

打完48下,沈都欧一秒没有耽搁地解开了陈午生手上脚上的绳子,重获自由的陈午生根本站不住,一个劲儿往下缩,沈都欧只得抱着这个软骨动物朝沙发走去,但是没有放陈午生趴在沙发上,只是让他借力站着,然后倒了水给他喝。

喝完水以后,沈都欧瞟了一眼角落里安静躺着的文件夹,“那边跪着,裤腿挽起来。”

陈午生晕乎乎的,听到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小爷都这样了还跪?你确定你没毛病?看着沈都欧,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说了,今天跪不出印儿来别想起来,我说的话没有不算数的。”沈都欧说着,眼神不时地往书桌上的板子瞟去,意思就是不跪就接着打。

陈午生打也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只能恨恨地朝角落走去,动起来又免不得牵扯着屁股上的上,弄得跟刀尖上的美人鱼似的。好不容易挪到文件夹旁边,挽起裤腿又是一个大工程,弯腰的时候拉扯着臀上的伤,那酸爽,真的是陈小爷毕生没有体会过的。

刚一跪下,沈都欧可恶的声音又想起了,“手举起来。”

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但是陈午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举起来。

“举高,伸直。”

按着沈都欧的指示做,将双臂举高,宽大的睡衣袖子顺势就滑下去了,露出两截细细的小麦色的胳膊,不过现在是夏天,房间也不算冷,沈都欧也就不再管他,直接将刚才打他的那块板子放在陈午生的手心里,“半个小时以后你就可以起来了。”

就是纯粹地罚他,也不说让他反省什么的话,毕竟不用几分钟胳膊就酸疼得要死,能反省个什么出来。

果然,将将过去几分钟的时间,陈午生的胳膊就酸的不得了,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是还得咬牙撑着,不敢有丝毫放松。膝盖下面的文件夹质量也太好了,隔得陈午生膝盖都要断成两半儿了,文件夹还是直挺挺的,陈午生决定有机会一定和财务说一下下次不要买这么好的,也算为公司财政出一份力。

第8章

陈午生抖抖索索地撑完半个小时,手早都不是自己的了,扭着僵硬的脖子回身搜索沈都欧的身影,沈都欧既说了半个小时,就一分不会多,一秒也不会少,刚好半小时的时候就出现了。

沈都欧将陈午生手里的板子接过来,才吩咐他起身,陈午生腿都要断了似的疼,哪里还站得起来,索性屁股一缩直接坐在地上,不过显然忘记了屁股上也满是伤痕,痛的哇哇大叫,起又起不来,坐着又疼,真是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没有打算施以援手的意思,沈都欧一脸淡然地抱着双臂看陈午生疼得打滚,等到陈午生终于找到一个稍微不那么痛苦的姿势了,沈都欧却是一脚又将陈午生踢翻了,免不得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等陈午生平静下来以后,两鬓都流出了汗水,也许还夹杂着泪水,沈都欧道,“让你起来就是让你起来,谁容得你拖拖拉拉,你这个毛病要是改不了别怪我给你苦头吃。”

说完不再理陈午生,将板子放回原处,留陈午生一个人在地上挣扎。陈午生抖着两条腿费尽功夫总算是起来了,耷拉着一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喘气都不敢大声,他可记得沈都欧不乐意听到他喘气声音太大的。

“先去洗洗,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解决完呢。”沈都欧嘴里像是含着冰块儿似的吐出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哪怕是在三伏天,还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午生抖了几抖。沈都欧的手段他算是领教了,并且再也不想领教,他现在不想当富二代了,没有美女,没有香槟,没有钱,只有工作,还得挨打,这富二代做得太亏了。

洗完第二次澡以后陈午生又穿着睡衣来了,要不是夏天,他真想穿上厚厚的大棉袄,兴许还能抵挡一二。

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陈午生像是幼儿园的时候站在老师面前把双手伸出去给老师检查是否洗干净的幼童,他不想有任何一点儿激怒沈都欧的举动,因此就连头发丝也是规规矩矩的。

“这个是你的计划表,每天的任务都给你写好了,先试行一个星期,后面会根据你的表现进行调整。”沈都欧把之前为陈午生准备好的计划表递给他。从工作日到休息日,排得满满当当的,比陈午生大学时候的课表还满,除了日常的工作时间以外,基本上时间都被两件事占用了,学英语,健身。

这两件事都是陈午生极其讨厌的,大学的时候体测陈午生的引体向上一个都做不了,体测常常1500米跑下来以后整个人都去了半条命,至于英语更不用说了,作为学霸的陈午生在英语学习上实在是完全没有天赋,他的英语老师曾经试图拯救他,但是实在没有办法,最终只能含恨放弃。

陈午生多么想说两句拒绝的话,证明自己是有独立人格的人,可惜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疼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地位是多么的危险。

迟迟没有等到陈午生的回答,沈都欧也没有催促。

陈午生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冒死一搏,“哥,我……我英语……不好,可不可以不……学……我觉得不会……英语也……没什么的……我可以做国内的项目……”

没有料到陈午生会是这样的态度,想到他可能会觉得负担太重,甚至还提出了可以给他一个周的试行时间,后面不适应还可以给他做出调整,没想到这小子大的如意算盘是学都不想学,果然对他们就是不能太仁慈。

“你能认识到你的英语不好很不错,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所以每周的英语学习任务每一项加码百分之二十,我认为这样可以迅速帮你提升英语能力。”沈都欧波澜不惊地说。

陈午生觉得自己跟吞了好几只苍蝇似的,想反驳,可是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沈都欧将另一张纸递给陈午生,“这些都是你必须遵守的规矩,今晚背下来。”

这下陈午生是彻底火了,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手画脚,为什么要来干预我的人生,你以为是我哥哥就了不起吗?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谁稀罕成为连家的种?

这些话在陈午生的喉咙里转了好几转,又给咽下去了,还是不要摸老虎屁股了,于是又很狗腿地接了过来。

第一条就是长辈问话一定要回答,看来沈都欧对于他多次问而不答很不满意了,这下有了真正的条条框框来约束他,陈午生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小时候背《三字经》,“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那个时候爹娘并不知道他在背些什么,他却默默地执行着这些规矩,希望以此来孝顺父母,好多次爹娘都不明白他的举动,但是小小的他就是坚持着。如今,沈都欧这么要求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丝烦躁,也许是他们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也许是对于当了一辈子泥腿子的爹娘好不容易抚养了自己,自己却在这里让别人又打又罚的愧疚感,总之陈午生眼里闪过一丝烦躁,他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在商场也算摸爬滚打了多年,再加上连城和Lee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沈都欧可以说对于弟弟们的心思有着异常的敏锐,如若不是这样,他又如何能教出这么优秀的他们。因此几乎是在陈午生自暴自弃的那一瞬间,沈都欧就捕捉到了陈午生的情绪。

没有责怪,没有叱骂,沈都欧只是将陈午生手里的计划表和写满了各种规矩的纸抽出来放在书桌上。陈午生呆呆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沈都欧揽着他的肩膀往沙发上走去时才回过神来,对于挨打,陈午生很惧怕,几乎是下意识地有点发抖。

给陈午生垫了软软的垫子,让他坐在灰色的沙发上,不是挨打,陈午生松了一口气。此刻的沈都欧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和陈午生认识的那个冷血狂魔沈毒蜂根本不是一个人。哪怕屁股还是很疼,但是垫了软垫坐着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忍。

沈都欧给陈午生倒了一杯奶茶,是那种甜甜的香芋的味道,装在胖胖的瓷杯里,陈午生捧着一只手拿不了的奶茶杯,不知道沈都欧究竟想做什么。

“午生,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沈都欧用了陈述句,很笃定地说。

陈午生喝了一口奶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陈午生的声音缓缓传来,“我不知道,我没有和爹娘说。”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种背叛吗?午生,连家可以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你可以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做,但是那样的生活又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沈都欧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地撞进陈午生的心里。

“我不知道。”陈午生还是这么说。

“你父母的期许也该很高吧,不然你也不会到帝都来。”

“嗯,他们最大的愿望是让我当大老板,赚好多好多钱,然后可以娶个漂亮老婆。我们村的二狗就是来帝都打了几年工,他的亲事办得可体面了,连村长都来了,爹娘都可羡慕了。”谈起爹娘,陈午生的心情好了很多,但是很快这样的欣喜又被深深的自责笼罩,陈午生觉得实在是对不起他们。

沈都欧将奶茶杯接过来放回去,再回来的时候坐在了陈午生的对面,“午生,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陈午生愣了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想成为什么人,我只想让爹和娘过得好,最好能来城里和我一起住,但是前提是我买的起房。“

“这些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达到,但是你确定你的父母只是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吗?”沈都欧看着陈午生,目光深邃,拧锁的眉峰不怒自威。

陈午生又沉默了,在沈都欧面前他似乎经常沉默,沈都欧不想逼他,毕竟陈午生可以过潇洒富二代的生活,也可以过有意义的人生,一切都在一念之间。

就在沈都欧即将放弃的时候,陈午生突然开口了,“我想我爹娘了,我想回趟家。”

沈都欧笑了,然后起身将书桌上的两样东西拿给他,“可以,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的任务还是得完成。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背完你就可以休息了,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明天可以先休息一下,不算在假期内,养好伤再去不迟。”

接过这两样该死的东西,陈午生真想丢进垃圾桶里。突然陈午生像是着魔了似的,“哥,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

这下是沈都欧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午生会邀请自己,然后沈都欧试探着问,“叫上你阿城哥哥一起?”

陈午生低着头,然后又重重点了点头。

沈都欧站在陈午生看不见的后方笑了,然后开始计划着怎么样自己和连城同时空出一周的时间来。

番外:端午节小剧场

小灯泡:“大伯,您可以来一趟学校吗?”

沈都欧正在家看财经新闻,接到了小灯泡幼儿园打来的电话。

匆匆赶到学校,沈都欧见到了站在墙角的小灯泡。

老师:“您是孩子的家长?”

沈都欧低眉顺眼:“是的,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师:“连同学在学校表现一直不错,和同学们相处得也很好。”

沈都欧:“但是?”

老师:“但是今天太不像话了,他非要让他的同桌暖暖吃粽子,人一五岁的小姑娘,哪儿能吃的下那么大个粽子。”

沈都欧:“不好意思,老师,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给您添麻烦了。”

沈都欧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被老师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还得赔笑脸,比谈妥一笔生意难多了。终于,在沈都欧感觉自己的脸颊都笑得僵硬的时候,老师放过了沈都欧。

回到家,沈都欧决定严肃地跟小灯泡谈一次,结果……

小灯泡一进屋,抱着沈都欧的大腿就哭,“大伯,您说我不就追个姑娘吗?追个姑娘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都欧:“不许哭,好好说。”

小灯泡放开沈都欧的大腿:“对不起,大伯,今天又给您丢脸了。不过,您别告诉我爸了,我爸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丢人,没能学到他的一半儿的本事。”

沈都欧:“怎么回事?”

小灯泡:“我问爸爸,怎么才能追到喜欢的姑娘,爸爸说,追姑娘就要给她最好的,可是,我明明把最大的粽子给暖暖了,她还是哭了,我……哇……”

沈都欧:“你爸教你的?”

小灯泡:“嗯。”

一分钟后,沈都欧冲着电话那头的陈午生吼道:“陈午生,你整天教孩子些什么?啊?你今天就过来给我说清楚。”

小灯泡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心道:“老爸,对不起啦,不这么说今天怕是遭殃的就是我啦。”

第9章

因为连城在西安的项目还有两天,沈都欧也要协调时间,正好这两天可以让陈午生养养伤。

陈午生向来是不记仇的,当晚疼得半死不活的,睡也睡得不好,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又去上班了,也没要沈都欧给他的一天假期。

照例沈都欧没有捎他一起上班,陈午生挤地铁挤得满头大汗的,差点儿就迟到了,出电梯的时候正好赶上沈都欧也从专用电梯里出来,陈午生鞠了一个三十度的躬,“沈总早!”沈都欧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陈午生落后沈都欧三步的距离,快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来找陈午生的林月月,看着陈午生走路姿势怪怪的,林月月问道,“午生,你怎么了?”

陈午生本就忍得辛苦,尽量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伪装自己,不过看这个样子是没什么效果,“没什么,昨天回家被狗咬了。”

一只脚已经踏进办公室的沈都欧听到陈午生这么说,只得无奈摇了摇头,算了,就让他逞一逞口舌之快吧。

“啊?那你还来上班,要不和沈总请个假回家休息吧。”林月月满脸担忧地说。

陈午生挠了挠头,“没事儿,不严重,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哦,是小组项目的事,王佳的意思是参考国外的案例,然后以微软公司为蓝本来作为我们培训期间的项目。”林月月解释道。

陈午生听了以后眉头一皱,倒是与沈都欧平时皱眉的样子有几分相像,“你怎么看?”

这个项目是王佳个人决定的,根本没有和林月月两人商量,林月月也是今天才知道,微软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是他们三个小菜鸟做得出来的。王佳想在培训结束时拔得头筹,因此将起点定得相当高,林月月表示做这个项目目前来说还不合适,但是王佳仗着自己比他们多读了三年书,学历比林月月高,因此对她的建议根本不予采纳。林月月本来就性格温和,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不足,但是也在努力弥补,只是王佳说话实在太难听,免不得伤了姑娘的自尊。

一抬头看着林月月红红的眼眶,陈午生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确定林月月是在王佳那里受了委屈,陈午生压着就要喷涌而出的怒气,“微软?我看他是疯了吧?”

看陈午生一副气势汹汹的炸毛的样子,林月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着什么急,还没定下来呢。”

看林月月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红红的眼睛也变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陈午生也不那么生气了,只是道,“我们再讨论一下,微软肯定是不行的,我先进去,我可能得走一段时间,这事儿也不着急,等我回来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林月月点了点头,看着陈午生就进了办公室以后也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进去以后正好听到沈都欧在调时间,公司的一把手一次性走两个,很多事情都不好安排,最终只能把Lee从埃及调回来顶两天,那边的项目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不怎么忙。

等到他们真正出发已经是五天以后了,这五天沈都欧对陈午生倒是没有过多挑刺,做不好也只是说几句,没再动手。

连城得知要去C村的时候,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沈都欧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内心也是极为忐忑的,要带去的礼物都是他和连城花了半天时间亲自采买的,没有假手于助理。

陈午生已经和家里说过了,会带两个同事回家。陈父陈母知道以后都极为高兴,因为陈午生一直以来从没有带朋友回家过,这可是第一次,他们都决定好好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可不能扫了孩子的面儿。

地处偏僻的小山村,沈都欧一行人到达陈午生的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将黒未黑的天,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透明清亮的蓝色,连城从来没有到过农村,看着古朴的村庄,一颗躁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爹娘,俺回来了!”陈午生还没进家门就嚷开了。

还在里面忙活的陈母赶紧出来迎接,“哎,小午回来了!哟,请进,俺去给你们倒茶。”陈母慈和的声音有着农村妇女特有的平和,看到沈都欧和连城以后这个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的女人一瞬间有点手忙脚乱。

沈都欧上前一步,不待陈午生介绍,就已经说道,“不用了,阿姨,我们都是午生的朋友,这次来恐怕要给您添麻烦了。”脸上挂着微笑,但却不是平时对待客人那种程式化的僵硬微笑,而是从内心漾开的笑容,让陈母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沈都欧侧开一步,顺势介绍了后边提着大包小包的连城,“这是我弟弟,连城。”

呆呆的连城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的黝黑女人,慈眉善目,一双眼睛饱含着母亲的温柔,一时间所有学会的社交用语都像是被魔法吸走了,又仿佛是所有的虚伪的客套话用在这个养育了弟弟将近20年的女人身上都是亵渎。连城听到沈都欧介绍自己了,也冲着陈母笑了,“是啊,阿姨,我们都是弟弟。”陈母被连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点糊涂,沈都欧忙道,“午生很好,我也把他当成我的弟弟的。”

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城低着头,将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指甲都有些泛白。陈母看着连城,有一瞬间的怔忪,但是也没说什么。让他们在凳子上坐一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沈都欧突然发现陈午生不见了,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人了。

陈母倒了茶给他们,沈都欧抓住机会问道,“午生去哪儿了您知道吗,阿姨?”

陈母看着门口道,“小午接他爹去了,他爹现在还没下活嘞。”

晚饭是很家常的小菜,但是很明显看得出来陈母精心准备过,因为有些菜不是时令蔬菜,农村必然是很少买菜的,在夏天能吃到白菜鸡蛋汤,不得不说陈母对他们这两个“客人”可谓尽心了。

陈父不是那种很威严的形象,反而更像是一个老顽童,因为他还会和幼稚地和陈午生玩游戏,哪怕陈午生已经是成年人了,还是把陈午生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小孩。饭桌上不停地给陈午生夹菜,提醒他慢点儿吃,然后又因为感觉到冷落了客人而抱歉地说一句,“你们也吃。”

吃完饭以后陈午生提议带他们去田里捉青蛙,这是他们常做的事,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捉到好多,弄到集市上还能卖上一条烟的钱。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天上是闪闪发光的繁星,田里有青蛙的嘶鸣,远处传来狗吠的声音,一切都平和温暖,这就是陈午生长大的地方。虽说不是锦衣玉食,但是看陈父陈母对陈午生的态度就知道,这些年陈午生的确过得很幸福。

青蛙没捉到几只,反而弄了一身的泥,三人一起躺在天边的草地上,听着青蛙对他们的嘲讽,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沈都欧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你小子过得太幸福了,以后真得让你多吃点苦头。”

陈午生看着圆盘似的月亮,也不怕他,“阿城哥哥,他欺负我了。”

小时候他总是爱揪隔壁一个女生的辫子,惹恼了她她就会哭着嚷着找她哥哥告状,“哥哥,小午又欺负我了。”然后,陈午生免不得被他哥哥胖揍一顿,这一次,陈午生也有资格说这句话了,不过他没想到连城这么挫,“啊……我也没有办法的,我打不过哥哥……”

陈午生切了一声,沈都欧无声地笑了笑,“打算什么时候说?”

静默了三秒钟以后,陈午生再次启唇,“不用我开口,爹娘已经知道了。”

沈都欧挑了挑眉,哪怕是躺在地上看不到他们的表情,陈午生也能想象得到他们的疑惑,又接着道,“你们以为阿城哥哥顶着一张和我七成像的脸他们还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连城和沈都欧俱是一惊,此刻,陈午生家里正被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包围着。陈母坐在床上,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留下来,陈父不停抽着烟,这一个晚上抽的烟似乎比他这辈子抽的还要多。

“小午他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你说小午这是要和他们走吗?”

陈父沉默了几秒,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的时候,陈母道,“你可别抽了,小午看见会发脾气的。”

陈父气急败坏的说,“养成了别人的狼崽子,管他发不发脾气。”嘴里说得恶狠狠地,却是顺从地把烟灭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沈都欧一只手枕在头下,并不看陈午生,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一样。

连城有点急切地道,“哥,午生是我弟弟,他不用为难的,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

沈都欧却道,“他不是我弟弟吗?”

听着两个人斗嘴,陈午生突然笑了,“我爹娘自会有主张的,最多三天,三天以后他们就会做决定了,到时候,我们有没有缘分做兄弟自然会知道。”

他们回来已经是半夜了,陈午生没有回房间,而是把床给了沈都欧和连城,然后自己抱着枕头去了父母的房间。

陈父陈母一边铺床,一边道,“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要和爹娘睡,也不嫌臊得慌。”陈午生都已经免疫了,每次都要听一遍这些话,但是他知道怎么做会让爹娘高兴,所以每次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都会陪着爹娘。

沈都欧和连城算是实打实地体会了一把农村的生活,沈都欧倒还好,小时候在乡下住过几个月,对农村生活不至于一无所知,连城就不行了,一切都是新鲜的。当陈午生叫他帮忙喂猪的时候,连城吓得将装有猪食的桶仍在了猪圈里,大叫着,“午生,猪要咬我了!”沈都欧和陈午生不厚道地笑得前仰后合的。

这三天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果然如同陈午生所说的那样,陈父陈母做决定了,只是这个决定却不是对陈午生说的,而是对沈都欧说的。这天吃完午饭以后,连城说想上山看看,陈午生陪他一起去了。陈父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沈都欧的,陈父端着那个印有“C村小学”字样的保温杯,杯里是陈午生给他沏的茶,在氤氲的水汽中陈父沙哑的声音让沈都欧手心都冒出了汗,“那个连城和小午……”

陈父停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仿佛什么都知道了,但是又仿佛在试探着什么,沈都欧有着丰富的谈判经验,但是在这个经历过岁月的沉淀的男人面前,沈都欧却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技巧全都灰飞烟灭了。沈都欧甚至有点后悔和陈午生来这一趟,就在沈都欧沉浸在懊丧中的时候,撞上了陈父如山岳般沉静的目光,沈都欧知道,自己输了,就凭这一眼,自己就输了。

陈午生永远是陈家的儿子,沈都欧在看到那个男人笃定地目光时他就知道了,沈都欧不敢继续保持沉默,低声道,“如您所想,午生是连城的弟弟。”没有意料之中的咆哮,陈父只是喝了一口茶,甚至没有继续询问,只是静静地等着。一瞬间,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沈都欧不禁感叹,原来农村的空气好像也不是那么好,不然怎么会让人呼吸困难?

沈都欧再次败下阵来,开口解释,将陈午生是怎么丢的,怎么找到的,一字不落地说给面前这个或者给SL打扫卫生都不够资格的男人听。陈父喝完了一杯茶,然后起身续了水,又坐了下来,“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的事,可有一点俺知道,小午肯定会有大出息。”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您放心,午生会受到更好的教育,肯定会给陈家光耀门楣的。”

“哼,让姓连的来和俺说,你们一群小娃娃知道个啥?”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惹恼了陈父,陈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不好,但是陈父还是表示午生可以跟他们回去工作了。

最后不欢而散的谈话沈都欧没有跟两个小崽子说,只是将谈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父亲和干爹,连斯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回来以后肯定会去拜访陈父陈母,可是沈修文却是让他每天默写《道德经》三遍,直到他们回来。沈都欧不免苦笑,连城还被他罚着每周多抄五十遍《道德经》没有结束呢,自己又被父亲罚了,这下可真的是成了难兄难弟了,尤其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沈都欧刻意隐瞒了谈话内容,陈父也没有谈起,因此本来料事如神算无遗策的陈午生觉得自己好像算错了,因为他被打包送给了沈都欧,爹娘甚至还委托沈都欧和连城“照顾”他,他预料的事情竟然没有发生,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是陈母哭着与他紧紧相拥,让他不要离开,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和爹娘一起大骂连家和沈都欧吗?这个剧情似乎有点偏离了陈小爷的设定,陈午生默默想着,莫非爹娘已经被沈都欧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重金收买了?然后又立马否定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他爹对沈都欧的态度比对连城冷淡得多。

就这样,三人带着陈午生爹娘准备的各种乡下吃食回了帝都。

第10章

一回到帝都连城和沈都欧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俩人走了这么几天,虽然有Lee顶着,但是工作还是积压了不少。陈午生也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沈都欧那边忙得要死,管培生这边的培训也不敢耽误,常常是几层楼不停跑。林月月看他忙得眼睛都泛出红血丝了,想要帮他一些忙,但是很多工作又都是沈都欧亲自安排,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看着陈午生忙。

“午生,李总今天会上来开会,你准备一下,会议记录还是由你来做。”沈都欧埋首于一大摞文件之中,根本没工夫抬头,只是习惯性地说道。

陈午生一听到会议记录就想起上次做的那些不合格的还没有在沈都欧那里过关呢,也不是道沈都欧是不是忘记了,他小心地应了,不敢给沈都欧一丁点儿提示,生怕他想起来还有这么一遭。

忙了差不多三天才总算勉强将生活工作推进了正轨,陈午生也基本摸准了沈都欧的习惯,早上这个人是不会搭自己上班的,但是下班的时候一定会让自己坐个顺风车。后来陈午生才知道这纯粹就是沈都欧的资本主义心理在作祟,因为早上陈午生要上班,绝对不能迟到,因此陈午生只能自己早起,但是晚上回去以后他俩的事儿一般都还没完,沈都欧还要检查他的功课什么的,要是让陈午生自己挤地铁回家的话,浪费的就是自己的时间,沈都欧是绝对不会愿意的,因此才愿意让陈午生下班的时候坐上他的车。陈午生知道的时候,真是在心里又再次问候了沈都欧的祖宗十八代,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让他好过啊。

这几天一直忙着公司的事,回家以后沈都欧也多半还要加班,因此也没有功夫检查陈午生学习的进度,陈午生也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本来工作就忙得要死,每天回家以后都是倒头就睡,根本就没有花一丁点儿时间在学习上,结果今天沈都欧忙完了积压的工作以后终于决定要检查陈午生的英语了。

“洗完澡以后到书房找我。”又是这句话,陈午生记得上次被打就是这个欠揍,沈都欧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新意。

再怎么磨蹭澡也有洗完的时候,陈午生知道去书房准没好事,但是最近好像没犯什么错啊,怎么又要去书房?

裹着浴巾来找沈都欧的时候,沈都欧正悠闲地再看书,全英文的,陈午生也不认识,也不知道看的是个啥,但是这下陈午生算是回过神来了,英语!!!

刚回来的时候沈都欧就说了,按照给他的资料,跟着计划表一天一天完成任务,等他忙完这阵儿会检查,陈午生傻眼了,这可如何是好?忙得脚不沾地的,谁还有心思学英语?

沈都欧将没有看完的《GoneWithTheWind》夹好书签,却没有放回书架上,“你的会议记录好像还没有给看。”

竟然是会议记录?陈午生本来想好的关于为什么没有学英语的借口以及深刻认识到自身错误以后会坚决改正的说辞就这么被沈都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打进了十八层地狱。陈午生揪着浴巾,重新准备说辞,但是一面沈都欧就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脑子抽筋,脑子抽筋就什么也想不出来。

“我……我……”结结巴巴啥也说不出来,沈都欧抬起眼看了面前小白兔似的陈午生,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珠,紧张的双手不安地乱动,眼睛雾蒙蒙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沈都欧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也确实很忙,想着陈午生没做也就算了,让他日后补上就是。

沈都欧又将书打开了,“先去把头发吹干再来。”说完也不再看他,又开始看书了。

陈午生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在厕所的时候一边吹头发,一边给Lee发消息。

“师兄,会议记录没修改怎么办啊?”

“没事,这两天太忙了,哥不会计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Lee就这么闲,陈午生的消息一过去就收到了回复。

“呼……吓死我了,一进去就问我会议记录,我连英语都没时间学,哪有时间写什么劳什子会议记录……”

“什么?你没有学英语?你死定了,午生,你自求多福吧,在下也救不了你了。”

“什么意思?不是说没关系吗?”

“这能一样吗?一个是你的学习,一个是你的工作,在哥这里,学习总是第一位的。”

“怎么办怎么办?师兄,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陈午生紧张得不敢动弹,四肢僵硬,结果就是吹风机对着一个地方吹,把头皮烫的生疼。

“穿个裤腰带紧点儿的睡裤吧少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Lee说完这一句以后又发来一条,“请删除我与你的聊天记录,我可不想被你连累,就这样,再见。”后面还发了一个手动再见的表情。

陈午生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头发早都吹干了,根本不敢让沈都欧等太久,只能按照Lee的建议换了最紧的一条睡裤,再头皮发麻地进了沈都欧的书房。

沈都欧看陈午生来了,还换了睡衣,一看就知道是Lee这个臭小子的主意,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等陈午生在书桌前站好了,一副乖乖兔的表情才道,“会议记录两天之内给我……”

陈午生暗道,完了完了,果然和Lee说的一样,会议记录没关系,千万别提英语啊,千万。

“仔细琢磨Lee是怎么写的,别跟记流水账似的给我,再不能让我满意,你就和Lee一样给我手写,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算。”

陈午生急忙点头,“嗯,我记住了,我现在马上去学,看师兄怎么写的。”

“慌什么?”沈都欧黝黑乌亮的眸子就这么看着陈午生,仿佛要将陈午生定在原地,事实上也是达到效果了的,因为陈午生根本动都不敢动,“我让你这几天学英语你没忘记吧,三天就是三篇小短文背诵,150个单词,三篇作文,三篇听力,三十遍原声跟读,三篇英汉互译,没错吧?”

陈午生简直要给跪了,这可如何是好?沈都欧给的资料现在还躺在他书桌上,连拆封都没有,怎么可能完成?

“去拿过来!”沈都欧猜想他肯定是没有完成,不敢去拿,想着最近陈午生也着实辛苦了,只要他能完成个八九不离十,也就算他过去了。

陈午生的脚像是定在了原地,脚下是一个大力神拉着他不让他乱动,根本动弹不得,看着沈都欧深沉锐利的目光,陈午生腿都软了,要他怎么说出口资料还是新的?终于在沈都欧逼迫的目光下,陈午生不得不回了自己的房间将资料都带过来,这么多资料就算现在要拆封也来不及了啊,因此陈午生只好硬着头皮抱着一摞新书往沈都欧书房走。

看着原封不动的资料,沈都欧有三秒钟没能说出话来,陈午生很行,比他想象的还要行。沈都欧面色铁青地看着陈午生抱着一摞崭新的资料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但是沈都欧知道,陈午生心里根本觉得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这几个星期下来,沈都欧算是清楚了,陈午生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那边坐,我先给你听写单词。”沈都欧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书都是新的一样,语气还是听不出波澜,哪怕他心里已经是波涛汹涌,真想立马就把这小崽子收拾一顿。

陈午生拿着笔,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沈都欧到底什么意思啊?明明都看见了自己的书都是新的,还听写个啥啊?

面无表情地将单词书拆封,然后念到,“deduct”。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沈都欧的发音很标准,低沉的嗓音念出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听起来还挺舒服的,陈午生暗道。随即又立马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自身难保了,脑子还想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没心没肺了。

这个单词好像学过来着,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意思了呢?陈午生屁股上像是被扎了针似的左右乱动,急的不行。沈都欧倒是气定神闲,开始念下一个,等150个念完,陈午生脸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凭着他多年的“英语底子”,勉强写出了10来个,还不敢保证都是对的,陈午生这个时候多么想连城回来一趟啊。不过后来他很快就明白了,沈都欧要收拾他,别说了连城回来,就是连斯回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除了沈修文,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他,但是沈修文一千次里能出现一次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了。

“其它的还继续吗?”沈都欧很民主,从来不会不教而诛。

陈午生擦了一把脑门的汗,乖巧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会。”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跟蚊子嗡嗡嗡似的,沈都欧也不再废话,直接道,“拿过来吧。”

磨磨蹭蹭把本子递过去,看到基本一片空白的听写,沈都欧实在觉得自己对陈午生太仁慈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挑战他的,连城没有,跳脱的Lee也从来没敢过,陈午生真是好样的。

“有什么想说的吗?”沈都欧用红笔一边改一边问,倒真像个教书先生似的,当然,如果没有那一身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的话就更好了。

陈午生站在沈都欧的书桌前,不敢说话,“规矩都忘了吗?”沈都欧两下就改完了,一共也就写出了十来个,还有一大半儿是错的,沈都欧真是没有见过英语这么差的大学生,也不知道陈午生是怎么考进帝大的。

那天晚上惨痛的经历又回来了,在脑子里过电影儿似的一幕幕回放着,陈午生怎么会忘记,那些规矩一条条都在心里呢,除了英语,其它的东西,他的记忆力一向是很好的。陈午生想到第一条就是要回话,赶紧弥补似的道,“没有。”

沈都欧已经站起身来了,陈午生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吓得声音都发抖了,“哥,哥,我知道错了。真的,我就是这两天太忙了,忘了英语这事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肯定好好学,真的,你相信我。”

陈午生别的不会,就是认错态度极好,沈都欧棍子还没拿出来呢,已经开始认错了,态度还极为端正,一般人都必然会被他可怜动人的眼神给打动,但是沈都欧不是一般人,径直朝书架走去。

一直以来陈午生都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打人的家伙要放在书架上呢?这个时候还能开个小差,跑个小神,除了陈小爷也没谁了。

这一次沈都欧没有用上次的檀木板子,那块儿板子太过厚重,陈午生今晚要挨的可不是轻轻松松的48下,檀木板子容易把孩子打坏,所以沈都欧很体贴地选择了藤条。一米多长,小指粗细的泛着油光的藤条,沈都欧可是托人找了好多家店才找到这么合适的,只伤表皮,不伤筋骨,绝对教育小孩的必备品。

越是这样看似平静的气氛,越是让陈午生心里没底,就像小时候那样,要是他爹暴风骤雨地给他来一顿鞋底子,他反而不怕,反倒是不骂他不打他,只是让他跪在堂屋里“静思己过”比较使他害怕。沈都欧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一个章程,现在的他肯定气得鼻孔都要冒烟儿了,但是他就是不表现出来,这让陈小爷很害怕啊,给点儿提示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是极好的啊。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按照计划学?”沈都欧真的就是个教书先生,循循善诱的样子都快把陈午生迷住了,好在陈午生还保持着一点儿清明。

低着头看着鞋尖,他也变成了没有完成家庭作业的学生,“说过,可是……”

“是”字还没说完,沈都欧已经不听他说了,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多余的废话不需要,这就是沈都欧的作风。用藤条点了点陈午生的手臂,示意他抬起头来,哪怕不敢看沈都欧,陈午生还是不得不抬起头来,沈都欧的眼神太犀利太镇定了,陈午生一秒钟都不想多看,不过不敢低头。

“每天的下班时间是几点?”沈都欧的声音还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感觉,哪怕内里已是怒火中烧,面上还是看不出来。

最近为了赶之前积压的工作俩人都忙得够呛,但是基本上下班以后沈都欧就不会再让陈午生忙工作的事了,想到他要学英语,每天还是留了时间给他的,只是陈午生胆子实在太大了,竟然可以连书皮都没拆开。

“七点就到家了……”陈午生越说越惭愧,习惯性地想低头,但是沈都欧一直盯着他,他不得不顶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脑袋看着沈都欧。

“我没说错的话你每晚基本都是十二点才睡,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在做什么?”沈都欧习惯把一切都弄清楚,不想给弟弟任何不应该他承受的惩罚。

陈午生又不说话了,不是他和沈都欧犟,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要说“哥哥,我每天回来都太累了,所以上网、看剧、刷微博放松自己到十二点,然后再愉快地梦周公吗?”

沈都欧耐心已经耗尽,扬起藤条一下狠狠一下抽在陈午生手臂上,穿着短袖睡衣的陈午生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应该穿个长袖的啊,Lee这个混蛋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太不够意思了吧。

“啊——”陈午生条件反射地一叫,再条件反射地往外退了一步,沈都欧这下着实被他给惹火了,犯了错不好好认罚,哪儿来的脸还敢躲。陈午生看沈都欧一下子沉下去的脸,顿时就知道完了,沈都欧这个人就是个认死理的,他今天要是认错态度好,没准儿还能从轻发落,这下……

沈都欧清冽冷傲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躲?”

哆哆嗦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陈午生早都傻眼了,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条件反射,他保证不是故意的,但是已经发生了,他要怎么挽回?“哥,我……我不是故意要躲的,疼……真的,我不是故意的。”陈午生知道解释也是徒劳,但是掉进深渊的人总是喜欢做一些徒劳的挣扎,陈午生也不例外。

沈都欧漆黑的眸子泛着寒光,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疼?还没破题呢就开始叫疼。”陈午生这下才真的是吓得发抖了,接着又听沈都欧道,“说!”

能说什么?每天在沈都欧眼皮子底下,什么慌都撒不了,只能实话实说,于是不出意料的,沈都欧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但是还是听陈午生说完了全部。

“你的自觉性比我想象的差很多,从今天开始,到书房来学习。”沈都欧手里还握着藤条,陈午生手臂上那一下已经很疼了,虽然没有破皮,但是还是有点肿起来了,陈午生用余光瞟了一下,红红的,本来陈午生皮肤是小麦色的,看不太出来,但是沈都欧手太黑,还是很明显有了痕迹。

不过陈午生总是能很快抓到重点,比如“从今天开始”,那也就是说今天还要学习,那是不是代表着沈都欧放过他了,不然挨了罚还要怎么学习?想到这里,陈午生觉得哪怕在沈毒蜂眼皮底下学习也不那么难熬了,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要不怎么说陈午生是弟弟,沈都欧才是哥哥呢?就在以为逃出生天,沾沾自喜,洋洋自得,长舒了一口气的时候,沈都欧清绝孤高的声音再次响起,“趴那儿。”

沈都欧用藤条指了指书房的沙发扶手,那个绝佳的地方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陈午生御用的受罚地点,以致于后来结婚的时候,他坚决不要那样的沙发,死也不要。

陈午生用一脸你有毛病的表情看着沈都欧,试图从沈都欧的脸上看到一些他在骗他的痕迹,但是冰块儿一样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到他拿着藤条的手纤长有力,打在身上肯定很疼。

正在酝酿情绪的陈午生还没有想好求饶的话,沈都欧已经开始数秒了,“3……”想象不要等到他数完还没有趴好会发生什么,陈午生终于机智了一回,在沈都欧数完之前趴在了指定的地方。

沙发的扶手真是个好地方,看样子沈都欧已经用熟了,陈午生趴在上面刚好屁股卡在扶手上,沈都欧打起来肯定很趁手。就在陈午生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沈都欧已经过来了,明明是夏天,陈午生愣是感受到一股寒气涌来,不寒而栗。

沈都欧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下抽在陈午生挺翘饱满的臀上,藤条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陈午生咬着牙勉强忍住了即将破口而出的叫声。一声惨叫还未完全咽下,另一下更加凌厉的重责又至,如此密集又力道十足的抽打陈午生哪里受得住,忍不住就要开始晃动。

沈都欧全然不管陈午生忍得有多痛苦,也没有说这一次要打多少,陈午生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盼头了,这样下去肯定得去半条命,鼓起勇气说道,“疼,别打了!”

回应他的是更狠更重的一下,打在薄薄的睡裤表面发出“扑——”的暗哑声音,陈午生疼得梗住了脖子,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缓了两秒钟以后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发出一声惨叫。沈都欧打完这一下以后没有再继续,而是等着陈午生仔细体会前面留下的疼痛,最主要是让他仔细记住这一藤条留下的痛。陈午生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然后他听到沈都欧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和谁说话?”

听不出是在斥责,像是平淡的询问,若不是刚才才受了那么重的一下,陈午生几乎就要被他骗了。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沈都欧,陈午生巴不得马上掐死自己,为什么总是这张嘴不争气呢?“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不敢了,你相信我。”

这是陈午生第一次叫沈都欧“哥哥”,沈都欧还是一副面瘫的样子,但是内心像是被羽毛搔刮了一下,痒痒的,尤其是陈午生现在趴在这里,被自己狠狠收拾了一顿,再跟他求饶,让他怎么不心疼。出口的话却依旧是冷冰冰的,“再有第二次,别怪我不给你脸。”

这一个插曲完了以后沈都欧却依旧没有放过陈午生,而是又拿起了藤条,陈午生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求饶的话却不敢再说,只能趴在原地不敢动。

沈都欧抬手继续,陈午生像是砧板上的鱼一样,扑腾扑腾挣扎,但只是垂死挣扎,一点儿也逃不脱沈都欧的责打范围。藤条不是很粗,每一下都是锐利的疼,疼到陈午生心坎儿里去了,陈午生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会是这样,陈午生就是不眠不休也会学的,只可惜世间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早知道”的,就好比他不能早知道他是沈都欧的弟弟,然后死都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找个小县城,凭自己的学历,工作还是不成问题的,还能把爹娘孝顺好,现如今,这一切都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沈都欧只专注于在陈午生臀上挥着藤条,等到陈午生整个臀部都被照顾到的时候已经打了将近60下了,陈午生疼得脑袋晕晕的,哪里还有心思数,是沈都欧心里默默数着的。

陈午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最初的时候,咬着咬着不免觉得自己很委屈,本来做的工作就比别人多,没有表扬就算了,还动辄得咎,虽然知道沈都欧是为了他好,但是本就不够成熟的他在疼痛面前究竟还是有点怨了,眼泪就开始往下掉。陈午生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就老爱哭呢?陈午生瞧不起自己,但是再多的瞧不起,还是没有敌得过那实实在在一下一下打在臀上的藤条带来的疼痛。

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陈午生,沈都欧知道他哭了,他不喜欢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可这已经是陈午生第二次哭了,做错了事的人是没有资格流眼泪的,沈都欧固执地秉持着这个信条,于是接下来的藤条落得更重了。

一下一下抽在臀上的藤条真的没有尽头,陈无生看不到希望,他实在撑不住了。伤上加伤本就难熬,更何况,沈都欧似乎,又加了力道。陈无生终于再也撑不住,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沈都欧没有出言警告,如果陈午生真的知错了,就该稳住自己,不要乱动,可是沈都欧明显忽略了陈午生和他们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没有和他们一样,从小在严苛的环境中成长。然后,毫无意外的,陈午生滚在地上了。

本来就比普通沙发高一些,陈午生又是臀先着地,这下可真的是疼惨了。藤条似乎有些抽破了皮,蹭在粗糙的地毯上,哪怕穿着睡裤,可是没有起到任何的阻隔作用,陈午生疼得更厉害了。可这并不是最让他痛苦的,最让他害怕的是沈都欧的脸色,面沉如水,但是陈午生知道沈都欧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想要开口求饶,可嗓子干得像是不是自己的了,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陈午生就这么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终于,沈都欧放下了手中的藤条,站得高高的,对趴在地上连喘气都像是牵扯着伤处疼得打颤的陈午生淡淡道,“沙发扶手不舒服的话就撑在地上吧。”说完以后也不看陈午生睁得大大的眼睛,走到书桌旁将陈午生的单词书拿过来,蹲在陈午生面前,“俯卧撑的姿势。”

陈午生又要哭了,急的,但是沈都欧的话他如今是半句也不敢违拗,只得按着沈都欧的指示撑起来。沈都欧伸手就要扒掉陈午生的裤子,陈午生急得就要伸手护住身后,但是又不敢伸手,一来一只手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撑住,二来沈都欧要做的事他哪里敢有半分阻挠。

果然Lee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为沈都欧发现陈午生的裤子很紧,然后沈都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事不用心,小事上净耍些小心机,小小年纪没有一点儿正统思想,沈都欧火气更大了,“起来,自己脱。”

陈午生连忙道,“哥,别,不要……”

沈都欧却根本不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午生,陈午生还是败下阵来,起身脱掉了裤子,本就穿了比较紧身的裤子,这一脱,肿起来的臀部无疑又受了额外的苦楚,眼看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沈都欧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陈午生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要流,“一滴眼泪十个单词,如果你觉得自己背得下来尽管哭。”陈午生哪里还敢,眨巴眨巴眼睛把眼眶里的眼泪又给逼回去了。

等到陈午生将裤子褪到膝弯的时候,沈都欧示意他可以了,然后伸手一勾,陈午生的内裤也滑到了膝弯处,陈午生惊呼一声,就要把裤子提上,沈都欧没有拦住他,“俯卧撑式撑好,三秒钟。”陈午生哪里还敢不听话,哪怕这样的姿势实在很羞人,但是他现在毫无办法,只能沈都欧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等到陈午生撑好以后,沈都欧已经将单词书放在了陈午生面前,“五十个,不算为难你,背完你就可以起来了。”

陈午生知道自己背不下来,且不说他英语基础和小学生没什么区别,连英标都还认不全,就单是现在这个状态,撑在地上,只消十来分钟,他就一定会撑不住的,沈都欧是不是脑子又抽风了,把他当神童了?

在衡量利弊以后,陈午生实话实说,“哥,我连认都认不全,我背不下来的,你这是强人所难。”沈都欧知道陈午生底子弱,不过弱成这样,却是他没有想到的。沈都欧问道,“你的英语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陈午生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晌,手酸的不行,“我高考英语选择题对了90分,最后我的总分是93分,选择题的总分是110分,我考上帝大靠的都是运气,这下你满意了吧?”陈午生说到后面情绪有一些激动。

“啪——”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都欧已经又把藤条拿在手里了,“你觉得你很有理吗?”沈都欧打完这一下就问道。本来不想再打的,但是陈小爷嘴太欠揍,专门拱火,问你就是要你好好说,谁惯得你说话由着自己性子来?

陈午生也知道自己这一通无名火发得莫名其妙,但是在沈都欧面前,他似乎已经不再试图掩饰任何,就这么将自己的短处血淋淋地撕裂在沈都欧面前。

疼痛一直挥之不去,充斥着陈午生的整个大脑,手臂也早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躯,陈午生的体力向来不好,尤其是这么折腾人的姿势,他已经不去想羞不羞人的问题了,此刻只想沈都欧可以开恩让他起来。

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屁股,沈都欧没有过多的担心,造成的伤害并没有很严重,哪怕陈午生此刻觉得自己已经一下也不能挨了,沈都欧却很清楚地知道,陈午生的伤最多两天就没事了,他下手向来不轻,但是也一直很有分寸,再加上藤条本就是精心挑选的,当然不会让陈午生受很严重的伤。

该给的教训还没给够,沈都欧还不打算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于是绝望的陈午生听到了令他更加绝望的话,“既然不认识,那就都认识了再起来。”说着点了点陈午生面前的单词书,又继续道,“不会的就问,认不全今晚你也不必睡了。”

陈午生的手臂已经颤抖得很厉害了,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陈午生每读一句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一样,很吃力。沈都欧只是坐在陈午生面前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偶尔在陈午生投来询问的目光时也不说话,一定要陈午生开口问才肯回答,但是好在每一个单词沈都欧都教得很细致。

50个单词不算多,等到陈午生全部都认了一遍以后,陈午生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可以起来了,可是陈小爷很显然又想多了。因为颤抖着就要趴在地上的陈午生听到沈都欧的声音传来,“全部从头读一遍,错一个十下。”沈都欧说完这一句,像是根本看不见此刻的陈午生有多辛苦,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他就像一头狮子一样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俯瞰着大汗淋漓,苦不堪言的陈午生,说出那些令陈午生绝望的要求时,连裤腿都未曾抖动一下。

陈午生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此刻也不管沈都欧会不会因此罚他,只管眼泪大滴大滴滴在地毯上,然后被地毯全部吸收,将地毯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重。读着单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身后的伤肿胀不堪,哪怕并未伤到筋骨,但是这样剐肉抽皮般的疼还是难熬,沈都欧也知道这基本是陈午生的极限了,可是对待学习的事,沈都欧向来是不会轻易放水的,因此并不打算轻易就原谅他,正好让他一次吃足教训,以后提到学习就能把皮绷紧。

“monopoly,/mnpli/,第一个‘o’的发音不是‘’,重音在后一个音上,再来。”

陈午生摇了摇头,努力维持着这个让他耗费着大量体力的姿势,然后按照沈都欧的提示再读了一遍。读完几十个单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是陈午生现在真的是一分钟都是酷刑,他很想趴在地上,哪怕被那根他害怕的藤条责打愿意,只要不再这么撑着了。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因为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请求,沈都欧说“起来!”

陈午生几乎是在一听到命令的那一刹那就倒下了,就两秒钟,他只想在地上趴两秒钟,以此来放松一下他已经不堪重负的双臂,但是沈都欧已经不由分说地将藤条抽上了陈午生赤裸的臀部。陈午生咬碎了牙才咽下痛呼声,软软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哥,我缓缓,一小会儿就好。”

如果沈都欧肯答应那他就不是沈都欧了,本来今晚就是要狠狠收拾一顿这小子的,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没有必要前功尽弃。陈午生张牙舞爪地站起来,两条腿不停地打颤,佝偻着瘦弱的腰板,看起来丝毫没有精神,沈都欧不满道,“站直!”

狠心拔直双腿,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可是这一站直陈午生就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他裤子还没穿上呢。下意识地就要弯腰把裤子穿上,沈都欧已经用藤条阻止了他,“如果还是这个态度的话,更没脸的还在后头,你尽可以试试。”

陈午生脸红得快要滴血,哪里还能回答沈都欧这样的话,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沈都欧,沈都欧也不是为了羞辱他,只是为了看看伤势如何,既然没什么大碍,也没有再让弟弟光着屁股站在自己面前的道理,“回去换一条宽松的裤子再来。”

几乎是感恩戴德般地谢过了沈都欧,陈午生才拖着疼得太阳穴都跟着一起颤抖的屁股回了卧室,甚至还抽空又给Lee发了消息。

“师兄,你可没告诉我沈毒蜂手这么黑啊。”

“这么快就处理完了?你小子够幸运的啊。”

“没呢,让我换了裤子再去。”陈午生发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过去。

“哦,那你惨了,今天不掉层皮你出不来了,我发现现在就得珍爱生命,远离午生,你太招霉运了,请你近期不要联系我了,就这样,再见。”Lee发完这一句直接将陈午生拉黑了,陈午生再想回消息的时候已经发不出去了,暗骂了Lee几句,陈午生又顶着个猴屁股回了沈都欧的书房。

沈都欧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的,是檀木板子,本来今天不打算用的,但是陈午生的屁股已经挨不起了,只能要他可怜的手代为受罪了。陈午生一瘸一拐的走来,其实没那么严重,但是装得可怜一点总是没错的,不过沈都欧好像没买账。

“读错了两个,二十下,伸手。”陈午生一站在沈都欧面前,沈都欧就道,没有给陈午生任何求饶的机会。陈午生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一对上沈都欧深邃漆黑的眸子,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乖乖把手伸出来。

从来都是乖学生,学霸的陈午生哪里被打过手心,原以为趴在沙发上被哥哥抽屁股已经是人生中最丢脸的事了,可没想到站在哥哥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被打手心更丢人。一下下的板子就这么直直地落在本就不宽阔的手掌里,留下一阵阵钻心的疼,陈午生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板子打在手上的声音很清脆,一下一下像是打进了陈午生的心里,板子很宽,几下就将整个手掌都覆盖到了,陈午生有点儿忍不住了。但是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是还求饶了岂不是更丢脸?陈午生暗自道,无论如何也要忍下去,但是很显然一切的坚韧在疼痛面前都要让步,打到17下的时候,陈午生没忍住叫出了声,实在是太疼了,手掌已经明显肿起来了,像个发面馒头似的,陈午生也不想这么没出息,可他就是忍不住嘛。

“剩下的怎么办?”沈都欧打完了二十下,但是显然今天的事还没完,想到Lee说的今天得脱层皮,陈午生竟然打了个寒噤。听这口气,这才只还了听写的债啊,还有其它好几项呢,能怎么办?把我生吞活剥喽?陈午生现在哪里还敢和沈都欧叫板,基本就是待宰的羔羊,沈都欧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然后陈午生自认为很机智地道“听哥哥的。”

沈都欧嘴角向上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陈午生发誓他看到了,然后就听到沈都欧清冽的声音响起,“三篇小短文背诵100,三篇作文100,三篇听力100,三十遍原声跟读200,三篇英汉互译100,可还公道?”

“什么?”陈午生有点懵。

“相应项目扣除相应的月例,总共600。”沈都欧淡淡道。

“!!!”陈午生当即就想大吼一声“不行”,但是一起势,屁股疼开了,提醒着他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实,陈午生咬了咬牙,半晌才低低道,“那我完成了可以有相应奖励吗?”

沈都欧是真没想到陈午生竟然还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每天你能额外完成相应项目就可以,连续一个月完成给任务多奖励1200,可还行?”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但好歹也是一点儿福利不是,陈午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只可惜精明的陈小爷没想到这一点头就把自己推进了穷得叮当响的单身汉的万劫不复之地,并且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第11章

手也肿了,屁股也肿了,陈午生觉得自己真是诸事不顺,不过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起方才沈都欧对他说的话,又觉得自己真是该打,怨不得旁人。

沈都欧告诉他,“SL早晚你是要接手的,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英语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工具,后面为了工作需要甚至还需要学更多的语言,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端正你的态度,学习有困难可以及时和我沟通,但是你这样连书封都不拆开,委实不值得原谅。”

沈都欧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也知道对待陈午生不能一味地苛责,他的成长环境和连城他们有太多的不一样,陈午生的敏感和多疑虽然没有外露,但是沈都欧看人何其精准,单就陈午生近期的表现来看,就知道陈午生还没有真正接受他们是他的亲人的事实。回了一趟老家收获确实很大,但是陈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陈午生目前的状态也是摇摆不定的。

身上的伤其实也没有多疼,但是就像是夏夜钻进蚊帐里的蚊子一样,在人最困顿的时候呜呜地响,哪怕没有咬到你,但是单听这个声音就已经足够让人烦躁了。陈午生身上的伤就是这样,哪怕不是疼得难以忍受,但是就是挥之不去,如影随形,扰得陈午生不得安宁。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午生还是没有睡意,把这些天的种种都捋了一遍,可是却越想越烦躁。自己当初选择留在帝都,也不是一点儿野心都没有的。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他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要想走出去,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或许这就是寒门子弟的悲哀。当他真的凭借傲人的成绩走出山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和他以前的认知不一样,就拿学校的同学来说,大多数非富即贵,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毕业以后回家继承公司,或者家里送出国镀金。那个时候的陈午生内心是羡慕的,他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但是他却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创造那样的条件,让他的孩子将来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所以陈午生在大学里也是拼命三郎,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不放过任何的机会,那个时候虽然很累,但是他很充实,很满足。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也变成了那个时候他眼中的“富二代”,现在也有一个公司等着他继承了,还是行业内的翘楚,而且沈都欧说了,等连斯回来就会商量让他公开身份的事,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容易了,他变得不认识自己了。现在的自己,似乎有点迷路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想要在大城市有一番大作为的陈午生去了哪里呢?

就在陈午生想得出神的时候,沈都欧推门进来了。本来以为这小子肯定累得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的,没想到陈午生床头的水晶灯还开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沈都欧进来,似乎染上了一层惧色。

“怎么了?疼得厉害?”沈都欧大步走上前去,坐在陈午生大得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空间的床上。陈午生本就是面朝门口侧卧着,沈都欧进来正好看到他睁着眼睛思考人生。

陈午生有点囧,毕竟刚刚才挨了那么没脸的罚,这会儿就看到沈都欧,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将带过来的药膏细细地涂在陈午生肿胀的手上,边涂边道,“等会儿自己给屁股上点儿药。”本就是念着陈午生脸皮薄,怕自己给他上药他难堪,没想到陈午生直接道,“哥给我涂,谁打的伤谁涂。”

陈午生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反正都是大老爷们儿,再说了,刚刚还光屁股被他那么没脸的罚,这会儿也没什么害羞的了,自己上药多不方便啊。沈都欧将手上的药给他涂好以后,才道,“你倒是会省事,没脸没皮的。”

嘶嘶哈哈地把底裤褪了,将自己的猴屁股对准沈都欧,“什么呀,我这叫会享受生活,你给我涂匀点儿啊,好得快。”

沈都欧,“……”

等到把药都涂好以后,沈都欧看陈午生丝毫没有睡意,提议道,“要不要聊聊?”

陈午生看了沈都欧一眼,“可以啊,不过我不想起来了,我躺着,你要是不想坐着就上来一起躺着聊,不然就坐着也行。”沈都欧真是被这小子折腾得没话可说了,一点儿不记仇的性子让人想不疼他都难。沈都欧当然不会躺上去,就这么坐在陈午生床边。

“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说吗?我之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的。”沈都欧率先开口。

这个问题之前沈都欧就已经问过了,当时陈午生说他没什么远大理想,陈午生不得不说那个时候他说谎了,他不是那种会整天把目标把理想喊在嘴边的人。当沈都欧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说谎了,因为他总不能说他的理想就是让他的孩子将来可以成为“富二代”吧?尤其是那个时候他不信任沈都欧,他不想告诉沈都欧这些只存在于他内心的秘密,可是现在,沈都欧又问了。

陈午生看着沈都欧深邃悠远的眼睛,想到这些天以来沈都欧对他的种种,无一不是用尽心思,单就房间的布置来看,就费了不少心思,作为哥哥,沈都欧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委屈他。在工作上,虽然对他要求很严格,但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批评他,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很耐心地指导他,陈午生心里也清楚,如果他不是弟弟,沈都欧为什么要花心思在一个职场菜鸟身上。正是因为初入职场学到的东西很重要,甚至奠定了以后自己在行业的位置,沈都欧才会费尽心思把他带在身边的吧,哪怕堂堂一个总经理,亲自带管培生不合规矩,他还是这么做了,只因为他是弟弟。

想到这些,陈午生决定这一次敞开心扉,对半路冒出来的哥哥坦诚相待。陈午生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低低的声音才慢慢传来,“我在读大学的时候,班里好多有钱人,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我的孩子一定也要让他这么有钱……”说完这一句,陈午生就停了下来,本来以为沈都欧会嘲笑他的,但是没有,沈都欧听得很认真,没有一点儿瞧不起他的意思,于是陈午生继续道,“我经常兼职,可是我一个月拼死拼活赚来的钱还不够室友买一双鞋的,我也不是嫉妒他们,我就是……”

这是陈午生第一次向一个人说出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想法,陈午生很害怕被鄙视,被瞧不起,因为他正在吐露心声的对象,就是他口中的“富二代”,但是沈都欧略带鼓励的目光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引导着陈午生一直往下说。

“毕业的时候,我跟自己说我一定要留在帝都,我知道帝都压力大,但是我根本不怕,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没什么可输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午生的眼睛很亮,但是很快又被羞愧给掩埋了。

陈午生将受伤的左手握在右手里,接下来的话似乎让他感到很紧张,他内心最苟且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就要露出来了,所以他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沈都欧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午生,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在听。

“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进了SL,我以为这是我的一个机会,真的,我都已经打算大干一场了,我觉得我离我的目标又进了一步。然后你们找到了我,跟我说了那些。我刚开始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真的也变成了‘有钱人’,哥,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我就是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人。”

一直静静听着的沈都欧终于开口了,“不会,这是人之常情。”沈都欧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陈午生有点凌乱的头发,然后笑了,“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后悔了呢?”

沈都欧所说的后悔是指后来陈午生想要离开的事,他看着陈午生的眼光很温润,没有白天在公司时的凌厉。陈午生脸红了,毕竟临阵逃脱这样的事实在不怎么光彩,“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是你们要的弟弟,你们要的是优秀的,光彩照人,出类拔萃的弟弟,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会让你们失望。”

听到陈午生这么说,沈都欧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点自责,“你很好,只是我们没有告诉你。对不起,哥早该想到的,你师兄走之前还跟我说要我多夸夸你呢,他说你比他当初厉害多了。”沈都欧很少表扬弟弟,对连城是这样,对Lee也是这样,但是敏感的陈午生很明显受不了他这样的苛责。

下意识地觉得沈都欧是骗他的,陈午生看着沈都欧的眼睛,似乎想要寻到蛛丝马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陈午生也有点糊涂了。然后沈都欧接着道,“你觉得你满脑子只想着钱,会让我们看不起?你觉得你什么都不好,不配做我们的弟弟?你觉得你爸爸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看你,是心里根本就不重视你这个孩子,心里只有你阿城哥哥,是吗?”

陈午生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觉得当初被英语老师罚站在讲台上大声念英语单词都没有这么丢人过,这些都是他内心见不得光的秘密,可是沈都欧什么都知道。就在陈午生无地自容的时候,沈都欧又接着说道,“午生,让你有这样的误会是我们的错,但是作为儿子,作为弟弟,你有权利提出要求的,你什么都不说将自己包裹在硬硬的壳里,就是完美的解决办法了吗?你是连家的孩子,这个事实永远改变不了,但是作为哥哥,我们也同样可以对你有合理的要求,包括你的阿城哥哥也是一样的,你以为这些都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吗?你信不信现在你阿城哥哥还在抄《道德经》,我之前罚下的,就包括我,现在每天也要默三遍,是你沈爹爹,也就是我父亲罚下的,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每个人都一样的。”正在楼下抄着没有尽头的《道德经》的连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听到沈都欧也被罚的时候,陈午生一脸惊悚,“真的啊?哥也被罚,我还以为就我最可怜呢,我看看,我看看。”说着就要起来。沈都欧一脸黑线,本来就是为了安慰陈午生他们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在为难他,才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的,没想到这孩子听话抓不住重点。

沈都欧一把揽住就要起来的陈午生,顺势在已经伤痕累累的臀上拍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毛毛躁躁的,要看明天给你看个够。”陈午生被打得抻在原地不敢乱动,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切,不看就不看,不过我还以为这个家你最大呢。”说完贼贼地笑了。

已经快要崩溃的沈都欧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眼瞎地跳进去了,只能色厉内荏地警告陈午生,“赶紧睡觉,明天上班迟到了有你的好果子吃。”说完也不管已经笑得在床上打滚的陈午生,悻悻地出了陈午生的卧室。

本来打算和孩子好好聊聊天的,没想到把自己给折进去了,不过能打消陈午生心里的顾虑,让他真正融进这个家也算值得了。沈都欧无奈地摇了摇头,到书房完成每日的默写……

第12章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进行着,忙碌而充实,陈午生也渐渐习惯了工作节奏,在管培生培训和沈都欧的助理之间切换自如,一切都让陈午生很满意,除了一点,王佳。

管培生当中学历最高的当属王佳,名校研究生毕业,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不少校园工作,而且也在一些名企实习过,工作经验相较于其他人来说,的确更加丰富,但是同时,也更加目中无人。

培训老师要求培训结束的答辩项目这个周一定要定下来,陈午生之前一直忙着别的事,着实没有时间来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林月月虽然是一个女生,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着不服输的特质的,王佳眼高于顶,擅自确定结题项目为微软公司的时候,林月月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一向刚愎自用的王佳却不予理会。

培训老师今天顺口问了一句陈午生他们小组的结题项目,王佳开口就道,“微软公司的最新产品发布。”可把陈午生给气坏了,当即就站出来反驳,培训老师是个挺和蔼的人,表示没关系,让他们商量好了再决定。不过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传到沈都欧的耳朵里去了。

陈午生和林月月王佳二人还留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王佳率先发话,“陈午生,你脑子有毛病吧,早都定下来的事还瞎咧咧什么呀?”王佳一直以来都看陈午生很不顺眼,这下可是找到机会发泄了。

陈午生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无视林月月的劝阻,拍着桌子就嚎起来了,“你才脑子有毛病呢,定下来了?谁定的?你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还微软,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进粪坑里了吧。”

像他们这样的管培生,做项目确实不能托大,就好比大学写论文,不能把题目定得太大,范围太广,不然做出来的东西必然空洞无物,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出来。

同样作为管培生,林月月完全理解王佳的想法,但是却不赞成王佳的做法,“王佳,这个项目太大了,我们三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王佳嗤了一声,“哼,一丘之貉。”

“你什么意思?”一旁的陈午生被王佳撩得火大。

林月月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之前王佳就已经说过她了,甚至比这说得更难听,她一直没有告诉陈午生,往前迈了一小步以后挡在陈午生面前,小声道,“王佳,你别说了,我们好好商量不行吗?”

“哟,靠完男人靠女人,陈午生,你还挺吃香的嘛。”王佳阴阳怪气地道。

陈午生一听火气更大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满嘴喷粪,上前将林月月护在一边,一拳就砸在王佳鼻梁上,“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陈午生这个时候才不管打架是不是违反了公司规定,只知道这个满脑子尸虫的家伙不揍不行。

用尽全力的一拳将王佳打倒在一旁,王佳的鼻子涌出了几滴血,但是不是很严重,林月月在一旁吓坏了,上前拦住陈午生,“午生,你冷静一点,再这样会被开除的。”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林月月的话,王佳已经抢白道,“开除?他才不会呢,小白脸。”

再傻陈午生也知道王佳的意思了,陈午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人这么说自然是咽不下心中的这口恶气,更何况他和沈都欧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就更让陈午生受不了了。

将林月月按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好,别动。”两大步走上前去,拎着王佳的领子又是一拳打在颧骨上,王佳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陈午生打他他必然还手。一时间两人厮打在一起,难分难解,林月月在一旁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说道,“你们俩别打了。”

正斗得眼红的两人哪里还会顾及旁人说什么,王佳一脚踢中了陈午生的小腹,嘴里说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啊?你不就是沈都欧的小白脸儿吗?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还不许人说啊?”说话间已经将陈午生撞倒在办公桌上了。

脖子被王佳狠狠抠住,陈午生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来,憋得满脸通红,林月月见势不妙,直接上前一口咬在王佳的胳膊上,王佳吃痛,不得不放开了陈午生,但是收回手的时候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一巴掌甩在了林月月的脸上。林月月本就瘦弱,哪里堪得王佳如此大力的一击,嘴角似乎被抽破了,溢出了血。

打得眼红的陈午生一看林月月被袭,立马失去了理智,陈午生虽然在农村长大,但是也是极为绅士的人,男人动手打女人是他最不齿的行为,尤其是被打的是林月月他就更不能忍了。脱离了王佳的桎梏,陈午生顾不得腰腹上的伤,趁王佳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勒住了王佳的脖子,顺势一脚扣在王佳的膝弯处,让王佳站立不稳,跪倒在地,降低两人的高度差,也更方便他使力。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只剩下林月月一个人是清醒的,但是这件事又不能让人知道,好在这个办公室在角落里面,不然他们闹得这么凶,早就有人冲进来了。

顾不上脸上的伤,林月月掰开陈午生的手,“午生,快松手,你要掐死他吗?”陈午生正在气头上,林月月的脸颊上明显的几个手指印,更是让陈午生加大了力气。王佳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两只手用力掰扯陈午生的手,陈午生扫视了一周以后,松开了勒住王佳的其中一只手,从办公桌上拿下半瓶水,还是刚才他们开会的时候剩下的,也不知道是谁的。用牙齿拧开了瓶盖,陈午生将水瓶塞进王佳的嘴里,“再让你胡说八道,看你还敢不敢!”

水瓶里剩下的水全都倒进了王佳的嘴里,王佳本就呼吸不畅,再加上陈午生灌水灌得这么猛,水自然就呛到气管里了,咳嗽不止。

本就是要给他一个教训,陈午生也不会真把人弄死,看王佳已经吃足教训了,就松开了手,谁知道王佳是装的。陈午生一松手王佳就翻过身来将陈午生扑倒在地,形势瞬间逆转。林月月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理智上他谁也不该帮,但是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偏帮陈午生了。王佳本就是心眼儿小的人,锱铢必报,当然感觉到了林月月是向着陈午生的,因此在和陈午生的厮打中总是有意无意地磕碰到在一旁劝架的林月月。

将陈午生按倒以后,王佳立马站起身来,一脚接着一脚地踢在陈午生的肋骨处,本来上班穿的就是正装,锃亮的皮鞋一下又一下踢得陈午生毫无招架之力。本能般地护住心肺,陈午生只能尽量蜷缩成一团,让王佳的皮鞋不要踢到肾脏等重要器官,并且伺机而动,寻求反击的机会。

林月月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只能一个劲儿地让王佳住手,王佳占得先机,不打到爽快必定是不会放手的。陈午生挣扎着蜷缩成一团,余光瞥到办公室的椅子上,灵机一动,忍着疼将椅子朝王佳的地方拉倒,王佳只顾着拳脚相加,没有注意到陈午生的动作,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午生已经将椅子拉倒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

趁着这个空档,陈午生站起身来,也不顾着留手了,既然王佳都能下死手要他的命,他也不顾这么多了,举起椅子就要朝王佳的头砸去。当椅子处在最高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沈都欧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凛然,“陈午生,你们在做什么?”

英雄烈士要炸碉堡似的举着椅子的陈午生看着沈都欧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门口,紧张得连呼吸都滞在了喉咙里,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佳,看着沈都欧站在门口,渊渟岳峙般的形象,让王佳心中也捏了一把汗。事情已经这样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戏就做全套。王佳立刻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反驳你的意见的,只是我们那样做确实有点儿不合适,你说是不是?”

陈午生本就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讪讪地举着椅子忘了放下,此刻听到王佳的声音也回过神来,把椅子往地上一摔,“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陈午生初入社会,到底还是太年轻,此刻谁出头谁就是傻子,王佳这是摆明了挖坑给他跳,陈午生还浑然不觉。

说完这一句以后不顾沈都欧越来越黑的脸色,撸起袖子又要上前去和王佳大干一架,沈都欧瞥了陈午生一眼,就看到陈午生小臂上一大片淤青,强按下心中的怒火,道,“陈午生,你到底有没有把公司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声寒如碎冰,陈午生不自觉得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觑了沈都欧一眼,到底没有再敢动手。

“李经理,管培生在办公室打架斗殴,3018室。”沈都欧直接拨通了培训老师的电话,然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陈午生就径直出了办公室。

三个人都或多或少受了点儿伤,李经理接到沈都欧的电话真的是感觉咽了一只大苍蝇,怎么上一个培训老师带得好好的,一到他就出问题了呢?陈午生他们的培训分为几个不同的阶段,分别配属了不同的培训老师,这个李经理也是刚接手没多久的。

作为公司的老人李经理是知道陈午生如今的身价的,看连城和Lee就该知道陈午生以后必然是要挑大梁的,但是沈都欧却不喜欢有人在他们身上做手脚。之前有人为了讨好沈都欧,对Lee的很多懒散行为予以默认甚至是纵容,还傻乎乎地以此向沈都欧邀功,沈都欧知道以后,面上虽然未曾表现,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后来那个人一步步被下权,现在已经退居不知道多少线了。从接到电话到赶至办公室,其中沟壑曲直这个李经理已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了。

“怎么回事你们,林月月你说。”李经理直接点名林月月来说,这件事三人都有牵扯,但是王佳和陈午生打得眼红,肯定说不出什么花来,让林月月来说不得不说还是比较明智的。

抬头看了陈午生和王佳一眼,嘴角还带着血迹,林月月将事情原委向李经理解释了一番,当然其中省略了很多,毕竟林月月也不傻,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是让人知道陈午生被王佳说成是沈都欧的小白脸儿,还被她给听到了,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她都势必在SL待不下去,因此该省略的她还是省略了,不过剩下的说得倒也中肯,没有偏帮谁的意思。

李经理听完林月月的解释,未置可否,对王佳道,“她说的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一直在一旁装可怜的王佳可算逮着机会说话了,“李经理,我错了,我应该和陈午生好好沟通,不应该动手的,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说着还向陈午生道歉,“对不起啊,午生,不过下次咱们还是好好商量吧,不然你一上来就动手……”

停顿的地方恰到好处,让人产生无限遐思,若不是林月月当时在场,知道王佳都说了什么不堪入目的话,连她都要被王佳的诚恳打动了。几番想要站出来替陈午生解释一番,但是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合适,还是选择了缄默。

陈午生虽然被沈都欧的出现给吓蒙了,但是现在沈都欧不在,他浑身的细胞又都活过来了,听到王佳这么颠倒是非黑白,当即就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要和王佳动手。王佳此刻就是被他打死也不会再还手的,陈午生一拳上去,王佳硬是挺了下来,不过故意叫得很大声。李经理完全没有料到陈午生到现在了还会动手,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陈午生!”李经理这一声吼得极为响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沈都欧那样只轻言细语一声就能让陈小爷知道给了阳光是让你进行合理光合作用,不是让你灿烂的。

“不是他说的那样的。”陈午生急得脸都红了,他向来是好学生,人缘又好,老师们又都宠着他,还从来没有这种被冤枉了可是又解释不出的苦楚过。

李经理也被陈午生弄得一个头两个大,“那是怎样的?”

“他……他说……”陈午生这么一个脸皮薄的人,让他说出那样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能解释半句话出来,李经理看他这样也猜到是王佳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王佳一上来就说那样的话,李经理若是连这样的情况都分不清,那段位也太低了。但是事实情况就是这样,给了你机会解释,你解释不出来,那就只有按规定处置了。

打架斗殴,而且还是在办公期间,地点还是在办公室,这种情况还真没有过。毕竟不是学校了,大家能忍的也都忍着,不能忍的咬牙也忍着,作为还没有转正的管培生就如此明目张胆,李经理任职SL这么多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这个经验丰富的经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并且做得让沈都欧很满意。

李经理将三人全都扫视了一遍以后方道,“林月月知情不报,扣除半个月工资,王佳与陈午生两人上班期间打架斗殴,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联合公司内部网,公告栏予以通告批评,并且扣除半个月工资,鉴于王佳认错态度良好,只扣除本季度奖金,陈午生扣除两个季度的奖金。”

听到这个决定,林月月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被开除,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并且只是扣钱,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王佳和陈午生就很不爽了,王佳对于通报批评这个决定颇有微词,毕竟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是通报批评没准儿会记入档案的,到时候对他的升迁都有可能产生影响,王佳还想要争取一下,但是陈午生已经抢先道,“谢谢李经理,我们一定会好好反省的。”陈午生也很不希望被通报,但是比起让王佳不痛快来说,他觉得被通报也没什么,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王佳就是个纸老虎,他才不怕他呢,他不希望被通报,他偏不让他如愿。

被抢白的王佳恨得牙痒痒,但是还是只能道,“谢谢李经理。”一旁的陈午生看着王佳想要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别提多爽快了。最后,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李经理也有一堆的工作要忙,大家各怀鬼胎,都忘了提有没有可能换组员的事。

李经理吩咐他们三人去医务室看看,然后就出了办公室。林月月的伤本就不碍事,只是脸颊有点微肿,陈午生仔细检查了以后还是劝她去看看,不过林月月说工作太多,拒绝了。陈午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林月月也拿不准,虽然她挺喜欢陈午生的,但是如果真像王佳所说的,那她就不能和陈午生走得太近,因此林月月谢绝了陈午生的好意以后就赶去工作了。

看着陈午生和林月月在他面前你侬我侬的,王佳心里的邪火又窜上来了,阴阳怪气地道,“装模作样。”陈午生这下冷静多了,也不想和他再动手,冷哼一声以后兀自开始收拾办公室,将一片狼藉收拾好了以后才仿佛不经意地道,“你不用去医务室吗?”王佳被说得一愣,不等他回答陈午生已经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到出了办公室,陈午生才反应过来,糟了,今天这事儿估计惨了,被沈都欧亲眼抓包打架,这还了得?赶紧趁着等电梯的空档发消息给Lee取经,“师兄,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Lee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发的表情都是懒散的,“大哥,你又怎么了?”

“不得了了,我觉得我这次肯定死定了,我在办公室和人打起来了,让哥给看见了。”

“我去,行啊的,小午子,不错啊你,可以可以。”顺带发了几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过来。

“……”陈午生发了一个冷汗的表情。还没取到经呢,一出电梯就看到沈都欧站在电梯门口,陈午生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要是加上一条上班期间玩手机的罪名,他陈小爷今天也就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像是专门在等他的,陈午生一出电梯门,沈都欧就道,“跟我走。”

陈小爷一路忐忑着跟在沈都欧身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无处安放。

本来以为是要下去开会的,结果沈都欧带着陈午生一路直接走到了停车场,陈午生当时不觉得,现在冷静下来以后才觉得浑身上下哪哪而都疼,这个王佳下手也太狠了吧,还专挑看不出的地方下手。这个时候陈小爷就觉得自己有点儿傻了,王佳挨了他那两拳,都在脸上,他挨的全是阴招儿,这样大家肯定都会觉得是王佳被他欺负了,越想越生气。但是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沈都欧,所有的生气又都化成了担忧,今天犯在沈都欧手里,还不知道这个暴力狂会把他生吞了还是活剥了呢。

沈都欧将车锁打开以后,直接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

还不到下班时间,也没有说今天有客户要拜访,沈都欧这是让他去哪儿啊?陈午生心里紧张得直打鼓,但是现在本就是戴罪之身,不敢稍加反抗。本想问一句去哪儿的,可看着沈都欧面色不善,又生生给吞下了想要出口的疑问。

好在是上班时间,路上车不是很多,沈都欧专心开着车,听着旁边陈午生压抑在喉间的呻吟声,眉头皱得更深了。陈午生腹部被踢了好几脚,站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下一坐着挤压着伤处自是疼痛难忍,但是又碍于沈都欧的氵壬威不敢叫出声。

在临时停靠点将车停稳以后,沈都欧看了陈午生一眼,“把靠背放下来。”

默默地将椅背放下来,整个过程都不敢看沈都欧的眼睛。放下靠背?他不会是想现在就动手吧,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啊,想象力极为丰富的陈小爷短短几秒钟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好几出自己反抗沈都欧的大戏,然后靠背“吧嗒”一声就放好了,陈午生头上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放好以后,陈午生不知所措地看着沈都欧,两只眼睛怯生生的,好像沈都欧是吃人的大灰狼似的,沈都欧顺手抽了一张纸巾给陈午生擦了额头的汗,“坐着难受不会说吗?”声音还是恶狠狠的,但是其中的担忧陈午生还是听出来了。想到刚才自己那么想他,又有点抱歉,可是待要说什么的时候,沈都欧已经将纸巾放在车里的小垃圾篓里了,“先将就着靠一会儿,马上到了。”陈午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坐着确实难受,还是乖巧地靠在副驾上,虽说陈午生个子高,但是当时沈都欧买的车型就是比较适合高个子一些的,因此陈午生躺下以后虽然还是有点挤,却也不那么难受,尤其是腹部没有被挤压到以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车子径直驶向了郊区的一个私立医院,陈午生知道这个地方,以前还和同学一起来探望过他们院的教授,别的他是不知道,可是医药费贵的要死他可是听说了。

一下车沈都欧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是他小时候大院儿里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在医院做医生,沈都欧也没有客气,“都安排好了吗?”

电话那边也习惯了沈都欧冷冷的语气,只道,“好了好了,你沈大少爷开口怎么还会有问题。”

沈都欧直接挂了电话以后朝前走,陈午生跟在后面满吞吞地挪着,不肯上去。等沈都欧回头的时候,陈午生已经落下一大截了,“磨蹭什么?”

其实陈午生一直以来挺害怕打针吃药这种事的,小时候学校组织打预防针,他都是悄悄躲进厕所,等差不多了出来和老师说打过了。今天沈都欧这么盯着他,他有点儿慌,万一要打针的话那岂不是很丢人?但是陈小爷内心盘算了一下,一来不一定是给他看病,万一是来看客户的呢?二来如今成这个样子,沈都欧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还是乖乖听话争取宽大处理来得好。这么一想,陈午生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上去以后早都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不待陈午生问什么,沈都欧已经道,“手臂有淤青,腹部可能比较严重,拍个片给他看一下,主要看看有没有伤到脏器。”

早就恭候多时方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到底谁是医生,不过面上倒是一副温和医生的做派,“好好好,没问题,跟我来吧。”

陈午生强压着想要逃跑的冲动,跟在方医生后面,这个方医生倒是个很活泼的人,特别是对沈都欧的弟弟更活泼,“哎,谁打的啊?是不是沈毒蜂?”刚一过转角方树就问道。

陈午生脚步一顿,暗道这人没准儿是一个阵营的,不然他怎么知道“沈毒蜂”。不过还是决定先试探一番,“沈毒蜂?”

“啧啧,装,接着给我装。Lee都跟我说了,你不就是连家二少爷嘛,还跟这儿装,小心我等一下多给你扎针,我可是记得连城晕针晕的厉害来着,你俩是兄弟,没准儿遗传到一块儿去了呢。”方树一脸奸笑地道。

两大步走上去追上方树,“哎,方医生,有话好好说嘛。不是我哥打的,我跟人打架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方树也是存心逗逗他,果然陈午生比他那个闷葫芦哥哥连城有趣多了。

沈都欧坐在方树的办公室里,看着刚才没看完的监控,在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前半段,王佳说的那些话自然是被他一字不差地听去了,不过看王佳的动作这人也实在阴险,专挑脆弱的地方下手,不像陈午生这个傻小子,乱打一气,完全没有章法,这么打能不吃亏吗?

现在沈都欧看的是李经理到了以后的情况,看到陈午生又动手的时候,饶是沈都欧压着火气也还是忍不住砸了方树的保温杯,这小子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全部看完以后陈午生还没有检查完,但是方树已经回来了,毕竟拍片之类的事情不需要他这个大医生作陪的。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心爱的保温杯躺在地上,还冒着热气,方树气得不行,咆哮道,“沈都欧,你每次来我这里准没好事!”

“这里是医院,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沈都欧淡淡道。

被噎的说不出还嘴的话,方树急得跳脚,“哼,你不是最宝贝你这些弟弟吗?下次有事别找我。”

“嗖——”沈都欧直接将一直签字笔朝方树扔去,方树敏捷地闪开,嘴里还骂了一句粗口。沈都欧却没看他,“说点儿吉利的,你这儿还真没人想来,午生呢?”

说起正事来,方树也一改嘻嘻哈哈的面貌,“刚才给他检查了,应该没有大碍,具体的还是要看了片子才知道。不过这是和谁动的手啊?下手可真够阴的。”

沈都欧点了点头,“公司的管培生。”说完这句以后却是不再往下说了,只是眼神凌厉得像是有无数尖刀飞出,看得方树直起鸡皮疙瘩,这眼神还是在当初他们一起服役的时候看到过的,多少年没有看到沈都欧这么凶狠的目光了,方树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各种检查都做完以后天已经快黑了,沈都欧一直在医院等着,下午的电话会议也没有参加。陈午生检查完出来看沈都欧还在,不知怎么的鼻子就酸酸的,本来以为沈都欧把他送来肯定就回去了,没想到还在这里等着。陈午生小跑着过来,“哥,你怎么没走啊。”

沈都欧看他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不满道,“急急忙忙地做什么?”陈午生这会儿倒也不怕他,只是低着头笑了一下,“哥,已经不疼了,其实根本都不用来医院的。”

“怕打针?”沈都欧一语就说穿了陈午生心中所怕,陈午生恨不得有个洞能钻进去,20几岁的人了,还被说怕打针,简直丢人。沈都欧倒是没有要嘲笑他的意思,“你阿城哥哥也晕针,不用难为情,待会儿我陪你去,先去吃点东西。”其实陈午生比连城好多了,他只是害怕打针,但是还没有到晕针的地步,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解释的好,跟在沈都欧后面像个跟屁虫似的朝外面走去。

想着等一下可能还要打针,不宜吃得口味太重,因此沈都欧带着陈午生去了一家面馆,给陈午生点了一碗面,还特意嘱咐不要放太多油。面端上来以后,沈都欧把陈午生那一碗的面拨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到自己碗里,等一下打针可能得躺着,吃太多待会儿又难受,沈都欧考虑得很周到。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陈午生做了那么多“激烈运动”以后还是有点饿了,狼吞虎咽地就吃起来,吃了没两口就吃完了,沈都欧向来是个贵公子的形象,吃个面也是斯斯文文的,再加上陈午生的那三分之一,沈都欧这一碗看起来还是很丰盛的。

陈午生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沈都欧慢悠悠地把一碗牛肉汤面吃成了意大利面的感觉,吞了吞口水,“哥,我……”

“不许再吃了,打完针回去我再让阿姨给你做。”沈都欧直接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午生也不好意思再要了,只能看着沈都欧吃,一只手又默默地伸向了桌上放着的酥饼,就在距离酥饼一公分的时候,“啪——”沈都欧狠狠一巴掌拍在陈午生偷吃的爪子上,疼得陈午生立马把手缩回来,规规矩矩地坐着,再不敢有小动作了。

第13章

“你那里还有药酒吧?”方树问沈都欧。

沈都欧点了点头,“嗯。”

“他腹部的伤确实比较严重,不过幸好都是皮外伤,看着淤青,其实不怎么碍事的。倒是踝关节那个地方,你回去以后可得好好给他用药酒搓一搓。”方树一边开药一边道。

凑上去看了看方树正在写的“象形文字”,沈都欧喉咙里呼噜了一个声音出来,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一番折腾以后沈都欧才带陈午生回了家,回家以后果然没食言,让阿姨给陈午生做了一碗蛋炒饭,陈午生满足地笑了。沈都欧无奈摇头,一碗蛋炒饭就能开心成这样,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呢,连城就进来了,“午生,你没事吧?”

一进门连鞋都顾不上换,连城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陈午生嘴里还包着一大口蛋炒饭呢,说话也说不清,“唔……四。”

一旁的沈都欧直接一巴掌拍在陈午生脑袋上,“嘴里吃着东西不要说话。”说完这一句以后又再给陈午生的奶茶杯续了半杯,道,“喝完这些就不能喝了。”陈午生瘪了瘪嘴,没说话,自从上次喝了以后,陈午生看沈都欧得空的时候就让他给自己煮奶茶,只要不是太忙,沈都欧也乐意效劳,一般都不会拒绝。

又大大地喝了一口香喷喷的奶茶,“阿城哥,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连城看陈午生确实没有大碍,才向一旁的沈都欧道,“对不起,哥,我没规矩了。”

沈都欧冷哼一声,“一个两个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话乍听着像是在说他们,但是连城知道,肯定不会是说他们,因为这样的情况,沈都欧一般都是直接上手的,不会这么轻飘飘地说一句,这么一想,连城就知道肯定是和午生动手的人要倒霉了。

平时沈都欧管教他们也是极严的,但是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现在公司出了这样的跳梁小丑,还伤了自己的弟弟,沈都欧必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他早都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在公司浸氵壬这么多年,人心复杂,他也多少学了几分,这件事他也不便插手太多,不然以后陈午生在公司的地位只会越来越尴尬。

等陈午生吃完站在阳台消食的时候,沈都欧才问连城,“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

连城早都知道哥哥会问自己的,心里也有答案了,但是又觉得这样有点委屈午生,思考了几秒,还是道,“之前爸爸说下个月就回来,连酒会都已经着人准备了,现在这样,我认为,还是不要过早公布弟弟的身份比较好。”说完这一句以后,像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弟弟,将头埋得低低的。

本以为沈都欧会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没成想沈都欧只是静静地等着,终于,连城咬了咬唇,接着说道,“公司的流言蜚语我也听说了,午生受了委屈不假,但是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午生要还想在公司立足,就得做出成绩来让大家看到。”连城看了一眼站在阳台的陈午生,单薄的背影在黑夜里显得更加萧索了,但是有些事却不得不这么做。端起陈午生喝剩的那杯奶茶,大大喝了一口,已经不烫了,味道不怎么好,又接着说道,“顶着连家二少爷的身份在公司作威作福,别说是普通员工,就是我,也是看不下去的,他的起点比别人高,那就注定要承受更多。”

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连城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听到找到弟弟了就要贸贸然补偿弟弟的毛头小伙子了,看来这两个月没白让他历练。沈都欧面上不动声色,“嗯,这也是我的意思,明天你给干爹打个电话,酒会的事无限期推迟,但是他们的行程不能再拖了,午生虽然不说,心里到底是想快点看到他们的。”

连城抿了抿嘴唇,颇有一番委屈的意思,“爸爸不会听我的的。”说完又像是觉得不该在背地里编排长辈,不敢看沈都欧的脸色了。

一向尊崇礼仪教条的沈都欧难得地没有斥责他,反倒帮着出主意,“傻不傻你,干爹不听你的,找你沈爹爹啊,跟他说你前年特地给他种的葡萄熟了,让他快回来吃。”

沈修文对连家这两个小崽子好得简直没话说,要星星都能给他们买好太空飞船,不过连城倒是极认真地思考着,那副呆呆的模样让沈都欧想起了小时候连城做不出他故意出超纲的物理题的那种窘迫样子。半晌,沈都欧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连城道,“不行的,哥哥,葡萄早都过季了,况且我种的葡萄今年根本没有结果。”

沈都欧,“……”

连城糯糯地叫他“哥哥”样子,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有时候,沈都欧都觉得无奈,怎么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弟弟在自己面前就像个傻白甜似的,说什么他都信呢?

本来还想多陪陪陈午生的,但是沈都欧仿似不经意地提起连城的罚抄,连城一惊,完了,这个周又快过去了,五十遍还差一大半呢,赶紧起身道,“午生,你好好休息,我先下楼了。”

吃饱喝足的陈午生准备去背单词了,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最近沈都欧抓得不紧,但是陈午生自己也知道是给自己学的,响鼓不用重锤,更何况当初还被收拾得那么惨,现在每天都记着自己的任务不敢怠慢。

刚走进客厅,沈都欧就冲陈午生道,“过来。”

沈都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棕色的瓶子,陈午生屁颠儿屁颠儿过去了,“怎么了,哥?我还得学英语呢。”得意的小眼神像是在说小爷忙着呢,没工夫陪你这个寂寞的老男人唠嗑。

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陈午生坐下。刚一坐下沈都欧就道,“把脚伸过来。”

陈午生将脚抬起来放在沈都欧的大腿上,跟个太上皇似的,“刚才方医生说了,没伤着筋骨,养两天就好了。”

没理陈午生的话,沈都欧将棕瓶里的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才盖在陈午生的脚踝上,陈午生疼得一抽,“嘶——疼,轻点儿,哥。”

一顿狠搓重揉弄得陈午生满头大汗的,任他怎么挣扎沈都欧都不为所动,直到整个脚踝都搓热了,才道,“自己的身体自己也该多留神些,若是真伤到了又该怎么办。”

“嗯,我知道了……”陈午生也知道今天自己错了,这个时候沈都欧这么一说,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又听沈都欧道,“打算怎么办?”

“你说的是哪方面?”陈午生一时间有点糊涂。

“王佳,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就是个小职员,跟人打架本来就是我的错,后面肯定夹紧尾巴做人呗,还能怎么办。”看了看被揉得通红的脚踝,陈午生漫不经心地道。

没有想到用自己的身份去压制王佳,沈都欧表示很满意,“学习完以后把今天的事好好的捋一捋,然后写一个反省书给我,不要求字数,希望你不要敷衍了事,认真反省。”

本来还在心里觉得沈都欧今天真是好得不像话,没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了,面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沈都欧自然知道陈午生心里有不满,但是该学到的教训总是不能过去的。

陈午生学英语实在是没有天赋,沈都欧刚开始定得任务也不算多,但是经常弄到一两点都完不成,后来沈都欧确定陈午生已经尽力了,为了保证陈午生的休息时间,不得不压缩了学习任务,哪怕就是这样,每天陈午生还是觉得很吃力。等到陈午生全部完成开始反思今天的发生的事以后已经是十二点了,哪怕是这样,陈午生还是没有敷衍了事,沈都欧是为他好,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心里一清二楚。

“进来。”沈都欧抬头看了一眼穿着米白色家居服,胸前还有个大熊猫吃竹子的陈午生,不禁觉得好笑,这小子的风格真是各种都有。

擦了药酒以后陈午生已经好多了,走路也没有之前那么瘸了,把检讨书递给沈都欧,“哥,我写完了。”

沈都欧给陈午生搬了椅子过来,让他坐在对面,然后才开始看,说了不要求字数,陈午生也没有写那些套话,只是把自己的过错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我不该冲动,和王佳打架,尤其不该在办公室打架,这样给公司带来了极为恶劣的影响;第二,我不该下手没有分寸,事后没有和王佳道歉,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王佳;第三,我不应该逞一时意气,不顾周围的人,害得林月月也被我连累。”

看完陈午生的检讨书以后,沈都欧不得不说自己有一点震撼,陈午生远比他想象的要善良得多,没有指责任何人,反而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头上。只是沈都欧依旧不满意,“第一点我不多说,第二点,既然你知道是你错了,那么明天该怎么做也不用我教你,至于第三点,考虑事情要更多地考虑大局,这一点你以后自己带项目的时候会更加体现出来。好了,今晚已经不早了,先去睡觉,明天,还是一样,一份检讨书,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内容。”

做好挨揍准备的陈午生有点懵,本来以为沈都欧肯定会动手的,沈都欧这么说,倒是让陈午生有点儿想不明白了,不过不用挨揍陈午生还是很开心的,兴奋地道了晚安以后回了房间。

后面沈都欧又去给陈午生的脚踝揉了一次,看着已经明显消肿了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陈午生先去看了林月月,确认她没有大碍以后才去了王佳的办公地点,王佳正在做项目书,看样子是带他的师傅交代的任务。

“王佳,昨天的事对不起啊,我太冲动了。”陈午生真诚地给王佳道了歉,王佳像是也被师傅狠批了一顿,今天虽然不敢再跟陈午生较真儿了,但是也还是不想理陈午生,只是冷哼一声以后自己忙自己的。

很久以前陈午生就知道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心胸开阔,尤其是职场上,更是如此,因此他早就做好了接触各种人的准备,昨天也是被王佳说的那些话气昏了头,他自己受了委屈不要紧,但是有人说沈都欧他心里还是有点火冒的,这才动了手。

“大家以后还是要一起做项目的,你看我不顺眼不要紧,但是结题项目最重要,总得要完成的,否则咱俩都得滚蛋。”陈午生也算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总算看了陈午生一眼,王佳脸上被打的伤明显没有好好处理,肿的有点儿厉害。看着王佳的伤,陈午生心里一阵内疚。虽然自己也被揍得不轻,但是第一时间沈都欧就带他去看了医生,还做了那么仔细的检查,王佳估计也是一个人在帝都打拼,看样子也是没有看医生的。陈午生心里有点儿内疚,“王佳,真的对不起,你要不请假去看看医生吧。”

昨天回来以后被师傅一顿痛批,又给额外安排了好多任务,王佳确实忙得没有功夫去看医生。回家以后自然没有陈午生这么幸运,有沈都欧给安排好一切,等着他的是长达半夜的罚跪和一万字的检讨,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再管了。

老实说,看着沈都欧将陈午生带走,尤其是今天来以后两人的伤处明显不一样的待遇让王佳心里很不是滋味,带他的师傅年纪不很大,估计比沈都欧还要小的样子,就是太狠,一点儿不给王佳解释的机会。王佳承认,看陈午生样样都比他好,他心里有点儿嫉妒,一点点而已。

转过头去不看陈午生,声音瓮瓮的,“不用,下班以后有时间的话一起讨论一下吧,我听说别的组已经定下来了。”说完也不再管陈午生,兀自忙开了,陈午生也知道王佳是个倔脾气,不会再理他了,说了一句“好的”以后也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的讨论气氛不算热烈,林月月心里一直怕他俩再打起来,好在俩人都心平气和地听对方的意见。

“王佳你别介意,我对事不对人,微软的项目肯定是不行的,我们三个人的英语都不是很好,这已经是硬件上的不足了,再加上资源不足,这个项目我们三个人肯定拿不下来,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陈午生试探着说,毕竟王佳的决心看起来还挺大的。

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没想到王佳说,“嗯,我仔细考虑过了,这件事是我太急功好进了,我们还是选国内的做稳妥一些。之前我听月月说过一个项目,那个估计可行,月月,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突然被点名的林月月吓了一跳,今天这俩人都像是中了邪似的,说话客客气气的,一点儿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林月月将之前想好的项目情况说给两人听,林月月也是个上进的人,一心想在SL争得一席之地,因此提出的项目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之前我看新闻的时候,A公司作为当初的龙头企业,现在地位已经岌岌可危,我做过相关的调查,A公司是一个典型的家族企业……”林月月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构想,然后打量了两人的神色,还好没有要爆发的意思,心里舒了一口气。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安静得连林月月的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午生,你觉得呢?”王佳还是叫不出“午生”这么亲昵的称呼,直呼其名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午生听得很仔细,听完以后觉得这个项目很不错,而且这段时间跟着沈都欧也不是白跟的,短短的几分钟里面已经全盘考虑了整个项目的可行性,以及他们的优势。看了一眼刚才做的几点笔记,陈午生道,“我觉得可行,他们的人力资源这一块儿存在很大的漏洞,导致管理不善,我们可以着重在管理咨询这一块儿入手。”

之前王佳听林月月说的时候也觉得这个项目不错,但是那个时候一心想着怎么和陈午生杠,怎么和师傅作对,才提出要做微软这么异想天开的项目。发生了这件事以后,他也算知道了屁股没有板子硬的道理,工作不是儿戏的真谛。

“可以,确定一个组长吧,我师傅说了这段时间我比较忙,不许我做组长,你们两个当中出一个吧。”哪怕强打精神,王佳还是难掩疲惫。

陈午生看王佳今天的状态委实不怎么好,也想快点结束这个会议,道,“沈总那边事情也比较繁杂,月月你来吧,我们两个全力协助就好。”

林月月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个人了,昨天还打得不可开交,今天就开始谦让上了,迷迷糊糊地答应下来,直到散会了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以后已经快八点了,沈都欧也没吃饭,一直等着陈午生,知道他今天回来得晚一点,也就没有做难消化的硬菜,只是让阿姨煮了稀饭,又弄了两个小菜。

以前饭桌上陈午生肯定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今天倒是难得的沉默。沈都欧向来话也不多,但是陈小爷今天不说话,明显魂不守舍的,沈都欧居然有点不习惯,“怎么了?”

“唉,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今天王佳怪怪的。”陈午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夹菜的沈都欧手一顿,暗道没想到江铭帆来真的,给陈午生夹了一筷子青菜,“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做错了事有人教,他做错了也一样。”

陈午生一时间也没有想太多,唏哩呼噜喝了一碗稀饭以后就说去休息一会儿再学习,沈都欧提醒道,“别忘了你的检讨。”

冲着沈都欧做了个鬼脸,“知道了,啰嗦。”

今天就没有昨天那么顺利了,昨天写的那几点肯定是不行了,可是还有什么地方错了呢?陈午生咬着笔头无从下笔,该反省的都反省了呀,到底还有什么呢?

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陈午生看时间也不早了,再晚沈都欧就该催了,硬着头皮抬头看了沈都欧一眼,“哥,给点儿提示呗,我想不出来了。”

身为好哥哥的沈都欧当然是对弟弟有求必应的,因此好心提示道,“你自己反省出来每个就是五下,等我来给你说就是每条十下。”说完以后也不再看陈午生,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GoneWithTheWind》。

陈午生翻了一个大白眼,“……”

最后陈午生绞尽脑汁什么也想不出来,早该知道的,打架这种事沈都欧怎么可能会放过他,早知道昨天应该少写点,留着今天写的。

“写完了吗?”沈都欧合上了厚厚的英文原版书。

紧紧握着手里的水性笔,怯生生地抬起头,“哥,我该说的昨天都说了,想不出来了。”

“嗯。”沈都欧点了点头,“过来吧。”

起身走到沈都欧的书桌前,站好。

“先罚还是先讲道理?”沈都欧又开始发扬自己的“民主”风格了。

心一横,陈午生道,“先罚,我记得牢点。”

沈都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陈午生的提议,将之前准备的藤条拿出来,顺手指了沙发的位置,陈午生默默地走过去趴好。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倒是沈都欧的声音传来,像是笼罩了自己似的,“裤子脱了。”

陈小爷又要爆炸了,怎么可能,之前虽然也被脱了裤子罚俯卧撑的姿势撑着,但是没有被脱了裤子打过啊,都是挨打的时候沈都欧“趁乱”给他扒掉的,这下要他在挨打之前自己脱,还要摆好挨打的姿势,陈午生怎么做得到。

扭过头看了沈都欧一眼,确认沈都欧没有开玩笑,“哥,别……”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之前沈都欧没有让他去衣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但是这并不代表沈都欧每一次都没有要求。

不得不说陈午生被这两天沈都欧温柔的待遇给暖化了,有点忘记了沈都欧到底是个多狠的人,还不待陈午生再求,沈都欧已经扬手抽在了陈午生的臀上,没有去衣,但也绝对够疼,一下就抽的陈午生僵在沙发上,眼泪马上就涌出来了。

第14章

“第一次罚你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都没有不算数的,如果你记不住我可以帮你记住。”说完这一句以后又是一藤条抽在陈午生绷紧的臀上,狠狠的一下。陈午生立马就蔫儿了,伸手揉了一下疼得心颤的屁股,“我脱,我脱……别打了,哥,别打了。”兴许是上一次的惩罚让陈午生吃足了教训,现在他说话不再敢没有规矩了,哪怕疼得思绪都裂成了碎片,还是没有忘记加上称呼。

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陈午生,眼神毫无波澜,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个时候的沈都欧已经和昨天的不一样,昨天担心陈午生的伤,没有多作计较,但是他心中自有成算,陈午生的性子确实需要磨一磨。

磨磨蹭蹭地把裤子褪到膝弯,陈午生的脸都要埋进胸膛里了,又因为牵扯到刚才打的那两下伤,疼得脸发白,因此脸上的神色就丰富极了,白一阵红一阵的。

留了个心眼,本来以为沈都欧是觉得有一层裤子打得不够狠,不过陈小爷这一次可是算错了,沈都欧要打,你就是穿着棉裤照样疼得你满地找牙,让你褪了裤子只是怕下手没有分寸,打伤了你,什么时候都不会允许你有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因此陈午生这一次是把沈都欧的火给撩了个十成十。

“嗖——”比前两下更狠的一下就这么直直地抽下来,陈午生一时没有忍住叫了一声,沈都欧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就叫,太早了。”说着用藤条的尖端挑拨着陈午生留在身上的那一层遮羞布,“我说的是什么?”

这种时候本就难堪,哪里还能分出心思来回答沈都欧这本就是刁难的问题,陈午生毫不意外地选择了沉默是金,但是沈都欧要你说的话,哪有不说就能过去的道理。

死死掐着掌心,不肯抬起头来,闻着沙发上皮革的味道,让陈午生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但是今天沈都欧这么没脸地罚他,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明明已经认错了,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会改呢?为什么就是要羞辱我呢?陈午生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虽然之前沈都欧说过做错了事都会被罚,但是他们都是罚抄罚默的,就他要受皮肉之苦,还……还是这么没脸的责罚,陈午生的自尊又怎么受得了。

这倒是陈午生自己想岔了,沈都欧挨罚算是他们几个里面最狠的了,当初那个人还在的时候,犯了错从来没有解释的道理,沈都欧这么隐忍的人当初照样被罚得眼泪鼻涕的流了一脸,抱着那个人的大腿哭着求着说自己知道错了,求他别罚了。

看陈午生死死把脸埋在沙发里不肯抬起头来,沈都欧火气越来越大,本来只是想小小的给个教训,道理讲清楚了就好,可是陈午生这样死不悔改的态度实在让沈都欧认为他没有认错的决心。

没有留力气的五下破风而下,藤条在空中挥出的影子都是模糊的,沈都欧打得很快,陈午生很疼,但是他还是将脸压在沙发里,不愿意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一室静默,终于,沈都欧道,“起来。”

泪眼朦胧的陈午生缓缓抬起头来,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知道今晚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沈都欧肯定还有更多的方法等着他。可是陈午生心里却告诉自己,再难的惩罚也不会比脱光了裤子挨打更难熬了,因此陈午生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用藤条往书房中央一指,沈都欧冷冷地道,“既然趴着不好受的话,就换个姿势,心疼你你不领情,那我们就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陈午生低着头不敢沈都欧,拖着两条有点发麻地腿往书房中央走去,刚站定,就听得沈都欧道,“受罚的第二个姿势是什么?”

之前沈都欧让他背过的规矩里面说了好多好多种受罚的姿势,陈午生当时虽然看得心惊肉跳的,但是本就被沈都欧吓得不轻,因此沈都欧让他背下来的他倒是都记下了,如今听沈都欧问起,自己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了沈都欧一眼,沈都欧从来没有强求过陈午生摆什么姿势,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问,陈午生不知道该不该回话。

这种时候沉默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沈都欧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不会说话了吗?”陈午生不自觉地一抖,后背都渗出了一层汗,这一句却不敢不回了,“顶……顶峰式……”

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午生的话,“那还等什么?”

狠狠咬着嘴唇不肯作声,陈午生不知道自己现在求饶沈都欧会不会心软,但是本来就是自己做错了,陈午生也没脸再求,况且,不用被扒光了打已经是很好的了,哪怕姿势难熬一点又有什么。

很快,陈午生就知道这个姿势不是“难熬一点”了,而是难熬了不知道多少,两条腿就这么直直的抻着,稍有打弯沈都欧的藤条就会精准地抽在打弯的地方,如果不能迅速纠正,因为疼痛而弯的更厉害的话,那更狠更凌厉的藤条就会接踵而至,这似乎时一个恶性循环,陈午生所有的心神都只能用来抵抗自己的身体了,只希望可以争气一点,不要因为姿势不标准而再受到额外的惩罚。

这个姿势已经算是受罚里面最好受的姿势了,但是陈午生还是很吃力,本来陈午生的柔韧就不怎么好,每个周沈都欧都会带他去健身,但是所做的也只是一些基础的拉伸,没有像今天这样长时间地被摆成这么难受的姿势。

陈午生不知道自己可以坚持多久,沈都欧除了调整他不标准的地方之外,也没有再多说别的,这么无声无息的等待反倒让陈午生更加害怕了。在第一滴汗水落到地板上的时候,陈午生蓦地觉得屁股一凉,是沈都欧,沈都欧伸手剥落了陈午生拼死护着的内裤。

一瞬间陈午生就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掉在铺了厚厚的地毯的地上,连个声音都没有,陈午生的第一反应是阻挡,但是沈都欧威慑的话还在耳边,“敢动一下试试。”哪怕手脚都是自由的,陈午生却因为这句话一动不敢动,如果说之前沈都欧让他自己脱是羞辱的话,如今这又算什么呢?又没有捆着自己,但是却不敢反抗,陈午生知道今天自己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明明给了机会的,是自己没有珍惜,如今也怪不得沈都欧不肯给他脸面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沈都欧缓缓道,“如果你以为这已经是没脸了,那我只能说你低估了我也高看了你自己。”说完这一句以后拿了旁边的藤条,嗖嗖的抽在陈午生的臀上,十下,整整抽了十下,陈午生本就撑得辛苦,这会儿更是难熬。只能两只手狠狠抠着地毯,让自己不要倒下,但是顾着不要跌倒却忘了维持标准姿势,脚不自觉地就踮了起来。

臀上挨了打自是疼痛难忍,按照人趋利避害的本质,陈午生往前倾避免藤条的责打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沈都欧却不管这么多,这个姿势是当初他用得最少的姿势,因为那个人说这个姿势太轻松了。如今看陈午生踮起了脚,沈都欧没有原谅陈午生的这些小动作,将藤条往下移,抽在还耷拉着陈午生的内裤的小腿处,这是警告,陈午生心里很清楚,只能忍受着撕扯般的疼将脚后跟死死踩在地上。这一用力,臀上的伤就这么被拉扯着,韧带也像是一根绷紧的橡皮筋,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

最让陈午生感到害怕的是如今这一切都不算罚,只算是“教”,想到这里,陈午生不禁有些泄气,因为充血有些发红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和泪水。陈午生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是自己弄砸了,是自己辜负了哥哥的好心,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陈午生如今沉下心来了,沈都欧也没有再多加苛责,近年来他脾气好了很多,尤其是陈午生这么乖巧,他其实也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只是想给不知好歹的弟弟一些教训,让他知道这世间的事都是有代价的也就可以了。

将藤条放在桌上,沈都欧又多说了几句,“让你褪了裤子只是怕打伤了你,我看的见自然也就放心一些,脸皮薄是好事,但是得分时间分场合。”遇到陈午生,沈都欧的话好像也变多了。

撑得难受的陈午生声音有点闷,“我知道了,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都欧笑了笑,不过声音还是没有起伏,“起来吧。”

起身以后,陈午生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丢人,当时沈都欧让他脱直接脱又哪里会有这些事,如今站在书房中央连个遮挡都没有,最糟糕的是内裤就这么挂在脚踝处,陈午生手足无措的,连应该先挡住哪里都不知道了。

不过沈都欧倒是没有心情看陈午生手忙脚乱的样子,只是吩咐道,“趴回去,今天的账还没算呢。”说完转身去拿板子了,为了陈午生,沈都欧可谓是用尽了心思,檀木板子觉得太厚重,后面让人定做的藤条上回用了一次以后看着陈午生臀上凸起的道道愣子,有些还渗了血珠,心疼得不行,只能重新找趁手的家伙。这回寻得一块戒尺,不很厚,沈都欧几番比较以后还是觉得戒尺最安全,有时候,想着做哥哥的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

又趴回沙发处,还是那股熟悉的难闻的皮革的味道,可是一切却不是原样了,单就他的屁股就已经为他无辜地挨了好多下了,陈午生想着想着就有点生自己的气。

“昨天你说了三点,一点5下,另外还有三点,每一点10下。”沈都欧站在陈午生身旁最好下手的位置,“一共多少?”

咬着手臂一心等着板子上身的陈午生没想到沈都欧还会问他,好在反应比较快,“45下。”说完又觉得有点绝望,45,这么多,可转念一想,好歹有个数,这样也算有个盼头了,心里又开始给自己打气。

陈午生趴在沙发里面,沈都欧也看不见他的脸色,看陈午生臀上已经有好几条泛红的棱子了,是刚才打的,心里摇了摇头,早都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又还要死倔呢?一时间有点恍惚,又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明明知道每一次的反抗除了给自己带了更多更狠更没脸的责罚,可是每一次又都没有办法不反抗,直到这个时候,沈都欧才算是有点明白那个人当初的无奈了。

红木的戒尺没有紫檀的厚重,但是打在身上还是疼的,陈午生咬牙忍着,心里不停地回想,到底另外三条是什么呢?想着想着又觉得哥哥肯定是站在更高的角度想问题的,没准应该有更高的格局,但是自己绞尽脑汁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时有点气闷。

正想得出神,板子叠加的疼痛却忍不了了,“啊——”陈午生还是叫出了声,两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像只离了水的八爪鱼似的。默默地数着,现在才过了15下,可是却那么疼,疼得屁股像是发糕一样膨胀起来了,好像本来就很厚的屁股变得更厚了,两瓣屁股也肿成一个圆球了。

沈都欧一直观察着陈午生的反应,虽说自己下的手还是有分寸的,但是陈午生毕竟没有挨过打,自己还是要多留心的。刚才的十五下全部都落在臀峰处,现在臀峰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再打下去陈午生必然受不了。不过屁股就那么点儿地方,免了臀峰受责,自然就要有其它的地方受罪。

沈都欧将板子往下移了几公分,“啪——”这一下是打在臀腿相接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肉最是娇嫩,哪里堪得这么重的一击,陈午生疼得扬起了脖子,惨叫一声以后又将头重重地落回沙发里。

心疼归心疼,沈都欧每一次都会将陈午生逼到极限,每一次,陈午生都以为这已经是最狠的了,但是沈都欧总有办法让他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承受更多。汗水早都把头发打湿了,贴在脑袋上,额头上,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陈午生疼得意识都朦胧了,也就忘了数数。

“多少了?”沈都欧突兀地停了手,淡淡地问道。

差点儿吓得陈午生从沙发上掉下来,疼得七荤八素的,谁还记得多少下了啊,再说了又没有说要报数,陈小爷心里委屈极了,完了完了,死定了。

“我……我……”支支吾吾好半天,一紧张连屁股都好像没那么疼了。知道陈午生肯定说不出来,沈都欧也没有多作计较,只是道,“最后十下,下一次再记不住,就重新来过。”

说完这一句以后也不待陈午生回答,抬起板子就是狠狠的一下,把陈午生本就因为肿胀而变得硬硬的没有弹性的臀肉压下去形成了一个凹痕,然后又随着板子的离开而迅速地弹起来,旋即肿的更高。

加了倍的疼痛,陈午生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教训,沈都欧的脾气他也算摸着了几分,这个时候除了咬牙忍着什么也做不了。

后面的十下沈都欧打得很慢,每一下中间都间隔了两三秒,让陈午生仔细体会每一击留下的疼痛。陈午生疼得受不住,但是又不想叫出声来,不得已将自己的胳膊伸到了嘴里,狠狠咬住。沈都欧看不见陈午生的动作,只是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挥着板子,陈午生的臀上并不算严重,只是肿的有些厉害,但是等一下冷敷过后再上点药也就不会有大碍。

最后的十下似乎比前面所有的都还要疼得多,陈午生脸上全都是受不住疼流的眼泪,终于,沈都欧停下了板子,让陈午生起来。挣扎着起来的陈午生抹了一把眼泪,抬起手臂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被沈都欧看见了手臂上歪歪扭扭的一排牙印,沈都欧当即就黑了脸,拿起板子托着陈午生的手就是十下板子落在陈午生被咬的那只手上,打完了以后陈午生只感受到疼,铺天盖地的疼,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又挨罚就听得沈都欧生气地道,“受不住了不会说吗?非要做这种自残的事。”

这才明白沈都欧到底是为什么生气,陈午生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不过就是咬了一下又哪里算得上自残嘛,非要这么小题大做的,但是看沈都欧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估计这里面有沈都欧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也说不准。揉了揉被打得有点儿麻木的手,“对不起,哥,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沈都欧将板子放下以后才心有余悸地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陈午生,“穿好裤子再过来吧。”

肿的像个蟠桃似的屁股要套上裤子谈何容易,陈午生估计只在挨打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要面子的,挨完了打以后立马又没皮没脸了起来,“哥,穿不上了,你帮我拿条睡裤过来呗。”

沈都欧觉得自己不是管教弟弟,简直就是照顾祖宗,不过小少爷吩咐了,自然是要照做的,起身去给他拿了宽松的睡裤来,“快点。”

好不容易穿好了裤子以后陈午生才站在沈都欧面前,沈都欧好像很喜欢看书,只要有时间都在看,哪怕是罚弟弟的间隙都抓紧时间看。沈都欧平时也的确是很忙,不可能有大把的时间看书,所以只能利用这些边边角角的时间了。

“想出来了吗?”沈都欧还是希望陈午生能够自己反省出来。

陈午生没说话,倒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想大概是李经理来了以后我的表现很不好的缘故,我作为一个普通员工,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协调好与上级的关系,本来打架就不对了,李经理来了以后我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着李经理的面动手,完全不给领导面子。这一次是李经理大度,不和我计较,若是遇了旁人,虽然嘴上不说,以后总还是会给我穿小鞋的。”

说完这些以后陈午生下意识地低了头,没脸再看沈都欧。

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陈午生所说,“李经理是公司的元老了,以后你还有很多地方是要仰仗他不说,单就你处理和领导之间的关系的方法就存在很大的问题,你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仗着自己肯定不会被我开除就仗势欺人,就肆无忌惮。”

下意识地就要反驳沈都欧的话,但是沈都欧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不要急着回答我,这个你自己回去好好考虑,有就改,没有自然更好。”

“王佳说了一个你认为完全不可行的项目以后,你有认真地问过他的想法吗?还是你自己只是按照你的主观意愿认为这个项目不可能就直接否定了?我已经不止一遍地和你说过,SL早晚你是要接手的,作为未来的掌舵者,你就准备按照自己的主观臆测做出决断,完全不理会你的员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吗?”

站在沈都欧面前的陈午生面红耳赤,纯粹是被沈都欧的话臊的,哪怕陈午生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听到王佳的想法以后陈午生立马就觉得不行,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更别提听王佳讲述他的想法了。

可是这一场让陈午生羞得无地自容的谈话还没有结束,沈都欧将手在书桌上撑成一个金字塔的样子,“最后一点很小,不过我认为是最重要的,你可以处不好和领导的关系,不听旁人说话,做不到这两点顶多就只是做不成合格的领导者而已,这都没关系,SL有你阿城哥哥在,总不会垮的。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昨天你和王佳打架不过逞一时之快,若是打斗过程中,你受伤了,便是你咎由自取,他受伤了,却是你的责任,你心中也该有点成算,稳重一些,不要轻易动手解决问题。”

听得沈都欧这么说,陈午生心里也有了计较,沈都欧的意思其实就是“你个傻帽,动手就算了,你还先动手,真是追究起来,责任多半在你,任你有多少理由都没用。”

陈午生暗道,堂堂一个总经理,心里有这么多坏心思不好明说也就罢了,还这么暗搓搓地暗示我,也是够了。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陈午生朗声道,“是,我知道了。”眼睛里却是闪过一抹狡黠。沈都欧知道陈午生在心里编排自己,不过也随他去了。


第15章

当天晚上沈都欧又要陈午生重新写了一篇检讨,不过就没有昨天这么幸运了,这一次,陈午生被要求写的是5000字。

坐在硬硬的椅子上,屁股肿得高高的,沈都欧没下令,陈午生也只能坐着,偶尔因为疼得受不住了,稍稍挪动一下,沈都欧锐利的目光一扫过来,陈午生就不敢乱动了。

写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终于憋够了5000字,其中还不乏什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明白我这一次错得离谱,错得没法让人原谅”之类的话,为了凑字数,陈小爷真是拼了。

看完以后,沈都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就是你的检讨?”将几页纸轻轻地握在手里,沈都欧悠悠地道。

“嗯……”陈午生现在乖得不得了。

“把重复的删掉的话你觉得有多少?”沈都欧喝了一口柠檬水,酸酸的味道,他很喜欢。

翻了翻沈都欧递回来的检讨,陈午生很认真地算了算,要是不算重复的话,估计能有一千多字,陈小爷的作文能力在今天真的是达到了巅峰状态。

心里想着要是说少了估计沈都欧会让他重写,因此陈午生非常机智地多说了几百个字,“大概有两千?”说道[两千]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法相信,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去。

陈午生总是有办法能让沈都欧心情很好,哪怕是耍这样的小聪明,沈都欧都没有生气,反而附和道,“嗯,那下次的检讨就按照两千字的标准来吧。”说完这一句以后就看到陈午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又变。可是这个标准又是他自己说的,挖了个大坑,也怪不得沈都欧把他推进去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道,“是,我知道了。”

看陈午生这个样子,沈都欧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我给你上药还是你自己来?”

陈午生不想再麻烦沈都欧了,已经不早了,沈都欧每天可是比他还忙得多呢,“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以后就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没两步,沈都欧就叫住了他,陈午生心一下子就沉了,不会又有什么罪状吧?如今可是真的一下都不能再挨了。

缓缓转过身来,调动全身的乖乖小孩的细胞,做出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沈都欧。沈都欧笑了一下,陈午生感觉千年冰山融化了似的,似乎不是坏事啊,“你的字写得不错。”陈小爷喘了一口大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能不能不要吓我啊。

看沈都欧笑了,陈午生回了一个更大的笑脸,“那当然,我还拿过书法奖呢。”

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的陈午生仿佛听到沈都欧说“下次字迹再这么潦草欧阳先生的帖子我让你临个够”,然后陈午生瞬间还魂,当初练字的时候练得就是欧体,不过他练得不好,写的字只能说算好看,但是要看出是哪门哪派的可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沈都欧一眼就知道他习的是欧体。不得不说陈午生又惊呆了,半路冒出来的哥哥看不出来是全才啊,他这种半吊子写出来的他都看得出来。

崇拜归崇拜,陈午生还是不想被罚练字的,这玩意儿当个爱好就行了,真被沈都欧上纲上线地拿出来要求,他还真受不了,于是陈午生非常识时务地道,“是,下次不会了。”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陈午生和另外两个人的合作也算愉快,王佳自从那件事以后,就好像是转性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得罪了谁似的。

陈午生还记得中间他们和A公司的人谈合作回来的时候,都在说A公司的人太傲慢了,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仇敌忾,面对共同的敌人呢。

那个时候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现在都会利用午饭的时间一起分享一些自己的趣闻,正好说到上午遇到的A公司那个小哥,一脸“你们谁呀,别烦大爷睡觉的”神情。林月月一边模仿一边说,“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别烦我。”模仿的惟妙惟肖的,把王佳和陈午生都逗得哈哈大笑。

三人说得兴起,王佳就把江铭帆交代给他的事情给忘了,等到江铭帆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王佳突然脸色都白了,顿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样。陈午生叫了他好几遍,王佳的血液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了,哆嗦着说了一句,“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这一句以后就急急忙忙去敲江铭帆办公室的门,如果陈午生眼睛没花的话,他分明看到王佳在江总的办公室门口酝酿了半分钟才敢敲门,甚至连敲门的手都是颤抖的。等到王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湿透了,像是刚洗了头一样,腿也止不住地抖,本来想上去问问王佳是怎么回事的,被林月月拦住了,“午生,别去。自从和你打完架以后,就经常这样。”

明显陈午生被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林月月像是很为难的样子,他和王佳的办公区在一个楼层,王佳最近可惨了,但是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林月月也不好多说。不过,为了维护王佳的尊严,林月月不得不阻止陈午生上前询问的做法,更多的却是不会再说了。

下班的时候陈午生把这件事和沈都欧说了,虽然沈都欧老打他,还训他,但是陈午生一来不记仇,二来也知道沈都欧都是为了他好,因此就像上学的时候把学校发生的新鲜事告诉爹娘一样,现在他也会把公司发生的事和沈都欧分享,不懂的也会在回家的路上聊一聊。沈都欧一边倒车一边说,“江总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王佳被他看上,我倒是挺意外的。”

“嗯?看上?不会吧?”陈午生发誓他不是故意想歪的,只是上大学的时候,寝室那三个禽兽经常在寝室说这种事,他表示他也很委屈。

被陈小爷的大惊小怪噎住了,沈都欧三秒钟才缓过神来,“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呢?”说着还顺手揉乱了陈小爷酷炫的发型,接着道,“你被我罚了以后也希望有人来‘关心’你,‘问候’你吗?”

“不不不不……”陈午生赶紧摇头,他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被打,虽然Lee知道,连城知道,连斯和沈修文也马上就会知道,但是他还是不敢想象,有一天他被沈都欧揍得屁股开花以后,有人跑过来关心他,“午生,你要不要紧?疼不疼?”想到这个画面都恐怖,陈午生赶紧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赶出脑子。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前进着,沈都欧目视前方,若有所思地道,“那就对了,所以你当作没看见就好。”

星期六,阳光正好,已经是初秋了,凉风习习,金黄的阳光洒在地上,不会觉得很刺眼,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镀了一层柔和光,陈午生和沈都欧就绕着弘道园的花园跑,跑了五公里左右才停下来。

这两个月一直跟着沈都欧锻炼,陈小爷虽然腹肌还没练出来,但是体能已经大有长进了,而且每周抽时间动一动,陈午生也很乐意。

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哥,今天阿城哥哥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啊?”平时锻炼的有空的话三人基本都是一起的,Lee回来有时候也会加入他们,今天只有他们两个,连城也没有出差,陈午生还是有点奇怪的。

一边拧了瓶盖把水递给陈午生,沈都欧一边道,“今天要去接机,他正发愁呢。”说着还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出来。

“接机?谁这么大牌儿啊,还要阿城哥亲自去。”喝了一口淡盐水以后,陈午生才问道。

沈都欧已经迈开步伐往回走了,“回去冲个澡,咱俩也去。”

一瞬间,陈午生像是还魂了,沈都欧之前提过的,沈爹爹和爸爸最近会回来,要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动去接的人,估计除了这两尊大佛还真就没有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另外两个“爸爸”了,陈午生心里有点紧张,哪怕竭力压制,还是蹭蹭蹭往上窜。

回去以后陈午生吃早餐都食之无味了,连沈都欧给他煮的奶茶没放糖都没尝出来,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动作。沈都欧动作极为优雅地喝着粥,看陈午生一脸苦相,忍不住揶揄道,“之前不是说不紧张吗?这会儿又怕了?”

切了一声,陈午生嘴硬道,“谁怕了,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沈都欧默默道,已经提前半个月和你说了,还“突然”,“放心吧,干爹基本不太会注意到你的,至于你沈爹爹嘛,那肯定是围着你转的,你小心点吧。”

一番话说得陈午生越来越奇怪,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为了表现自己不紧张,陈午生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谁怕谁嘛,不就是见两个人,还怕遇到老虎不成。两大口喝完了碗里的粥,胡乱抹了一下嘴边的饭粒,“哥,你今天煮的奶茶味道怎么这么怪,你给我重煮一杯,我下去叫阿城哥上来吃早饭,这都几点了,还不来。”说完就溜走了,也不管沈都欧答没答应。

能说啥呢?沈都欧只能说自己养了个祖宗,每天服侍他,不过还是重新给他煮奶茶去了。

陈午生没敲门,直接输了连城家的密码进去,“阿城哥,上去吃早饭了。”叫了一声以后没有回应,陈午生又叫了一声,“哥?你在哪儿呢?”

房子太大了就有这些问题,陈午生找了半天没找到连城的影子。不过连城在陈午生一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他现在真的不敢答应陈午生。

手忙脚乱地换回原来的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拨弄好,陈午生就找来了,“哥,你干嘛呢,吃早饭了。”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连城道,“啊,没事没事,我睡觉呢,没听见,走吧,我现在上去。”

这都几点了还在睡觉,一向把沈都欧的话当做圣旨的连城会睡懒觉?陈午生才不信呢,不过还是跟着连城上楼去了。上去以后,一进门果然问到了奶茶的味道,这次沈都欧重新换了一个口味,和刚才煮的又不一样了。

闻着浓郁的麦香的味道,连城白了陈午生一眼,“你又让哥给你煮奶茶了?也不怕吃坏了牙。”小时候连城多吃一颗糖都要被骂个半死,现在奶茶无限量供应,简直就是区别对待嘛。

陈午生倒是说得理直气壮的,“不怕,哥说了,他自己做的,就随便喝,不过倒是外面的不让我喝。”说着还凑到连城耳边,小声道,“上次在外面偷偷喝了一次,结果被哥知道以后骂了个半死。”

连城笑,“你胆子也太大了。”刚说完这一句,沈都欧就出来了,围着围裙的样子倒是和平时不苟言笑的总经理很有差别,看连城上来了,沈都欧道,“先吃早饭吧,吃完再去换衣服。”

说完以后连城整个脸都重新垮下去了,内心狂吼,“我只想吃早饭,不想去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陈午生在停车场笑得直不起腰,就连在车上也是怎么都憋不住,因为,连城穿得真的太搞笑了。

上身是一件简单的T恤,不过后面连着个大帽子,帽子上居然还有一对大耳朵,前面的图案则是一个卡通兔子的样子,有着很大的脑袋,看起来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下半身更不用说了,穿的是一条短裤,不过上面的泰国风格的大花纹陈午生就不想吐槽了,鞋子也是超级可爱的卡通风格的涂鸦球鞋。

就这么不伦不类的一身,陈午生也不得不承认,穿在连城身上还——挺好看的,谁让人家颜值高呢?不过这风格真的是判若两人,配上连城那副呆呆的样子,真的是绝了,陈午生想不出连城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笑道肚子都要抽筋的陈午生竭力让自己停下来,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连城。不过嘴上还是憋不住话,“哥,你干嘛穿成这个样子啊?”

本来穿成这样就很丢人了,连城死都不愿意出门的,但是想到不出门就不能接沈爹爹,就不能马上看到他了,又忍不住要出门。连城低着头不说话,连耳朵都羞得通红通红的,沈都欧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连城实在被羞得不行,只得关了空调,打开了窗户让车里透透气。不过沈都欧这种平时不爱笑的人,今天都忍不住肌肉的抽动,要不是碍于连城的面子,他也想像陈午生那样捧着肚子笑个不停了。

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也不是连城的本意,之前在网上和沈修文下象棋,沈修文就和连城打赌,谁赢了谁就可以提条件。连城在沈修文面前,那真的是比在沈都欧面前还呆,就连连斯都气得忍不住跺脚,“老子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一遇到你们两个就跟个呆瓜似的。”只可惜,呆瓜连城不知道自己是个呆瓜,以前和沈修文下棋的时候他们之间也经常下一些赌注,不过这么多年了,连城从来没有输过,连城还以为他干爹沈修文真的是个臭气篓子呢,所以这一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一次连城输了,输的屁滚尿流,连下三局,全都被沈修文秒杀,而且每一句沈修文都故意耍他,把他所有的棋子都吃掉了不说,还不直接将死他,反而赶着他的“帅”像是推磨似的转圈圈。这三局下完,连城完败。同时连城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沈修文就是个大狐狸。

这一点连城倒是说对了,沈修文的代号就是“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布局。以前连城也想过,他干爹好歹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应该是最基本的素质,这样的人下棋应该都不会太差的啊,怎么会跟他下棋从来没有赢过。但是下棋的时候看沈修文的表现又不像是装的,因此,连城哪怕有点怀疑,也被打消了,连城还以为真是自己下棋厉害呢。

心里堵着一口气出不来,连城气鼓鼓的低着头不肯说话,沈都欧也专心开车,只剩陈午生憋得辛苦,使劲儿按着裤子。

沈修文和连斯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等候区的三人,主要是连城身上穿的那一身太扎眼了,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

走上前去把行李接过来,还不待陈午生叫人,连斯已经搂着陈午生的胳膊走了,“午生,赶紧走,我的妈呀,太丢人了。”说着还赶紧用手里的帽子挡着自己的脸,冲连城道,“别靠近我,更别说你认识我,天啊,太可怕了。”

沈修文上前踹了连斯一脚,不过只是警告居多,“你个老不死的,胡说什么?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说完以后将连城拉过来,“不错不错,很合身嘛。”连城早都羞得没脸见人了,机场人来人往的,全都看着他,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车里回家,换掉他干爹“精心”为他挑选的衣服。

“你看啥呢,赶紧把行李推走啊。”沈修文冲沈都欧吼道,要是可以加特效的话,沈都欧的脸上肯定有好多条黑线,这还是亲爹吗?不过话还是要听的,只能默默把行李往前推,领着他们往前走,心里默默道,唉,本来在家里地位就低,午生来了以后,看来地位还得再往后退一位啊。

本来以为会是温情脉脉的认亲画面,陈午生连台词都想好了,就这么说,“爸,午生不孝,这么多年未能侍奉膝下,午生对不起您。”电视上都这么演的,不过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这俩人一路都在吵,就连连城帽子上的耳朵有几公分长两人都要吵,因为连斯说只有10公分,沈修文说有12公分,理由是这衣服是他买的,他说了算。陈午生听着这两人叽叽喳喳的吵,脑袋都要爆炸了,然后就听得爆炸声里传进一个温柔的声音,“午生,你觉得有多长?”沈修文争不过,决定寻求群众的意见。

作为这件事情的主角之一的连城,此刻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他们这么吵来吵去的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想法啊?还问午生,太过分了,就在连城以为陈午生会顾念兄弟情义帮他摆脱困境的时候,他听到陈午生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有11公分。”这下好了,连陈午生也加入了,两个人的战争变成了三个人的,连城朝沈都欧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然后沈都欧还给他一个更加无奈的眼神,“哥也无能为力啊。”

车子没有往弘道园去,越过了弘道园以后又往前开了一段,不很远,然后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陈午生觉得这家人真是土豪啊,弘道园两套就不说了,这个别墅更加气派。

别墅一共三楼,不过看起来像是和平时住的那种公寓的四楼差不多高了,前面是篱笆围起来的花园,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现在已经是初秋了,有一些还开着。后面是一块大大的草坪,有多大呢?陈午生觉得这俩人肯定在里面打过高尔夫,因为他后面发现草坪上有些洞。

这俩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自然,全然不觉得多了个陈午生有哪里不对劲的,就好像陈午生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从来没有遗失过。

看样子房子有人定期打扫,因为哪怕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还是干净整洁,丝毫看不出这个房子被搁置了好几年的样子。一进门连城就说要去换衣服,沈修文拦住他道,“你可想清楚了啊,这一次不穿满十二个小时,下次可是要补上的哦。”

连城憋得脸通红,急得直跺脚,“爹爹,你……我……我都穿出去接你了,你还要怎样嘛?我不想穿了。”沈修文只是看着他,“是不是男子汉?男子汉可是一言九鼎的啊。”

说不过沈修文,连城只得转身走了,去帮沈都欧收拾行李。看连城着急上火的样子,沈都欧忍不住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你往身上抓几下,然后和你爹爹说过敏了,他指定就舍不得了,马上就能脱下来。”沈都欧一边搬东西一边说。

这个主意不错,连城眼睛立马就放光了,“好好好,谢谢哥。”沈都欧看连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的样子,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老狐狸会不会发现我就不知道了。”

大厅里就剩下陈午生三人了,陈午生一时间有点局促,沈修文找了个借口也走了,只剩下父子二人。

连斯先开口,“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就是……太有钱了。”陈午生实话实说。

“你小子,钻钱眼儿里去了。”连斯揉了揉陈午生一头的软毛。

“钱嘛,谁不喜欢啊。”说着陈午生也笑了。

陈午生和连斯说了些小时候的事,其实连斯早都知道,自从找到了陈午生以后,陈午生的一切连斯都知道了,但是现在听陈午生亲口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比如当知道陈午生小时候因为放牛滚下山崖差点儿没命的时候,连斯心里是心疼,是责怪自己,但是现在听陈午生自己说出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当时可把我给吓死了,二狗看我掉下去了,在上面急得尿裤子了。”陈午生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来,“不过我运气可好了,挂在了一棵柿子树上,结果我就坐在树上不停地吃柿子,吃多了第二天还拉肚子了。”

农村的生活很辛苦,但是很显然陈午生过得很幸福,甚至就连连斯还没有见过的陈家父母,在陈午生的讲述下也变得鲜活起来。

“我当时看二狗出去打工了,我就想我也不读书了,赶紧去赚钱娶媳妇儿,二狗结婚的时候村长还去了呢。”村长参加了二狗的婚礼真的是让陈午生念念不忘,“不过我爹不许,我就和他吵,一吵起来我爹说不过我,一顿鞋底子给我打来,打得我绕着村子跑了好几圈,最后更惨,还被拉到堂屋跪了一晚上,第二天膝盖都肿了。”

陈午生讲得眉飞色舞的,讲完了以后又问了一句,“爸,你知道‘堂屋’是什么吧?”

连陈午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句“爸爸”就这么轻而易举,自然而然地就叫了出来,连斯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只是有点儿气,气陈午生居然敢问他知不知道什么事堂屋,有没有搞错。于是连斯非常不满意地将陈午生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又揉乱了,还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说我知不知道!”

本来就是故意说来气连斯的,被连斯这么蹂躏,发型都没有了,陈午生不满道,“别打头,都被打傻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时间也就过得很快,等到另外三个人发现父子二人已经打成一片的时候,沈都欧和连城都很高兴,除了沈修文。早知道就不给连斯机会了,看他们父子二人的亲热劲儿,可把连斯气得牙痒痒,“小午子,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谁?”

听到陈午生管连斯叫“爸爸”,还叫得那么自然,沈修文当然坐不住。陈午生倒是从善如流,“知道啊,干爹嘛。”

沈修文急得跺脚,偏偏陈午生说得还没错,他完全没法反驳,只能冲连城道,“小阿城,你说,你管我叫啥?”

连城又无辜受牵连,刚刚假装过敏被沈修文发现了,这衣服是沈修文给他定做的,连城过不过敏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连城这回终于聪明了一把,看准机会,“我叫了是不是可以不用穿这个衣服了,我说的是全套哦。”怕沈修文再耍赖,连城强调道。

沈修文咬牙道,“行行行,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俘获陈午生的心啊。

“爹爹,沈爹爹。”连城没有任何忸怩,本来就是他的爹爹,他从小就这么叫,也乐意这么叫,因此也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沈修文扬了扬眉,“听见了,你也得这么叫。”

陈午生道,“哦,知道了,干爹。”说完就甩了个背影给沈修文,去找连斯了,非洲的那些奇闻异事他还没听够呢。

如果沈修文有胡子的话,肯定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连城在一旁觉得好笑,爸爸和干爹斗了一辈子,现在看样子在弟弟这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不过连城还是决定再添一把火,“爹爹,你看你就知道欺负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说完扬长而去,也不再理沈修文了,留沈修文在原地急得火冒三丈。

第16章

等行李都放好以后,沈都欧才出现在连斯面前,“干爹,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连斯有点儿不高兴,沈修文也太小气了吧,千里迢迢地回来,练一顿饭都舍不得,竟然要赶人,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出来,“知道了。”

沈都欧表示自己又无辜躺枪,心里很无奈,倒是陈午生道出了疑惑,“不住这里吗?”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灰,连斯故作嫌弃地说,“这种破地方,谁稀罕住?”

陈午生吐了吐舌头,心里狂喊,“这样的破地方,给我来一打。”

等到陈午生再走出别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门口排着一溜的黑色车子,除了最前面的两辆和别的有一点点区别以外,其它的都长得一模一样,陈午生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十几辆车子全都没有熄火,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半山别墅里听起来很大声,让人不由得想起黑-邦老大出场的情景。看着明显被改装过的车,陈午生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城倒是没有丝毫反常,毕竟已经习惯了,小时候上学还有过三十辆车子护送的壮观场面呢,就今天来看,已经十分收敛了。

“走吧。”连斯收起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摇身一变,立马成了沉稳严肃的连家当家人。

因为陈午生还没有真正认祖归宗,所以也就没有自己的配车,回程的路上,他和连城坐在第二辆车里,尾随着连斯的车。

“哥,这是啥啊?黑道大片儿啊?太吓人了吧。”陈午生咽了咽口水,向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连城发问。

连城没有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对陈午生的任何问题都轻声细语地回答,而是用着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凌然语声道,“说话注意分寸,没规没矩,仔细你的皮。”

从来没有见过连城还有这样的一面,陈午生一直以来都当连城是一个害怕沈都欧的小绵羊,可是没想到连城不是没有气场,只是之前不愿意用在自己身上而已。他不是那个会因为沈修文的恶作剧就穿嘻哈风衣服的干儿子,也不是那个在沈都欧面前战战兢兢的弟弟,更不是在公司里每时每刻都让人如沐春风的连副总,他是连城,连家大少爷,唐家的外孙少爷。

没有故作姿态,但是将车座坐出了王座般的感觉的人,除了连城,陈午生确实没有再见到过第二个,因此陈午生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连城对他突然是这个态度,而是下意识般地规规矩矩地冲连城浅浅地鞠了一躬,“是。”

连城没有任何扭捏地受了陈午生的礼,仿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未有任何不妥,然后在陈午生窘迫得不知手脚往哪里放的时候,不急不缓地道,“不会的就学着点,不要乱说话,出了事别说我,就是父亲也保不住你。”

是父亲,不是爸爸,陈午生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了,然后陈午生猛然想起最开始的时候,他向沈都欧抱怨他规矩大,老古板,当时沈都欧怎么说的来着?对了,他说的是,“我规矩大,你回了家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大了。”说完还高深莫测地笑了,当时陈午生只当他是哄他的,现今看来,应该是确有其事了。

跟了沈都欧这么久,陈午生别的没学好,察言观色倒是学了一两成,知道今天的事不是闹着玩的,想来应该是要回本家了,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不然到时候真的撞枪口上就惨了。尽量让自己保持最规矩的样子,神色恭敬地道,“是,哥哥。”

沈都欧把东西都规整好了以后,才敲响了沈修文书房的门,“爸,现在用餐还是等会儿?”

把手里的书放下,沈修文摘掉眼镜,朝沈都欧挥了挥手,示意他把椅子搬过来坐下,沈都欧知道这是要谈一谈的意思了。

“想清楚了?”沈修文开门见山道。

“儿子反省了,大概是因为我说午生会光耀陈家门楣吧。”沈都欧低着头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不敢直视沈修文的眼睛。

没有说沈都欧说的对不对,沈修文只是起身把书放回书架上,“男人都是要强的,陈东强有这个魄力把午生送到帝都念大学,就说明他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你当初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且不说你作为一个晚辈这么说毫无教养可言,就说你姓沈,不姓连,你就没有这个资格在陈东强面前说那样的话。人在其位方谋其政,你说,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那样的话?若我是陈东强,当日我就是将你赶出C村,你也叫不出一句冤来。”

一番话说得沈都欧无地自容,这段时间每天罚抄的时候,他都在不停地反思这件事,毕竟也是人精堆儿里长大的,沈都欧不多久就明白了当日陈父生气的缘由。连斯没有怪罪,那是因为他觉得沈都欧还年轻,很多道理经了事自然就懂了,更何况,不过是好心办坏事而已,虽说待他一直以来犹如自己的孩子,但是沈修文尚健在,他又比沈修文小,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管教沈修文,故而当初才没有对这件事多加置评。

连耳根子都红了的沈都欧连一声抱歉都说不出口,确实当初所做的事太欠缺考虑了,陈午生可以一路读到大学,在农村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他还是说什么会让午生接受更好的教育之类的混账话,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陈家吗?这样的话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生气的吧,沈都欧知道自己错了,不过他向来不逃避责任,也不会说什么乖巧的话,只是低着头,听凭沈修文的发落。

半晌没有听到沈修文的动静,沈都欧抬起通红的脸看了一眼对面似笑非笑的沈修文,“爸?”

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曾经沙场点兵也不皱眉的大将军苦笑,“还不准备吃饭坐着干什么?”

本来以为就算不是一场痛责也应该是严厉的斥骂的,没想到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揭过去了,沈都欧一脸疑惑。沈都欧已经是个大人了,不是他当初的小兵,也不是初入职场的小菜鸟,他已经是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沈修文自然也不会再轻易动手,现在的他,只想享受天伦之乐,最好可以弄孙怡情,不再对儿子有太多苛责。但是这样浅显的道理,沈都欧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以为父亲随时都会为了自己犯的错误责罚自己,然后再为自己想尽办法弥补。

看着沈修文两鬓的银丝,沈都欧有一瞬间的怔忪,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老了。他的脊背不再挺拔,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唯有那一双洞察世事般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这一切都被他故意忽视了。

可是今天,沈修文像是故意提醒沈都欧似的,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老了,你们三个里面你是最大的,连家的两个小子以后还是要你多扶持的,你这样你干爹又怎么放心把他们两个交给你。不要以为还和小时候一样,做错了事挨一顿揍,就什么都解决了,你是老大,说的每一句话就都应该在脑子里多过几遍,知道了?”

点了点头,沈都欧眼眶红红的,他顶天立地般,永远威严挺拔的父亲怎么就老了呢,“不,我多大都是爸的儿子,做错了事爸自然罚得。”

听到这样的话,沈修文倒是笑了,这样的话放在以前,沈都欧是决计不会说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沈都欧的肩膀,“错了大事自然跑不了你的,你既知错了,《道德经》就免了吧,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陪爸喝两杯。”

以前陈午生读书的时候学“击钟鼎食”不过是书本里的一个印象,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所谓钟鸣鼎食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从前没有遇到。

沈家的别墅陈午生想要一打的话,那连家本家的宅子陈午生就是脑子进水了,也不会想要。不是比不上沈家的别墅,而是太比得上了,或者不应该说比得上,因为沈家和连家根本没法儿比。

一下车陈午生就吓得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一长排穿着黑色西服的彪形大汉站在门口,从连斯的车头前方一直延伸到陈午生看不见的远方。宅子很大,大得陈午生根本看不到它的全貌,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陈午生就被吓了一跳。

“欢迎大少爷、孙少爷、孙小少爷回家。”穿着黑衣的一群大汉弓着腰大声喊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陈午生三魂去了七魄,太可怕了,他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怎么没人事先告诉他啊。

连斯和连城看样子已经习惯了,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只有初来乍到的陈午生,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绝对是黑道老大的派头,他们家祖上绝对是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的。陈午生想逃,毕竟这种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陈小爷当时就是这么个反应。

就在陈午生手抖脚抖浑身都抖马上就要怂了的时候,连城警告意味十足的目光适时地传来,让陈午生更怂了,立马没了反应。

连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沉着脸朝前走去,看连斯走了差不多三步的时候,连城才尾随连斯进去,一路上全都是弯腰九十度迎接他们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外面的是黑色西服的大汉,里面是女仆装的一应女佣,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每个人嘴里都说着“欢迎大少爷、孙少爷、孙小少爷回家。”

第17章

连斯和连城二人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有多余的话,连老介绍了半天,像是突然发现了连城似的,“小阿城,你都多久不来看爷爷了,怎么,还生爷爷的气不成?”

因着SL的事连城和连老没少闹矛盾,倒是最后连老拗不过孙子,什么都由着他去了。连城这会儿也不再拘谨,“没有,爷爷,您不召见我,我哪儿敢来见您啊,我还以为您生气不理我了呢。”

“呵呵,爷爷老喽,拧不过你们喽,你们想怎么样也拦不住了。”连老不无无奈地说。于是我们机智狡猾,嘴甜英明的陈小爷又开始发射糖衣炮弹了,“爷爷,您别生气,以后啊,我常常来陪您,用不着阿城哥哥了。”

陈午生这话说的极危险,不过那是放在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面前才会被恶意解读,陈午生不过是想表达以后愿意多陪连老的意思,让有心人听了便是要除掉连城的意思。陈午生给自己埋了这么大个雷自己还浑然不觉,连斯顺手将陈午生从连老手里拖过来,“你阿城哥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不说了,琴棋书画,说不上精通,但也能陪着爷爷玩玩儿,你会什么?耍嘴皮子厉害!”

周围的人已经有蠢蠢欲动之态,陈午生恍然,自己差点儿就酿成大祸了,如今父亲帮着解围,陈午生也顺坡下驴,“是,父亲教训得是,孩儿以后好好学。”

连老也知道午生那话说得欠妥,但是看连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陈午生,到底还是不高兴了,“午生就是什么都不会,陪着我我也高兴。”

这话就是堵死了众人的小心思了,旁支的众人看这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样子,也知道是无机可乘了,也没了再继续陪玩的心思。连老毕竟是江湖里走出来的人,知道意思到了就行,今天给陈午生撑场也算是撑足了,日后若有不开眼的要来找陈午生的不愉快,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等众人又夸了一圈陈午生以后,连老才抚着长长的白胡子慢悠悠地道,“今天就是让各位照个面儿,过几天仪式备好了烦请各位再来一遭。”

众人都恭恭敬敬地应了,才鱼贯出了主屋,只剩下连老几人。连老对这个眉清目秀,丰神俊朗的小孙子甚是满意,挑不出一丁点儿瑕疵来,特别是陈午生做了接下来的事以后连老更加满意了。

等所有外人都走完以后,陈午生却是退到了中央,膝盖一弯直挺挺地磕了下去,“午生给爷爷请安,害爷爷担心这么多年,是孙儿不孝,以后孙儿定当侍奉膝下,让爷爷天天都高高兴兴的。”陈午生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一丝颤抖,但是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不光连老,就连连斯和连城也是被吓了一跳,怎么都料不到陈午生还有这么一招。连老向连斯投去询问的眼神,连斯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然后就看到陈午生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这下连老更开心了。

“好好好……”这个当初子弹打进胸膛尚未皱过眉头的草莽英雄此刻却是湿了眼眶,除了说几句好以外似乎已经不能再说更多的话了。之前当着众人的面陈午生不肯跪,现在却是行的三跪九叩的大礼,连老不可谓不感动。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做戏,私下里却是真心地把自己当成爷爷,这才是连老最希望看到的结果。走上前去将陈午生扶起来,然后拉着陈午生出了房门,留下一脸凌乱的连斯和连城。

陈午生似乎有一种特质,就是总能让所有的人都对他打开话匣子,沈都欧就不用说了,自从带了陈午生以后,整个人已经变成了唠叨婆,每天恨不得唠叨陈午生几百遍;连城平时和陈午生交流比较少,但是就不多的几次交流来看,连城的底都被陈午生给掏空了,现在就连连城小时候不爱吃饭老被罚的这种小事儿陈午生都已经一清二楚了;至于连斯,精心准备的要和陈午生聊几个月的话题在短短的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被陈午生挖得只剩边边角角了。此时此刻,陈午生正在让连老给他讲述当年自己是怎么样单枪匹马闯江湖的英勇事迹的,这些事连城早就想听了,但是每一次连老都只有一句话,“你是文化人,听这些做什么?”于是,连城只能安慰自己,“我是文化人,陈午生没文化,所以爷爷才会告诉他的。”

在连城第N次打扰到爷孙二人的友好谈话的时候,连老终于受不了了,“小阿城,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明天靶场射击检测。”

连城,“……”

默默到靶场找感觉去,毕竟射击是连老唯一亲自教他的东西,也是连老唯一不愿意妥协的一点,他可以接受连城读书不行,打架不行,什么不行都可以,除了枪。不过连城的命也实在不怎么好,他聪明的脑袋瓜子除了射击不行,其他的都很机灵,读书是学霸,跆拳道是冠军,散打也很厉害,管理公司更是一把好手,但是射击却是渣,特别是一段时间不练以后,是完全的渣。

“让你爷爷给轰出来了吧?”连斯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着香蕉,一脸的幸灾乐祸。

““爷爷说明天射击,爸,陪我练练?”连城试探着问。

听到这个消息,连斯一翻身起来,“阿城,我有多久没打过你了?”

连城低着头看鞋尖不敢说话。

“你行,净给我找事做,明天要是过不了,我让你屁股开花你信不信?”连斯恶狠狠地说,不过已经扔掉了手里的香蕉皮,转身朝靶场去。

连城小时候学不好枪,连老当时就发话了,“儿子不行就是老子管得不严,以后小阿城要是射击达不到要求,你就跟着他一起练。”

连城瘪了瘪嘴跟在连斯屁股后头往靶场去了。

“小午子,入了族谱可就不是‘陈午生’了。”连老不无慈爱地说,为着今天陈午生那句“爷爷好,我是陈午生”还是有点耿耿于怀的。

本来仰躺在连老大腿上的陈午生闻言立马起身,“为什么?”

连老被陈午生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弄得一惊,“连家的族谱你说为什么?”连老也是来了脾气,今天被陈午生哄得眉开眼笑的,突然变成了炸毛狮子连老一时间有点儿没适应过来。

“我不改!”陈午生毫不犹豫地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连老也不是省油的灯,连家这么多人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的,陈午生如此不顾连老的面子,着实让连老有点儿下不来台。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服侍在一旁的女佣更是吓得都白了脸,这刚刚还温馨和睦的画面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呢?这个孙小少爷看来也不是个善茬,还从来没有见过谁可以这么讨老爷子欢心,同时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沉闷的气氛让陈午生一时间也有点紧张,毕竟是别人的底盘,他突然之间有点后悔刚才把连城给轰走了,这个时候,站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所有的人都像是豺狼虎豹似的看着他,陈午生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有点发抖了。

这么多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连老到底还是要比陈午生技高一筹,在两人无声的对抗之中,陈午生终究败下阵来,“爷爷,我不想改。”

看陈午生态度软下来了,连老也不再板着脸,但是这样的原则性问题连老又怎么会让步,“别的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不行。”

“我爹娘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就这么改了姓,我怎么对得起他们?那我和白眼儿狼有什么区别?”陈午生情绪开始有点激动,明明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爷爷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

连老真的是气得喘不过气来,胸口急速起伏着,他没想到善解人意,可以逗他开心的小孙子竟然如此叛逆,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在一边一直充当木头人的管家终于还了魂,将口袋里常备的药送进连老的嘴里,又喂他喝了水,在连老平复的时间里,这个跟了连老不知道多少年的管家逾矩了,“孙小少爷,老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您……”

“住嘴!”话还未说完就被连老打断了,连老已经平静过来,呼吸也顺畅了很多。

让连老犯病本就不是陈午生有意为之,他也是着急,看连老因为犯病而略显苍白的脸色,陈午生心里也难过起来,“爷爷,您别难过,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那你就乖乖听我的话。”

“不行,爷爷,午生什么都答应您,就是这件事不行。”陈午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养育了他十几年的父母,哪怕家里再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一丝委屈。村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了,唯有他,父母实现了那句“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的诺言。在别的小伙伴小小年纪就结婚生子,步入社会,承担家庭压力的时候,他还在读书。父母做这一切都没有想过要他的回报,只是因为他们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今天,他又怎么可以因为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就要抛弃这个跟了他十多年的姓氏。

连老听了这话,火气登时就起来了,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忤逆他了,操起一旁的拐杖,“跪下!”

陈午生没有反对,应声在连老身前跪好,几乎是膝盖刚一着地,连老的拐杖就如雨点般落下。连老的拐杖是天然的藤木制作的,为了加强韧性,在做工上自然是费了不少心力,如今这韧性十足的拐杖打在陈午生身上和藤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时犯了错,沈都欧也会教训他,但是特地定做的藤条也只用过一次便再也不舍得用在他身上,真要警醒他的时候也是稳着力道用板子教训,因此陈午生从来没有挨过这么狠的打。一下下密集的藤杖落在后背,陈午生完全受不住,几乎是本能般地就要往沙发躲去。连老是江湖人,刀口子上走过都不带眨一下眼皮的,看陈午生躲了,以为是陈午生抗刑,本就燎原的火气像是又洒上了汽油,怒火烧得更旺了。

陈午生往里躲一分,连老的拐杖便移一分,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人胆寒,陈午生的嘶喊声更是不绝于耳。碍着面子,陈午生本来打算咬牙抗到底,但是连老的藤杖有哪里肯放过他,因此陈午生紧咬着牙关也忍不住叫出声,然后逐渐发展成令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打了……求求你,放过我……”陈午生的声音因为大声嘶喊而变得沙哑,两只手无意识地挥动着,一旁的管家也只能皱着眉头看着,对于这个新来的孙少爷,他们也摸不准老爷子的脾气,只能观望着。

终于,连老无力再继续挥动藤杖,陈午生衣服因为大力的抽打有一两处被撕裂了,露出里面肿胀深紫的伤痕。死死抱头缩在墙角的陈午生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是委屈,不是恨,只是单纯的疼。

没有继续施加的疼痛,陈午生慢慢恢复了神智,但是看向连老的眼神已不复方才的清明,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惧怕,陈午生现在才明白,这个白头发的爷爷可以将他捧在手心里,也可以将他揉进尘埃里。

“想清楚了吗?”连老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毕竟已经不再年轻,刚才的事情让他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陈午生忍着后背刀凿斧裂般的疼站起身,擦掉脸上的一片狼藉,稳住声音道,“我这辈子只能叫陈午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连老宣战,明明站都站不稳,但是那样的话说出来却又让人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决绝,连老已经发泄殆尽的怒气又再次被陈午生撩到极点。

重重地坐回沙发上,连老大手一挥,“反了,反了。”因为无法平息的怒火导致了几声急剧的咳嗽,然后又接着说道,“给我关起来,什么时候改口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立马有人将早就站不稳的陈午生架起来拖往刑堂,陈午生也只是嘴角带着冷笑,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没有任何挣扎。

坐在冰冷阴森的不知道关过什么人的房间里的时候陈午生想了很多,想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在村里和二狗一起玩,上课的时候揪前桌小花的辫子。陈午生因为成绩好,长得又好看,小花总也不打他,但是会和他吵架,倒是二狗,还没碰上她她就会哭着去找老师告状,二狗为了这件事愤愤不平了好久,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再大一些的时候,二狗家里孩子太多了,初中毕业他就不能继续读了,其实陈午生知道,二狗成绩不好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不敢学好,大概成绩不好,放弃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心痛了吧。在他们那样的地方,还能作为独生子而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浮想联翩的事。关于他的身世,他听过各种各样的传言,有人说是他爹娘在城里打工的时候工地上捡的,有人说是大户人家的私生子,不要了送给他们的,还有更玄乎的,说是大户人家的私生子,不要了送给他们的。不管哪一种,陈午生都从来不放在心上,但是初中高中学了遗传,看着和父母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的面容,高挑的身材,他就渐渐地开始明白,无风不起浪,他或许真的不是爹娘的孩子。哪怕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向父母求证什么,因为他一直都是爹娘的孩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一点在陈午生心里扎根般的存在,不会有任何动摇。过得不轻松的时候,陈午生也会一边吃泡面一边想,我怎么就不是富二代呢,怎么就不能过那种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生活呢?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陈午生向来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从来不会迷失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在遇到沈都欧和连城以后,他依旧接受自己的生活状态,他从来没有向沈都欧或者连城要求过任何物质上的东西,因为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他的。作为连家的孩子,他愿意接受自己的亲人,哪怕遇到的不是这么财大气粗的连家,而是又一个陈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接受自己需要接受的一切,但是绝不放弃自己坚守的一切,这才是真正的陈午生。

“爸,您累了吧?要不您起来歇会儿?”连城稳着呼吸道。

连斯翘着二郎腿,还挺高兴地抖着腿,“不累不累。”

连城咬牙忍着,可是我累啊,你确实不累,坐在我背上你能累吗你?当然了,这种内心的咆哮连城只能在心里喊。刚才十发子弹就打了82环,连斯气得都快动手了,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让连城做180个俯卧撑,不过他坐在连城背上就给连城加重了不知道多少负担。

连城做到137个的时候实在做不了了,但是又不敢趴在地上,只能强撑着,汗水铺满了整张脸,因为努力支撑身体脸颊也变得通红,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趴下去的,除非自己真的五行欠揍,好久没有紧紧皮了。

靶场是不许随意进出的,训练的时候有什么事会有人在门外摇铃,父子俩正斗智斗勇的时候,铃声大作,连斯蹭的起来,这是他留在外面的保镖在摇铃,而那个保镖是刚刚指派给陈午生的。

“做完最后的,打完500发再出来。”连斯说完这一句就急匆匆地走了。

一身黑色西服的连其面色焦急地等在靶场门口,“大少爷,老爷把孙少爷给关起来了……”听了事情的经过以后,连斯大步朝连老的房间奔去,刑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房间却没有见到人,问了一旁打扫的人,才知道老爷子又去了刑堂。

“午生,松了口就不必再受这皮肉之苦,你还是不愿意答应吗?”老爷子端坐在关着陈午生的房间的中央。

陈午生被人高高吊起,两只手因为被绑得太紧已经有点泛紫,抽破的上衣被扒下来仍在地上,这样的天气,刑堂温度本就低,没有了衣服的陈午生冻得嘴唇发白。被强力拉扯着的手臂若是想放松,只能努力踮起脚尖,但是脚尖绷得太久加上不高的温度,没几次陈午生就开始抽筋,哪怕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陈午生还是摇头,“不,我不改。”

“继续!”连老爷子只是淡淡地吩咐,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父亲。”连斯在门口调整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是赶过来的,“这是?”

哪怕已经知晓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连斯还是不敢造次,只能强忍着要立刻命令将陈午生放下来的心思,看着老爷子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凌厉。

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这一次连斯没有跪,只是弓着身子道,“父亲息怒,午生少年无知,冒犯了您老人家,儿子定当严加训诫,以正家法。”

连老爷子听了连斯的话,终于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陈午生,耷拉着脑袋,看不出一丝生气,和方才那个倚在他膝头逗他开心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看似恭顺的连斯,他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看破几十年尘世起伏的淡然,又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然,然而更多的却是对于已经迟暮的自身的无奈,终究只是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和连斯争,然后带着服侍他的人出了房门。

几乎是在老爷子刚刚踏出门口的一瞬间,连斯就暴怒,“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放下来。”连斯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当值的人都吓得绷紧了皮,小心翼翼的将因为抽筋而疼得脸色发白的陈午生放下。

放下来的时候因为陈午生没有力气,免不得会倒在地上,连斯上前一脚将还在摆弄绳子的人踢开,“笨手笨脚的,闪开。”将倒在地上的陈午生用自己的外套包住,然后一边给陈午生按摩因为抽筋而僵硬的脚,“连易,今天当值的人全部给我送回去重新言周教,午生的浴室立刻放好热水。”说完这一句又看到陈午生浑身的伤痕,才意识到不能沾水,又重新道,“不,备好热水就行,用大盆装好。”

一旁的连易看到连斯手忙脚乱的样子,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小少爷”有多么的重要,“已经都准备好了。”连易既然能被指派过来保护陈午生,自然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这些事情不用吩咐,他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陈午生被连斯按得生疼,嘶嘶地抽着气,“爸,我没事,我……”

“别说话!”还没说完就被连斯打断,然后将陈午生抱起,朝着陈午生的房间走去。被人这么抱着,陈午生毕竟也快22岁了,终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下来,“爸,我自己……”

没有心思听陈午生废话,连斯只是扫了一眼陈午生,然后陈午生就默默地噤声了,只是顺从地把手勾在连斯的脖子上。连斯已经50多的人了,但是抱着陈午生还是一点都不显吃力,回房间的路上碰到的保镖,女佣都自觉地低着头,没有人敢看这一幕。

房间里已经备好了热水,给椅子垫了软软厚厚的垫子以后,扶着陈午生坐下,幸好臀上没有太多的伤,只是背上比较严重。将陈午生的脚放在大大的盆里,水温刚刚好,看连斯的架势是要亲自动手,连易上前,“大少爷,我来吧。”

“仪式上多加一个议程,老爷子封刀。”连斯没理连易,兀自说道。

这话一出,不仅连易吃了一惊,就连在房间里服侍的其他人都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的新闻,一时间所有人都恨不得能将耳朵闭上,生怕听了什么不该听的,给自己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第18章

封刀是很老的说法了,连老爷子武过刀,耍过枪,如今年迈,道上的人听说连老爷子要封刀的消息,全都闻风而动。有隔岸观火的,有极力阻挠的,有拍手叫好的,连斯没有给连老爷子反应的时间,消息是第一时间发出去的,只是在陈午生的仪式上封刀,确实不妥,毕竟连老爷子江湖雨水一生,到头来竟抵不过一个后生小辈,总也是叫人耻笑。连斯火气消了以后,自是不能做这样的事,所以最终老爷子的封刀仪式定在陈午生的仪式的前一天。连老爷子听到的时候,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差人送给了连斯。

连斯将陈午生浸在热水里的双脚都仔细又按摩了一遍,陈午生少年遗失,于他,总是缺失了很多。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抱抱陈午生,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倒是成全了连斯的心愿。陈午生几度反抗无效以后,也只能任由连斯给他洗脚,这样的感觉倒也很新奇,但是关于族谱的事他依旧不能妥协,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对不起爸爸,只能尴尬地低着头。

将手擦干以后,连斯又给陈午生身上上了药,老爷子的藤杖打的伤全都瘀肿起来,一道道棱子横亘在背上,将陈午生的背分成几个小块儿,也不是没有见过更严重的伤,但是连斯看着陈午生的伤,还是止不住地心疼。心里不停地责怪自己,明明知道他是个老顽固,怎么可以单独把午生交给他呢?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没有保护好午生,而且还是一次又一次的。

感受到来自连斯的低气压,陈午生还是决定说点儿什么来缓和一下连斯的心情“爸爸,其实没多严重,也不是很疼,真的……”

听着陈午生安慰的话,连斯将手里的棉签加了一点力道按在陈午生的伤处,“不疼?”

“啊啊啊,疼疼疼……”陈午生东倒西歪的要脱离连斯的魔爪。

等到上完药以后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陈午生趴在沙发上,还是决定和连斯再说一下自己的想法,“爸,我……”

“我知道,你不想如族谱。”连斯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午生,你这辈子可以姓陈,爸答应你,但是你死后只能进连家祠堂。”连斯一改往日潇洒甩手掌柜的不羁样,说出的话让人没有一丝敢反驳的胆量。

沉默良久,陈午生不说话,连斯知道他在思考,也就由着他去,等着陈午生再次开口。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陈午生挣扎着起身,跪在连斯的面前,连斯没有阻止他,由着陈午生跪着,“我的长子要姓陈。”陈午生知道,连家不是他能撼动的,身为连家的孩子,是他的福气,也是他的劫难,去了阴曹地府他只能是连家的人,这一点无法改变,但是陈家养了他将近二十年,他总得做点什么。

这是陈午生的让步,连斯听到陈午生这么说的时候,反倒笑了,陈午生这样的人才不去谈判真是可惜了,连这样的条件都想得出来,也不知道这个聪明劲儿是随了谁,“要是你阿城哥哥也敢像你这么无礼,我就打断他的腿。”

话音刚落,连城不服气的声音就传来,“爸,我的腿做什么了您又要打断它……”一边擦汗一边走进来的连城看陈午生跪在地上,吓得出口的话都赶紧缩回去了,“这是?”

连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挥手让陈午生起来,“真是没有斗得过孩子的父母。”

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陈午生立即又来了精神,对连斯又是亲又是抱的,连斯被他磨得没有了脾气,才故作严肃地说,“口水口水,都蹭到我脸上了。”

“阿城,带午生去给爷爷道歉。”连斯看陈午生休息得差不多吩咐道。

连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以后,虽然也很生气,但是他作为爷爷的孙子,他什么都不能做,有时候,连城也觉得自己很没有用,总是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在公司的时候陈午生也是受了伤他才知道,在这里同样如此,连城在去老爷子的路上才突然明白了这个家真正的掌权者是谁。不仅连斯安排了自己的人护着陈午生,连城也派了人,但是直到连城回到房间看到陈午生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者是知道了但是被拦了下来。连城后背的冷汗一茬接着一茬地往外冒,临走时连斯的话也不时地在耳边回旋,“阿城,射击的时候不仅要看着目标,还要顾着周围的埋伏。”

“爷爷,对不起,今天是午生无礼了,您别生我的气。”陈午生看着坐在椅子上自己和自己对弈的老爷子道。

老爷子又落了一子以后才咳嗽了两声,“午生,你过来。”

陈午生朝前走了两步,站得离老爷子更近了一些,老爷子将形同枯枝的双手抚上陈午生的脸颊,“午生,爷爷老了,你回来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至于族谱的事,你和你父亲也该有结论了。”

连斯说“以正家法”时候,老爷子心里就明白,连斯这是要动手了,不过活了这么多年,老爷子什么事也都经历了,只是导火索是陈午生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连斯已经放下了,不曾想她留下的孩子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爷爷,我……”陈午生面带愧色,老爷子打了他一顿他心里没有任何怨言,这样的家庭,陈午生知道族谱这样的事有多重要,现在自己闹来了自己想要的结局,却终归有点对不起这个半个身子已埋进了泥土的老人。

老爷子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我乏了。”

老爷子的封刀仪式办得很轰动,道上叫得出名号的人都来了,洗尽铅华,人世浮沉,老爷子面上是一派平和之色,接受了连斯给他安排的一切,包括陈午生的认祖仪式以后前往南城疗养。连家的人手在短短一夜之间进行了大换血,连斯接待了所有前来参加仪式的人,筛选了其中的一部分让老爷子接见。将老爷子的仪式定在陈午生认祖仪式的前一天,外人看来没什么问题,毕竟老爷子的辈分在那里,可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重头戏根本不是老爷子,而是在给陈午生铺路。到了,连老爷子都要为陈午生做嫁衣,谁还敢无视连家的小少爷?

“哥,我……”连城双眼无光,黑眼圈很严重,一看就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多少次站在沈都欧面前语无伦次,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这一次这样无助。

沈都欧将手指立成倒金字塔的样子,放在书桌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姿一如既往,只是今天的沈都欧看起来眼中多了一丝无奈,终究还是来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事。

“你的想法呢?”沈都欧薄唇轻启,面上一片云淡风轻。

连城想了一想,才缓缓道,“我不知道,只是我和午生总要有一个人回去的,不是我就是他。”

说完这一句,连城却是不再开口,紧紧抿着嘴唇,将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得更加泛白。

沈都欧不满意这个回答,现在已经不是那种走马天涯的年代了,再大的家业在沈都欧看来都不如本身的快乐来得重要,当初他选择放弃那一切,如今自然也不希望他的弟弟去背负他们不想要的人生。

许是觉得辜负了沈都欧这些年来的教诲,连城又说了一次对不起,沈都欧却是没有让他说完,直接打断,“你对不起的不是我,终归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不管是什么,我都尊重你,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只是,你要记住,你今天做出的所谓‘牺牲’,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你既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以后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都不过是因你今日一念之差而起,怨不得旁人。”

连城的脸色瞬间就失了血色,他没想到沈都欧会这么说他,他今日来只是希望哥哥可以给出建议,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在他最迷茫最没有方向的时候,帮一帮他,但是沈都欧的话却是让他心惊,更是让他心凉。

半晌,连城打破这渗人的静谧,“是,连城知道了,那就不打扰兄长了。”

说完这一句话像是耗干了连城所有的精气,转身而去的背影那么单薄,是什么时候开始呢,沈都欧看着连城决绝落寞却挺拔如松的脊梁,心里不停地问自己,已经不再过多地关注连城,以前每个周都会让连城到自己这里来汇报工作,做得好的会带着他去吃他最爱吃的日料,做得不好,也会提点一二,可是连城已经好久没有来汇报工作了,也好久没有和自己一起吃饭了,就连他已经瘦得两边的颧骨高高耸起了自己都未曾发觉。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陈午生已经占据了这么多的分量,可是这些分量都是连城毫无怨言挪出来的,沈都欧从未察觉。

若是从未拥有,那么只会期盼,可若是已经属于自己了,却又生生被夺走,这,是不是更残忍?

沈都欧没有叫住他,之前是他忽略了,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甚至要比之从前,做得更加决绝,因为连城,即将要握在手里的,是整个家族,是所有盘根错节的势力,要面对的,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的境况,若还是依附于自己,那,连城只会万劫不复。

回到老宅的时候,连城整个人和之前在别墅那个六神无主的人完全不一样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凌厉的,是不容人侵犯的,从前他只是不愿意露出自己狠厉的一面,甚至是可以压抑着,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父亲。”连城进门以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来见连斯,连斯看似当了多年的甩手掌柜,实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因此处理起来倒也不怎么难。

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连斯没有像之前一样,冲连城露出和煦的笑容,只是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连斯有一点失望,他从来没有要求连城这么做,甚至他潜意识里希望连城不要这么做,他只希望连城和陈午生安稳地过一生,这些烦心事,不必要他们知道,可是看样子,连城已经做好了决定。

丝毫没有觉得连斯的问话突兀,连城早都知道,什么事情都不会瞒过连斯,好在他也不必瞒着他,“等午生的考核结束以后吧,就在年底。”

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连城的决定,连斯挥了挥手让连城出去。

连城出门就看到了陈午生,陈午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你为什么问都不问就辞退他?”陈午生气鼓鼓地质问连城,一个花匠剪坏了园子里的蔷薇花,连城辞退了他。

按理说花匠是没有机会和陈午生搭上话的,可看如今陈午生的样子,似乎很为那个花匠鸣不平。

回应陈午生的是一巴掌,打在脸上的一巴掌,狠狠的。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昏了头,陈午生呆愣在一旁,一时间没了反应,连伸手摸一下肿胀的脸颊都忘记了。

一旁的佣人早都低着头退出去了,如今整个家里都动荡不安,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饭碗能保到何时,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等最后一个佣人退出视线以后,连城沙哑但是其间气度自是不容人忽视的声音才响起,“什么规矩?”

像是想起初回老宅时连城的警告,陈午生低着头,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对不起,哥,我知错了。”

“既知错了,祠堂跪省一个时辰,再来回话。”连城擦过陈午生的肩膀回房间去了。

陈午生忙补救似的回了一句“是。”

第19章

回到房间的连城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颓唐地滑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屋内的陈设,可是渐渐地眼中的事物越来越模糊,许久,才发现眼里已是蓄满了泪。

连老爷子这一次这么轻易就放手,除了连斯的手段雷霆万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连城得了连城的许诺。

连斯不仅一次地表示过社团到此为止,但是那些不仅仅是连老爷子一生得心血,更重要的是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其间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岂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动身前往南城的前一夜,连老爷子秘密召见了连城。

“社团不可乱,更不可断,要么你来,要么我带走午生,我还没入土呢,培养个三五年,午生接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连城跪在下首,头埋得深深的,被叫来之前,他明明看到了父亲的心腹,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父亲还没有来,是不是意味着父亲也不希望我逃避?

脑子里很乱,连城盯着老爷子一尘不染的布鞋,仔细思考着这其间的关窍,在听到连老爷子说要带走陈午生的时候,连城猛地抬起头,“不要,爷爷,午生他做不来的。”

陈午生从来就不是被当成什么社团的继承人来抚养的,现在跟着沈都欧做的事才是他该走的路,若是真的被带走,继承人又怎么是那么好当的,连城不忍心。

连老爷子自然也知道连城的不忍心,否则也不会只召见连城一个人。他等的就是连城的拒绝,于是连老爷子顺水推舟道,“他做不来,那便只有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老爷子的眼睛闪着光,那是独属于历经世事的老人的精准,今天他势在必得。

没有等来连斯,连城终是深深叩首,“是,孙儿谨遵爷爷之命。”

那夜的事历历在目,连城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微微仰着头,将即将涌出来的泪水倒回去,只是徒劳。

两个小时后,连城出了房间,看不出一丝不妥,还是连家少爷该有的意气风发。

陈午生在祠堂跪的膝盖酸疼,但是想到这是连城罚下的,便也不敢乱动。

好不容易等来了连城,陈午生几乎就要欢呼了,连城挥手示意陈午生起身。

跌跌撞撞地起来,陈午生顾不得揉一揉疼痛的膝盖,低着头乖眉顺眼道,“哥,我知错了。”

连城不置可否,转身朝书房走去,陈午生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连城坐在书房的雕花椅上,等着陈午生进来。陈午生没敲门就进去了,连城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在这老宅陈午生也住不了两天,再说也没有人看见,也就没再苛责陈午生。

“哥,我还是没想明白。”

知道陈午生问的不是罚跪的事,而是花匠的事,连城只是道,“蔷薇花是母亲最喜爱的花,园子里的蔷薇向来是有专人打理的,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自然不能留下。”

陈午生思索着连城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很没有道理,向来大户人家规矩如此吧。

蔷薇不过是连家众多花种中的一种罢了,不过那人行事诡异,连城自回来起便有所察觉,单看他被辞退以后还能将话递到陈午生耳边就知道此人不是小小花匠了。不过这些事陈午生没有必要知道,连城也不会让他知道。

还没想得太明白,陈午生就听到连城道,“明天就回公司上班吧,耽搁的日子也不少了。”

陈午生也早就受不了这个笼子一样的老宅了,当下就欢喜地应下了。

沈都欧比陈午生早回去几天,已经在SL上班了,陈午生在看到沈都欧的时候就暗道糟了,这几天诸事烦身,竟然把学习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看陈午生的表情沈都欧就知道陈午生做了什么,不过也没有立即拆穿,只是吩咐陈午生将项目计划书做好,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陈午生已经可以拟项目计划书了。

和王佳的关系依旧不冷不淡,陈午生也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只要王佳不找他的不痛快,陈午生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的。

他们的实习项目也进行得很顺利,陈午生趁着下午的空档又去见了A公司的经理,这一次见他的人和第一次的人态度完全不同,据说是A公司的少东家,刚刚留学归来,就接手这个烂摊子。许是留学归来思想都比较新潮,还是愿意听听陈午生他们的方案,和陈午生谈得也还算愉快,约定下一次带上陈午生的团队成员一起详谈。

当晚回到家以后沈都欧对于陈午生旷学多日的事表示不再追究,但是今晚会有一个总体测评,看看陈午生这段日子到底学得怎么样。

说是测评,其实形式很简单,不过就是沈都欧出题,陈午生答题罢了。陈午生之前的学习自我感觉良好,但是看到题目的时候还是抓瞎了,不过这种抓瞎陈午生每次英语考试都会遇到,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令陈午生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学得还不错,应该不至于这么差的啊。沈都欧看到结果也是感到不可思议,毕竟陈午生的学习一直是他在跟进,陈午生每天还是很认真的学的,人也不是智商有问题啊,怎么会就英语这么差,还怎么学都学不好呢?

仔细分析结果以后沈都欧决定找陈午生好好谈一谈。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沈都欧把试卷递到陈午生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

抬头看了一眼沈都欧的脸色,确定沈都欧没有立马将他就地正法的意思,陈午生仔细看了自己的试卷。老实说,做成这样,陈午生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努力。

“你在逃避。”沈都欧语气笃定,“你不是学不好英语,你是在逃避学。”

陈午生大大的眼睛看着沈都欧,感到很奇怪,“哥怎么会这么说?”

“学习的时候,我们其实都有一些潜意识,比如你经常做数学题,那么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有很大的可能会在梦里做数学题。不光是在梦里,在现实里我们也会有,你的试卷我看不出任何技术性的问题,我找你方大哥看过了,是心理问题。”

一张小小的试卷,也能被沈都欧说得这么玄乎,陈午生表示小爷不信,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看陈午生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没把这话当回事,“既然你不相信,那行,一分一个板子,你就考了35分,65个板子,趴着吧。”

听到这晴天一声惊雷,陈小爷立马不淡定了,立马变狗腿,“哥哥哥,您接着说,这哪儿能啊,我肯定是心理有问题才学不好的。您说您说。”

隐去眼里的笑意,沈都欧故作严肃,“怎么,现在肯好好听了?”

陈午生崇拜脸加星星眼求饶。

“你方大哥说是你内心里拒绝学英语,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按理说,陈午生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小一千的古文读个三五几遍也能背个八九不离十,数理化更是不在话下,要不然也不能成为大学霸,只是这英语向来是背啥忘啥,学啥啥不会。

“能说说为什么会这样吗?”沈都欧的声音带有一丝蛊惑性,陈午生这一次没把沈都欧当成神经病了,反而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盯着试卷上鲜红刺目的“35”,陈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哥,其实我心里一直有点怕。”

没有接陈午生的话茬,而是用眼神鼓励陈午生继续说下去。

咽了咽口水,陈午生感觉嘴巴有点干,说出来的话也涩涩的,“也不能说是怕,就是一种预感,我学会了英语就必须得走。”

“走?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陈午生摇了摇头。

从初中开始学英语的时候,陈午生内心就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是陈午生一直没有当一回事,直到今天沈都欧说出来,陈午生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在陈午生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是连午生,因为连老爷子一直把连城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对他不免要严厉一些。那个时候小小的连城不得不学习三门外语,陈午生想和连城玩都不行。甚至,连老爷子表示连城的外语水平差不多的时候就要送出国去,那个时候的陈午生还太小,根本不记得这些事了。但是这些真实存在的事却实实在在影响着陈午生,让他在之后的很多年都有一种印象——学好了外语就会被送走。

沈都欧毕竟不是医生,对于这种情况还是束手无策,让陈午生好好休息,周末去找方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最终也没有解决,因为陈午生根本不记得那些事了,要想回忆也是天方夜谭,最后还是沈都欧保证就算学会了,也不会逼陈午生出国,陈午生的学习才算有了一点起色。

转眼就是年底了,这段时间是公司最忙的时候,陈午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因为元月十四号就是他们的实习汇报了,这可是实实在在要淘汰人的,每个人都是卯足了劲儿想要留在SL,因此大家都是格外的拼命。陈午生不想给沈都欧丢脸,不仅仅是要留下来,更是想要拔得头筹,因此这段时间也就更加忙了。

前期的准备工作大家都很辛苦,真正到了汇报的那一天,陈午生反倒没那么紧张了。这天一早,沈都欧破例允许陈午生多睡了半个小时,载他一起去公司。

车子缓缓行驶在拥挤的帝都大道上,看着一个个甲壳虫一样的小汽车,陈午生的内心不可谓不感慨。从当初那个小山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觉得很幸运,甚至能得到沈都欧的垂青,他心里也很清楚,只不过因为他是弟弟,否则的话根本不会有这些机遇。

一向心比天大的陈小爷没有感伤太久,因为他一直都知道,人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他如果不是连家的孩子,那他根本不会坐上这辆车,同样的,他也不会逼自己去做那些他以前根本连想象都不敢的事。他以为,人所拥有的一切和付出的一切都应该是对等的。

等红灯的时候,沈都欧看了一眼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的陈午生,“准备得怎么样?”

说完这一句,沈都欧就感觉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没话找话吗?确实沈都欧在没话找话,陈午生眼底的青黑昭示着主人这段时间的拼命,尤其是在准备实习汇报这么紧张的时刻,陈午生还要兼备沈都欧的助理职责。

陈午生连眼睛都没睁开,“一般吧。”

此次就是奔着金奖去的,怎么会是一般?只是还没有做到的事,陈午生向来不会先说出口,毕竟万事陈午生都希望留有余地。

看陈午生最近拼命三郎的状态,沈都欧就知道陈午生要做到的根本不是留下来这么简单,不过对于陈午生保守的回答沈都欧还是认可的。培养了这么些时日,沈都欧也想看看今天陈午生会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会场早都布置好了,每年SL都会有实习生的汇报展示,而且公司将这一次展示看得尤为重要,一方面,毕竟这是为公司选拔出后备人才的最重要也是最后一步,另一方面,实习展示以后就是公司万众瞩目的年会。

可以说通过SL的面试只是迈向SL的第一步,因为每年真正能留在SL的人并不多,但是每年仍旧有那么多的毕业生趋之若鹜,除了SL的待遇优厚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SL经过了六个月培训的实习生,只要不是在SL糊弄的,必然都是有很大进步的,那么哪怕最终没有机会留在SL,出去找下家照样是抢手的。

作为SL的盛事,各大领导都来了,就连久未露面的沈修文和连斯都来了。他们二人自从创建了SL以后,四处逍遥,除了公司的高管,底下的年轻人很少有认识他们的。不过如果认真留意的话,其实不难发现他们二人的照片就在公司宣传栏里。

陈午生一直在后面和王佳、林月月二人对稿子,这是团队展示,不过时间有限,每个小组限定的展示时间只有15分钟,评委提问时间是10分钟,因此每个队的稿子都是改了又改的。

早上九点,汇报展示正式开始。

今天一来公司的时候陈午生就看到Lee已经回来了,不过现在往评委席看过去倒是没有看到Lee的影子,陈午生还在想Lee混得太差了,竟然连当评委的资格都没有,得了空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追光灯“啪——”地一声亮起,Lee身穿烟灰色西服面带笑容地站在舞台上,朗朗开口,“大家好,很荣幸能够……”

陈午生在候场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没想到Lee还有这种技能,连主持都能做。还没来得及想太多,Lee已经开始让一旁的助理组织抽签了,作为小组唯一的女生,陈午生和王佳让林月月代表他们小组抽,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太差,九号。这一次的实习生不仅仅有帝都总部的,还有其它各个分公司的实习生都过来一起展示了,一共有20个小组。

陈午生看了前几个小组的展示以后心里还是很有底的,毕竟大家基本都是刚从大学出来的菜鸟,要想做出什么真正的好成绩确实很难。各个小组的展示都中规中矩,可能是年会将近,领导们的心情都比较好,提问也都很温和,当然,除了向来不苟言笑的沈都欧和江铭帆,这两个人像是吃了火药似的,提问很是犀利,陈午生看到有一个组的女成员都快被问哭了。

终于轮到陈午生他们小组了,三人上台鞠躬问好以后,陈午生深吸了一口气,用激光笔对着屏幕一点,“我们小组选择的项目A公司的人力资源架构咨询,A公司在我国知名度向来比较高,作为家电行业的领导品牌,其在我国的家电市场份额在此前很多年一直以来高居不下。不过,近几年该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在今年更是跌入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

我们小组经过调研,与该公司的领导也进行过深入的交流,导致这样的情况的并非是其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是该公司的内部管理手段已经不适应与公司的发展

……

目前我们的项目已经被A公司的经理所认可,也付诸了实践,我们相信我们的项目肯定会给A公司的经营管理带来质的变化。”

这是这么多小组里面唯一一个被实际操作的项目,其他的小组所做的项目大多数都是根据前辈的指点,沿着他们的脚步所做出的方案。可以说,在这一点上陈午生他们占了很大的优势,也博得了大多数评委的青睐。

会场雷鸣般的掌声停下以后,王佳和林月月二人也站到舞台中央,接下来是评委提问环节,本来看到不错的反响,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只是越优秀收获的掌声越多,受到的质疑也就越多。

“你们小组的这个项目很不错,而且也已经开始施行了,看得出来你们很用心。”说话的是底下的一个分公司的经理李和,先褒后贬,向来是点评的不二法则,果然,接下来的问题就让陈午生三人羞红了脸。

李和翻看着陈午生小组的项目书,“你们说A公司是帝国(因为文中涉及到部队,背景与下一篇文可能有关系,因此文中的世界为帝国)的领导品牌,份额高居不下,数据在哪里?”

确实,因为时间很紧迫,而且这一部分对于后面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陈午生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在上面,因此也就没有作说明。

“李经理,您好,是这样的,因为这一部分对我们后期没有直接作用,我们之前做了调查以后就没有放入我们的展示部分,不过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稍后可以给您邮件,这些都放在附件部分了。”王佳抬起话筒不急不缓地道。

陈午生在一旁尚惊魂未定,暗道,王佳什么时候准备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附件确实有,不过不是在项目书里面,而是在王佳的私人文件夹里,这一部分确实影响不大,当时王佳也只是想多了解这个公司,随便做了一番调查。不过说是随便,知道他们做的项目以后,江铭帆时不时地就会问王佳关于A公司的资料,答得上来自然是好,答不上来,江铭帆又岂是好糊弄的人。因此,王佳所做的准备工作还是很充分的。

只是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李经理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这个项目既然已经在进行了,那么何以进行到了哪一步没有向大家展示,还有这个项目最终要达到的效果也没有进行预估。”到底是公司的老人了,比起那些浮躁的年轻人更加注重细节。

沈修文在台下看着陈午生已经不复方才演讲时的落落大方,心里暗道,“这个李老头,真是越老越迂腐,问这么细节做什么?”

这可是冤枉了李和了,因为明显陈午生他们的做得最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越优秀当然要求也就越高,李和巴不得底下赶紧出几个能用的人才,他也好学学沈修文和连斯,拍拍屁股走人,因此对陈午生这个小组也就问得更细了。

要说先前的问题在江铭帆的高压之下,王佳还做了准备,那这个问题三人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了,陈午生朝李和鞠了一躬,脸红得连强光打在脸上都挡不住,“抱歉,李经理,我们没有做到这一点,后续我们会补充。”

这个回答还算得体,既道了歉,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谦卑,上进,底下的评委交头接耳了一会儿,纷纷表示虽然准备不是很充分,但是实力还是有的。

陈午生偷眼瞄了沈都欧一眼,王佳偷眼瞄了江铭帆一眼,果然,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陈午生和王佳二人的意见从来没有这么一致过——希望沈都欧和江铭帆一起得了失忆症。

Lee作为主持人,虽然内心还是为陈午生捏了一把汗,但是面上还是很专业的,面带微笑地问道,“各位评委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铭帆稍微低了一下头对准话筒,“陈午生,M国曾经也有过一个这样的案例,是talay箱包公司的内部管理失控问题,也是SL做的项目,你觉得你们所做的企划案和talay相比有什么不同?”

站在台上的每一分钟,陈午生都觉得是煎熬,江铭帆说的那个项目之前沈都欧给他看过,不过是全英文的,陈午生那个时候的英文怎么看得懂,想着过一段时间再看,结果事情一多一忙就给忘了。现在江铭帆点名要他回答,他又怎么说得出来。

面红耳赤地打量着台下,每一双眼睛都像是利刃刺向陈午生,他现在甚至不敢看沈都欧,因为不敢也不愿意面对沈都欧的失望。自己明明想要做好的,可是偏偏搞砸了,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呢?

“合拢……抽屉……”

Lee在一旁用气音向陈午生进行提示,这一次的项目是人力资源的,陈午生也学了很多人资管理的知识,因此Lee只提示了这两个词,却是至关重要的两个词。

循着Lee的提示,陈午生用五秒钟理了一下思路,“江总,这个问题比较大,时间有限,我简要描述一下可以吗?”

这明显是一句废话,但却是一句机智的废话,既说明了我不是不会,而是没时间了,又通过这一句话给了自己更多的时间,陈午生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滑腻腻的快要握不住了。

江铭帆看着故作镇定的陈午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毕竟只是一个实习生展示,没必要把气氛弄得太僵。

“M国崇尚自由,在他们的公司管理制度中就有所展现。公司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员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工资才来工作的。在talay的项目中,SL采用了合拢式策略,使员工和公司的命运紧密联系,荣辱与共。我们的项目与此不同,A公司是一个家族企业,因为长期以来的历史遗留问题,很多人身在高位但是未能谋政,我们此次的目标是精确到每一个小岗位,将每个职位的职责进行细分,落实到每一个人身上,如此一来,公司的职能链慢慢构建,那么未来的管理也就有了基石。”

陈午生说完这一串以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幸好Lee给了提示,不然今天真的就丢脸了。

听完陈午生的回答,江铭帆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看了一眼沈都欧,那眼神不言而喻。沈都欧收到江铭帆的眼神,“王佳,你们采用这样的方式确实避免了虚职,但是每个岗位职能划分太细,你们如何保证岗位与岗位之间的联系?”

这个问题并不难,但是恰巧他们又没有放在展示中,很多年以后,王佳和陈午生在酒吧喝酒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双双表示当时真的是做了一道菜,却展示成了一坨屎。江铭帆和沈都欧倒也不是真的为难他们,只是这些重要的东西他们都没有展现出来,那要如何说明这个项目的优势呢?所以,今天看似刁难,实则是帮了陈午生他们大忙。

当时三人仔细考虑过这个潜在的威胁,也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是以王佳还是回答得比较顺利。

江铭帆和沈都欧倒也不是真的为难他们,只是这些重要的东西他们都没有展现出来,那要如何说明这个项目的优势呢?所以,今天看似刁难,实则是帮了陈午生他们大忙。

第20章

下午又进行了余下几组的展示,没有什么悬念,陈午生小组被问得最惨,但是项目成就摆在那里,最终的结果也没有太大的出入,金奖自然是他们的。

虽说拿了金奖,但是陈午生他们上台领奖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毕竟被问得无话可说的也是他们,这个金奖拿在手里都感觉烫。

展示结束以后,陈午生在总裁办看到了沈修文和连斯,两人看起来心情不错,和公司的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倒也不像是汇报工作的样子。

陈午生端了茶从门口飘过,沈修文眼里含了笑意,倒是真的如了陈午生的愿,遣散了众人,“实习生,你进来。”

满含笑意地冲陈午生招招手,陈午生端着茶就进了总裁办,等到一行人退出了办公室,陈午生将茶放在桌上,又关了门,才一把扑进沈修文的怀里,“干爹!”随后又给了连斯一个熊抱才道,“爸,你们过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到底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哪怕陈午生今天的表现不甚如人意,但是作为家长,而非公司的领导来看陈午生,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了。

今天陈午生穿的是一件墨黑色的西装,本就高挑的身材穿上定制的西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了,沈修文打量着陈午生这一身行头,越看越满意,“不错,比你阿城哥哥好看。”

听到这个评价陈午生瘪了瘪嘴,“那个哥比呢?”

沈修文笑意更深,“你哥帅气的时候你还在玩儿泥巴呢。”

在沈修文心中,沈都欧是极令他满意的,虽然他很少直面表扬沈都欧,但是沈都欧曾经一身戎装站在他身前,“沈将,我愿为前锋!”

忆起往事,沈修文面上也恍惚重现了当初父子一同上阵的岁月,只是那些时光注定只能用来缅怀了。

“准备成那样,等着被你哥收拾吧。”连斯在一旁幸灾乐祸,一语惊醒了陈午生。

听得连斯这么说,陈午生的脸色也不太好了,“爸,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连斯没有要听陈午生解释的意思,本来他也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有沈都欧在,连儿子都一起替他管了,他倒是乐意当这个甩手掌柜。

“你呀,长点心吧,就要独当一面了,这样怎么叫人放心?”连斯点着陈午生的脑门,颇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陈午生揉着额头,“爸爸,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打头,要被打傻的。”

“还能更傻吗?”沈都欧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办公室,锃亮的黑色皮鞋,平整熨帖的西服,办公室的灯光晃在沈都欧轮廓分明的脸上,温润如玉,只一双乌黑的眸子愈发清亮。

步伐稳健地走向沈修文,“父亲,义父。”

本来连斯对陈午生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看了沈都欧以后不免生出孩子不争气的挫败了,看了几眼陈午生,到底还是没能说什么,只是长叹了几口气。

“爸爸老是叹气做什么?”陈午生将茶递给连斯。

“……”

我能叹什么气,和沈老头斗了大半辈子还是斗不过他,如今养个儿子还是比不上他,你说我叹什么气?

“父亲,义父,年会晚上八点才开始,我在百风林订了位子,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百风林?”连斯一挑眉,连家和百里家向来没有来往,百风林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订上的,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沈都欧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

就在沈都欧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连城敲了门,“父亲,干爹。”

自从连城接手连家的消息传出来,连城愈发稳重了,虽说目前还是在SL任职,但是那不过是因为他想等到陈午生的实习汇报结束。既然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恣意飞扬的沈修文怀中的小阿城了,那一声“沈爹爹”连城也再叫不出口了。

尽管已经化妆掩饰了,但是眼底的疲惫还是很明显,这几天社团的事和SL的事交杂在一起,连城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百风林是百里首领安排的,他知道今天父亲和干爹会来,特地让人备的场子。”连城的目光看着连斯的下巴处,恭敬得像是一个属下,只是除了进门打的一声招呼以外,连城就再也没有多给沈都欧一个眼神,也没有和沈都欧多说一句话。

沈修文听得连城这么说,倒是反问了一句,“百里芮谙?”他本就对社团的事不了解,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连斯和他闲聊时说的那些。

连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听到百里家亲自安排的时候,连斯深深地看了连城一眼,不得不说,连城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让他震惊。

百里家是连老爷子一直想要切入的线,只是这么多年倒是连那位的面都没见上,没想到连城仅用了短短几十天的时间就让百里芮谙如此青眼相加。

终于得了这么一个空闲,陈午生才插进去问了一声好,今天的表现不好,有点丢人呢,见到连城都不怎么好意思了,尤其是这段时间连城对他也严厉起来了。

“总结书今天十二点之前发到我的邮箱,字数你该知道。”

从老宅回来以后,如果陈午生哪天表现不好了,连城就会要求他写总结书。连城不像沈都欧那么老派,通常不会要他手写之类的,只要电子稿就行,但是同样的,连城也不会给陈午生任何改错的机会,错别字这些基础的就不说了,单就总结书的质量连城的要求就不低。只是做的不好连城不会让他一遍又一遍修改,只是会直接教训。

陈午生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沈都欧面前病猫似的连城突然就转性了,现在也不见连城去沈都欧的家了,以前时不时还会看到连城上来送罚抄的,现在也没有了。

这倒不是说连城在和沈都欧赌气,只是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将所有的事都托付给沈都欧,自己只要做一个弟弟就好。现在他接手了连家,他就万万没有再逃避责任的道理,对陈午生也是一样。沈都欧要怎么样管教陈午生是沈都欧作为义兄的权利,只是他作为哥哥,对弟弟总归是有责任的,因此才会要求陈午生这么做。

听到连城冷冷的话语,陈午生还是乖乖点了头,应了是。

最终陈午生还是没有陪他们去百风林,组里约了一起吃饭的,哪怕表现不好,但好歹是个金奖不是。

年会除了一些娱乐性的节目表演以外,按照SL的惯例还会宣布重大人事变动。

人事主管在Lee的串场主持结束以后,上台宣读了下一年的人事变动,“大家晚上好,很高兴……下面是具体的人事变动,王振由M国区副经理调整为经理,姜潮由Y国区副经理调整为埃及经理,总部江铭帆由副经理调整为经理,李云御(就是Lee)由埃及区副经理调整为帝都总部副经理……”

大的人事变动不算很多,主管大概念了十几条,但是听了半天没有听到连气名字,陈午生感到奇怪,按理说至少连城今年也该升经理了呀,怎么会没有呢?

将鸡尾酒放进侍者的托盘里,陈午生朝王佳那边挪去,“王佳,怎么没听到连副经理的调令?”

状似无意地向王佳打听,王佳看着台上正在准备接下来的抽奖活动的助理,面无表情,“听江总说他就要离职了。”

“离职?”这一声吼得极大声,好在周围现在比较嘈杂,没人注意到他们。将目光收回来,王佳倒是感到稀奇,陈午生与连城的关系公司的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之前连家做了那么大的动静,王黎奕也去了,王佳虽然没去,但是他本就是身在那个圈中的人,哪怕他离得再远,只要他一天还有价值,这些消息就总归会有人让他知道。

意识到失态了,陈午生才压低声音道,“怎么会离职,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智障般的陈午生,王佳已经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站起身来朝别处去了。碰了一鼻子灰的陈午生悻悻地坐了回去,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了,只是陈午生突然觉得很无力,这些事为什么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弟弟?还是对于他们来说他只是一个外人,什么都没有资格知道。

不知不觉陈午生已经喝了十几杯,不是没有看到坐在贵宾席的沈都欧多次投来警告的眼神,只是陈午生不想理会,又要了一杯。

年会结束的时候陈午生已经醉倒在洗手间的马桶上了,脸上尤带着泪痕,他本来不想哭的,只是太多的事交织在一起,他觉得很烦躁。而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况,他最怕的就是无能为力。

沈都欧送走了来参加年会的一众高管,在会场找了一大圈都没有发现陈午生的影子,电话也打不通,倒是真的有些着急了。连城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年会根本没有参加,连斯和沈修文今晚的飞机,这会儿也已经早就走了,是以沈都欧还真是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毫无头绪地又找了十来分钟,沈都欧遇到了正要离开的江铭帆王佳。王佳本来不想多事的,江铭帆那边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他实在没有心情管别人的事。

可是沈都欧却叫住了二人,“王佳,你知道陈午生去了哪里吗?”

王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抬头看江铭帆,之前就已经被警告过,最好不要过问他们几个的事。江铭帆略带审视的目光扫向王佳,眼神冷冽如寒夜的西风,仿似将会场的空调都冻坏了,王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俨然没有什么好耐心的江铭帆站在一旁,仿若漫不经心般提醒道,“不会说话?”不是很强烈的疑问语气,只是声调有一点点上扬,但是也成功地让王佳收到江铭帆不高兴的信息,迅速回道,“之前他来问我连总的调令为什么没有。”

说完这一句,王佳再看江铭帆的脸色时,果然,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

******

最终是连城打电话来告诉沈都欧陈午生的具体位置的,连城在陈午生身边安排了保护的人,只是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是以连城才知道陈午生在哪里。

沈都欧赶到的时候,陈午生已经在马桶上趴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会场的暖气足,陈午生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披上外套,这会儿已经有点发烧了。

趴在马桶上的人面色酡红,额间深皱的眉头显示着主人的心情委实不怎么好。沈都欧上前抱起陈午生,不是第一次抱这个不省心的孩子了,沈都欧一抱起就知道陈午生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被打扰的陈午生犹自烦闷,嘴里嘟囔着,“滚开……别理……我,谁要……哥哥,我不要!”若不是看在陈午生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的份上,沈都欧一定会当场就让陈午生知道铁砂掌的厉害。

好不容易将人安顿上了车,沈都欧才往弘道园去。结果下车的时候陈午生实在醉的厉害,还没下来就吐了沈都欧一身。沈都欧也来不及处理满身的秽物,赶紧拿了外套给这个小祖宗披上,又将人扶上了楼。

陈午生烧得越来越严重,沈都欧也不敢给人洗澡,只得给他换了干爽的睡衣,又用热毛巾给人擦了身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躺在床上陈午生还是不安稳,时不时皱皱眉头,抑或发出语意不明的闷哼。陈午生英气的眉毛因为皱着的眉头有点打结,沈都欧将陈午生的眉头抚平,看着睡不踏实的陈午生,只能无可奈何道,“真是养了个小祖宗。”

好不容易到后半夜陈午生才退了烧,沈都欧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这才有功夫去处理自己这一身脏东西。

头疼几乎是宿醉的必然产物,好在年会过后第二天不用上班,陈午生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多。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陈午生断片儿了,头疼的像是有施工队在里面施工,陈午生又闭上眼睛眯了几分钟。

半梦半醒间陈午生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暗道完蛋,昨天怎么回来的?死定了死定了。

翻身起床以后看到床头柜放着蜂蜜柚子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知道这是沈都欧特地准备的,拿起来咕咚咕咚两大口就喝了。一杯茶下去,像是整个人都精神了,胃里面也暖暖的。

趿拉着拖鞋朝门外走去,沈都欧已经在准备午饭了,看到陈午生醒了,手里拿着水杯,知道孩子已经喝了水也没再多说话。陈午生看沈都欧不说话,也有点害怕,昨天实在过分了。只是现在要陈午生认错,陈午生又拉不下这个脸。

第21章

洗漱完出来以后饭菜已经上桌,四菜一汤,旁边没有放奶茶,陈午生有点儿不高兴了,只要沈都欧做饭都会给他顺带着做奶茶的,今天却没有。

故意将椅子拉的哐当乱响,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沈都欧只是将碗筷摆好,并不理陈午生。最近是太惯着他了,越发没有规矩了。

宿醉以后本就没有什么胃口,加上头疼得不行,陈午生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放下筷子准备离席,沈都欧将碗轻轻放下,“吃完。”

陈午生起身到一半的屁股僵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沈都欧却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吃着饭,陈午生看沈都欧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只得委委屈屈吃饭。

吃着吃着脾气就上来了,本来连城离职这么大的事没告诉他摆明了就是要把他当外人,现在又来要求他做这做那,凭什么?

脾气一上来,平时爽口美味的饭菜也就变得难以下咽了。陈午生将碗筷重重摔在桌上,“不吃了,吃不下。”

本来不想在饭点收拾小孩的,没想到如今陈午生越来越任性,倒是让沈都欧好好运了一番气。

筷子和碗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尤其是在这么安静的房间了,陈午生看着还在碗沿上打着转儿的筷子也知道今天自己脾气太大了。可他心里觉得委屈,自然不肯认错。俩人就这么僵着,事实上,只是陈午生以为两人都僵着,其实沈都欧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吃着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气势上完全不想认输的陈小爷梗着脖子站在餐桌旁,想走,又不敢,坐下接着吃,又实在太丢人了。果然冲动是魔鬼啊,没事儿乱发什么脾气呢?

看沈都欧气定神闲,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陈午生就来气,挺直了腰板把自己伪装成骄傲的孔雀,不过在沈都欧看来就是一只小鸡崽儿而已。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也就五分钟而已,陈午生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壮着胆子扭头朝房间走去。身子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到沈都欧古钟一般深沉的声音传来,“书房跪着。”

见了鬼似的回头看了沈都欧一眼,见人只是一心吃着饭,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陈午生将嘴唇上的干皮狠狠撕下来一块,堵着气不肯动,沈都欧也不和他多废话,只抬头扫了一眼自以为倔强的陈午生。陈午生不得不承认,看着沈都欧挂着似永远化不开的万年寒霜的眼眸,他腿抖了。

若是天下真有那后悔药卖就好了,陈午生拖着沉重的双腿朝书房走去,今日沈都欧对他不似平日那般体贴,自己就这么不是滋味,那之前那么多年自己还不是过来了。陈午生如是想着,心里便也有点怪自己矫情,怎的就像个小女生一样了,若是真有后悔药,他决定从网申SL开始就后悔,这样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期待。

将厨房收拾干净的沈都欧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上,将酸疼的后背靠在柔软的靠垫里,两只手架在后脑勺上,眼睛远远地看着前方。和陈午生相处这几个月以来,沈都欧对陈午生还是很满意的,他不是从小带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哪怕真的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只要自己说了,陈午生都会认真改过。

这几个月陈午生的努力自己也看在眼里,他知道陈午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连城的事怕是真的寒了他的心。此刻不想贸然去书房也是不想在气头上伤了陈午生,毕竟陈午生心思剔透,若是真的寒了少年的心,怕是再难挽回。但是陈午生心里的主意大,如今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倒是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或许,真的应该如连城所说一般,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也好。

跪了这半个多小时,陈午生倒是清醒了不少,头也不怎么疼了,就是口渴得厉害,一口渴便自然想到了今早沈都欧放在床头的柚子茶,心里不是滋味。

膝盖一刺一刺地疼着,像是蚂蚁啃噬着筋骨,连带着周围的皮肉都跟着疼了起来,若是平时,沈都欧断然不会忍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书房跪着的。可如今,偌大的书房只剩下自己,周围的空气像是无形的大手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着,不知怎的,陈午生就生出一种卑微的感觉来。

本就是戴罪之身,陈午生也想好好反省来着,但是架不住现在口渴得要死,嘴里干得像是要冒烟似的,陈午生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起身喝一口水再接着反省。

陈午生刚刚拿起沈都欧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昨天沈都欧剩下的水,虽然冷了,但是这会儿太渴了,也顾不上许多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正准备喝的时候,沈都欧已经推门进来了,陈午生手里抱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活像一只偷吃窝边草被家长大人抓到的小兔子。

干咳两声缓解此时尴尬的气氛,陈午生讪讪地放了杯子,沈都欧眉间闪过转瞬即逝地不愉快,这么冷的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还要去喝冷水,虽然开了空调,但终究胃里还是经不起这么瞎折腾的。

冷冷地扫过陈午生不自然地僵在原地的身子,陈午生仿似在其中看到了裹挟着的无数把刀子,要将他就地正法了,一时间更是不敢说话了。沈都欧没说话,转身出了书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杯热水,无言地递给陈午生,等到陈午生满脸通红地喝了才让人把杯子放回去。

陈午生折回来的时候只恨房子怎么这么小,两步就走到书房了,当然,沈都欧足足两百平的豪华公寓确实不小了,只是对于此时忙于逃命的陈午生来说的确不怎么大。

再进去的时候陈午生自作聪明地将门锁上了,如今这房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其实也没有别人了,他这么做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沈都欧抬眸看向局促不安的陈午生,再说话语气已不复以往的温润,倒是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你就是这么反省的?”

不是没有看到陈午生隐隐有些发抖的两腿,也不是没有看到陈午生时不时疼得皱起的眉头,只是最近陈午生确实有些恃宠而骄,欠打磨了。

意识到沈都欧心情不佳,陈午生也知道自己确实是错了,走到沈都欧面前跪了才缓缓开口,因着昨晚喝了太多酒,又着了凉,声音有些沙哑,“我错了。”

“板子拿来。”没有接受陈午生乖巧的认错,沈都欧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听到要拿板子陈午生下意识就抖了一下,之前因为要准备实习的事,沈都欧对他倒是宽容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动手了。反倒是从老宅回来以后,被连城叫到楼下收拾过两回。

陈午生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沈都欧,一时间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但是就这么去拿他又实在不愿意,只是那眼底浓浓的哀求任是谁见了都不会忍心拒绝,不过沈都欧看样子这次是狠了心,一字一字道,“若是我去拿,别怪我翻倍。”语声严厉,语气冰冷。

知道再拖下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陈午生只得狠狠咬着唇起身去拿板子,红木板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陈午生一点儿也不想尝试竹笋炒肉的滋味。早知道刚才就乖乖吃饭了,为什么一定要同沈都欧对着干呢?

板子拿回来以后,沈都欧没有下一步的指示,陈午生明白,这是沈都欧在等他请罚,之前沈都欧不止一次地说过,若是不听话就让他一切照规矩来,之前每一次沈都欧都不舍得那么对他,可是今天沈都欧像是一点儿都不心疼他了。

捧着板子好比手里拿了一根烧火棍,还是燃着的,陈午生拉不下脸来请罚。可是现在耗费的时间等一下都是要折成板子的数目的,陈午生心里着急,又抹不开面子,这会儿哪怕沈都欧斥责他几句也好啊,可是没有,沈都欧只当没有这个人,只是忙着自己的事。

终于还是陈午生无法继续僵持下去,赌气般地狠狠将膝盖往地上一戳,饶是有很厚的地毯,还是让陈午生疼得皱眉,“我错了,请哥责罚。”

看着陈午生自暴自弃般的动作,沈都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蹭的就又窜上来了。上前一把夺过陈午生手里的板子,在陈午生手臂上狠狠抽了十下,方道,“惯得你没边了是不是?”

陈午生手臂火辣辣地疼,像是让滚烫的水淋了个遍,穿的家居服本就不厚,又怎么受得住沈都欧怒气之下十成力道的抽打。厚重的板子愣是让沈都欧挥出了鞭子的凌厉与狠辣,陈午生狠狠咬着牙齿和沈都欧犟,不肯叫出声来。

完全不知悔改的样子连给沈都欧一个轻饶他的借口都找不到,“好,好,好。”沈都欧怒极,一连说了三个好。疼得脑门发晕的陈午生已经估计不到沈都欧的怒气,还一个劲儿地窜火,“除了会打我你们还会做什么?”

说完这一句以后又觉得自己真是狼心狗肺,这些日子沈都欧对他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可是人在冲动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将来无法挽回又追悔莫及的话。空气静默了三秒,静得外面寒风呼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沈都欧倒是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寒心,他从来不会因为弟弟冲动之下说出的伤害他的话而生气。

反倒是陈午生,说完这一句以后,莫名地就难过起来,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没了下文,沈都欧本就没有和他计较,这会儿也不会因为他的乖巧就放过他。

“跪着想不清楚就站着想。”用板子虚指了一下专门给陈午生罚站的墙角,沈都欧便朝打印机走去。

听得沈都欧这么说,陈午生脸都吓白了,沈都欧要他站着想,那今天这事就严重了。若是跪着,沈都欧还会怜惜他的膝盖,不会让他久跪,可是站着就不一样了,每一次被罚站,陈午生都感觉自己要站成一朵蘑菇了沈都欧还不肯放过他。

这两天犯的错太多了,哪怕心里还很怕,陈午生还是迅速走到墙边靠墙站了。这面墙是沈都欧专门辟出来给陈午生罚站的,墙面太凉,又一次陈午生站了以后背都冰凉了,沈都欧心疼他,叫人将整面墙都装上了绒绒的一层布。本来沈都欧也是极为讲究布置的,整间书房当时都是由他亲自设计找人装修的,这么一弄倒显得书房不伦不类了,陈午生之前看沈都欧这么做,颇为不满意,“弄这个做什么,别让我站岂不是更省事。”

甫一站好,沈都欧已经拿了两张A4纸过来,将陈午生的身子又靠墙挪了一点,贴得更紧,才无声地将纸叠了四折放在陈午生的头和屁股后面。如此一来,陈午生不得不将整个身子狠狠拔直,并且万分小心,不能让纸掉在地上。可沈都欧这法子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舒服的,陈午生站不了多久就会汗流浃背,等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时候,才最是磨人,又不敢伸手擦汗,可是汗水就像是小溪水似的在脸上滚,痒痒的,尤其是全身心都紧张起来的时候,感官的敏感被无限放大,每到那时陈午生才真是觉得生不如死。

莫说陈午生只是个普通的小伙子,就连当年熬过各种训练的江铭帆,每每到沈都欧的办公室,最怕的不是别的,单单是那堵墙而已。

“站得直直的,若是纸掉了,一次十下。”以前掉了都是五下的,这一次居然翻倍了,不过陈午生现在既没有胆子也没有心思去和沈都欧讨价还价,只是尽力靠在墙上,不让沈都欧抓到把柄。

果然仅仅过了十分钟,陈午生已经开始冒汗,因为之前跪了将近一个小时,膝盖本就酸疼,这会儿死死绷直了时间一长也就受不了了。脚底像是小虫子在轻轻噬咬一样麻麻刺刺的,可是陈午生心里清楚,过不了多久脚就会麻,然后自己就会撑不住,再然后就是很多个十下。

两腿尽管已经用力绷紧了,可是本就没有吃饭,这会儿虚软无力,胃里也空空的,想着刚刚桌上的小菜,酸萝卜爆炒猪肝,茄盒子,酸菜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盅浓浓的鸡汤,一看就是小火慢熬的,费了不少心思。做的菜也是看着昨晚自己喝了酒肯定没什么胃口才做了那些酸爽下饭的吧,他明明记得沈都欧不爱吃酸的菜的,可是酸萝卜,酸菜都是酸的,一看就是特地给自己准备的,怎么方才就那么不知好歹呢?

饥肠辘辘的陈午生不想还好,越想就越饿,越饿就越没力气,没力气就没法站好,没法站好纸就掉了。陈午生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沈都欧,明明没有看他的,可是总能在他的纸掉在地上的时候不咸不淡地来一句,“十下。”

等到陈午生的两腿都像是钢筋一样僵在原地的时候,沈都欧终于开了金口,“过来。”

一直拔得直直的身体听到这个指令的时候,终于像是生锈的机器又重新上了润滑油。试图活动僵硬的身子,果不其然听到脖子嘎吱嘎吱想,陈午生试着将腿弯一弯,活动一下,但是腿被折磨得太久也不听使唤了。

好不容易身子才像是回了血,沈都欧全程未发一言,只是耐心地等着陈午生自己在一边放松。

慢腾腾挪到沈都欧身边,蔫儿头耷脑地站着,脸上的汗水刚才趁机擦掉了,这会儿又冒出来了,不过倒是不怎么多。

“一共掉了4次。”陈午生说得生无可恋。若不是看在陈午生今天没有吃饭的份儿上,沈都欧是定要他站上一个小时的。

“反省的怎么样了?”沈都欧悠悠地开口,语气还是那种闲淡的飘然,倒像是这不管他的事,听起来就好比是邻居之间随便打一声招呼,“你吃了吗?”

陈午生抿了抿唇,刚刚喝的水这会儿好像已经消耗完了,又有点口渴了,不过他是定然没有那个胆子要的。

半晌才小声地说道,“实习的时候准备得不充分,给哥丢脸了。”

沈都欧听得他这么说,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能道,“你那是丢的你自己的脸,和我没有关系。”

听到沈都欧这么说,陈午生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就因为我不优秀所以不想管我了吗?强忍下心里的难受,又接着说道,“喝了太多酒,还……还害得哥四处找我。”

“找你是我的责任,和你没有关系。”沈都欧一条一条分得很清楚,不过前半句看来沈都欧是认可了,他倒是一向不怎么限制两人喝酒,只是凡事都有一个限度,昨天陈午生那样明显就是胡来,他自然不会姑息他。

低着头死死盯着沈都欧的鞋尖,这双拖鞋还是陈午生给他买的,亮亮的黄色,当时沈都欧还嫌弃般说道,“这么亮的颜色丑死了。”不过陈午生送给他以后,他却是经常穿。

明显走神的陈午生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陈述错误,反倒神游天外去了,沈都欧接过板子又是狠狠的五下抽在刚才的伤痕之上。本来先前就打得不轻,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伤处自是碰到都疼,沈都欧用板子直接这么敲上去,陈午生一时不妨,当即就痛呼出声。

反应过来的陈午生急忙道歉,“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看沈都欧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今天早上不应该和哥闹脾气。”说完这句,陈午生又抓住机会为自己喊冤,“哥,我不是故意耍性子的,我那会儿头疼,没胃口,真的不想吃,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哥,你相……信我……”

沈都欧瞟了他一眼,陈午生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一条错罚多少?”

“10下?”陈午生试探着说道。

“去拿藤条。”沈都欧没反对。

“20!哥,20!”藤条是陈午生这辈子都不想再用的东西,10下不同意就明说嘛,干嘛用藤条啊,那样多没意思啊。

“一共多少?”没有再让陈午生拿藤条,看样子沈都欧是接受了陈午生所说的数目。

陈午生这会儿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做加法,“掉了四次,一共是40,加上犯了错的40,一共是80。”

沈都欧将板子凌空一挥,陈午生对着人民币发誓,他听到空气被沈都欧划破的声音了——渗人。

“你倒是会算。”沈都欧的语气不是那种戏谑的语气,但是不知怎的,陈午生听起来就是感觉怪怪的。脑子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之前不肯请罚,扭扭捏捏的,浪费时间,那都是要折算成板子的。想到这里,陈午生顿时觉得活不下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强打着精神道,“还有……还有请罚的时候的没算。”

“今天你的数目已不少了,我也不给你多算,20下凑个整。”

这样一来就是100下了,陈午生从未挨过那么多,当下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倒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了。

“怎么,还等着我请你吗?”

陈午生哪里敢让沈都欧久候,只得默然无声地走到沙发扶手那里,犹豫了几秒,还是咬着牙将裤子褪了。

还没有做好准备,沈都欧迅疾猛烈的板子就朝着陈午生白皙挺翘的臀上打去。一息之间,陈午生已经挨了有十下,每一下在臀上停留的时间明明短的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是留下的疼痛却好像是永恒的。

将两手死死攥成拳头,不想一开始就大喊大叫,这样倒平白显得自己卖乖讨巧了。不过打完最开始的十下,沈都欧倒是不急着继续,“你阿城哥哥的事我没有和你说是因为那是他的私事,至于他不跟你说自有他的考量。他接手了社团,诸事烦心,虽然你没有做过,但是不比他在SL轻松,你也该想得到他有多忙。”

说完这一句,沈都欧又是狠狠地五下砸在陈午生因着之前的十下有些肿胀泛红的臀尖上,本来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仔细听着沈都欧说话的,没想到沈都欧竟然偷袭他,陈午生这回倒是没忍住,惨叫声从齿间溢出。

对待陈午生,沈都欧向来有用不完的耐心,也不计较陈午生是不是摆好了姿势,对于他的痛呼也不表态,接着说道,“他百忙之中尚能抽出时间来指点你,这虽是他做哥哥的应尽的责任,你心里总也要有数。不和你说自有他的道理,但是绝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本来因为连城瞒着他,陈午生心里不是滋味,可是听得沈都欧这么说,陈午生心里的委屈早都烟消云散了,这会儿倒是有点愧疚,“我……我不是故意……我……”

沈都欧没有让陈午生继续说下去,“这是你的事,不过你阿城哥哥也是我的弟弟,既然都是弟弟,我便不会厚此薄彼,倘若他冤枉了你,也是一样的,跑不了。”

“啊……”沈都欧这一板子打得很用力,像是要将陈午生肿胀发烫的内里皮肉都生生敲碎。

等陈午生回过劲儿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眼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下流,果然若是沈都欧想教训你,根本不是数目多少的问题,完全取决于他究竟想要你承受几分的痛苦。

痛觉神经非常尽职地进行着它们的工作,陈午生感觉眼睛都痛的迷糊了,眼前的事物都变得不那么清晰了。好不容易适应这种疼痛的时候,沈都欧又补了四下,力道没有刚才那一下大,可是对于陈午生现在的状况来说,只是疼与更疼的区别而已。

一百下,数目那么大,好像永远也打不完了,特别是感觉已经挨了一千下的陈午生其实才不过挨了二十下而已。脸上的泪水汗水混杂在一起,根本区分不出来了。头上的两撮不听话的头发也因为被汗水打湿而听话地耷在额头上。

臀峰上原本白皙滚圆的两团肉如今饱受捶楚,板子的印记一下叠着一下,肿胀发硬的臀尖像是被生生用板子拍软了,然后经过几秒钟的缓冲又变得硬邦邦的。臀峰上已经经不起更多的责打了,沈都欧将板子往下移了几公分,那里是更加敏感的臀腿相接的地方。果然,不过一下而已,陈午生就因为受不住疼而扑腾起两条腿,然后又在理智的压制下无力地落下去。

很想求饶,让沈都欧饶了他这一次,但是才不过20多下,连一半儿都没到,陈午生哪里有脸求饶。更何况,七尺男儿,被哥哥打屁股,还是扒了裤子打本就很丢人了,又哪里还有脸求饶。

这五下沈都欧打得很慢,每一下都让陈午生深刻体会到疼痛是怎样在屁股下面那层薄薄的皮肤上晕开的,等到他品尝到了每一下的痛以后,沈都欧才不慌不忙地送上下一板子。陈午生现在就和离了水的鱼儿差不过,除了因为受不住疼扑腾两下以外,别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十五下的时候陈午生实在受不了了,不受控制地将手伸到身后挡了一下,幸好这几下沈都欧打得慢,否则难免伤到手。等到身后的板子停了,陈午生才知道自己伸手挡了,吓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泛白了,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哥,对……”

没让陈午生把话说完,沈都欧将陈午生的两手按在背后死死压住,然后便是不留余力的五下,陈午生疼得发懵,一时间连惨叫都发不出声音。待身后炸裂似的疼翻滚而至,陈午生才后知后觉般补上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伤了手怎么办?”沈都欧气得不轻,握着板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疼得要死要活的陈午生哪里还有工夫来回到他的话,只是咬着胸前的抱枕压抑着呻吟。沈都欧打了这几下以后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接着道,“任何时候,不要用喝酒来逃避问题。”沈都欧用的是“逃避”,确实,喝酒根本不会解决任何问题,该烦心的,酒醒了照样烦心,所以醉酒除了给自己带来宿醉的负面影响,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我知道错了。”身后的疼痛稍有缓解陈午生就抓紧时间认错,虽然争取不到宽大处理,但是也能略微拖延一下时间。

趴在扶手上的陈午生顶着个肿胀不堪的屁股,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这副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了。

知道陈午生是真心悔过,沈都欧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陈午生的屁股真是有点惨。因为这一次是要陈午生吃足教训的,沈都欧也就没有收着力道,因此不过30下陈午生的屁股已经青紫了。打得最狠的臀峰上已经冒出了红点,估计在打下去就要流血了。

沈都欧按下心里的不舍,在陈午生伤势不严重的地方继续下手。本来挨打这种事一鼓作气反倒还好,噼里啪啦一阵打完,后面的事除了疼也就没什么了,可是沈都欧这么打打停停,反倒加重了陈午生的痛苦。

将将沉睡的疼痛因子又被强行唤醒,陈午生这会儿终于明白沈都欧所说的后悔长了个屁股不是吓他的,他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他有这么一个屁股。

又打了十下,沈都欧看陈午生勉力忍着的样子,是怎么也下不去手了。虽说本来沈都欧也没打算真的罚他一百下,但是却也没想到陈午生这么不经打。

“身体不舒服可以和我说,一言不说就离席,连家没有那样的规矩,沈家也没有。”沈都欧冷着声音道,眼睛看着陈午生抖抖索索的身子,若不是趴着,陈午生肯定知道沈都欧心疼了,那他也就可以借坡下驴求放过了,只可惜他趴在那里忍痛都来不及,实在不能分心听沈都欧的语气是不是心疼。

将埋在胸前的头缓缓抬起,像是一只受惊的小乌龟偷偷伸出头来一样,陈午生带着哭腔道,“我知道了,哥,你快点儿打完吧,疼。”

沈都欧听得陈午生求他快点打完,而不是不打了,也知道今天陈午生确实怕得厉害了,“哦?没挨够?”

“嗯。”陈午生下意识地回答,又立即反应过来,沈都欧这是要放过他,赶紧摇头,“够了够了。”

第22章

沈都欧嘴角漾开一个极小的弧度,一闪即逝,陈午生自然是没有发现。将板子放在桌上,命令陈午生起身。

身后疼得像是着了火的后院,陈午生龇牙咧嘴地起来,动作倒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牵扯到身后的伤,如今他哪里还经得起。

待沈都欧又折身回来的时候,陈午生还在和不听话的屁股做斗争。趁着沈都欧转身的空档,陈午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他以为今天打得这么狠,怎么都流血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除了肿的有点高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严重的。

“不想起来?”看着陈午生磨磨蹭蹭地样子,本来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被点燃了,男子汉吃不得一点苦,一点点伤就这么扭扭捏捏的,沈都欧必然看不惯。

本来撑起一半儿的身子骤然听到沈都欧语气不善的声音,吓得陈午生手一抖,又趴了下去,“起来了起来了。”

这回哪怕是疼死了陈午生也要咬着牙起来,不然沈都欧要是说把剩下的打完,陈午生才真的是要哭了。

可这起来了吧,对陈午生来说又是个难题——裤子是提还是不提?

两只手局促地护着前面,可一想到身后还顶着个红彤彤的屁股,陈午生羞得耳朵都红了。只得一只手护着前面一只手护着后面,耳朵都烧得发烫,眼睛也不敢看沈都欧。

没让陈午生提上裤子,沈都欧反手拖过一把椅子,和书桌是配套的,上好的实木,够硬实。

“坐。”沈都欧的眼神那么冷,冷得让陈午生心寒,连求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原来有一天沈都欧真的会这么没脸地罚他,如今自己臀上的伤已经比之前每一次都严重了,他还是要这么对自己,竟要如此羞辱我。

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动,陈午生在赌,他赌沈都欧不会对他这么绝情,不会让他做这么没脸的事。心里对沈都欧的这个命令又惊又怕,一时间书房里没了任何声音,只余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陈午生站在原地一手护着身前一手护着身后,就这么低着头倔强地站在沙发旁,和沈都欧之间仅仅相隔几步,可是陈午生觉得他离沈都欧竟像是有几千里远了。

沈都欧看陈午生没有要进行动作的意思,抬眼一扫陈午生,危险的目光正与试探着抬头看他的陈午生相遇,陈午生没有继续将头低下,反倒是直直地看着沈都欧,他终归不肯相信沈都欧真的会这么对他。

沈都欧眯了眯眼睛,再开口时已不复方才的温和,而是带了前所未有的严厉,怎的如此不知轻重莫不是如今做错了事连罚都罚不得了?

“坐。”

陈午生脑子里有一颗炸弹爆炸了一样的响,或者说沈都欧的话对他来说就是一颗炸弹,震得他有些发懵。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陈午生认命般走过去,裤子就这么拖在膝盖上,每走一步都在提醒着陈午生如今的自己是多么的没脸。在椅子前停顿了不到一秒钟的功夫,然后咬着牙红着眼坐下。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挨上椅子的那一刻,陈午生还是疼得两眼发黑,头冒金星,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自己没有叫出声,给自己保留了一丝可悲的尊严。

头上的汗水又开始往外汹涌,陈午生如今一颗心都落在身后的伤上了,脚尖死死点着地,用力撑起膝盖,虽然这样很累,但是可以稍微减轻一点臀上的负担。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样的疼痛以后,陈午生静静地等着沈都欧的下一步指示,不料,等来的却是——

“啊——”

沈都欧伸手按住陈午生的肩膀,本来撑得无力的陈午生哪里抵得住沈都欧的力道,本来虚虚挨着凳面的臀部这下可是实打实地落在了硬木椅子上。

汗如雨下。

从前陈午生觉得这个词不仅夸张,而且根本不可能,可今天,他知道,这个词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孤陋寡闻。

沈都欧本不欲对陈午生再多加苛责,可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小动作,沈都欧素来看不惯,自然是要治他一治。

碰一碰都疼得不行的屁股被这么用力地按在椅子上,陈午生登时想起了一个词,生无可恋。

待到陈午生从晕天眩地的疼痛中回过神来,沈都欧才道,“你今天是不想过去了?”

一心和身后炸裂开的疼作斗争的陈午生咬着牙,不敢松开,一松口就会叫出声来,太丢人了。只是咬得太过用力,咬破了口腔里的嫩肉,一时间满口都是血腥味。

不敢开口说话,陈午生只是一个劲儿摇头,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沈都欧松开按着陈午生肩膀的手,转而狠狠捏开陈午生的双颊,果然看到牙齿上还沾有的血迹。顺手拿过书桌上的板子抓起陈午生的手,朝着手心就是十成力道的一阵板子。

沈都欧气陈午生今日的倔强,更气他耍小聪明,最气的就是他宁愿咬伤自己也不肯开口,因此板子就打得格外狠厉。陈午生坐在椅子上就已经够疼了,可是手又被沈都欧死死抓着,一动就免不得让身后的伤更疼,陈午生疼得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流,看着板子快速地在手心里咬一下又回到空中,再落下,余下的就只有铺天盖地的疼。

本欲死命扛下去的陈午生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了,开口就带了浓浓的哭腔,“别打了,哥,别……”

沈都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顾往陈午生的手心里挥板子。心里默默数着,直到打够了三十下才停下,陈午生挨了这么多手板子,手心肿的像个馒头,明明疼得要死,却连摸一下都不敢,只是睁着一双满带泪花的眼睛看着脸黑的不行的沈都欧。

打完这三十下以后,沈都欧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训话,只是将纸笔放在陈午生面前,“按照你之前说的,两千字,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句废话。”

沈都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凶,每次都是认真和陈午生讲道理,犯了错也只是象征性地敲打一下,只要他改了便不会说什么,鲜有今天这么不讲情面的时候。

刚才不知道是沈都欧没有注意还是故意的,手板子全都打在右手上,如今要用这肿的老高的手写检讨,不知该有多疼了。

没待陈午生回话,沈都欧又接着说道,“脚悬空抬起来。”

“哥哥……”陈午生呆了。

脚抬起来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满是伤痕的臀上,这岂不是就要疼死了。

“我知道,你最喜欢自残了,惯爱扮刀尖上的美人鱼。”沈都欧的语声里带有陈午生从未遇见过的嘲讽。

听得沈都欧这么说,陈午生也只能死心了,习惯性地要咬着牙忍着这直冲脑门的疼,可手里火辣辣的疼又提醒着它刚刚受的苦。

握着笔的右手本就疼得不行,还要忍着疼将每一个字写好,明明疼得失去了理智,还要努力遣词造句,让检讨看起来真诚一些。

快写完一页的时候,陈午生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放松一下僵硬的脖子,可一个不妨额头上的汗水吧嗒一声滴在写了一半的检讨上。看着汗珠在纸上晕染开来,将墨迹放大,变成一个黑点,陈午生愣愣地看着,急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是没看到陈午生发生了什么,明明疼得全身都在发抖了,还要努力按照自己的要求抬高双脚,但是检讨被弄脏了本就是他自己不小心,做事没有章法,如今多吃点苦头也是他自找的。

悄悄抬起双臂擦掉眼角的泪水,陈午生委屈得不得了。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要这么对自己。沈都欧看他重新死了一张纸继续写,这一次倒是注意着没让汗水留下来,小心翼翼的样子沈都欧看了又哪里能不心疼,但是再心疼也不能再此前功尽弃。不想继续看陈午生发抖的身子,谨慎的落笔,沈都欧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好不容易写完了要求的两千字,陈午生抬起头来看了沈都欧一眼,只是却没有开口叫人,两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沈都欧,那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了。

今天陈午生已经吃够了苦,沈都欧也没再为难他非要等他开口,起身走到陈午生身边,示意他将脚放下,然后才接过陈午生的检讨。

“虽然我最近犯了很多错,但是罪不容诛。哥哥是讲道理明是非的好哥哥,但是今天哥哥的所作所为当真让我寒心。我已经知道错了,哥哥还是抓着不放,这样蛮不讲理,有失哥哥的身份。我希望在我认真反省了我的过错以后,哥哥也可以稍微,不要太多,稍微想一想今天对我的所作所为,如果哥哥知道错了,也不用和我道歉,不用和我说,以后不要这么对我就好了。”

在检讨的结尾陈午生如是写道,沈都欧本来是面朝着陈午生站着的,可是看到这一段的时候,默默地背转了身子,然后无声地笑了。

要沈都欧说还是罚的太清了,不然哪里还有胆子写下这样的话,他曾经让江铭帆,连城,Lee都写过检讨,无一不是认真诚挚地反思自己的过错,有哪个敢像他这样的,明着是反省,实则是来声讨他来了。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你这是反省?”

“嗯,哥哥说过的,反省不要花言巧语,说出自己认为对的就好了,我说的就是我所想的,若是哥哥觉得我说错了,大可再打一顿。”陈午生略带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讨好地说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都欧不罚他都对不起他,将陈午生拉起来,在臀上拍了几巴掌,不重,不过对于陈午生来说,已经是酷刑了。

陈午生疼得打摆子,但也知道沈都欧如今这是气消了,哇哇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沈都欧无奈地笑了,“臭小子。”

其实陈午生不是不记仇,只是他心里清楚,今天这样没脸地罚他是因为他做错了,之前明明好言好语教过的,自己屡次三番不听,难怪沈都欧会生气。

受罚当时也是委屈的,但是写检讨的时候,自己又将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一心想着自己的错,然后在检讨结尾讨伐一下沈都欧也就没那么委屈了。

所以从不记仇的陈午生现在正趴在床上,以前所未有的大爷态度道,“不要粥,要吃饭。”

“剁椒鱼头,加辣。”

“辣子鸡。”

“再来一个清蒸螃蟹。”

“汤就喝刚才哥剩下的好了,别的就不要了。”

“哦,对了,奶茶,今天要红豆相思奶茶,多放糖。”

陈午生光着屁股晾着手板点菜,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两只眼睛地眯着。

“嘶——啊——”

“轻点儿!”

半个小时后。

桌上摆了一碗清粥,配着三个小菜,都是清淡的,虽然色泽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和陈午生心中所想的那些菜比起来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

“快吃。”

“奶茶呢?”

没有大菜好歹奶茶不能免了吧,不然也太亏了。

沈都欧只得揉了揉陈午生头上的软毛,“真是记吃不记打。”

说完起身去了厨房给陈午生端奶茶,看到奶茶以后陈午生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右手疼得拿不住筷子,好在喝粥用的是勺子,要吃什么菜指一指沈都欧就给他夹在勺子里,这下就不是陈小爷,简直是陈大爷了。

陈午生吃完以后被勒令着站在墙边消食,疼得要死要活的,陈午生巴不得赶紧缩回床上,享受沈都欧的独家上药功夫,活血祛瘀,还不怎么疼。

“M国那边有一个项目……”沈都欧话才说到一半,陈午生便敏感地扭过身来,“哥,你说不会送我走的,你答应我的。”

之前沈都欧下了保证陈午生才打消了顾忌学英语的,他就知道学了那劳什子玩意儿,就得走。

沈都欧气他毛毛躁躁的,上药的手加了几分力,陈午生也忍着不吭声。

“急什么?说了让你一个人去了吗?”沈都欧说完这句犹自不解气,用棉签狠狠戳了几下陈午生伤痕累累的屁股才作罢。

听得沈都欧这么说,疼得意识模糊的陈午生慢慢回复清明,“哥和我一起去?”

******

过年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陈午生回了老家,结果没想到沈修文和连斯也在。

没有像之前那样飞扑过去如同袋鼠一般吊在连斯身上,陈午生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这亲爹和养父就这么相遇了,而且还没和他这个关键人物说,陈午生心里乱糟糟的。

陈母早都盼着陈午生回来了,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冤家,这三个人一见面就闹得不可开交。

陈午生回来以后更是不得了。

“儿子,吃这个。”陈父将一个肥嫩的鸡腿放在陈午生的碗里,陈午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父。

“宝贝儿子,这个白菜不错,养颜。”连斯怎么甘心示弱。

“乖儿子,这个红薯好吃,甜的。”沈修文紧追急赶。

陈午生的碗里已经满的快要堆不下了,这个时候陈午生才算是明白过来,不仅女人吃醋可怕,这男人争风起来更是不得了,尤其是三个你没法得罪的男人,更尤其是三个和你关系看似乱七八糟实则清晰明了只是他们不捅破的男人。

晚上的时候陈午生给沈都欧打电话,“哥,M国的项目是不是很着急啊?我们明天就去吧,耽误工作就不好了。”

沈都欧和连城正在看球赛,没有了陈午生的日子,他们也是无聊得很,只可惜直到过年陈午生都不会回来了。接到陈午生的电话以后沈都欧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好好好,等着啊,明天我就来接你。”

第二天。

“哥,带这些够不够啊?”连城对着满满一后备箱的瓜果蔬菜还有各种补品道。

沈都欧继续往后备箱的空隙里塞东西,“咱们在那边过年,得待一阵子,再带点吧,人多。”

于是除了驾驶室,后备箱和后座上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明明是贵族SUV,结果沦为了货车。

在村口拉长了脖子期待沈都欧来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陈午生从早上盼到了下午,终于盼来了沈都欧,只是看到满身泥泞的车子里满的装不下任何东西,沈都欧和连城一起下车的时候,陈午生知道上当了。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来搬东西。”

大年三十这天,陈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酒过三巡,连斯有点醉醺醺的了,搂着陈父的肩,“老陈啊,我谢谢你,午生很好,很好。”

陈父也喝的不省人事,“好好好,小午是我儿子,肯定好。”

沈修文走到二人中间,不甘示弱,“我可是午生的爹爹。”

陈午生咬着筷子坐在一边,脸红得比盘子里的虾还厉害,沈都欧和连城在一旁拼命憋着笑,毕竟是弟弟,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嘲笑他呢?那样多不好啊。

一分钟过后,陈午生幸灾乐祸地看着连城和沈都欧。

“小欧超级无敌好。”沈修文。

“阿城无敌超级好。”连斯。

沈都欧拖着沈修文,连城拽着连斯,陈午生扶着陈父,朝各自的房间走去,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安顿好三个为老不尊的老顽童以后,兄弟三人出来面面相觑,然后又都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人月两团圆,此时无声胜有声。

——正文完——

番外一:痕沙

Lee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不学无术,初中高中在他老爹的高压政策下总算是顺利度过,考上了帝大,并且按照老李的意愿去了经管学院。考上大学的Lee可谓脱了僵的野马,撒了欢儿地玩儿,儿大不由娘,老李已经管不了他了,而且觉得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能干涉太多。可架不住Lee实在太不思进取了,大学四年啥也没学会,怎么放心把公司交到这么个败家子手里?

于是在他毕业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把他扔出去,最好别来自己的公司捣乱,连下家都物色好了,就是用一瓶酒在老连那里买的沈都欧。

沈都欧不是个善茬,除了连城两兄弟,根本不会再正眼看任何人,更别提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李家的不知名的毛头小子了,但是父命难违,连斯爱酒不但坑自己,还坑儿子。

Lee被他老爹扔来沈都欧手下已经两个星期了,沈都欧看这小子还挺机灵的,就是懒,懒得跟条寄生虫似的。凭着一副好皮囊,每天逗逗办公室的姑娘,给他跑腿儿买咖啡买点心的小姑娘都快排到公司门口了。

终于,又一次不务正业以后沈都欧实在忍不下去了,观察了Lee两个星期,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小子五行欠揍。

“把这个文件给王总送过去。”沈都欧看不惯他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冷了他两个星期也够了,该教他的还是得教,不然岂不是让干爹很没有面子。

Lee手一伸就要接过文件夹,没想到沈都欧手一缩,没有立马给他。随后沈都欧又递了一次,Lee伸手又要接,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Lee一阵不解,不是让我送文件吗?怎么又不给我,看了一眼沈都欧,发现沈都欧面色很不愉悦地看着自己伸在半空的手。终于反应过来,于是弥补似的又将左手也伸了出去,沈都欧这才把文件递给他。Lee吐了吐舌,果然很龟毛啊。

Lee出了办公室以后照例勾搭了一个办公室的小美女,让她代为跑腿,沈都欧就等着抓他呢。前脚刚让人把文件送下去,一转身就看到面沉如水的沈都欧。

Lee被吓了一跳,故作镇定地说,“沈总,我……”

沈都欧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手册递给他,“今天背下来。”

Lee,“……”

Lee看他没有追究,也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厚厚的一本手册,还是有点头皮发麻。和沈都欧相处两周下来,Lee也知道沈都欧做事有自己的章程,但是他自己随性惯了,没办法很好地约束自己,一不小心玩儿过火了。

下午的时候沈都欧没有给Lee安排很多工作,目的也是为了给他足够的时间完成,不过Lee显然没有好好的珍惜这个机会。要知道连城跟着沈都欧的时候被罚的任务是不会有额外时间的,沈都欧也只看结果,没完成自有你的好果子吃。

Lee本来不住在弘道园,硬是被他老爹给塞进去了,住在沈都欧楼下,和连城住一起。

沈都欧今天难得地让Lee搭了顺风车,Lee可谓净身出户,被他爹剐得毛儿都不剩地出了门,吃饭还得指着少的可怜的实习工资,别提买车了。

下车的时候沈都欧让Lee先跟他去楼上,Lee心肝儿一抖,这是要干啥?

进去吃了饭,又休息了一下,沈都欧才让Lee和他去了书房。

“背吧。”沈都欧直击主题。

“啊?背什么?”Lee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沈都欧实在不喜欢Lee的性格,纯粹一个纨绔子弟,朽木不可雕,接了一个笨蛋就是得多费功夫。

沈都欧一如既往地话不多,“不用给我绕弯子,背下手册只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Lee懵了,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得先闯过这关才行啊,只是Lee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任务,而任务在沈都欧的眼里就是要不折不扣完成的,很显然Lee没有做到。

根本没有把沈都欧的话放在心里,Lee哪里背的出来,只能支支吾吾妄图沈都欧放过他。

“能不能背?”沈都欧目光如炬,仿佛要将Lee看穿。

“沈总……”

“你既和连城同岁,也可以叫我一声哥。”沈都欧顶不喜欢有人在他下班以后还叫他沈总,更何况还是在家里。

Lee没有应声,低着头不敢看沈都欧。

沈都欧将抽屉里的马鞭拿出来,摆在桌上,Lee吓得脸都白了,刚来的那两天连城一有机会就站着办公,走路姿势也怪怪的,看样子一切都有了解释。反应过来以后又在心里抽了一下自己,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功夫想别的,这是什么毛病。

“既然不能完成工作任务就按照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父亲也说了,要杀要剐都随我,打坏了算他的,留一口气就行。”

Lee内心咆哮不已,“这还是亲爹吗?”面上已有了惧色,开口就是求饶,“我错了,我马上背明天我肯定能背下来。”声音都像是从肺里压出来的似的。那马鞭散发着油光,就这么摆在桌上,Lee光是看着腿就软了,别提被抽到是什么滋味了。

哪怕Lee的保证听起来很真诚,沈都欧却丝毫没有被感动,他向来是个只看你付出了多少努力,而不是听你说未来你会多拼命的人。没有任何预兆的,沈都欧已经将马鞭拿在手里了,这条马鞭还是Lee的父亲让人送来的,以表诚意。

Lee早已吓得舌头都打结了,在家里他就是大家的宝贝,除了他老爹,还没有人舍得动他一根汗毛,但是今天形式明显很不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打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看着沈都欧一步步朝自己靠近,手里的马鞭也在空中摇摆着,Lee下意识就往后退,但是后面就是书房的沙发了,退了没两步就退无可退。

Lee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颤抖着说道,“沈总,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呼呜——”马鞭在空气中发出可怖的声音,沈都欧不是很会说废话的人,当然后来遇到了陈午生就另当别论。

一下,只一下,就将Lee抽翻在地,本来沈都欧和Lee是面对而立的,但是仅一刹那的功夫,快到Lee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背上就爆发出撕裂般的疼。Lee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疼过,并且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这么疼了,但是他只对了前一半儿,因为他这辈子比这一鞭更疼的还多着呢。

来不及发出叫声,被掀翻在地的Lee只是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空气也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变得不再流动,除了疼,Lee还觉得很压抑,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是全身上下好像只剩下背上被抽裂的那一块地方才是活的,其他的地方动都动不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趴在地上的这个姿势是多么的危险,将后背完全暴露于沈都欧的鞭子之下,沈都欧抽完第一鞭以后,等到Lee完全消化吸收,完全感知到了马鞭的威力以后,才不疾不徐地挥动了第二鞭,甚至,刻意地与第一鞭所在的位置重叠。哪怕Lee穿着T恤,沈都欧还是精准地完成了他想做的事。

“啊——”这一次Lee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听起来很惨烈,好像不是从声带那里发出的,而是由胸腔传出的,要震裂声带的惨叫。

为了逃避更多的责罚,Lee开始寻求更加安全的避难所,一直以来的贵公子Lee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趴在地上,被人用马鞭抽的打滚,然后惨叫着躲到书桌底下。

垂着的马鞭依旧泛着油光,在灯光照射下,令人胆寒。Lee承认,他害怕了,他怕面前这个男人怕得要死,此刻他就躲在书桌下面死死扣住桌腿,瑟瑟发抖,嘴里不停求饶,“我错了,不敢了,再不敢了,我背,真的,我全都背,求求你放过我。”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Lee口中传出,受惊的小鹿一般,Lee的两只眼睛充满畏惧地看着沈都欧,只希望沈都欧可以立刻停下来,他已经再也挨不起了。

将Lee从沙发处抽到书桌底下,沈都欧用了7鞭,每一鞭都足够狠,每一鞭都抽在Lee最敏感最不耐疼的背部,每一鞭都让Lee闻风丧胆,然后Lee颤抖着,求饶着,挣扎着,躲到了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虚虚握着马鞭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是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了都会为之倾倒的一双手,但是它的主人此刻却像是一个暴戾的君主,冷血无情,没有一点儿放过Lee的意思。“如果你躲得不是这么明显又这么愚蠢的话,你今天只用再挨3鞭,可现在,你成功地将数字变成了13。”一个字一个字慢悠悠地从沈都欧的嘴里蹦出来,Lee似乎看到它们一个个冒出来,对他发出嘲讽的微笑。

按照沈都欧所说,Lee今晚将会挨足20鞭。20,可怕的数字,特别是,Lee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疼得不可开交的后背,一半是吓得手足无措的前面。死死攥着桌角不肯松手,沈都欧已经开始数秒了,给Lee下了最后通牒,限他三秒钟之内出来,但是Lee只是摇着头,不敢拒绝,但是也不愿意出去。

三秒钟很快数完,沈都欧没有再给Lee犹豫的机会,也完全无视了Lee的求饶,直接挥动马鞭,将鞭子落在了Lee紧紧握着桌角的手指上。

四个手指,无一幸免,鞭子咬住手指的那一瞬间,Lee就松开了手,果然,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骨气,在疼痛面前都是一文不值的。Lee不想叫得这么狼狈,这让他觉得很丢人,但是疼,疼得眼泪鼻涕止不住,疼得眼睛看东西都模糊了,疼得脑袋也晕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终于,Lee屈服了,面对山亭岳峙般的男人,他别无选择。Lee将被抽中的手放在胸前藏起来,声音发抖地说,“我出来,别打了。”他的手还要做很多事,他不能让它被废掉。

每次都以为这一次是最狼狈,但是在沈都欧面前,总有更狼狈的时候,比如,刚才Lee以为躲进书桌底下很狼狈,但是现在从里面出来却更狼狈。刚才他是趁乱爬进去的,为了躲避疼痛,那是人之常情,但是现在,沈都欧就站在外面,提着鞭子,一副戏谑的目光盯着他,可自己却只能一步步缓缓地爬出来,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入尘,如此鲜明的对比,Lee又如何受得了?

几乎是Lee刚出来的那一刻,沈都欧的鞭子就急急地追了上来,一鞭接着一鞭,没有征兆地如雨点般落在Lee的背上。Lee将受伤的一只手护在胸前,完好的那只手抱住头,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毛毛虫,没有力量的毛毛虫,只能在地上蠕动的毛毛虫。

抽得又快又急的只是前五鞭,后面的沈都欧又开始慢下来了,这个时候,Lee甚至希望沈都欧可以快一点打完,这样他就可以早日结束这屈辱的责罚。沈都欧自然知道Lee心中所想,可他并不会满足他,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将鞭子落在Lee的背上。

背上的皮肤本就单薄,沈都欧这一次下手又格外狠,Lee完全撑不住,起初的时候,Lee还能剧烈挣扎,到后面的时候,Lee只能在鞭子落下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抽出抽搐一下,然后就是疼痛刺激带来的咸涩的泪水从泪腺涌出。当Lee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的时候,终于又再次开口求饶了,“别打了,放过我……”每一声都气若游丝,但是听力极佳的沈都欧听得见,而且听得很清楚。不过他知道虽然很疼,却完全没有伤其筋骨,在他拿到鞭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老李在鞭子上下了功夫,毕竟他也不愿意真的伤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哪怕Lee求得再恳切,再令人动容,沈都欧都不为所动,他按照先前所说,抽完余下的13下,不多不少。

Lee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是疼的,有那么一刻,他真希望自己已经死了,死了就不用再疼了。满脸都是水珠,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泪水,只知道它们无一不是咸的,一种带有苦味的咸涩。Lee不想动,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想,但是沈都欧很明显不会让他就这么趴在舒服的地毯上度过这个还没有结束的夜晚。将马鞭放回书桌上,沈都欧把Lee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脱掉了Lee的T恤,沈都欧知道第一下他刻意重叠落鞭的地方,肯定出血了,现在不把衣服脱掉,血迹干了以后更会多受一番苦楚。

不知道沈都欧还要做什么,但是Lee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更多的心神去管这件事了,因为他疼,背上一刻不肯消停地疼着,每一寸皮肤都疼得让他抓狂。脱掉Lee的T恤以后,沈都欧将书房的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给背上喷了药,凉凉的喷雾喷上去果然让Lee好受了不少,Lee紧紧攥着的手也终于松开了一小点,“谢谢。”

沈都欧倒是没想到Lee到了这个时候还会道谢,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Lee本就是世家公子,平时虽然顽劣了一些,但是老李对他管教也算严格,因此这一句“谢谢”几乎就是下意识的。等到Lee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沈都欧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水分流失严重的Lee咕咚咕咚全喝了,然后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背好了和我说。”沈都欧将员工手册递给Lee,然后拿回了杯子。Lee战战兢兢地接了,也不敢反驳,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没有完,Lee一瞬间有点绝望。后背火辣辣地疼着,完全不敢靠着椅背,Lee就这么直直地坐着,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学生。Lee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只是以前的聪明劲儿都不用在正道儿上,这一次被沈都欧这么狠狠整治一番以后,也不敢再开小差,哪怕后背疼得不是自己的,还是咬着牙专心背。

背书Lee还是很有一套的,再加上记性本就不错,厚厚的一本员工手册,摸到其中的规律以后Lee倒是背下来了。不过因为后背的伤,完全不敢靠着椅背一点点,只能直直地坐着,这又像是另一种惩罚了。

全部背下来的时候,Lee小声叫了一声离他不远的沈都欧,“沈总……”

沈都欧立马抬头看他,吓得Lee将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了,没等到Lee继续说,沈都欧道,“我说过了,下班时间不必叫沈总,这算是对你的私人管教,要是还叫沈总,岂不是虐待员工了?”

Lee连连点头称是,现在他怕沈都欧怕得要死,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我背……”Lee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沈都欧盯得他直发毛,说到后来甚至没了声音,将头缩进了脖子里。

沈都欧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随意抽了几条,虽然不是一字不差,但是大体上也算是对了的,沈都欧也不是古板的人,也就没有多做计较。提问完以后,沈都欧接着道,“你既然跟了我,以前的坏习惯就收着点,小动作可以有,只要不被我发现。今天只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话,你尽可以试试。”

“是。”Lee低着头带着哭腔哑着嗓子道。

番外二:破阵子

沈都欧接到消息的时候正是部队晚餐时分,已经执行过多次5A级大型任务的沈都欧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家,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军人,可是这件事给了他当头一击。

军用吉普车的雨刷不停地晃动着,但是滂沱大雨面前小小的雨刷根本不堪一击。驾驶座上的勤务兵屏着呼吸,根本不敢说一句话,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那个以冷血严厉到变态着称的队长甚至摔落了手里的餐盘,没有人见过沈都欧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一点,连城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刺目的白色让沈都欧有一瞬间的晃神,若不是运气好,今天他可能就不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看到连城,而是在太平间了。

“轰——”一道明亮的闪电过后几秒钟才响起了劈裂天空的雷声,沈都欧看着床上安静地躺着的连城,呼吸均匀,但是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愁苦。沈都欧伸手想要抚平连城紧皱的眉头,但是伸到半空中的手剧烈颤抖着,根本不受主人的控制,沈都欧最终还是缩回了右手,拉了病房里的椅子坐在床边。

******

十小时前,正准备进入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的连城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显示是陌生号码,连城不予理会,但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起,连城最终还是接了。接到电话以后,连城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离开了考场,独自开车前往B省,那里有他弟弟的消息,至少电话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让弟弟遗失的意外一直叫连城耿耿于怀,他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找回自己的弟弟。连城向来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有他的年少冲动,也会对女孩子一见倾心,也会为了球赛胜利玩儿命训练,但是他从来不会去做飙车酗酒这些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事,可是这一次,他顾不上这些了。

车子刚上环城高速的时候就下起了雨,但是并不大,连城一心想快点奔赴B省,完全没有想到要先通知父亲和沈修文。雨势越来越大,连城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这次的消息来得这么真切,对方甚至提供了照片和一系列可以证实身份的材料,由不得连城不相信。

三个小时后,连城下了高速,但是雨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路上的车也不多,毕竟哪怕开了大灯,可见度还是很低,再加上天已经黑了,这样的天气不适合驾车。连城看着导航里越来越近的目标,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前方是一个下坡路,连城踩了一点刹车,但是刹车似乎没有任何作用了,车子就这么顺着路面极速下滑。惊诧间,连城松掉油门,紧紧踩住刹车,稳住方向盘,防止车子偏离路面。

一道泛着紫光的闪电穿透紧密的雨幕,透过车窗,连城只看得到瓢泼大雨和闪电,然后听到的就是雷声和车轮划过路面的刺啦声。竭尽全力,连城还是没有能够稳住失控的车子,最终还是向路边的大树撞去,安全气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少连城伤得不算严重,只是在扑倒的时候被车里的东西绊住扭伤了脚,勉强还能动。

连城打开车门走出来,雨水很快就湿透了连城名贵的私立高中的校服,透过湿透的校服,隐约已经可以看到少年久经锻炼而形成的肌肉线条。一瘸一拐地走出车门,连城想要呼救,可是雨声大得完全掩盖了连城的声音,手机也因为浸了水而关机,只能徒步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看能不能拦到路过的车辆搭个便车。

走了不到三百米的距离,连城就遇到了一辆车,一招手,车子真的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三个身材壮硕的黑衣男子,下着大雨,但是他们还是戴着墨镜和口罩,连城透过雨幕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城想往旁边的树林靠近,进去以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能还可以躲过一劫。但是这些人显然就是冲着连城来的,直奔连城而去,连城伤了脚,再加上雨下的太大,挡住了连城的视线,连城又哪里跑得过他们。

最终,其中一个黑衣男子貌似是头头,指挥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然后迅速握拳朝连城的面门而去,连城朝侧面闪躲,一侧的另一个男子已经一拳挥上了连城的脸颊。这几个人果然是练家子,连城的脸颊挨了这一拳以后,感觉骨头都像是要被敲碎了。

领头的男子矮下身子用右腿横扫过连城的下盘,连城跳跃躲避,可是落地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扭伤了右脚,直戳戳落在地上的时候疼得眼睛发花。三人很明显也发现了连城受伤,集中攻击连城的下盘,其中一人和连城手上过招的时候,另一人趁其不备一脚踢上了连城的小腿,连城承受不住,单膝跪在泥地里。

再抬头时,连城看到了白晃晃的光,是刀。其中两个人一人一边狠狠地将连城压在地上,就着连城单膝跪地的姿势,狠狠钳制住了连城。为首的那个男子将冷峻的刀锋轻轻贴上连城的脸颊,“别担心,我只是想要一点小纪念。”

使了一个眼色,另外两人会意,将连城的右手死死按在地上,连城拼命挣扎,但是明显体力不支,再加上实力悬殊,连城一时间竟也没有办法挣脱。

将连城死死攥着的拳头分开,修长的手指就这么平铺在泥泞的土地上。为首的男子再度开口,“别乱动,只要你的尾指而已,若是偏了,伤了别的地方,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手起刀落之时,路边传来警笛的声音,雨这么大交通事故定然频发,不管是交警的车也好,还是别的警车也好,总之,千钧一发之际,警笛轰鸣的声音让三人有一瞬间的失神,就是这一瞬间,让连城有了脱身的机会。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连城撑起身子,往身后用力一推,按着他的两人因为一时不察,再加上地面泥泞不堪,身后是一个不算高的低洼,两人都掉了下去,虽然伤得不严重,但是泥地湿滑,一时间倒是爬不上来了。连城此时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朝路边奔去。

跑了没几步,为首的男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城跑向路边的时候也必须要通过他,因此,男子一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连城的手臂,连城转身与他缠斗,并大声呼救。连城挥拳袭击男子的面部的时候,男子以右手格挡,本来手里就还有刚才拿出来的短刀,此刻倒是成了他绝佳的防身武器。因着接到的命令就是取尾指而不可伤其性命,所以男子行动间就有了诸多顾虑。好在连城没有这么多的顾虑,拼了命地要逃脱,所以两人倒是打得难分难解。

警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连城知道,若是不尽快赶到路边,错过了这个机会,等下面的两人爬上来,今天怕是真的脱不了身了。思及此,连城出手愈发狠厉,一招反肘擒拿攻向男子的腰部,只可惜受制于脚上的伤,一时间站立不稳,躲闪不及,男子的短刀深深滑进了连城的手臂,血流不止。

连城趁着这个档口滚向路边,并且挥手求救,警车缓缓停下,看到一身狼狈的连城,迅速对手臂上的伤口做了紧急包扎,并派人下去搜索三人,不过,到了现场以后哪里还能看得到三人的踪影。

这辆警车确实是因为今天雨太大协助出任务的,车上的警员也都不是刑警,连城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本来车上的警察还想追问更多,倒是一个稍微年长的警察出声阻止了。这个年长的警察以前做过刑警,因此比其他人更有经验一些,看连城的样子,还穿着校服,应该是个未成年人,这大雨天的,谁抢劫会抢劫一个高中生啊。虽然连城隐瞒了自己驾车的事实,只说是遇到了抢劫的,可是这些话也只能骗骗车上的年轻人了。老刑警以前处理过很多案子,现在退隐下来,也不过是想过几年太平日子,现在连城既然也不想拖他们下水,那他自然也落得清闲,不会多管闲事。

送连城去了医院,问他是否需要报警处理,连城拒绝了,说是不想闹得沸沸扬扬的,反正也没有损失多少钱,就算了。老刑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替他通知了家人以后就带着一群显然没有被满足到英雄梦的年轻人离开了。

连城不敢打电话给沈都欧,但是沈修文他是联系不上的,连斯在国外出差,可若是瞒着家里,肯定是瞒不住的,连城左思右想,还是没有一个好办法解决。最终还是学校那边发现连城最后一场考试没有参加,找不见人了,才通知连斯。

连斯接到电话以后,立马订了回国的机票,几乎是同一时刻,连斯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管家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详细说明了情况,但是连老爷子不方便出面,连斯最终还是联系了沈都欧。

******

点滴打完的时候,沈都欧给连城拔了针,哪怕尽量降低了声音,还是让本就睡得不熟的连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沈都欧站在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给了连城极大的压迫感,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沈都欧向来极疼他的,哪怕很严厉,但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是像现在这样,让连城不寒而栗。

连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才叫出了声,“哥哥,我……”

说完这三个字以后,声音就哽在了喉咙里,像万年的雪山一样,冻得紧紧的,化不开。沈都欧身上还穿着军装,下车的时候勤务兵还没来得及打伞沈都欧就已经冲进了医院,所以沈都欧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透了的状态。

等到连城坐起来的时候,沈都欧已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捧着一次性的塑料杯,连城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好像酸得冒出了无数的泡泡,漂浮在空中,又被沈都欧眼里的冰碴子一个个戳破,心里难受极了。

慢吞吞地喝完了水,沈都欧将水杯接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也顾不上烫不烫,直接倒进了嘴里,直到舌头传来刺痛时,才意识到这是热水,但是好像整个人都麻木了,皱着眉头咽下去,将被捏的不成样子的杯子扔进垃圾篓里。

“江铭!”沈都欧的声音不似以往的镇定,听起来有一点虚,完全和平时的他不一样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勤务兵听到队长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应道,“到!”

然后绷直了脊背迈着标准的齐步走进病房,站在离沈都欧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等着队长的进一步指示。

沈都欧看着连城迷茫的神情,缓缓道,“把人给我盯紧,有任何情况给我打电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抛到江铭手里。

江铭还没来得及应是,沈都欧已经大踏步出了病房。

连城和江铭一坐一站,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连城看着站得笔直的江铭,连眼睛的眨动频率似乎都是用尺子量出来的规范,空气中的静默将两人紧紧包裹着。连城尴尬地低了头,似乎是想了好几秒,试探着问道,“我哥哥怎么知道的啊?”

江铭皱了皱英气的眉毛,回想了一下在沈都欧的板子下一遍又一遍默写过的保密条例,选择了沉默。江铭没能回答连城的问题,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再冷静下来,又变成了尴尬,连城也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好。不用问也知道沈都欧是怎么知道的,只不过连城受不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气氛,想找点话说而已。

一个话题不行,就换一个话题,连城又开口道,“怎么称呼您?”

这个问题江铭认为不需要得到沈都欧的同意应该也可以回答,“江铭。”

连城立马道,“江大哥好,我叫连城,沈都欧是我哥哥。”

江铭绷直的身体依旧没有放松,“我知道。”

不仅江铭知道,队里的人都知道,队长有一个弟弟,而且队长很宠他,经常会带他来部队打靶玩儿。

沈都欧队里的战友连城基本上都知道,只是江铭年纪小,还没有正式加入沈都欧的队伍,所以连城才不认识他。但是沈都欧将他带在身边,又亲自训练,加入是迟早的事。

“江大哥过来坐吧。”连城指了指刚才沈都欧坐过的椅子道。

江铭有一瞬间的迟疑,连城赶紧道,“要是我哥知道我在床上躺着却让江大哥站着,会怕了我的皮的。”说着还故作委屈地低了低头,江铭回想了一下沈都欧在队里对长幼尊卑的病态标准,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可能是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一瞬间近了很多。

连城仰头看着天花板道,“江大哥,你说我哥现在在做什么啊?”

江铭也配合地思考,“不知道,队长平时就神出鬼没的,大家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倒是,我感觉我这次死定了,可惜一起来的不是方树哥哥,要不然还能有人给我求求情。”连城耷拉着脑袋,盯着手臂上的绷带出神。

安静的病房里没了声音,两人的呼吸声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听得一清二楚,半晌,江铭悠悠道,“方医生现在求情也没用了。”

连城倒是来了兴致,眼睛都重新有了光芒,“怎么会?哥哥最听方树哥哥的话了,怎么会没用?”

听到连城这么问,江铭的脸颊迅速蹿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都怪我,上次犯了错,方医生替我求情,队长不肯轻易饶了我,是方医生保证是最后一次了,队长才答应的。所以从那之后,方医生真的就再也不求情了。”

江铭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入伍没多久就成了沈都欧的勤务兵,而且还是沈都欧亲自训练,二队本来就是为一队选拔后备人才的队伍,挤破了脑袋都进不了一队,江铭初来乍到就得沈都欧青眼相加,二队的人对江铭自然是千万分不满意,所以二队的人就做了一个局请江铭入瓮。江铭跟着沈都欧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的,哪里知道二队的那些小心思,一时不防,竟然就真的着了套,差点儿丢了军籍。沈都欧把事情解决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江铭,江铭本来以为自己跟着沈都欧训练是最惨的事了,后来才知道训练的时候沈都欧还是留了一手的。方树实在受不了每天给江铭处理伤处了,义愤填膺地去找沈都欧求情,沈都欧被方树说得烦了,只能妥协,但是条件是保证那是最后一次求情。方树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主,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那以后,倒是真的再也没有求过情了。

连城听到江铭说方树都不管用了,只能苦着脸说,“那真的完了,我哥会打死我的。”

江铭听了瞪大了眼睛,“队长打你?”

本来以为连城这么受宠,一看连城的样子就知道是乖小孩的样子,在家里怎么着都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爷才对,居然也会挨打,江铭一脸难以置信。

连城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呵呵……”

二人似乎都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相视一笑,又像是突然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使得这两个不过初次见面的少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见如故。最终,一见如故的结果就是二人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历数沈都欧残酷暴力史的长谈。

“闲不住?市场分析做了吗?”连城故意压着嗓子,模仿沈都欧的语气。

“没精神?训练场跑几圈醒醒神。”江铭到底比连城大三岁,声音也更加低沉一些,刻意压低之后倒是比连城还要像几分。

江铭本来不敢这么做,可是连城心无城府哈哈大笑的模样让江铭逐渐放松下来。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哪有不爱玩的,病房里什么都没有,显然,沈都欧成了他们最好的解闷良药。

沈都欧听着病房里二人毫无保留的笑声,收回了握着把手的手,重新打了电话,“明天再转院,今晚医院周围的人手再加一倍。”

二人也不知道聊到几点,江铭趴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大雨过后,天空蓝的不像真的,阳光也刺得人眼睛生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哪里的时候,江铭后背发凉,床上除了凌乱的被子,哪里还有连城的影子。

顾不上酸疼的颈背,江铭环顾房间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现,又试了被子的温度,冰凉得和江铭此时的心一样。队长临走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看好他!”

看好他,现在人都不见了,江铭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又像是隆冬里被浸入了冰冷的湖水里,毫无知觉。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洗手间里仔细搜寻,明明知道连城肯定是跑了,但是心里总还抱着一点侥幸,不敢通知沈都欧。

果然洗手间里没有,江铭急的三魂去了七魄,不敢再耽搁,立即拨通了沈都欧的电话。沈都欧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是让他先去吃点东西,晚点再联系他。

江铭哪里还吃得下东西,乖乖回到吉普车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沈都欧来。

沈都欧双眼不移地盯着屏幕,身上还是穿着昨天的军装,一晚上过去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只是有点皱皱的。屏幕上瘸着腿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的不是连城还能是谁,昨天的那些人没有得手今天肯定还是会再来的,沈都欧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自顾自往前走的连城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在沈都欧的监控之下了,昨晚刚睡着就接到了之前的号码发来的信息,问他为什么没去。连城本来以为昨天的人和他是一伙的,但是这个人竟然还敢发来短信,连城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不过为了弟弟,连城愿意冒这一次险。

沈都欧的脸黑得不行,上当一次还不够,竟然还要再一次跑过去送死,这就是他沈都欧的好弟弟。

“队长,给阿城发短信的手机已经锁定了,目标正在靠近,要现在动手吗?”

沈都欧稳着声音,“不,再等等,一网打尽。”

番外二:破阵子(二)

昨晚沈都欧亲自拟定了行动方案,又从部队里借调了一部分人手,因为不是官方任务,哪怕是沈都欧,也是不能滥用职权的,所以沈都欧紧急置办了相应的装备,借调的人手也是正在休假的战友,忙活了半个晚上才将一切准备就绪。

连城走出医院门口以后左拐进入了一个小超市,电话那头的人约定在货架旁等他。手术时的麻药药劲儿早就过了,这会儿连城的手臂也火辣辣地疼着,不过连城全身心扑在接头上,倒也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进门以后果然有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货架旁,戴着鸭舌帽,连城上前,“你好,请问你是李先生吗?”

那人点了点头,带着连城朝超市的仓库走去,沈都欧紧紧捏着的拳头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一旁协助的战友也没有人敢出来说一句宽心的话,毕竟他们的队长如此怒不可遏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几乎是仓门打开的一瞬间,沈都欧就下了行动的命令,一旁潜伏的特种部队的队员接到命令以后一招制敌,甚至在连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仓库内的同伙也一网打尽了。

连城呆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仓库里被押解出来的十几个黑衣男子和缴获的管制刀具,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停止跳动的心在看到穿着皱巴巴的军装的沈都欧的时候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开始极速跳动,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连城哆嗦着嘴,甚至连一声“哥”都叫不出来。

“啪——”沈都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连城,高高扬起的手在连城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连城缠着绷带的手臂因为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差点挣脱。压抑了一晚上的盛怒似乎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方树拦住沈都欧顺势扬起的左手,“阿城最近是欠打磨了。”

沈都欧深深地看了连城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仓库门口。连城的双眼包着两大包眼泪,可是根本不敢流下来。

等沈都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连城才哑着嗓子道,“方大哥,我……”

方树没有让连城说完,“你若是我的弟弟,我就打断你的腿。”

连城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执行任务的都是一队沈都欧的战友,和连城也都很熟悉了,沈都欧偶尔会教训弟弟,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作为弟控的沈都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连城的脸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些想要开口安慰连城两句的大哥哥,听到方医生的话以后,也都沉默了,毕竟连脾气最好的方医生都不帮连城了,那其他人就更不敢明目张胆的给连城打气了。是以,余下的人都给了连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以后,离开了仓库。

连城独自一人回了医院,手上的伤似乎裂开了,哪怕感觉不到疼,也应该回去整理一下自己。

沈都欧遣散了一起来的战友,在医院的门口等着连城回去,看着渗血的绷带,沈都欧的心像是撒上了一层灰,连带着看周围的事物也变得不顺心起来。

“阿树,带江铭回去,训练强度加到三级,重点训练侦查与反侦察。”沈都欧看着一旁站得端正的江铭,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听到强度加到三级的时候,江铭的心实实在在地抖了一下,沈都欧设计的训练一共有五级,现在江铭才练到二级。以沈都欧的标准,每上升一级都是极大的挑战,甚至因为他是由沈都欧亲自带的,每每有一丁点不达标的,沈都欧都会要求他重来。至于这个重来,自然不是哪一项不达标就哪一项重来,而是全部。

当初江铭也是个生性不羁的主,愣是被磨得没有了一点反抗的心。最开始的时候,沈都欧大约是在立威吧,每天的训练任务那么多,江铭好不容易快要完成的时候,沈都欧只是负手立在一旁,轻描淡写一句,“重来。”江铭便不得不重头开始,可是明明就已经累得巴不得马上躺在床上,又怎么能再一次保质保量完成训练任务。所以,那个时候的江铭几乎每天都免不得因为没有完成任务遭受一顿锤楚。就这样,还不能委屈,毕竟那是一个极度崇拜能力的地方,若是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便是将自己至于两难的境地。不管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这些都是江铭用血泪得出的结论。

不敢有所怨言,江铭在方树开口求情之前大声道,“是!”

江铭和方树离开以后连城才缓缓踱到沈都欧面前,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哥哥。”

瞟了一眼连城的伤口,沈都欧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朝病房走去了,连城不敢多言,只得紧紧跟上。

病房里已经有连家的医生等着了,重新给连城换了药,沈都欧带着连城坐上了回帝都的车。

脸上的伤没有沈都欧的允许,自然是没有人敢给连城上药,当时沈都欧气极,根本没有收着力道,脸上肿的高高的,连城本就白皙,这样一来,倒是看起来更可怜了。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狠狠挤碎以后硬塞进车里的一样,让人闷的喘不过气来,连城端坐在车上,留心着沈都欧的动静,害怕错过哥哥的任何指示,毕竟,现在的他已经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错误了。

车子缓缓驶进半山别墅,连斯已经在家里等着了,看到连城平安归来,连斯冲着沈都欧点了点头,“辛苦了,给你煮了姜汤,在厨房晾着。”

“谢谢干爹,正好驱驱寒。”沈都欧笑道。

说完也没有留给连城一个眼神,直接去了厨房。

连斯仔细看了看连城,确认没有什么别的伤处了才道,“若是国内不想呆了,我立马送你出国。”

“爸爸!”连城惊呼。

连斯压下心底的疼惜,“爸爸老了,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若是连城之前心中还有一口气和沈都欧堵着,这会儿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连斯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自己总是活在内疚之中,甚至每每听到弟弟的消息,不论真假,都会相信。

虽然从小到大,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每天有做不完的任务,哥哥要求那么严,爸爸虽然不太会管自己,可总也关心着他的,每天过的生活说是锦衣玉食也不为过,哪怕妈妈过世得早,但也从来没有缺失过什么。唯有弟弟,他还那么小就走失了,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每天能不能吃饱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这些他都无从得知,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始终放不下弟弟。

“爸爸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一次,要么我打断你的腿养你一辈子,要么你就出国,再也不要插手午生的事。”连斯的声音透着疲态,如同斑驳开裂的墙面上掉下的碎渣落在地上的声音一样脆弱而强硬。

连城想了很久,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爸爸。”

“休息去吧。”

连城拖着千斤重的步伐回到了房间,洗了澡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去了沈都欧的书房,在墙角的地方端端正正跪下,想到这一次大概会等很久,连城还在膝盖下面垫了一个垫子,不是软软的那种,有点类似于蒲团,只是为了挡一下寒气,毕竟现在已经不算很热了。

这一跪就是三个小时,可是等来的却不是沈都欧。

管家轻轻敲了沈都欧书房的门,“少爷,先生请您下去用晚膳了。”

连城的心蓦地一空,为什么哥哥没来?

“知道了,江伯。”

到餐厅的时候连斯已经落座了,连城加快脚步上前去,微微低了头,“对不起,爸,阿城来晚了。”

连斯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连城想上前帮忙,可是自己一只手还吊着绷带,实在没办法礼仪周到地服侍父亲用餐。

嘴巴蠕动了几下,似乎要继续道歉,可是想到自己已经把事情弄糟糕了,道歉的话就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局促地站在一旁,哪怕不能服侍,就这么站在一边也是好的。

“吃饭吧,不用你服侍。”连斯的话听不出喜怒。

依言坐在下首的位置,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优雅地握住筷子,只是满桌子的菜肴似乎也没有想要吃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哥哥为什么不在。

脑子放空的连城夹了一筷子生姜炒的老鸡,这个时候吃点生姜最是驱寒了,厨房的人考虑的很周到。只是,当姜块放进嘴里的时候连城才意识到这是姜,满嘴的生姜味儿,本来就是不爱吃姜的人,现在被这种奇怪的味道包裹着,别提多难受了。

向来贵公子的连城自然不会在餐桌上做出大口喝水消除嘴巴里难闻的姜味儿的无礼举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汤。

连斯兀自吃着饭,也不管连城现在的心思都飘到尼泊尔去了,只是在咽下最后一口西兰花以后淡淡道,“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连城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怎么父亲用完餐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按规矩,连城是要在连斯吃完饭以后送上湿毛巾和餐巾纸的,可是只顾着想自己的事了,连父亲什么时候停筷的都不知道。

连城送连斯出了门,回到餐桌上也没了用饭的心思,“撤了吧。”

江伯看连城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是家里的老人了,开口便直击重点,“少爷,沈少爷走得急,外套落在家里了,您看您需不需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沈都欧又不是穷到只有一件外套了,落了一件外套在家里,佣人洗好收起来放在房间便是,什么时候这些小事需要连城亲自过问了?

连城向江伯投去感激目光,然后又一瘸一拐地朝电话走去。

电话那头的提示音并没有等太久,沈都欧清冷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依然明亮,“什么事?”

本来都打定主意要好好认错了,可是一听到沈都欧的声音,连城就慌了,“哥……哥哥……您的衣服……”

“洗好了放在房间,我下次来拿。还有事吗?”沈都欧根本没有给连城任何机会。

“我……对不起,哥哥,我知错了。”连城有点不知所措。

沈都欧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更紧了,指尖泛白,“那是你的事。”

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可是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沈都欧挂了电话,连城没来由地一阵心慌。缓缓坐在地板上,脑子里像是有好多好多吵闹的虫子一刻不停地乱吵乱叫。心慌过后,是委屈,深深的委屈。

自己刚刚才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事,回到家没有安慰,没有安抚,有的是哥哥的冷漠,爸爸的威胁,连城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布满了双颊,连城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因此现在发现自己不争气地哭了以后,尤其是这样的眼泪不是什么疼痛后不可抑制的生理盐水,而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泛滥的委屈流下的泪水的时候,连城更加讨厌自己了。

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说,“不许哭,做错了事还有什么脸哭。”

可越是这样,眼泪越是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连城听到了江伯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连斯将大衣给江伯,“少爷休息了?”

江伯的话很有分寸,“少爷用过饭以后就去了沈少爷的书房。”

连斯手一顿,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回了房间。

书房的门虚掩着,连城听着门外的动静,甚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希望自己等一下见到连斯的时候不那么狼狈。

可是,等了好几分钟,连斯并没有来。

连城的心一下子就想跌落了九层云霄。

犹豫了很久,连城还是没有敲响连斯的房门。

第二天早上五点,连城精准的生物钟就将他唤醒了,连城起身洗漱以后又瘸着腿到训练场完成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

只是他如今腿也伤了,手也伤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能做的项目。

等到连城做完最后一组单臂负重的时候,连斯出来了,身上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哪怕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连斯看起来依旧年轻,说是二十几岁的人都不会有人不相信。

连城端正放了软软的毛巾的托盘静候一旁,等着连斯跑完最后一圈。

连斯今天似乎精神格外好,比平时多跑了五圈,结果连城递过来的毛巾,“做一些能做的,别再受伤了。”

连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是,孩儿后面会补上的。”

连斯知道他不会偷懒,“你向来有分寸,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听到连斯亲自送他去,连城一下子就笑开了,“谢谢爸。”

早餐是煎了一面的太阳蛋,还有烤的金黄的面包,加上牛奶,营养很不错,连城吃得很用心。

吃到一半的时候,连城还是试探着问了一下,“爸爸,哥哥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连斯深深地看了连城一眼,没有回答连城的问题,连城在安静地餐厅里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在意识清明之前,他听到自己说,“孩儿知错了。”

于是,在去学校的路上,连城一直不敢看连斯。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连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了沈修文的电话,“爹爹,我好像做错事了。”

沈修文听着连城说事情的经过,并不避讳面前站得端端正正的沈都欧。

“爹爹,您说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管我了。”连城在沈修文面前从来都是个孩子。

沈修文笑了,“阿城,你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好生反省便是,你哥哥最近忙,忘了这件事岂不是最好,莫不是你还盼着他罚你不成?”

“爹爹……”连城的声音拖得老长,“不能这样的,做错了事哥哥自然罚的,我只怕哥哥现在根本就不想看见我,也是,有我这么烦的弟弟,哥哥肯定都厌倦了。”说道这里,连城又觉得自己这么在背后说哥哥不好,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和家长告状一样,没劲死了。因此,连城有和沈修文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就说要去上课了。

挂了电话以后,沈修文直接将桌上的文件朝沈都欧砸去,“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沈都欧挺拔的身姿连动都没动一下,“沈大校,这是属下的私事。”

沈修文真是气到连头发丝都晕了,“好好好,沈都欧,你长本事了。现在就来谈公事,江铭是怎么回事?”

“报告,没什么事,正常训练。”沈都欧在拱火呢。

沈修文脾气不错,“正常训练?正常训练会有人来投诉你过度苛待战士?”

“报告,请问投诉的人是江铭吗?如果是,属下愿意受罚,如果不是,属下不认为别人有权利替江铭决定任何事。”

沈修文给了沈都欧一个警告的眼神,“好自为之。”

“是!”沈都欧前所未有的规矩。

其实这世间上的事向来如此,谁没了谁都可以继续生活,连城也一样。沈都欧离开之后,连城照旧读书,照旧训练,只是,空闲的时候,连城免不得会想,这一次沈都欧是真的生气了,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哥哥原谅自己呢?每天都在反省自己那天的所做作为,甚至已经写好了反省书,就等着沈都欧一声令下,自己就可以送上自己的反省结果。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沈都欧似乎是忘了连城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没有任何指示。连城笃定沈都欧会做的事,沈都欧一件都没做,连城的心一日日地往下沉,他虽年纪不大,但是这么多年的培养,早都让他习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包括受罚,可这一次,连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番外三:菩萨蛮

王佳是个小心眼的人,不过就像所有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自有他们的可怜之处,王佳就是这么一个人,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让人唏嘘不已,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生活,与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别人只知道王佳是一个讨厌的人,是一个不懂世故,很自我的人。

研究生毕业以后,王佳顺利进入SL,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公司,他以为他可以在这里出人头地,然后和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后来的后来他成功了一半儿,他让母亲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是出人头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到了。

从小养成的自卑性格让王佳非常敏感多疑,当进入SL的第一天发现一个本科生比他更早地进入公司上班而且还能得总经理亲自指导,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世界总是这样,你以为你足够努力,却发现永远跑不过那些顶着光环,或者有着捷径的人,他嫉妒得发狂。

后来,他也有了自己的师傅,是个挺年轻的副总,叫江铭帆,不过王佳进来没多久以后他的师傅就升了级,变成了部门的经理。

王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从当初逃出那个吃人的地方以后,他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就好,当一个小小的职员,也没什么不好,直到江铭帆认出了他。

被江铭帆认出以后,江铭帆没有说什么,只当他是普通大学毕业的学生,是自己带的小徒弟,实习期结束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结束了,不过事物总是发展变化的。

江铭帆想不到王佳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在他施加了诸多强制手段以后王佳还有胆子打架,而且手法委实不怎么高明。

“江总,您找我。”王佳的脸肿得有点高,被人打在脸上的滋味并不陌生,王佳反应没有很激烈,有的只是对江铭帆的恐惧。

江铭帆的手段太多,哪怕现在经历的还不到十一,但是王佳已经不敢再挑战江铭帆,还手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很确定,江铭帆不会放过他。

******

用手机码了一点,简直要崩溃。

“最近你很闲。”江铭帆道,完全的肯定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王佳心下害怕,却不敢言语。

低着头没有回答江铭帆的话,江铭帆也不以为忤,反而继续道,“既然这样,今天之前把这些材料分门别类地做好,一起下班,你知道我没有等人的习惯。”

看着眼前并不算少的资料,王佳知道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警告,接过材料以后垂着目光道,“是,江总。”

江铭帆没再看他,继续手里的工作。

王佳也只是一个管培生而已,又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在那么短的时间做完那么多工作,哪怕已经做得很快了,到下班的时候还是有将近一半儿没做完。

正在电脑上录入汇报的王佳突然听到江铭帆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江铭帆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隐藏在灯光的阴影下的脸庞看不清神色,王佳蓦地抖了。

“江总,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江铭帆走进去,看到桌上的资料,一眼扫过去自然知道完成了不到一半儿,再低下头滑动鼠标看了看王佳的报告。

站在座位上的王佳连呼吸都不会了,看着江铭帆滑动鼠标白皙修长的双手,一时间很难和当初那双握着枪的手重叠。

“关电脑吧。”江铭帆没有表示什么,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直接转身离开了王佳的办公桌。

王佳用最快的动作关电脑,收拾桌子,江铭帆最讨厌等人,王佳对比此深有体会。

到停车场的时候,江铭帆靠在车门边,斜斜地站着,小小的角度显得江铭帆的双腿更加修长了。江铭帆听到王佳慌乱的脚步声,微微皱了皱眉,等到王佳出现在眼前才开了车门。

来不及平复呼吸,王佳站定,“江总,对不起,我来晚……”王佳还没有说完,江铭帆已经打手势让他上车了,王佳战战兢兢地上了车,坐得直直的,哪怕车子拐弯的时候都要死死地压着身子不让自己乱晃。

“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江铭帆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一些,王佳的脸肿得厉害,看了监控,王佳身上应该是没受什么伤的,不过脸上的伤也足够影响江铭帆的心情。

王佳的手放在大腿上,这是他曾经被要求的标准坐姿,只用了一个晚上,江铭帆就让他找回了当初全部的规矩。

犹豫了几秒,王佳开口道,“对不起,没有。”

江铭帆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他做了这样的事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像是很满意王佳的表现,江铭帆甚至点了点头,一路无言。

自从江铭帆命令他搬到这个小区以后王佳因为付不起房租,不得不和江铭帆住在一起。按照江铭帆的说法,我不要求你和我住在一起,但是在我叫你的时候我希望你三分钟之内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既然这么说了,那么除了住进江铭帆的房子,王佳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照例给家里打了电话,王佳这辈子没有爱过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他也未曾爱过,只是世间的事总有例外,他爱他的母亲,胜过爱他的性命。这么多年以来,不管在哪里,在做什么,每天晚上都会给母亲打一个电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再难熬,听到母亲的声音也可以熬过去了。

“王家弘,你总是有能力让我出乎意料,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江铭帆除了挑明身份那一天说过之前的事以外,再没提过,现在又拿出来说,王佳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王家弘,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叫他了,听起来有点陌生的名字,王佳不想看江铭帆。

“跪着,既然你这么有胆子,第一种。”

王佳还是没有抬头,他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倔强,不过这一切都是王佳以为的,他的所谓坚持所谓倔强在江铭帆这里根本不成立。

僵持了不过三秒钟,王佳已经败下阵来,连身上穿的衬衣都被一波接一波的冷汗浸湿了。江铭帆只抬眼看了一眼王佳,王佳当即条件反射般道,“是。”

江铭帆没说话,只是转身朝房间走去,王佳低着头鼓起勇气道,“江总,我可以先换衣服吗?”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是过不过分还不都是江铭帆一念之间,王佳从来没有抓到过其中的规律。

脚步一顿,就在王佳以为江铭帆会拒绝的时候,听到江铭帆缓缓道,“可以。”

哪怕江铭帆本来就是背对着他的,王佳还是恭敬地朝着江铭帆的背影鞠了一躬,不过依旧没有抬头,现在他不想看到江铭帆,哪怕是他的背影他也不想看到。

回房间换了宽松的衣服以后,王佳回到客厅,跪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江铭帆既然说了是第一种,那就意味着今天不好过了。

努力挺直身板,复又觉得可笑,反正都是要弯下腰的,又何必挺直。两手背在背后,大概在尾椎的地方,那样手臂可以伸直,深吸一口气以后将上半身深深地朝前弯。

这个姿势用不了多久脖子,腰,膝盖都会酸疼,而且时间一长,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朝地上倒去,额头会磕在地上。这样的姿势委实不怎么雅观,甚至很卑微。

王佳根本无暇想太多,只能调动全身的细胞来维持这个不算舒服的姿势,然后等着江铭帆的赦免。

江铭帆在厨房做饭,他的厨艺还是不错的,王佳很久以前吃过一次,不过就在他决定好好跟着江铭帆的时候,他失去了机会。这一次失而复得,王佳甚至有一点开心,因为他在,就不是一个人了。哪怕跟着江铭帆,免不得有诸多苛责,但是不要犯错,也就不那么难熬。

江铭帆做事一向专注,他记得王佳最喜欢的是蛋炒饭,不过这样的待遇只能还表现好的人,既然犯了错吃什么也就不由得王佳决定了。

果然,不过十几分钟而已,王佳已经感觉脖子有些酸疼了,但是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熬过这一会儿就好了,熬过去这一会儿就会变得僵硬,麻木,到那时候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努力维持住姿势,不想让自己像一个旧社会卑贱的下人一样因为熬不住痛苦而磕头如捣蒜,就算现在再难熬,他也不愿意自己那么那么卑微。

使劲控住腰,不让自己倒下去,只要倒下去一次,后面就会越来越频繁了,王佳咬牙忍着。

脸上的汗水就这么滴在地上,地毯是深色的,汗水洇上去,连个痕迹都没有,王佳有点绝望。因为过去那么多次,他都是看着自己的汗水在地上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时间变得不那么漫长,可今天,好像不行。

一心和自己战斗的王佳没有意识到江铭帆已经做好晚饭而且站在自己身后了,腰酸的像是有小虫子在咬,脖子僵得像是生锈的螺丝钉,死死咬紧的牙关也在打颤,王佳感到这一次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

就在王佳快要倒下的时候,江铭帆的声音传来,“跪好了。”

满头大汗的王佳心一凛,所有的恐惧都在一瞬间苏醒,江铭帆不喜欢卑微的他,却用这最卑微的姿势罚他,如若王佳今日敢把额头碰在地上,江铭帆会把他怎么样王佳根本不敢想像。

“对不起,江总。”王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却是徒劳无功。

比起腰上的酸痛,膝盖所受的不过十一,王佳想开口求饶,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

江铭帆静静地看了王佳几分钟,道,“起来,洗手吃饭。”

王佳缓缓松开背在后背的手,然后直起生锈的腰,本来把手撑在地上可以轻松一些,但是王佳不敢,只能慢慢起身。

抬起身体以后,全身收到压制的细胞在一瞬间活过来,全部都叫嚣着自己所受的苦楚,王佳却没有一点儿办法管束它们。

挪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一下脸,然后回到餐厅,果然餐桌上的不是什么好菜。

芹菜炒肉,凉拌水煮牛肉,里面加了香菜,还有一个韭菜炒蛋,汤是香菇炖鸡汤,浓浓的,一看就是下足了料。

王佳坐在餐桌上,腿还在激烈地颤抖,面前份量很足的米饭让王佳直发怵。在江铭帆的理论里,做得好自然有奖励,做得不好,就连吃饭也可以是惩罚,更何况,这些菜每一样都营养还不错,也不算委屈他。

“吃饭。”江铭帆说完这一句以后给王佳盛了一碗汤,王佳刚想说不用了,江铭帆扫了他一眼,王佳把出口的话临时改成了“谢谢”。

有时候王佳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江铭帆第一次给他做饭就能精确地知道他爱吃什么,就像今天这样,精确地知道他不爱吃什么,然后做的全是他平时交看都不想看的。

王佳不敢表现出来,不过江铭帆没有给他太多自我感伤的时间,看王佳只吃白饭,只是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蛋到碗里,“十五分钟吃完,二十分钟休息,然后到书房找我。”

说完以后不待王佳回答,江铭帆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起身离开了餐桌。

看着餐桌上剩下的一半菜,王佳感到一阵烦躁,每吃一口都只能屏住呼吸,因为芹菜,香菜,韭菜的味道太浓烈,他实在受不了。

好不容易吃完以后,王佳把厨房收拾干净正好用了二十分钟,心里苦笑,原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在按照他的既定标准来。

书房的门没关,王佳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直接进去了,眼神还是迷离不聚焦,此时此刻他不想看江铭帆。

江铭帆自然知道王佳心里在想什么,直接道,“当初跟了我多久还记得吗?”

王佳当然记得,三天,只跟了江铭帆三天而已,第一天立规矩,第二天立规矩,第三天立规矩……

盯着实木书桌的一角,王佳的思绪回到了他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十八岁。

王佳的母亲是唐氏名门之后,不过对于暴发户王家来说,只是一个落寞却自视甚高的家族。

唐氏共有两个女儿,当初的王家主事人王黎奕中意的是唐家的大小姐,不过纵使已经落寞不堪,毕竟根基深厚,唐门又如何能让嫡女嫁与王黎奕,最终与之成婚的是唐家二小姐。

婚后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唐家二小姐唐暮言也尽着为人妻的本分,嫁进王家仅仅三个月就怀孕,然后一举得男,算是在王家站稳了脚跟。

不过王黎奕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碰过唐暮言,更别提别的女人。

有了唐门的扶持,王黎奕的事业自然越来越好,好到他已经可以用计夺得唐家大小姐。

王黎奕误把唐西言在酒会上的礼节性微笑当做倾心,误把她的笑谈看成有意。更是听信公司助手的谗言使了龌龊手段占有了唐西言,不管唐西言对他是否有意,总之她没有责怪王黎奕,反而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对他说“谢谢你”。

那以后很多年,王黎奕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算计的唐西言,还是唐西言谋算了自己,直到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至少七分相似的孩子,再加上坊间的各种传言,他才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彼时唐家大小姐与孟家已有婚约,不过唐西言对于孟家的少爷别说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厌恶。纨绔子弟一个,纵情声色,完全没有一个世家子弟应有的风范。

知道王黎奕对自己的心思以后,唐西言便将计就计,怀着王黎奕的孩子下嫁孟家,至于为什么选择了王黎奕,这又是唐家两姐妹的恩怨了。

一直相安无事过了十六年,孟庭也把王佳当成自己的孩子整整十六年,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切还是暴露了。

唐西言几乎是带着报复的快感看着孟庭崩溃,然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

王黎奕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倾尽全力想要夺回,与孟庭之间展开了长达两年的争斗。

最终孟庭破釜沉舟,动了黑道的势力绑架了王佳母子,不过王黎奕在商场多年,也积攒了诸多人脉,最终也是有惊无险。

唐西言不爱任何人,和现在的王佳一样,但是王佳始终是他的孩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生下了他,她都有责任护他周全。

脱身以后,唐西言联系了军部的沈军长,将王佳送进了军营。进了军营以后,王佳的教官是因为在一场营救任务中不服从指挥被下放到新兵营训练新兵的江铭。

被绑架的时候参与营救的人不是警察,是军部的人,王佳后来听唐西言说过。在看到江铭的第一眼,王佳觉得很眼熟,他问过江铭是不是他,不过江铭否认了。王佳请求他帮忙调查的时候江铭表示这些都是军事机密,不能外泄。王佳又说想跟他,江铭没有拒绝,只说他顺利通过新兵营的训练再来找他。

江铭自然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当初让他不惜违抗军令救下的的人,当时狼狈不堪的他眼里却没有一丝恐惧。当时江铭心里就想,这样的孩子若是在军营必定也非池中之物,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真的看到了他。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王佳用坚定的眼神说要跟他的时候,江铭帆嘴上是拒绝了,但是内心的想法却是你就是不说也只能跟了我。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其实除了有一些初入军营的不习惯并不会很难熬,但是那只是对普通新兵来说。对于王佳而言,那是地狱的开端。

“王家弘,出列。”

“王家弘,十公里准备。”

“王家弘,俯卧撑准备。”

“王家弘,蹲姿一小时。”

……

那个时候的王佳还是王家弘,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还是被罚得最惨的那个。

一天天这么熬着,王佳也想过放弃,但是江铭说通过新兵训练才有资格和他谈,王佳一直咬牙坚持着。

终于熬过去以后,王佳以为一切都顺利了,没想到那只是磨练的真正开始。不过,那样的日子王佳只过了三天。王黎奕把孟庭弄进监狱以后,又用尽办法想让他离开部队,甚至试图让王佳认祖归宗。最终唐西言妥协,只要王黎奕不逼王佳回王家,她愿意让王佳离开军队,所以王佳实质上只跟了江铭三天。此后很多年,王佳都没有办法原谅王黎奕,以至于一出来他就更名为“王佳”,本来连姓也想改,不过母亲当初和王黎奕有协定,王佳只能姓王。

回忆如流水般汹涌而至,王佳低着头看着书桌的桌角,没有回话。江铭帆不满道,“嗯?”

硬着头皮抬头看着江铭帆,声音都是抖的,“三天。”

“三天,那你学会了吗?”

“江总,我已经不是王家弘了,我是王佳。”王佳壮着胆子道。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江铭帆的怒火,上前将王佳一脚踢倒在地,然后膝盖顶上了王佳的后腰处。王佳痛极,惨叫声不停地从嘴里溢出来,江铭帆却是根本不管他,将他的手臂反折过来。

短短的三十秒过后,王佳觉得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战栗。

江铭帆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家居服,居高临下地道,“能好好说话?”

王佳本就疼痛难当,听得江铭帆问话,只能咬着牙道,“是。”

踢了踢王佳的大腿,江铭帆侧过头冷着脸缓缓道,“起来。”

忍着浑身的疼痛勉强站起来,恭顺了很多,江铭帆依旧不满意,“不会站?”

“会!会!”王佳听得这一句才真的是发抖了,冷汗冒了一茬又一茬。当年立规矩的时候坐、立、行每一样都叫他吃够了苦头,再来一次,王佳是再也不想的。

努力拔直身子,把手臂紧紧贴着裤缝,膝盖绷直,那几个月的情景仿佛又重新出现了。

看他站好了以后,江铭帆才扫了一眼王佳脸上的伤,“想清楚了?”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咸涩的汗水让脸上的伤有细微的刺痛。王佳想用手擦一擦,但是现在他除了像个木桩子一样拔军姿,什么也做不了。

听得江铭帆问话,王佳略一思索才道,“我不知道他是沈总的人,不该出手……”

江铭帆不置可否,语气却很严厉,“不知所谓。”

王佳说完这一句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这会儿只是咬着唇不敢再顶嘴了。

“把架子上的板子拿来。”江铭帆指着旁边的置物架。

轻轻呼了一口气,王佳才挪动着僵硬的双腿,将板子请过来。

“家法还没做好,今天就委屈你了。”江铭帆不咸不淡道。

王佳只是静静地捧着厚厚的竹板子,局促地站在江铭帆面前,不敢多有一个表情。

接过板子以后江铭帆试着在空中挥动了一下,风声并不凌厉,以江铭帆的力道尚且如此,可见这板子有多厚。

“你既跟了我,学不会的规矩就按照我的方式来学,学会了忘掉的规矩我也有办法让你重新想起来。”江铭帆目光如炬,说出的话却冷得让人打颤。

紧紧抿着嘴唇不敢看江铭帆,有再多的刺再多的锋芒在江铭帆面前都只能收回去。

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将臀部高高翘起,等着江铭帆的板子敲碎他全部的骄傲和倔强。

果然,江铭帆没有让他失望,臀上炸开的疼让王佳撑不住身子,这样的姿势连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狠狠将脚钉在地板上,手狠狠掐着膝盖,像是要把双腿的膝盖都捏碎在手中。

江铭帆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在王佳臀上增加疼痛,十下过后,王佳明显觉得身后肿了起来,不是火辣辣的疼,是内里皮肉被搅碎的疼。王佳疼得眼泪忍不住流下,但是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感受到身后的板子有一瞬间的停滞,王佳抓住时机道,“我知错了。”

“知错?那你说说错在哪里。”江铭帆给了王佳机会。

王佳松了松握着膝盖的手,“错在和同事打架……”

“啪……”狠狠的一下,让手上泄了力的王佳跌倒在地。

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王佳头脑一片空白,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但是意识朦胧了不过一秒,王佳就反应过来,受罚的时候乱动是江铭帆最不喜欢的。

江铭帆看他重新摆好了姿势,复又重重在王佳臀上打了五下,边打边训道,“我打的是你蝇营狗苟,大事不成,小事心机诡算。六年前你虽手无缚鸡之力,身处劣势却也知道为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做苟且之事。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有本事动手就该有本事正大光明的解决。”

王佳听了江铭帆的话以后,心里像是打翻了腌菜坛子,以为会是酸酸的味道,可没想到里面装的是黄连,全是苦味儿。

唐西言放在古代,也称得上是不世出的奇女子了,三岁识字,五岁成文,小小年纪在商场上已然小有成就。不过是家族的桎梏让她被缚于方寸之间,空有满腹才华,却只能被埋没于现实。

对于王佳,唐西言没有感情,他不过是她为了向唐家,孟家宣战的工具而已。孟庭要弄死王佳的时候她未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这孩子于她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于王佳而言,唐西言却是他过去二十多年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努力,他拼命,他让自己披上满身光环,他堕落,他打架闹事惹是生非,无一不是为了让唐西言多看他一眼,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从来不知道唐西言心里在想些什么,王佳许多年以来都只是做着他以为正确的事,希望有一天他的母亲也可以在他回家以后给他留了一碗热饭,一口热汤。只是,当希望一次次磨灭的时候,王佳心里开始有点儿不知道方向,开始有一点点痛。然后,对于自我的厌弃就像是决了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时的自卑被江铭帆的一句话唤醒,王佳彻底崩溃了,凭什么每个人都可以说他?你们以为你们都是谁?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陪在我身边,在我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又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们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孟家少爷,抑或是王家弘吗?不,我是王佳,偏执自我但是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我的王佳。

“哼,蝇营狗苟?连长,不,江总可真是看得起我,我不过是连最卑微最低等的蛆虫都不如的东西,蝇营狗苟?心机诡算?为了活得更好,这些又算的了什么?”王佳站起身来梗着脖子冲江铭帆道,声音不算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极强的低气压,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干裂破皮的嘴里飘出来,“正大光明?江总看错人了,王佳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王佳要做的事。这几天打扰江总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如果要开除我,麻烦江总让人事部通知我。”

说完这几句话像是耗干了王佳所有的精力,转身朝门口走去,极力忘记身后一跳一跳的疼,强撑着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中被风干的稻草人,轻轻一碰就要倒下去。

“咣当……”江铭帆把板子掷在书桌上,突兀的声音划破两人苦苦维系的短暂平和,“你在和我赌气。”

“我并不敢。”定住脚步用干哑的嗓音回道,不算恭敬,但也不算理直气壮。

江铭帆鼻子里发出一个鼻音,类似于不屑的那种,“不敢?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没有接话茬,王佳抬腿准备继续往前走,江铭帆却直接按了遥控器关上了书房的门。

王佳看着书房质地极好的木门缓缓合上,反倒松了一口气,今日负气说出那样的话,江铭帆若就这么放他走,那和六年前又有什么区别呢?或者有,六年前是江铭帆被迫放弃他,今日是江铭帆主动的,不过说到底,都是被舍弃的命运,又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江铭帆舒展地把长腿伸在桌子下,让自己放松一下。

王佳只是站在原地,背着江铭帆道,“我怎么敢?向来是您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又什么时候可以僭越呢?”如今最聪明的办法是请了家法跪在江铭帆面前认错,求他宽宥一次,而不是这样拱火,可是王佳心里有一个坎儿一直越不过去,为什么当日自己那么求他,说自己会努力,会好好学,会成为他最优秀的战士,做不好任打任罚,只求他可以留下他,可是没有,江铭帆只是直直地站着,用着最标准的军姿,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个时候王佳就知道,自己被舍弃了,不过三天而已,往长了说,也不过三个月而已,自己就妄想他能帮自己,简直异想天开。

江铭帆放在桌上的手有一瞬间的抖动,连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自然,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这一切背对着江铭帆的王佳自然不能知道。

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哪怕知道,王佳今日闹这一出,就是要求得一个解释,江铭帆咬了咬牙,说出口的话终归还是违心的,“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做这些无聊可笑得让自己难堪的事。”

紧紧攥着拳头回转身朝江铭帆走去,拿起书桌上的板子,跪在书桌前一米处,将板子高高举起,几个字在嘴里团了半天,才像是被人用鞭子赶着似的说出来,“王佳无理了,请您责罚。”

“是王家弘,不是王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江铭帆兀自忙着自己的事,王佳顿了一下,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王家弘无理了,请您责罚”,声音时大时小。

高举的双手颤抖不已,姿势也走形得一塌糊涂,眼前的事物好像都变得有些模糊了。江铭帆状似忙着其他事,其实每一秒钟都在听着王佳的呼吸声,他不是暴君,他会在最大限度的痛苦内给王佳教训,但是他从来不会伤害他,六年前不会,六年后,同样不会。

王佳以为自己一秒钟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江铭帆抽走了板子。但是却没有让他放下酸疼的手臂,王佳想休息一下,就一下下也好,但是很明显,江铭帆比他更加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顺手把手里装着热茶的杯子放在王佳依旧高举的手里,“茶凉了你就可以休息了。”

听得江铭帆这么说,王佳心里一阵绝望,此刻一阵暴风雨般的捶楚反倒不让他这么恐惧。茶水不是刚刚泡好的开水,是拿在手里让你烫的想放下但是真的一直拿着除了疼以外却又不会伤害皮肤的温度,王佳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颤抖着手臂,尽力稳住茶杯,“是。”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