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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他又入魔了 下——苏蕴之

第92章:仙(十五)

关了店门,秦十二带着他俩往北面飞去。

这时游伶和应辟邪才知道,原来那条街道只是他们专门辟出来做生意用的,真正炼器的地方另在他处。

大约半柱香后,三人穿过一重结界,来到一处造型奇特的大殿,远远看去,大门就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炉鼎。进门后,殿内按照玄妙的方式依次排布着几十个约莫三人高的“小鼎”,正是这些炼器师的工坊和歇息之处了。

秦十二带着他们来到大殿当中最大的那处“鼎炉”,人还没进去,先远远喊了句:“师傅,我跟你说的那个想把器灵封于锁魂珠内的乐修来啦!”

“哎!小十二你回来啦!”

好家伙,这一声,真真叫应辟邪和游伶知道了什么叫声如洪钟。

话毕,一个小老头笑眯眯的从鼎内走了出来。

游伶眨了眨眼,有些惊奇。应辟邪则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虽然他已经见过司母戊上仙不止一次两次,可每次见到,都还是很想笑啊。

这是个身材低矮的小老头,除了嘴边的两撇小胡子,最显眼的要属他的眉毛,从左到右,一根连在一起,就像是用毛笔直直的画了一条粗线,令人过目难忘。

司母戊是个脾气极好的,不但丝毫不介意应辟邪的反应,反而乐呵呵的跟他打招呼:“辟邪啊,广陵子近来如何?”

应辟邪赶紧拱手行礼:“拖您记挂,一切安好!”

“好,帮我带话给他,等我炼成手上这件宝贝,便去找他喝酒。”说完,司母戊又转头看向游伶,笑着说,“你就是广陵新收的小徒弟啊?你登仙那天的事迹我可是听说了,后生可畏啊!”

“前辈您好,在下游伶。”游乐师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真心觉得这司母戊上仙比凡间年画里的弥勒还要慈祥。

……

寒暄几句,司母戊带他们进了殿内。

该说不愧是创立炼器坊的上仙么,里面好东西多的应辟邪都想抢劫了。

除了地上堆着的各种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天材地宝,西、北、东三面墙上分别立了三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排列着数不清的格子,看似普通,实则每一格都是司母戊辟出的一个小空间,能最大程度将各种材料的状态维持在最佳。

当然,最显眼的还要属当中的那个深蓝色鼎炉,不似别人的鼎炉有三个或四个腿儿,这个鼎足有六足,看起来怪模怪样,但周身散发的灵气,却足以显示它是个多么厉害的宝贝。

司母戊从南面架子上的一格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游伶见到他的动作,立刻很有眼色的把七弦琴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瞧见通体焦黑的小玉,司母戊道了声可惜,摇着头来到鼎炉边,将灵气灌入,鼎内立刻燃起了橙红色的火焰。这火和炼器师炼器之际的猛火不甚相同,温度很低,火势也很柔和。

司母戊又往里投了几株草药,待其完全化成水的时候,冲游伶颔首:“祭出你的器灵!”

游伶的手指立即在琴弦上的一处拨过,鲜血随即汩汩流出,不过这回过了好久,一个红色的小人才慢慢凝聚出来,而且看起来十分脆弱,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

“来——”司母戊双手虚空做了个抓取的动作,将那可怜的小人逮到了鼎炉上方,眼看就要扔进去。哪知在被投入火焰之前,小人突然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意外的动作。

他转过身来,朝游伶的位置拜了一拜,似乎是在感谢乐师主人并没有放弃于他,然后自己乖乖跳入了火焰之中。

游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由衷的笑容,司母戊看了这年轻的乐修一眼,捋了捋自己嘴边的小胡子,也笑了。

两个时辰后,橙红色的火焰完全熄灭,原本透明的珠子则是变成了深红。

司母戊将那锁魂珠取了出来,递给游伶,嘱咐他小心收好。

游伶满脸感激的接过,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多谢前辈,晚辈真是不知如何答谢才好。”

说着,他从空间里取出一颗葫芦,里面装着他修炼时期得到的最好的一枚丹药,举到身前,“这是晚辈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还请前辈笑纳。”

司母戊笑眯眯的将那葫芦推了回去:“从那器灵的反应来看,你是真心珍惜宝器之人,对炼器师来说,这便是最难能可贵的了。”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既然小十二愿意带你们来,就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这孩子虽然天赋高绝,但嘴巴坏,经常得罪人,能交上你们这样的朋友,为师也替他高兴啊哈哈哈……”

应辟邪挤眉弄眼的看向秦十二:“哦,小十二,原来你这么看重我啊?我好感动!”

秦十二不自在的转过头,心里直跺脚,师傅怎么啥都说啊?

……

了却这件心头大事后,游伶就开始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了。

秦十二听说他真的要去寻找那三样传说中的圣物,便为他提供了一些自己知道的线索:“雪域冰蚕在极北的雪域冰地,双生蛛应该在星缎湖一带,但具体位置就不清楚了,至于凤凰栖息的梧桐木,还另外在别的位面……”

游伶一一记下,然后又去集市和炼器坊买了充足的物品。

箫霖和笙语也知道了他要外出的消息,嘱咐他一路当心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家师弟塞了些可能用得上的宝贝,游伶笑着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

等游伶赶到仙踪林的硕鼠巢穴时,凌霄已经在原地等着了。

“先去雪域冰地找蚕丝,然后去星缎湖找双生蛛取黏液,再去星灵界找梧桐木。”见到他来,凌霄言简意赅,显然对这三样圣物知根知底。

游伶适时面露崇拜:“凌霄大仙,您真是无所不知。”

虽然对方依然面无表情,但小乐师却明显感到,这句恭维的话让他的心情变得不错。

“叫我凌霄即可。”

“好。”游伶从善如流,继而好奇的问,“对了,凌霄,雪域冰地不是比星缎湖远得多?我们为什么不先去找双生蛛?”

“雪域冰蚕一年内吐丝的时间有限,我们现在出发,应该能赶得上。”

游伶这才恍然大悟。

说话间,两人御空而行,凌霄在前头带路,游伶跟在后面。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二人的境界差了太远,凌霄飞的极快,不一会儿就把小乐师甩在了后面,等反应过来后,才停下来等他。

“按照你的速度,我们两个月内恐怕到不了冰地。”凌霄微微皱眉。

游伶眨了眨眼,然后径直上前,右手很自然的抓住他的手腕,笑眯眯道:“那就烦请大仙带带我了。”

凌霄愣了一下,对上小乐师“天真无邪”的双眼,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甩开,似乎是默认了对方唐突的举动。

两人重新出发,飞到半途,不知道是不是游伶没有抓稳,手指一下松了,凌霄眼疾手快的向后抓去,将他牢牢攥住,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都没有吭声,却有股奇妙的情愫在四处蔓延。

游伶感受到被那双熟悉的大手包裹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心脏也不受控制的快了三分。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和他这样牵过手了呢?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想念这家伙啊!

……

凌霄体力极好,带着他一口气就飞了一天一夜。

最后还是游伶率先打破了沉默:“凌霄,这个方向似乎有些偏?”据他所知,雪域冰地所处的极北应该位于仙界的正北方,需要纵穿整个仙踪林。

“先带你去个地方。”凌霄勾了勾嘴角。

一个时辰后,凌霄带他来到林中的一处悬崖,有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在崖底汇成一汪碧潭。

来到潭水边,凌霄示意游伶稍等片刻,然后一个猛地扎入了潭中,向深处游去。

他游的速度极快,游伶很快就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看似面积不大的潭水竟然有如此之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游伶索性开始盘腿打坐的时候,水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凌霄终于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的身上滴水未沾,手里赫然抱着一条比他身子还大的怪鱼,头顶有角,通体的鳞片呈湛蓝色,几乎能和潭水融为一体,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将鱼扔到岸上,凌霄开始熟练的生火,杀鱼、烤鱼,鱼鳞和鱼角都被他小心的剥了下来,递给游伶,示意他收好。

不一会儿,鱼肉便烤好了,诱人的香气引得周围的高级异兽们蠢蠢欲动,奇怪的是,却没有一只敢随意靠近。

战霄从空间里拿出小刀,削下腹部最嫩的一块肉,拿给对面的小乐师。

鱼肉入嘴,游伶的眼睛顿时瞪大。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在他唇舌之间蔓延,超出了小乐师之前吃过的所有珍馐美味,更令人惊奇的是,鱼肉刚一入腹,暖洋洋的灵气便立刻从四肢百骸汇入了他的仙核之中,简直比吸收了几万枚仙晶还要舒服。

虽然游伶不知道这具体是条什么鱼,但就这一口,也能想象出它该有多么的珍贵。

“凌霄,你是特意带我来吃鱼的?”

“以前吃过一次,刚好顺路,便再来尝尝。”凌霄转过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哦。”游伶眯了眯眼,嘴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

……

在凌霄和游伶前往雪域冰地的途中,应辟邪也没有闲着。

他几乎是把那头困在神秘结界里的贪狼当宠物养了,每隔两天,就会给它猎上一只三级的大角羚羊或是二级的刺野猪,以至于现在贪狼一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兴奋的呜呜直叫。

当然,喂完狼他也不忘进去给那白衣男子重新拣些果子,即使男人从来都没吃过,应辟邪也毫不气馁,和他说上几句话,就又出去逗那贪狼。

“你慢点儿吃慢点儿吃……”

“哎呀,别扑我!”

“别舔、别舔哈哈哈……”

白衣男子每次听到结界外面那一人一狼翻滚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都会小声道一句傻瓜,只不过语气却没了最开始的鄙夷。

第93章:仙(十六)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仙踪林上空飞了整整一月。

在这期间,凌霄时不时会拉着游伶去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有时是在丛林深处猎只身形巨大的异兽,有时会在地缝之间采些灵韵天成的仙草,还有时会在悬崖峭壁上摘些味道奇异的果实。

这些地方,无一不守卫着实力骇人的异兽,但都被凌霄轻松拿下,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可真真诠释了什么叫在仙踪林里横着走。

至于弄到的这些好东西,凌霄要么让小乐师当场吃了,要么让他收入芥子空间之中——它们大部分都没有被游伶熟知的仙界万物宝鉴里所收录,但是单凭周身的灵气,就知道没有品级低于七级的。

吃了好些日子的天材地宝,游伶惊讶的发现自己丹田处的仙核竟然长出了第一朵瓣,显然已经一脚迈入周天的境界了。

这升级速度,在仙界可谓绝无仅有。若是让米谷知道,一定会羡慕的在地上打滚了。

又行了三日,战霄指了指前方:“星缎湖快到了。”

似乎离得还有些远,所以游伶只能看到一条隐隐约约的黑线,等再飞得近了,那条线才渐渐清晰,变成一条又长又宽的“黑色缎带”。

游伶惊讶的瞪大眼睛,传说中九天神女沐浴过的星缎湖,湖水竟然是纯黑色的!

星缎湖位处仙踪林的中部,也是仙踪林南北的分界线,以凌霄的速度都了一月才到,可见这片林子到底有多大。

到了湖边,凌霄停了下来。

“怎么了?”游伶开口问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凌霄的表情有些纠结。

“这湖中……有只厉害的九级异兽。”能叫凌霄开口说厉害,那就真的是挺厉害了,“若是有人经过,它会突然发动袭击。”

原来,这种异兽的攻击手段非常密集,凌霄担心会伤到这细皮嫩肉的小乐师。

想了想,凌霄微微闭眼,待再睁开时,原本黑色的外袍变成了一身金色的鳞甲法衣,身后还有件拉风的长披风。

他掀开披风,有些不自然的说:“躲进来。”

游伶眨了眨眼,然后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走过去,乖乖钻入他的披风之中。

凌霄比游伶高了整整一头,为了把小乐师整个护入披风,他不得不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腰,这样的姿势,让两人挨的极近。

小乐师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凌霄的脖子,让他的身子不由的绷紧。

“要起了!”战霄道了声,然后带着他再次飞起,准备渡河。

游伶顺着披风的缝隙往下看去,湖水虽是黑色,但却意外的清澈,一些水生异兽四处游动,湖面带起的阵阵涟漪。

突然,游伶在水面上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儿,正疑惑那是什么,光点便破水而出,直取他们二人——原来竟是灵气聚成的光弹。

数千个光弹箭雨一般向他俩射来,游伶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凌霄却冷笑一声,躲也不躲。

只见他们身上的法衣迸射出一圈更加灿烂的金光,如结界般把两人团团围住。光弹噼里啪啦的打在身上,却全都被那法衣尽数吸收。

与此同时,水面上荡起一圈水纹,圆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越扩越大,越扩越宽,然后,一颗黑色的头便猛然从那水纹中心钻了出来,黑色脑袋后面连着一条粗壮的脖子,再然后,又一颗头伸了出来。

一颗又一颗,竟然足足有九颗!

游伶惊呼一声,这是多么巨大的一只异兽呵!刚才那些灵气弹便是它们的杰作了。

即使只有半个身子钻出湖面,却足已拦住他们的去路,它的九颗脑袋上各生了三只金色的眼睛,一张血红的嘴巴。此时,这二十七只眼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凌霄知道,它们这是在寻找机会,一个可以发动攻击的机会。

转眼,机会便来了,就在游伶的身子轻轻扭动一下的时候,九颗脑袋猛地弹射出去,五只自上向下,四只自下向上,呈合纵包围之势,让人逃无可逃!

逃?凌霄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这个字。

在九头怪攻过来之际,凌霄背后的长剑猛地飞出,在空中分为九支,毫不示弱的对上那九个脑袋。

叮叮当当——这是九头怪的利齿和宝剑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那九头怪竟张开嘴,用牙齿咬出了九支剑,似乎再一用力,就能把那剑身嚼成齑粉。

凌霄眯了眯眼,单手立于胸前,掐了个法诀。

宝剑的体积骤然暴涨。

来的及把剑吐出去的那五个头只是伤到了嘴,反应慢没来得及吐出去的,直接就被巨剑戳碎了脑袋。

凌霄做了个收势,九支剑立刻飞了回来,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保护阵。

还要再来吗?凌霄望向那颗最大的脑袋,眼里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九头怪犹豫半晌,还是后退一步,将身子钻入湖中,默默养伤去了。

这人,它惹不起啊……

……

解决完这头怪物,凌霄继续往前飞去。

突然,他在空中一个趔趄,往下掉了几丈,差点一头栽进湖里。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凌霄无奈的看向怀中的小乐师。

原来,就在刚才,小乐师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手掌无意间在他最为敏感的腰侧狠狠擦过。

“这样比较稳当。”游伶一脸无辜的解释。

看到对方晶亮的眼睛,凌霄把已经滑到嘴边的那句“再闹就给你扔下去”乖乖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由着他去吧。

游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忍笑,真有意思,竟然连敏感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湖的另一边。

凌霄停了下来,收了法衣,却没有再继续前进的意向。

“不继续走了?”游伶看了看天色,明明还早得很。

“等上一等。”凌霄没有再做更过多解释。

游伶点点头,和他一起盘腿坐下,闭眼打坐。

不知过了过久,凌霄拍了拍他的肩膀。

游伶睁开眼睛,天已经黑透。

“看那里。”凌霄指了指星缎湖的方向。

游伶望过去,顿时呆住了。

夜晚的星缎湖和白天迥然不同——纯黑的湖水之上,缀满了五色光点,这光点明明灭灭,虚虚实实,好似天上的星星坠落水中,整片湖都被这光点充满,站在湖边,仿佛置身于星河之间。

“那是灯笼鱼的触须,它们是星缎湖的特产,只在晚上出来活动。”凌霄解释道。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当他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曾被这幅美景所深深震撼。不知为何,故地重游,凌霄又忆起了当年那种美妙的感觉,突然就想让小乐师也看看相同的景色,便带他来了。

“真美啊!”游伶感受着湖面吹来的习习凉风,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待过了星缎湖后,仙踪林里的植被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树干变的更粗壮,叶片却生的更细长。

游伶更是能直接的感受到,天气,越来越冷了。

……

另一边,经过一个月好吃好喝的伺候,再加之结界裂口处渗入的灵气,贪狼的神智已经出现了恢复的迹象,这让应辟邪备受鼓舞。

这日,结界中的白衣男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两人的脚步声,除了那个叫应辟邪的傻瓜,另一个十分陌生。

“师兄,这就是我说的那只被火焰镣铐束缚的贪狼,你是冰灵根,能帮它打开吗?”应辟邪满怀期待的问。

他实在不忍心看贪狼再受这皮肉炙烤之苦,才把最近的事都与大师兄和盘托出。

箫霖看到贪狼的样子,也皱了皱眉,到底是谁把一只仙兽困在此处如此折磨?还有师弟说的那个神秘男子,也让他十分在意。

现在的贪狼对应辟邪几乎是言听计从,应辟邪拍拍他的脑袋,他便乖乖趴下,任由箫霖查看他爪上的镣铐。

半晌,箫霖遗憾的摇了摇头:“这至少是个金仙器级别的宝器,以我目前的本事,还不能完全解开。”

听到这话,应辟邪的头一下耷拉下去。

“不过,缓解一下它的痛苦倒是能做到。”

应辟邪重新抬头,师兄,这时候就不要大喘气了!

箫霖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湛蓝色的冰晶,单单拿在手里,寒气就已经能灼伤人手了,但是箫霖却丝毫没有感觉,似乎很习惯这个温度。

他将冰魄在贪狼爪上的四个镣铐处各点一下,那冰魄随之缩小,最后完全化成水汽。

与此同时,原本极烫的镣铐,温度一下降低许多,虽然还很热,至少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贪狼明显感受到了四肢传来的变化,伸出舌头,更加拼命的舔舐应辟邪。

“嘿嘿嘿,谢谢师兄!”

里面的白银男子摇了摇头,这家伙,可真是个滥好人啊!

第94章:仙(十七)

随着不断北行,仙踪林的植被渐渐从绿色变黄、变红,最后再变成光秃一片。

当游伶看见眼前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暗灰色石头滩时,就明白,两人终于来到了仙踪林边缘。至此,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整整两月。

“这里叫星戈滩,是星辰坠落的残骸堆积之地。”凌霄说到。

这一路,凡是遇到仙界的著名景致,他都会言简意赅的为身边的小乐师介绍一番。

“穿过星戈滩,就能抵达极北,而雪域冰地正位处极北的极寒之地。”

游伶点点头,好奇的问:“星戈滩有多大?”

凌霄随口答道:“有仙踪林的两倍多吧…”

游伶呆住了:“啊?那岂不是还得再飞两个多月。”

“所以要走捷径。”凌霄勾了勾嘴角,十分自然的牵起他的手,朝一个方向飞去,“就是稍微费点儿仙晶。”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已经十分习惯这样的动作了。

远远的,游伶看见一大片怪异的石头群,颜色比周围都深,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玄妙无比。心里暗自猜测,难道是个传送阵?

凌霄的动作印证了他的猜测。

带着小乐师落在阵中,他从空间里拿出九块硕大无比的金仙晶,嵌入石头阵的九个角上。

游伶叹了口气,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稍微”费点儿仙晶啊?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仙晶就值一百万块普通仙晶,凌霄拿出的这些可是个个大如皮球,何况还要一次用掉九块,啧啧……不愧为斗战元尊,可真是土豪!

“极北很冷,需得把灵气附在身体外面御寒。”阵法启动前,凌霄叮嘱他。

游伶点头表示明白。

随着凌霄的灵力灌入阵眼之中,周围的石头同时迸射出耀眼的金色光线,若是此时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那些金线互相交错,构成一个纹路繁复的圆形法阵。

待金光熄灭,仙晶中的灵力被全部抽干之后,阵中的二人已经无影无踪。

……

第一次使用这种超远距离的传送阵,游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扶了扶额头,小乐师正准备睁眼,一双温热的大手却已遮在他眼前,凌霄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第一次来,别突然把眼睛睁开,不然会有些刺激。”

游伶的心头滑过一丝暖意,待他小心翼翼睁开眼,眼球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适。幸亏凌霄提醒,不然就绝不是不舒服那么简单了。

白,入眼全都是白色,茫茫无际的白色,俨然是一片冰与雪织就的世界。阳光打在冰雪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时,两人正站在传送阵的另一端,凌霄先行走了出去。

游伶想起凌霄刚才的提醒,用灵气覆在身上,跟了上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跨步出去的一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极寒瞬间穿透了他脆弱的灵气罩,让他僵立在原地。

凌霄走了几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回头一看,瞳孔猛然放大。

他怎么能忘了呢!以小乐师如此低的修为,其灵力怎么可能抵抗的了雪域冰地的严寒。以往凌霄身边都是境界极高的仙人,竟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必须赶紧把他带到温暖的场所,否则这寒气甚至有可能伤到他的仙核!

凌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地方,就是他的空间。

登仙之后,丹田一分为三,便可掌握空间之力。像游伶、应辟邪这样的小仙只能初步利用空间之力做一些攻击和控制;而上仙则可以撕裂空间、开辟芥子;到了金仙及以上,不但能开辟空间,还能进入自己的空间之中,相当于可以随身携带仙人洞府;至于更高级别的几位大仙,只要掐个破空诀,就能在任意位面之间自由穿梭。

但是这一刻,凌霄却突然犹豫了,原因很简单,空间几乎是一个仙人最私密的地方了,除了自己,就只有结道的仙侣才有资格进入……

“唔…”小乐师难受的捂住下腹部,嘴唇已经变成乌青。

去他娘的犹豫!去他娘的是不是仙侣!

凌霄一个箭步冲过去,揽住小乐师,立即跃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感受到怀中小乐师瑟瑟发抖的身体和刷白的小脸,凌霄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一般,难受得紧。

他将游伶小心翼翼的放在一片柔软的宛如的草丛中,按住他的腹部,轻轻输入了一丝灵力。

游伶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凌霄这才长舒一口气。

“刚才真是冻死我了。”游伶打了个哆嗦。

似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伸手抓住凌霄的大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一脸满足的喟叹,“还是你的身上暖和,多谢你了,凌霄!”

小乐师的样子就像一只受伤后寻求主人抚慰的小奶猫,凌霄身子一僵,心跳砰砰快了起来,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顿时心慌意乱。

“稍、稍等我一下。”凌霄将手抽了出来,然后步伐凌乱的跑出去几步,离开了空间。

游伶笑眯眯的坐起来,竟然还挺害羞~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宽阔的草坡上,头顶挂着个小小的太阳,把这里照射的暖洋洋的。往后看去,坡顶生长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游伶想到元尊阁下躺在树枝上懒洋洋休息的场景,嘴角带起笑意。

放眼往远处看去,以一条小溪为分界,远处立着一栋熟悉的大殿,仔细一看,原来是仙界太乙殿的微缩版。大殿外的土地上长了许多游伶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但既然元尊愿意特意种在空间里,那肯定是好东西无疑。

等等?那个黑色的绒球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动?

游伶看见溪边那只黑到发亮的小家伙,有些疑惑,难道是战霄养的…仙宠?

斗战元尊竟然会喜欢这样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家伙,游伶竟有种被萌到的意外感。

长的跟绣球兽还挺像,应该习性也差不多吧,游伶从空间里摸出块球,对着它挥了挥手。

幼年的暗黑绒兽眨了眨璨如星辰的眼睛,哼哧哼哧向这边跑来,就在快到游伶身边时,突然张开一幅与外形极其不符的血盆大口……

话分两头。

凌霄从空间出来之后,径直来到雪域冰地的一处冰洞。

不一会儿,洞内便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原来,这竟是一头极地白熊的地盘!这种八级异兽的皮毛是最好的御寒材料,而凌霄,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不消一刻,凌霄便一拳将那只大熊擂晕过去,然后快速将熊皮完整的剥了下来。

拿着熊皮,凌霄掐了个破空诀,消失在原地。

……

仙界,丹心洞府。

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威压,正在炼丹的丹青差点儿把身前的丹炉打翻。

身为八金仙之一,在这人面前,他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被一只指头碾死的蝼蚁而已。

“元、元尊阁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丹青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的问。

“我的人冻伤了,需要一枚丹药。”斗战元尊开口说道。

“冻伤?”丹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对仙人算是很严重的伤吗?甚至需要元尊大人亲自出马?

而且斗战元尊竟然说他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们哪里在元尊跟前看到过别人?

“给我一枚万灵丹吧!”见他半天不说话,斗战元尊索性自己开口了。反正这种丹药啥都能治,不如就它吧。

丹青:……万灵丹?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头滴血的声音。

“你的报酬。”拿到丹药,斗战元尊扔下一整块白熊的熊肉,然后匆匆离开了。

接下来,他要去绫罗锦绣苑找那绫罗仙子,把这熊皮制成一件最华美的披风。

虽然熊皮直接裹在身上就能用,但一想到小乐师那张清风皓月般的俊脸,元尊就觉得一定得最好的东西才值得他穿在身上。

在前往绫罗锦绣苑的途中,斗战元尊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只八级暗黑绒兽的幼崽,貌似被他扔到空间后,就一直没管过啊……

……

在游伶离开的两个月内,仙踪林的结界处又有了些新的变化。

因为米谷经常会来啃上几口,内外两层的结界的裂口都变得越来越大。

贪狼已经可以钻出结界去捕食和玩耍了,不过每当应辟邪过来的时候,它都会乖乖跑回来,在他身边打滚求蹭,惹得应辟邪笑个不停。

同样,因为裂缝变大,锁在石台上的白衣男子已经能清清楚楚的看见贪狼是如何和那小仙人厮混在一起玩耍的。

应辟邪灿烂如朝露一般的笑容,叫他愣了愣神,然后摇了摇头——他活的时间也算够久了,但还从未看到过这个年纪还能如此天真幼稚的人。

这一天,到了时间,应辟邪还没有出现,白衣男子竟盯着结界出口的位置看了好久。

怎么回事?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白衣男子挑了挑眉,看来,他真的是寂寞太久了…

第95章:仙(十八)

暗黑绒兽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以至于即使它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游伶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害怕,反而暗揣揣的猜测,它是不是挺能吃?

眼看这小家伙就要咬到他,游伶眼疾手快的把球丢到了它嘴里。

小绒球反射性的合上嘴巴,舌头不经意的一舔……然后身子便定住了。

唔嗯……

再仔细舔舔……

唉呀妈呀,好甜好甜好甜!

第一次吃到球的暗黑绒兽一下子就被这种奇异的味道给震住了。它锋利的小牙咯嘣咯嘣就把球嚼碎,尽数吞入肚中,然后眼巴巴的盯着游伶,亮晶晶的小眼睛满含渴望。

这眼神……游伶赶紧又拿出一颗,喂给了它。

小绒球这回不舍得立刻嚼了,而是放在嘴里仔细咂摸味道。

看小家伙吃的美滋滋的样子,游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法太舒服,小绒球一边吃嘴里一边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可爱的让人心肝儿颤。

嗯,果然是绣球兽的亲戚……游伶点点头。

用神识探查到空间里这一幕的斗战元尊:……咳咳,不管如何,他们相处的不错就成。

留下一缕神识,斗战元尊放心的去了绫罗锦绣苑。

这样一尊大仙亲自找上门来,绫罗仙子可谓受宠若惊。

听完元尊的要求,仙子的表情很是微妙。

不但要在一个时辰内用这八级异兽的皮毛制一件法衣,还要尽量华美好看,为此,元尊甚至还给了他一颗装饰用的黑珍珠。绫罗制了几千年的法衣,都没看到过成色这么好灵力这么充沛的黑珍珠!材料之珍贵,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所以这披风,到底是要制给哪位幸运的仙子穿?绫罗心里酸溜溜的想。

没错,打从她第一次见到斗战元尊的英姿时,就心生爱慕之意,只是奈何身份实力的差距和元尊阁下冷硬的性格,她只好把这份感情悄悄藏在心底。

能入了元尊眼的,恐怕也是个实力高强的仙子吧……绫罗叹了口气,顶着压力,默默干活。

而此时,在绫罗上仙心中“实力高强”的“仙子”,已经开始拿出笛子吹小曲逗那小绒球了。

……

凌霄回来的时候,暗黑绒兽正蜷缩在游伶脚边的草丛里,睡的那叫个香。

“吃了这个。”凌霄拿出从丹青那里“换来”的万灵丹,递给小乐师。

游伶接过来,乖乖吞了下去。

什么叫立竿见影?这就叫立竿见影!

几乎是一瞬间,丹药融化成的灵气就温柔的包裹了他的四肢百骸,刚才被那寒气灼伤的冻痕全都无影无踪。从内到外,整个身体焕然一新。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五百年前洗精伐髓那次——游伶恍惚间竟有种自己一下子年轻了百岁的错觉。

真是神丹!

“好了吗?”凌霄问。

游伶点头,岂止是一个好字可以形容?

凌霄的视线转到游伶的脚边,小绒球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这是你的仙宠?”游伶笑眯眯的问,“它真可爱。”

凌霄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它有名字吗?”

凌霄摇了摇头,脱口说:“你这么喜欢,便给它起个吧。”反正本来就是抓了准备送给你的,他在心里悄悄补了句。

游伶稍稍有些惊讶,不过转念就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这么黑,这么圆……

“不如就叫煤球吧?”半晌,他一拍手。

凌霄:……要是那只成年的暗黑绒兽知道了自家幼崽被人起名叫做煤球,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看到小乐师一脸期待的样子,凌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挺好!”

于是,小暗黑绒兽的名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接着,凌霄拿出那件熊皮制成的披风,抖开来,单膝跪地,披在他身上:“一会儿穿着这件出去,就不会再冻着了。”

看似简洁的雪白披风,边缘实则用浅色的金线和银线绣了繁复的阵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只会在阳光下反射出华美的光彩。那颗黑珍珠则是被绫罗仙子坠在襟前,设计成了一枚精致的纽扣,穿脱都十分方便。

小乐师本就生的极好,这件披风更是把他独特的气质展露无疑,看的凌霄一时有些呆愣。

怎么这么好看?

游伶摸了摸身上轻薄柔软的皮毛……自从两人相遇后,凌霄还真是送了他不少好东西呢。他想起躺在自己空间里的那把匕首,暗自决定以后要想办法重新炼制一下,再行找机会回赠给凌霄。

“走吧,去找雪域冰蚕。”凌霄朝小乐师伸出手,将他拽了起来。

游伶这一动,小绒球立刻醒了过来,见旁边那人要走,立刻急了,跳起来就要往他怀里拱。

这个人给的东西好好吃,摸摸头好舒服,吹笛子也好好听,小煤球心里对他喜欢到不行。

“看它急的,那就一起带着吧。”凌霄的眼里带起一丝笑意。

于是,游伶将小煤球抱起,因为它身形很小,所以刚好能被披风遮住,也不怕冻着。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煤球身为一只暗黑属性的八级异兽,可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般脆弱。

出了空间,游伶才察觉这披风的厉害,刚才深入骨髓的寒意全都被披风上的法阵遮挡在外。

两人一路向前飞去,周遭的空气也越来越冷。

直到来到一处盆地的边缘,凌霄才停了下来:“雪域冰地到了。”

往那盆地底部看去,游伶顿时惊到了。

真是好大一只冰蚕!

它的身体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滚胖的身体呈晶蓝的半透明色,分节的地方是一圈圈白环,看起来诡异又美丽。

此时它的嘴里正在不停的吐着丝,蚕丝在它周围错综交缠,慢慢现出一个巨大的蚕茧雏形。

“稍等片刻。”凌霄示意游伶站在原地,便朝冰蚕飞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只肉嘟嘟的大虫子。

没想到这冰蚕看似蠢笨,对外界的反应倒很是敏感,几乎是凌霄来到它上方的瞬间,它就察觉到了危险。

刷拉——

它的嘴里吐出一根由无数根蚕丝并在一起形成的白绸,朝凌霄所在的位置卷去。

凌霄拔出身后的宝剑,在空里划出一刀。

耀眼的金光闪过,令人意外的是,那蚕丝竟连一根儿都没有断裂,气势汹汹的卷过来,不由分说的袭上了凌霄,连人带剑一齐缠住。

见这送上门来的“猎物”动弹不得后,冰蚕再接再厉,立刻补上了更多的蚕丝,很快就在凌霄外面作了一颗小茧。

“凌霄!”看到这一幕,游伶担心的叫出声来。

“在原地别动!”凌霄的声音闷闷的从茧里传来。

游伶赶紧把踏出一步的脚收了回来,他知道,自己过去,只能给对方添乱罢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咕涌了一下。

“唉,煤球,你去哪儿?”

游伶话音未落,暗黑绒兽却呲溜一下蹿了出去,朝着中间那只肥大无比的虫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它的想法很简单:哇,好大好大的一座肉山啊,看起来好像很嫩很鲜美!!!

……

另一边,等到结界外面的天色变成黑色的时候,应辟邪终于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他的样子略显狼狈,胳膊上甚至还有丝丝血迹。

卧着等他的贪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跑到他身边,闻到血腥味儿,情绪明显变得焦虑起来。

应辟邪赶紧摸着头安抚它,一边摸一边说:“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弄点儿好吃的,结果实力不到家啊!”

原来,他在过来的路上,偶尔瞥见一种名叫奶大角猪的四级魔兽,突然想起万物宝鉴里记录这种魔兽的肉质极其鲜美,就想给贪狼弄来尝尝。

不料,这异兽看上去笨重,行动起来却迅速异常,头上的角还会发射雷暴。雷属性的应辟邪根本不占便宜,所以最后不但没猎到,反而把自己给弄伤了。

好一会儿后,贪狼才勉强镇定下来。它站起来,先是用鼻子在应辟邪身上嗅了好久,然后伸出舌头开始舔他。

虽然平时贪狼也爱这么舔他,但这次似乎舔的格外仔细。

应辟邪察觉到,贪狼舌头上的腺体似乎在分泌一种特殊的黏液,然后全都涂到了他身上。

“这是什么啊?”应辟邪摸着黏糊糊的脸,呆呆的问。

贪狼还未恢复神智,当然无法回答他,只是孜孜不倦的继续舔着。

“这是那七级仙兽的味素,涂到你身上,别的低级异兽闻见,就不敢伤你了。”石台上的白衣男子突然开口。

应辟邪颇有些受宠若惊,这么多天,终于又跟他说话了呀!

贪狼舔完之后,突然头也不回的跑出了结界。

“啊你去哪儿?”应辟邪叫它,贪狼回过头冲他抖抖尾巴,好像是在示意他稍等一会儿。

应辟邪只好一头雾水的坐在原地。

“看见那株暗红色的仙草了吗?”贪狼走后,白衣男子指着结界出口的一处,说道。

应辟邪点点头。

“摘下来,嚼碎,涂到你的伤口上。”

应辟邪看他一眼,然后乖乖照做。

那草汁一接触伤口,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便传了过来,血水立刻就止住了。

“多谢你啊!”应辟邪开心的说。

白衣男子转过头,又不吭声了。

应辟邪也不强求,但是心情显然非常不错,甚至还哼起了歌儿。

不一会儿,贪狼回来了,只不过嘴里还拖着一只肥硕的猎物。

应辟邪定睛一看,好家伙,不正是刚才伤到他的那只奶大角猪嘛,贪狼是怎么找到它的?

它是特意去给自己报仇的吗?

“谢谢你,你好厉害!”应辟邪一脸开心的称赞。

贪狼尾巴甩的更欢。

最后,贪狼把大角猪的肉吃了,却把珍贵的角叼着送到了应辟邪手里。

“又可以换不少仙晶了。”应辟邪笑的开怀。

傻人有傻福啊,白衣男子默默感慨。

第96章:仙(十九)

被蚕茧缚住的凌霄一时有些难办。

为了不让游伶察觉他的真实身份,斗战元尊把自己的修为境界压制到了金仙上下。

不料这冰蚕看起来没什么战力,蚕丝却如此强韧。虽然他手里的那柄宝剑是个玄仙器,但是不用元身根本发挥不了其真正实力。

当然,他的空间里还有更厉害的混沌仙宝——太乙乾坤戟,那可是当年斩杀巴蛇的宝器,稍微挥一下,别说蚕茧,就是整个雪域冰地都会被夷为平地。

可那样,蚕丝就取不到了。

而且按照千机给他的仙界圣物宝鉴所述,这冰蚕如果遇到了攸关性命的危险,还会燃起冰蓝色的火焰,蚕丝也会被它一起尽数烧毁。

啧,不能随便斩杀的异兽可真是麻烦!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小乐师的一声惊呼。

“唉,煤球,你去哪儿?”

……

“煤球,别过去!”

凌霄皱了皱眉头,那小家伙跑来凑什么热闹?

煤球颠颠的向冰蚕跑去,妈呀,离近了感觉肉更多,它觉得自己已经在分泌口水了。

冰蚕当然也通过神识注意到了这只暗黑绒兽,虽然等级跟它差不多,但不过是只幼崽罢了。冰蚕丝毫没有把它放在眼里,只是随随便便吐出一口丝,就把那黑球裹成了颗“白球”。

就在游伶为这一人一兽干着急的时候,他突然看见,“白球”上冒出了一丝黑烟。

“咦?”

连战霄宝剑都无法划破的雪域冰蚕丝,竟然被融开了一个洞。煤球从那洞里探出脑袋,呲溜一下钻了出来。

“煤球,把凌霄弄出来!”游伶指着凌霄被困的那个“茧”,尝试着冲煤球喊道。

其实他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真的听懂了。

它一张嘴,嘴里吐出一团黑气,那黑气沾到蚕丝上,蚕茧上立刻融化出一个口子来,战霄迅速从茧里钻出来。

浮在空里,看到眼前的情形,他一下明白过来——煤球是暗黑属性,刚好克冰属性的雪域冰蚕。

想想也真是巧,要不是游伶进了他的空间,又把煤球带了出来,这取蚕丝的过程指不定要多麻烦……

煤球见主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便继续颠颠的向那座肉身勇往直前。虽然冰蚕一路都想用蚕丝挡住它,但根本没有丝毫作用,气得它肥硕的身子扭个不停。

哼哧哼哧,终于跑到了冰蚕旁边,煤球又吐出黑气,把冰蚕外围的那颗大茧融开,钻了进去。

啊,终于肉肉已经到了嘴边,煤球兴奋的张开嘴,咬了下去。

凌霄:……

游伶:……真是精神可嘉,一定要引荐煤球和米谷认识一下。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就是一口嚼不烂的冰碴子!煤球把咬下来的肉全都吐了出去,这只异兽真是太可恶了,干嘛长那么好吃,太骗人了!

幼年的暗黑绒兽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但是,远有比它更愤怒的——平白无故就被咬下来一口肉的冰蚕简直要气坏了,一边朝它疯狂的吐丝,一边试图用肥硕的身子去压它。

肉山压顶,煤球吓了一跳,一边吐黑气一边慌不择路的往外跑。

刚刚一头扎出来,小家伙的身子便被人一把捞了起——原来是游伶叫凌霄来救它了。

带着这不省心的小家伙回到盆地边缘,凌霄把煤球扔给了游伶。

而那雪域冰蚕因为在作茧的过程中活动区域有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挨千刀的黑团子被救走。

游伶接过煤球一看,顿时乐了,原来煤球在逃跑的时候,身上无意中绕了好多蚕丝,刚好让它全给带回来了。

看那蚕丝的量,都够做好几把琴了!

稀里糊涂,蚕丝就这么取到了,游伶真是哭笑不得。

抱起煤球,小乐师在它头顶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揉着它的小脑袋说:“煤球,你太厉害了!”

这一句夸奖煤球显然听懂了,它骄傲的眨巴眨巴眼睛!

游伶赶紧给它嘴里塞了块糖球,煤球咂摸咂摸嘴,刚才被那肉虫欺骗的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

凌霄斜睨煤球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小不点儿,抢风头的本事还不小!

不过,既然蚕丝弄到了,凌霄就准备带游伶回去了。

“稍等一下。”

游伶却摆了摆手,然后小心从盆地的斜坡溜了下去。

在冰蚕够不到的地方,他从空间拿出一把特殊的小锤,将地上的冰凿了出来,放进一个特制的容器中。

“这是?”凌霄跟过去,好奇的问。

“给我大师兄带些礼物,他是冰属性的,这雪域冰地的冰对他修炼来说最好不过,而且还能炼成冰魄……”游伶头也不抬的说了句,然后继续凿,一口气可是凿了不少。

凌霄:……

好不容易把容器全都装满,游伶一抬头,发现凌霄竟然没在旁边等他,自己先行飞上去了。

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游伶敏感的发现,凌霄一直都黑着脸,就差把我不爽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拽着他的手也心不在焉。

奇怪,刚才不还好好的?

“凌霄,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游伶秉承着有问题当场解决的原则,径直问了出来。

“你和你大师兄……关系不错……”沉默半晌,凌霄淡淡说了句。

想到在通天宝镜里看到的那喂名叫箫霖的俊美仙人,凌霄的心里像是有只蛟龙翻江倒海,对了,空间之力的使用方法就是他教给游伶的!

他竟然特意惦记着给那大师兄挖点儿冰!

他都从来没有给自己送过东西!!

……

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再结合凌霄话中的暗示,聪明如游伶,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在闹别扭啊!

这样的凌霄,竟然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游伶笑着摇了摇头,本来想着要稍微晚些的……

他伸手拍了拍凌霄的肩膀。

凌霄疑惑回头,一柄精美的匕首就已递到了他眼前。

小乐师笑眯眯的说:“虽然它只是个半仙器,不过你用着应该挺顺手。本来觉得等级太低配不上你,想再炼制一下再送给你的……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哪有什么配上配不上的?”凌霄急切的接过那柄匕首,转过身,细细观摩。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奇怪,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柄匕首才对啊……不过,得到匕首的喜悦很快冲淡了这一闪而过的疑惑。

“凌霄大仙,别气了!”游伶讨好的看向他,眼神比煤球还令人心软。

凌霄转头,不敢直视,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才没有生气。”

“好,你没有!”游伶勾了勾嘴角。

话说……元尊大人真的挺好哄啊!

凌霄心情一好,速度就更快了,他重新抓紧小乐师的手,带着他一路飞回传送阵的所在之处。

又费了九块皮球大小的金仙晶,两人连带一只煤球又回到了那片星戈滩。

“回星缎湖找双生蛛吧。”

“好!”游伶笑眯眯的点头。

……

自从那日白衣男子开口说话之后,应辟邪的积极性变的更高。

除了每天坚持给男人摘果子,还会絮絮叨叨的和他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师兄师姐总嫌弃他话多啦,什么炼器坊的秦十二最近不太坑他了,什么名剑阁找他弹琴的人越来越多仙晶也不愁了……即使得不到什么反应,他也说的不亦乐乎。

男人表面上十分不耐,但是微微侧过来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应辟邪知道,男人还是挺喜欢听他说话的。

这样刚好,他本来就话多喜欢热闹,小白明显是个好的倾听者,两全其美!

不过男人还是没有吃过他摘的果子。

这天,应辟邪突发奇想,心说小白不愿意吃果子,是不是因为不好吃啊,便从男子面前拿了一个,用袖子擦了擦,送到嘴边,准备尝尝。

没想到,男子的脸色突然一变,脖子上的锁链甩了过来,刷地打在应辟邪手上,果子应声而落。

应辟邪愣住了。

白衣男子转头:“……你修为太低,不能吃。”

应辟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多谢小白提醒,我就知道,你不是啥坏人。”

白衣男子:……

“我不叫小白。”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应辟邪歪头问道。

男子的头微微偏过去一些,有些不自然的说:“叫我……白绝。”

“好,白绝。”应辟邪从善如流。竟然真的姓白,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小白听上去更亲切啊!

知道他的名字后,应辟邪显然已经把他当朋友了,态度变得更加热情。

这次,待应辟邪再走后,白绝盯着面前那红艳艳的果子看了良久,最终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熟悉的汁液在唇舌间迸射,这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第97章:仙(二十)

茂密的林中,一根晶莹的丝线从上空坠下,其尾端微微鼓起,形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囊袋。

清风拂过,丝线顺着风势飘荡,终于,在尾端触及对面那棵八人合抱的粗壮树干时,囊袋应声破裂,内里的黏液涌出,将丝线牢牢粘在了树上,一根“天索”便如此架成了。

而后,一只黑黝黝的影子顺着缆索滑了下来……

嚯,好大一只蜘蛛!

它的头胸部覆着结实的背甲和胸板,背部毛茸一片,侧边生着一对鳌肢和三对足,完全伸展开来时,身子大得吓人。这时若有谁从腹面看去,定会大吃一惊,其雪白的腹部上,赫然印着一张栩栩如生的鬼面,足以把胆小的仙子吓到花容失色。

大蜘蛛来来回回将这条丝线反复加固加粗,接着又在下方,平行架设了第二条缆索。

接着,它在这两条缆索之间爬来爬去,忙活不停,不消两个时辰,一张足有它身子几十倍大的蛛网便这么织成了。

织好后,大蜘蛛爬到一边的树干上,藏起身子,开始静静等待猎物上钩,只不过这次它想捕捉的猎物,却并不是食物那么简单。

……

另一只和那结网蜘蛛极为相似的蜘蛛从土地里探出头,闻到空气里特殊的味素,立刻躁动起来。

蜘蛛贴在腰腹两侧的黑翼刷地展开,飞向空里,像只磕了药的无头苍蝇那般东冲西撞。

当它一头扎进了那张早已织就好的“温柔乡”时,才如梦方醒,开始拼命挣扎。可即使力大如它,也无法挣脱这张坚固异常的丝网,反而随着动作被越缠越紧……

待它终于再也动弹不得的时候,等候多时的无翼蜘蛛爬了过来,覆在它身上,开始了长达七天七夜的交酉已过程。

……

“一胎双生,一公一母,双生蛛因此而得名。”在从星戈滩回星缎湖的路上,凌霄为游伶详细介绍了一番这种在碧木林里称王称霸的八级异兽,“背部覆有茸毛,腹部印有鬼面,母蛛有鳌,公蛛有翅。”

据凌霄所述,双生蛛的母蛛平日里也会依靠结网来捕食,但临到发qing期时,就会结出一张生平最为结实的网来,用以困住力大无穷的公蛛。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母蛛分泌的黏液,才是最上乘的。

“双生蛛有固定的发qing期吗?”游伶好奇,他怀中的煤球也有学有样的瞪大眼睛,看向凌霄。

凌霄摇了摇头:“没有,一年之内皆有可能。”

游伶点头表示理解,就跟人一样,有早熟也有晚熟嘛。想到两种黏液应该差不太多,他便随口说到:“如此一来就只能凭运气了,实在不行,就取母蛛平时捕食时分泌的黏液也成。”

凌霄转头看向他。

游伶被看的颇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凌霄沉默半晌,在小乐师惊讶的眼神中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可不成,要给你做琴,自然要用最好的材料。”

一瞬间,游伶觉得手心和脸颊都有些发烫,虽然千机元尊告诉过他战霄是个万万年的单身汉,但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还真是撩人。

“那、那我们难道要干等着吗?”

“当然不是。”凌霄勾了勾嘴角,显然是在出发之前做足了功课,“所以先得去找一样东西。”

话毕,凌霄带着游伶绕过双生蛛栖息的碧木林,朝仙踪林里一处极其隐蔽的峡谷飞去。

途中,疯玩了一个多月的煤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睛挤到一起,显然是困了。

凌霄斜睨这粘人的小家伙一眼,趁其迷迷糊糊之际,眼疾手快的把它扔回了空间里。身为一只暗黑系的八级异兽,一直缠着人抱,好意思?

空了手的游伶暗自好笑,他算是发现了,凌霄和煤球真的不太对付啊!

两人继续前行,在从两山之间一条极窄的夹缝中钻入后,眼前豁然开朗。

游伶远远看见了一片艳红的花丛,躺在一条蜿蜒的小溪旁。

凌霄指着远处说:“那种仙草唤作情花,其汁液可以催情。”

游伶恍然大悟,原来凌霄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随着两人离的越来越近,游伶也渐渐看清了花丛的全貌——情花的植株十分高挺,茎身足有一人高,暗红色的花瓣丝丝缕缕,重重叠叠,上半处含羞带臊的攒成花骨朵,下半处却肆意大方的绽放,一朵花株,两种风情,妖冶无比。

就在游伶还未来得及赞叹情花的美丽之时,花丛里突然传来一阵销魂蚀骨的闷哼。

“唔嗯……”

这一声,可叫游伶愣住了,他可太清楚这是做什么事儿才会发出的声音了。

凌霄这边却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小乐师落地后,眼光不经意扫过一处,然后也愣住了。

花丛掩映之中,两个仙人的身子正交叠在一起,衣衫上沾满了情花的汁液。

其中一人坐于地上,双腿大敞,裸露的小腿呈健康的麦色,结实无比;而他身上那人,背对着凌游二人,双腿半跪于地,坐在底下那人胯间,上下起伏。

幸好上位那人身上的衣衫都穿的完好,才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了起来,只露出那比天鹅还要雪白的脖颈,绷的极紧,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游伶立刻反射性的回头,伸手,捂住了凌霄的眼睛。

嗯,对万万年的雏儿来说,这种画面可能太过刺激,不能现在就教坏他。

凌霄:……

两人的动静实在算不得小,所以花丛中“苟且”的那一对鸳鸳立刻就察觉了。

“混账龙御,叫你不设结界!”骑在人上的那位仙人似乎羞的快要晕倒,伸手就想抽底下那人。

“谁想到这会儿会来人啊!”底下那人十分委屈,他伸手一挥,一道结界出现,挡住了凌霄和游伶的视线。

游伶这才放下手,轻咳一声,心说这对可真是好兴致,幕天席地,情花丛中,随时随地就开始双修了……

“我们摘了花赶紧走吧。”游伶催促道,打扰人那啥可是会被驴踢的。

凌霄又看了那结界一眼,努力把刚才瞥见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除,这才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选了一株开的极旺的情花,掐断花茎,刚准备放入空间中,不料,就在这瞬间,丝状的花瓣全部落下,徒留一根光秃秃的茎身。更加奇异的是,落在地上的花瓣一接触土壤,就好似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

凌霄皱了皱眉,不信邪,又摘了另一朵,依然是还没捂热乎,花瓣就全落了。

游伶和他对视一眼,也伸手摘了一朵试试,不出所料,还是竹篮打水一手空。

“看来不能直接这么摘。”游伶思忖片刻,猜测到。

凌霄眉头皱的更深,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片峡谷里种着情花,也知道其独特的效用,但却从来没有试过,也就不知这摘花原来还有讲究。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刚才那两位身上沾染的花汁,看来他们是知道采摘情花的正确方法的。

凌霄拔出宝剑,朝那结界走去,看来是想简单粗暴的强行破开,把人叫出来。

游伶哭笑不得的拦住了他,要是凌霄真这么做了,里面那俩估计得疯。

没办法,两人索性开始坐下来等。

这时,游伶闻到空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刚才不觉得,待久了,才发现这情花的味道还挺好闻。

三个时辰后,游伶已经像煤球那样打起了瞌睡,结界那处才终于有了动静。

两位仙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一位着绛蓝色短服,头发极短,浓眉大眼,原本是十分精神的长相,但却臭着一张脸。

另一位身着白衣,五官俊秀,神色冷淡,但眉梢那抹还未消去的情色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他们二人是一对结道多年的仙侣,短发的那位名叫龙御,白衣的叫叶子谦。

在各个位面游历的数百年间,龙御得了几章从未见过的双修功法,兴奋不已。回了仙界,就想借着这情花的劲头,和爱侣尝试一番,不料才刚刚快活了三日,就被人打扰了兴头。

龙御出来一看,呵呵,那两个不长眼的竟然还在?

子谦面皮薄,好不容易在意乱情(河蟹)迷之中答应他可以不用结界的,好不容易可以脐橙的,全!都!给!毁!了!

下次这种好事不知还得等上几年?

龙御越想越来气,身体周围也随之聚了一层金色的斗气。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在龙御聚集斗气的时候,凌霄也站了起来,拔出了剑,他知道,这是个高手,至少是个和他目前压制的修为差不多的高手。

两人眼神一对,就知道和对方气场相斥。

那就战吧——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龙御的斗气和凌霄的剑气势汹汹的撞在一起,两股力量竟然不相上下。

游伶和叶子谦的眼里皆显露出惊讶,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和身边这人旗鼓相当的对手呢!

“要打到一边打去,别毁了我的花!”这时,叶子谦冷冷的开口。

龙御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往远处飞去,凌霄也立马跟了上去。

那边的两人打起来是天翻地覆,这边,游伶和叶子谦则是面面相觑。

半晌,还是游伶先开的口:“登仙之后,双修一次会比凡间的修者更久吗?”

叶子谦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片刻后,他勾了勾嘴角,答道:“会,不过也跟具体的功法有关。”

他指了指远处的凌霄:“怎么?还没拿下?”

游伶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唉,刚刚开始,道阻且长。”

叶子谦被逗得笑了出来。

两人对视,互相行礼。

“在下游伶,是天音乐府的乐修,不知大仙如何称呼?”

“在下叶子谦,是个丹修,那位是我的仙侣,龙御,我们都是散仙,比较自在。”

“哦,那位叫凌霄,是我……未来的仙侣。”

叶子谦听到这话,觉得眼前这小乐师实在太有意思,明明和那剑修的修为差了那么远,但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游伶显然对仙人双修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悉心向叶子谦请教了一些问题,叶子谦心情很好,一一认真作答。

于是,等到凌霄和龙御打累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仙侣乐师和对方相谈甚欢的场景。

凌霄:……

龙御:……

就这一会儿的光景,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98章:仙(二十一)

眼缘和气场这种东西,说来真是玄妙无比,就比如游伶和叶子谦,明明相识不久,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交谈后,游伶得知,原来这片情花丛就是出自叶子谦之手。

他在凡间修炼期间,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个神异空间,里面不但有一眼灵泉,能迅速催生灵草成熟,还附带了近千种世间罕有的珍贵种子。有了这个空间,叶子谦的修炼速度可谓惊人,但也因此引来无数魑魅魍魉的觊觎。若不是幸而遇上龙御,恐怕早就因为怀璧之罪而尸骨无存了。

当然,这些都是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二人来到仙界后,叶子谦发现仙草生长所需灵气可比凡间要多得多,他空间里的灵泉效用有限,也便不如原来那般珍贵了。于是,他索性将空间里的灵草通通移植出来,尝试在仙界重新培育,仙踪林里灵气充裕,是最好不过的试验田,这片情花便是他试验的成果之一。

叶子谦如此坦诚相告,游伶自然也把自己和凌霄摘花的来意和盘托出。

“摘取情花的确有讲究。”听完游伶的话,叶子谦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金色的剪刀,为他做了下示范。

只见他找准叶片下方的二寸处,咔嚓一剪,花茎应声断裂。

神奇的是,这次花瓣完好无损,一根未落。

叶子谦将情花递给游伶,示意他收好,继续说道:“如果想让八级异兽提前进入发qing期,单靠几朵情花可能还差了点……”

说着,他朝龙御勾了勾手指:“把东西给我。”

龙御望天,假装没听懂:“什么东西?”

叶子谦眯了眯眼,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龙御立刻怂了,手掌一翻,手心多出一个精致的玉瓶,不情不愿的说:“喏……给你。”

“这里刚好有一瓶炼化过的情花水,只消一滴就抵得上十朵情花的汁液,我也用不上,你拿去用吧。”叶子谦把玉瓶递给游伶。

“哪里用不上?每次一用你都会特别主动……”龙御在一旁嘟嘟囔囔的抱怨,被叶子谦在小腿上狠踹一脚,才委屈的闭上了嘴。

游伶接过玉瓶,感激不已,反射性的想要找件东西做回礼。结果在空间里搜罗一圈,才惊觉登仙不久的自己根本没啥拿得出手的家底……

凌霄立刻察觉了他的窘迫,上前一步,从空间里连根拔出一棵仙草,递到叶子谦面前:“辅萤草,可以提高所有等级仙丹炼制的成功率。”

游伶瞥他一眼,没想到这么体贴呀。

叶子谦一看,眼睛顿时直了,竟然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仙草!而且功效也可谓逆天,如此一比,他的那瓶情花液赠的实在太值。

互相留了联络的玉牌,游伶他们也不好再打扰这对如胶似漆的仙侣,拱手告辞。

待他们走后,龙御从背后环住叶子谦的腰,酸溜溜的说:“子谦,你对他也太好了吧!”

叶子谦微微一笑:“那个乐修,很有意思,不过……也难得遇上能和你势均力敌的仙人。”

“是啊,我原以为仙界除了斗战元尊,应该再无旁人能与我一战呢。”龙御耸了耸肩。

叶子谦嫌弃的瞥他一眼,这话都说得出口,能不能要点儿脸?

“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仙外有仙了吧,让你再为修炼偷懒找借口?”

“哎,子谦,双修不也是修炼吗?”龙御腆着脸摸上怀中那人柔软的后丘,“你不觉的……情花的效力还没过去吗?”

“你?”叶子谦一惊,还来?

在被爱侣重新拉入欲海之际,叶子谦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以那个小乐师低微的修为,在情花丛里呆了这么久,可能会有麻烦啊……

……

拿了情花水,凌霄便带着游伶朝双生蛛栖息的碧木林飞去。

碧木林旁就是星缎湖,湖水在这一带变的狭窄起来。

林里树木高大异常,也正因如此,才撑得住八级的双生蛛在其上结网。

两人到的时候,正好瞧见一只母蛛趴在两棵树间的巨大蛛网上,用口器扎进被丝网缠住的一只五级异兽,慢里斯条的吸吮着猎物的身体。

凌霄看了它一眼,就往林中更深的地方走去。

“这只不行?”游伶纳闷。

“今日内已经吐过一次丝,黏液的质量便没有那么好了。”凌霄的语气略带嫌弃。

游伶笑着摇头,明明是要给他做琴,这人倒比他还苛刻——八级异兽可不是路边的野草,说有就有。若是换做别人,指不定要找上多久,可是他凌霄是谁?如果恢复原型将神识外放,足以覆盖整片仙踪林。即使现在压制了修为,也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只趴在树干上栖息的双生蛛。

凌霄伸手,游伶默契的把情花水递给了他。

凌霄拿起玉瓶,收敛了气息,游伶顿时觉得身边这人好似消失了一般。

只见他纵身一跃,漂亮的跳上双生蛛所在的那棵碧杨树,树叶纹丝不动,双生蛛也对头顶那人亦毫无察觉。

凌霄拧开玉瓶,往下滴了三滴,正正落在双生蛛的头顶,母蛛的头抖了一抖,以为是露水,遂不在意。

三滴的量相当于三十株情花,药效惊人,即使是八级异兽,也很难扛得住——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双生蛛便彻底躁了起来。

它用鳌肢狠狠划破碧杨树干,将口器伸进去吮吸树干里的汁液,看到这一幕,游伶猜测,双生蛛之所以栖息在碧杨林,可能就是因为这种仙树的汁液能促进其吐丝。

果然,在喝饱之后,双生蛛的口器边溢出一丝晶亮的黏液,它开始向树顶爬去,身体倒悬,准备吐丝了。

凌霄急忙跃到另一边,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容器,盯着双生蛛,如同一只伺伏的猎手,静静候着。

酝酿半晌,双生蛛终于张开了口,一根尾部鼓着囊袋的晶莹丝线从上空坠下……就是现在了!

凌霄的动作快的就像一阵风,剑光闪过,丝线的尾端被齐根切断,囊袋破裂,里头的黏液尽数落入下方的琉璃罐里。

这下,双生蛛终于察觉到了异状,可就在它气急败坏的想要喷洒毒液之时,凌霄已经闪身来到游伶身旁,拽住他一溜烟儿跑了。

双生蛛受到发qing期的限制,无力去追,只好自认倒霉的再次吸吮树汁,制造黏液。

“取到了。”跑到星缎湖边,凌霄对着小乐师晃了晃手里的琉璃罐,语气带着些邀功的意味。

“厉害!”游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凌霄这才察觉,小乐师的样子不对,很不对——脸色潮红,额头汗湿一片,手心也比平时烫得厉害。

“你怎么了?”凌霄有些焦急。

游伶一接触到他温凉的手,立刻反射性的推开,连连摆手道:“没事,我、我只是有些热。”

“热?”

游伶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喘气越来越急促。

身体里涌动的情潮让他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九成是受到那情花香气的影响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凌霄,游伶心里叹气连连,本来不想这么快的,本来不想这么早早便宜这家伙的……在凡间也是,还没确定关系就先滚到了一起,这算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吗?

凌霄还想再问什么,可是游伶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里。

小乐师,喘息着解开自己的衣裳,外衫滑落,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

“恐怕……是那情花。”游伶的眼睛微眯,神色迷离,摇摇晃晃的朝星缎湖走去,“你别过来,我、我去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

凌霄总算明白过来,心里一惊,星缎湖底可是藏着不少异兽的。想到这,他背上的剑凌空飞出,分成五柄,绕着湖岸围成一个剑阵,剑尖射出五道金光,锋芒直插水底,惊的附近的水生异兽们仓皇而逃。

就是这会儿光景,游伶已经脱去了身上的最后一件遮掩物,露出了斗战元尊曾在通天宝镜里窥视过无数遍的雪白背脊,凌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游伶抬脚踏入星缎湖,将半个身子没入黑色的湖水之中,白皙的身体上滚落着黑色的水珠,这样极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让凌霄顿时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

就像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饥饿,只有将眼前的小乐师吃入腹中,才能填满内里的空虚。

冰凉的湖水让游伶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可是这根本治表不治本,转眼,更加强烈的冲动便从他的五脏六腑中升腾起来。这下,湖水的凉意反倒变成了隔靴搔痒,让他更加难受。

“唔嗯……啊哈……”小乐师的嘴里止不住的泻出shenyin。

动听的喘息让凌霄受到比刚才看到对方luo体更大的冲击,直接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恼人的反应。

凌霄可是知道情花的厉害,仙人中了之后必须立刻和人双修纾解,否则会让灵气在丹田中滞留,严重的甚至会影响今后的修炼。

可是这会儿除了他,还有谁能帮他纾解呢?

凌霄现在的处境可谓冰火两重天,一边是身体里岩浆一般叫嚣的欲望,另一边却是狐疑和不确定——在他心里,双修这种事是一定要和仙侣做的,他和这小乐师才相识几天?是什么关系?

他能成为自己未来的仙侣吗?

“凌霄,我好难受……啊哈……”游伶突然转向他,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渴求。

轰隆一声,浴火将所有的纠结和理智全都燃烧殆尽,凌霄红着眼,一步一步走向湖边。

(接下来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拉灯环节啦——什么小乐师主动帮凌霄tuo衣啦,对一个没有啥经验的雏儿百般gou引啦,凌霄被小乐师的声音勾的火气停不下来啦,凌霄发现小乐师的声音让他非常舒服啦,两人的精神力不小心交融后爽得不能自已啦,游伶药效退后凌霄依然不肯放过他zuo的小乐师连连讨饶啦……就酱紫……)

不得不说,初尝腥味的男人战斗力惊人,等到两人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七日后了。

湖中,凌霄抱着小乐师光liu溜的身子,看着他满身的红痕,心里翻江倒海。

他张开嘴,反射性的想说那句最重要的话,但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从未有一个人能如此牵动他的心神,他敢说,这时的小乐师哪怕是开口去让他大闹仙帝的凌霄宝殿,他都断不会拒绝。

这样被一个人完全拿捏住的感觉令凌霄感到陌生而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眼前这人产生如此奇特的感觉,明明两人之前并没有见过,是他给自己下了什么迷魂药吗?

在这样的犹疑之下,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句话被他临时换掉,变成一句:“我……不会负你的!”

游伶一个趔趄,哑然失笑,该说……不愧是同一个灵魂吗?竟然跟当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仔细想想,这算是与他又谈了一遍情吧,嗯,也还不赖!

两人上了岸,穿了衣服,凌霄急火火的跑去给他猎异兽,摘鲜果。

游伶摸着胸口的鸽子血玉,勾了勾嘴角——虽然说了和当年一样的话,却不是他最想听的话。

总归还是差些火候……

不急,他且要和他慢慢磨呢!

【小剧场】

凌霄:空间只有结道的仙侣才有资格进入……

游伶:凌霄,我好冷……

凌霄一个箭步冲过去,揽住小乐师,立即跃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凌霄:只有和仙侣才能行双修之事……

游伶:凌霄,我好难受……

凌霄立刻扑了上去,把人吃干抹净。

来自《论斗战元尊的原则是怎么被狗吃掉的》~

第99章:仙(二十二)

凌霄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堆水灵灵的仙果和一只肥硕的异兽,样子很像凡间的兔子。

生起火,凌霄将仙果的汁液抹在异兽上,烤得滋滋冒油后,递给游伶。

游伶接过来尝了尝,满足的眯起眼睛,浑身的酸痛一扫而光,这异兽和鲜果,看来都绝非凡物。

吃饱喝足后,小乐师站起身,准备伸个懒腰,不料腿和腰还都有些虚软,一个趔趄,幸好凌霄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有跌倒。

“嘶——”游伶按了按腰。即使已经修成仙人之体,他也暂时承受不了这位大仙的过渡索求。

凌霄皱了皱眉,第一次觉得双修功法竟是如此重要。

据说顶级的双修功法能让仙侣双方的灵气和精神力彼此交融——不但能够增进修为,完事之后还不会疲累,“战”上几个月都不在话下。

毕竟两人境界差距太大,想起自己需求无度的行径,他的心里升起一丝愧疚之意:“抱歉。”

游伶颇为新鲜的瞅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是我自己修为不够,着了那情花的道,还得多谢凌霄大仙为我解除药性呢!放心,在下绝对不会因此对大仙纠缠不清的……”

听到这话,凌霄的眉头狠狠拧到一起。

他还想过小乐师会不会以此为由,要求和他结为仙侣,毕竟双修一道,受益最大的都是修为低的那位,双方境界差距越大,受益越多。

凌霄本以为没有几个小仙能拒绝这种诱惑——游伶的态度真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岂不是很好?至少不用考虑怎么拒绝他了,凌霄在心里说服自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这般不爽呢?

他心里那点弯弯绕早就让游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小乐师在心里轻哼两声——且不说丢下我五百多年,甫一见面就敢拿鞭子招呼,现在还被彻底吃干抹净,你且慢慢纠结去吧!

至此,雪域冰蚕的蚕丝和双生蛛的黏液都已拿到,只差凤凰栖息的梧桐木了。

凤凰和盘古、女娲等众神一齐诞生于武国所在的母位面,母位面灵气耗尽,彻底荒废后,才迁徙到了星灵界,而后在那里繁衍生息。

星灵界是凡界三千世界中灵气最充裕的一个,可以说,仙界超过三成的仙人都来自于此。

要去星灵界,必须经过千机元尊设下的登仙云海。单凭游伶的修为可不行,还是得抱紧凌霄大仙的大腿。

不过毕竟出来了数月,在去星灵界之前,游伶想先回一趟天音乐府,看看师兄师姐们。

凌霄没有异议,两人便约好一月后登仙云海再见。

“对了,煤球它……?”临分别时,游伶突然想起这茬。

凌霄淡定转身:“我先帮你养着,你若想它,随时找我。”

游伶失笑,也摆了摆手,离开了。

小乐师不知道的是,因为愤恨凌霄把自己和可爱的主人分开,煤球已经在凌霄的空间里闹翻了天,毁了不少仙草和宝器。

呜呜,想吃甜甜的糖球,想被主人舒服的摸摸,不想待在这个混蛋的空间里。

可闹的再厉害,最后都被凌霄无情镇压。

……

游伶回到天音洞府后,可是让许久未见的师兄师姐们吃了一惊。

尤其是应辟邪,嘴巴都合不拢了。

“天呐,师弟,你竟已迈入周天境界,这速度可真是太惊人了!”

“不小心抱到一条粗大腿。”游伶一边笑,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为他们准备的礼物。

除了给箫霖挖的雪域冰地的冰块;还有给应辟邪的六级异兽皮,可以用来做鼓面;笙语师姐拿到的则是吃了可以美容养颜的仙果。

三人都很惊喜,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的箫霖脸上都露出一丝笑意,这冰对他来说可太宝贵了。

不过应辟邪还是有些担心,他知道游伶嘴里的“粗大腿”就是指的那位凌霄大仙。

待大师兄和大师姐走后,应辟邪悄悄问道:“师弟,那个凌霄大仙不会……对你心怀不轨吧?”

对方那么高的修为,却对一个刚刚登仙的小仙人大献殷勤,除了这点缘由,应辟邪真的再想不出别的了。

瞅瞅自家师弟那副招人稀罕的样子,应辟邪越想越觉得有理。

游伶被二师兄逗乐了:“放心,放心,不是他对我心怀不轨,反而是我对他居心不良。”

“啊?”应辟邪呆住。

“我和他很久之间有过一段孽缘,没想到能在仙界再遇上。”游伶笑的一脸狡黠。

应辟邪猜测可能是大仙去凡间游历时遇到过师弟,这才放下心来:“你心里有数就成。”

“对了,师兄,你看起来也精进了不少。”

应辟邪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隔一天就得去猎只异兽,勤加修炼,果然不一般。

“哦?”游伶开始还有些纳闷,师兄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不过转念一想,立即猜到了什么,“是那个结界?”

“师弟你果然聪慧。”应辟邪赞叹,然后便把自己喂养贪狼以及和白绝交上朋友的事儿一股脑全告诉了游伶。

游伶听得感慨不已,某种意义上,应师兄才是真正的人见人爱啊。

“我一会儿还要去结界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应辟邪热情邀请,“米谷也会过来。”

“他是日常过来加餐吗?”

“对,那结界可是被他啃掉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笑的开怀。

……

黄昏时分,应辟邪带着游伶轻车熟路的去了仙踪林的结界。

一闻到应辟邪的气息,贪狼立刻从林中飞奔而来,将人扑倒在地,一阵猛舔。好像不这样做,就无法表达对身下这人的喜爱和感激之意。

“好了,好了,别舔啦!”应辟邪一边笑一边推它。

游伶站在一旁打量,发现自从有了灵气和食物的滋养,这只七级仙兽虽未完全恢复,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可能事故因为之前被折磨了太久,狼兽身上的戾气被磨去了七七八八,看起来就像是只出生没多久的小兽,对应辟邪黏的可紧。

他俩到时,米谷已经坐在结界里“加餐”了,看到二人,尤其是许久未见的游伶,十分高兴:“小游,你可回来了!”

游伶自然也惦记着这位以“吃”为终身志向的友人,拿出一路上剩下的异兽肉,送了他不少,这可把米谷激动坏了。

“小游,你真好!”

“还跟我客气?”

外面几人的嬉笑寒暄,让锁在石台上的白绝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举起酒坛,仰起脖子喝了口鲜果酿制的美酒,心道:人虽傻了些,但看人的眼光着实厉害,交的朋友都不差。

这酒自然是应辟邪为他拿来的。

从原来对他爱答不理,到现在吃他摘来的鲜果,喝他带来的美酒,甚至把他说不完的话当做乐趣,算起来,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罢了。

他白绝算是认了,就算是块石头也抗不过那傻瓜的死缠烂打,贪狼也是,他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着实让他怀念。

“白绝,这是我的师弟游伶,你们之前见过一次。”应辟邪将人带进来,热情的介绍。

白绝轻轻嗯了一声。

游伶想起最开始这人的态度,和现在真可谓天壤之别!不由失笑,还是师兄有办法啊!

应辟邪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见白绝的脸色猛地一变。

刚想开口问怎么了,一股巨大的威压突然自顶而来,这种感觉他们曾经体会过数次——来自仙尊对他们这些小仙的绝对碾压。

三人腿一软,差点儿跪倒在地,赶紧用灵气包裹住身体,才算勉强撑住。

应辟邪拼命抬头,只见一位身着金红色法袍的仙人,正盘腿浮于空里,他光秃的头上顶着一尊金轮法冠,面貌英俊,神情淡漠,眼里透着股似乎看透一切的超脱。

“空、空无仙尊。”应辟邪瞳孔一缩——竟然是八金仙之一的空无,他怎么会来这里?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

与此同时,凌霄宝殿内,九天神女正坐于莲花宝座上闭眼修炼,小彩凤和金凤凰一齐伏在莲花池边,昏昏欲睡。

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小彩凤一下惊醒过来,蹿进神女怀里,屁股冲着那来人。

九天神女摸了摸小家伙,笑道:“战霄,你竟会来找我?”

斗战元尊大步走到池边,行了一礼,然后指了指藏在神女怀里的小彩凤:“近日需得借它一用。”

“你把彩彩头上的毛弄秃了,它可怕你的紧。”神女无奈。

小彩凤一听斗战元尊是要找它,可不乐意,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起来——它才不要帮这个讨厌鬼!都怪他,要不然,它还是三界第一美凤呢!

“你若愿意帮忙,我便帮你把头上的毛弄回来,保证比原来还好。”战霄对着小彩凤说。

真的?彩彩犹豫的抬起头来。因为不太放心,一脸期望的看向神女。

神女微微一笑:“放心吧,斗战元尊自然不会骗你。”

彩彩站起来,傲娇的冲战霄抖了抖尾巴,好吧,那本三界第一美凤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

出了凌霄宝殿,回到太乙殿。

战霄忍耐半天,还是把通天宝镜掏了出来,开始习惯性的窥视小乐师。

“你们可知你们做了多么愚蠢之事?”

镜中,空无金仙冷冷的开口,身上的威压让底下那三人连喘气都困难。

没想到竟会看到这样的场面,战霄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100章:仙(二十三)

几千年未见,这秃驴当真一点儿没变,白绝的脸上泛起冷意,嘴角嗤笑。

当年那场大战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一片仙人的尸骸之中,空无用空间之力设下重重陷阱,天水趁机用这根特制的锁链将他牢牢套住,而后就是把他像狗一样在这结界中拴了好几千年……

“你以为你身为异类,本尊就拿你没办法了么?”

“放心,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足以消磨一切……”

天水的话音又在白绝耳边响起,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原本足以震慑仙界的庞大力量已经不足万一。即使白绝讨厌极了那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迟早都会应验……

如果不是应辟邪这个傻瓜突然闯进来的话……

“你们是如何进入这结界的?”空无开口询问的时候,三人身上的压力重逾千斤。

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之下,米谷只觉身体周围的灵气都变得混沌起来,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眼看就要承认是自己干的。

说时迟那时快,游伶突然伸手在他手背狠掐一下,然后答道:“我们三人在这附近寻找硕鼠,无意中看到这里的结界上破了个大洞,一时好奇,便进来了。”就是这么短短一句话,硬是叫他汗如雨下。

应辟邪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幸亏师弟反应及时。某种意义上,米谷吞吃结界的能力甚至是与空无仙尊两相克制的,谁能保证仙尊会不会因此而永绝后患?

即使仙界严禁杀人夺宝寻仇之事宜,但谁都知道规矩这东西也就是定给小仙人们看的,对空无这种等级的大仙根本起不了任何约束,在他们眼里,只有弱肉强食才是铁律。

空无立刻把视线转移到了这位乐修身上,他神色未变,只是两指竖于胸前,掐了个法诀。

斗战元尊透过宝镜看到他的动作,冷笑一声,好你个空无,竟然想对他的小乐师进行搜魂?

搜魂会对仙人的仙核造成重大伤害,轻则从此不能修炼晋级,重则识海受损失去神智,是千机规定的仙界十大禁术之一,空无还真是对此熟视无睹啊。

既然不守规则,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战霄的手指在空里虚空画了个圈,然后将指头点上那通天宝镜的镜面,两者相触的一瞬间,镜面顷刻化作一汪湖水,叫战霄把指头整个伸了进去。他的手指点上镜中的小乐师,在他背上打下一个烙印,复又伸了出来。

结界里的空无对此丝毫没有察觉。

此时,空无的手指已经对准了游伶,他的灵气在空中幻化成无形的触手,按到了这乐修的上丹田处,然后狠狠扎了进去。

噗——

下一瞬,应辟邪三人惊奇的发现,他们身上的压力顿时无影无踪,抬头望去,只见空无正捂着胸口,嘴边含着血,原本那副淡漠的表情也被惊异所取代。

谁?谁在这小乐修身上设下了如此厉害的保护禁制,竟能反伤到已经是金仙之体的他?是那些隐姓埋名的散仙,还是说……

不,不可能!

白绝微微皱眉,也有些不解。

只有游伶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刚才那丝熟悉的触感的真的不是他的错觉——战霄保护了他!

等等,话说这家伙,莫不是每天都在偷窥他吧?

……

空无擦了擦嘴边的血,知道自己今日是踢到了铁板,他强忍住下丹田处的不适,厉声说道:“你们竟然和这罪大恶极之流厮混在一起,念你们无知,且快速速离去。”

应辟邪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问道:“敢问空无仙尊,白绝他所犯何罪?”

“所犯何罪?和巴蛇系出同源,大闹凌霄殿,火烧莲花池,屠戮仙人三十三,你觉得何如?这还算不上罪大恶极吗?”空无冷冷的回答。

“不可能!”应辟邪反射性的辩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的眼睛不会出错,白绝绝对没有残杀过任何一位仙人!他的灵魂没有染上任何血污!

哪里来的小仙,竟然也敢随便质疑他?

被游伶身上禁制反噬的空无心情极差,那个乐修有靠山,不能这个也有吧?

他挥了挥袖子,应辟邪立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在地,仙魂也随之火辣辣的灼烧起来。

“啊——痛啊——痛——!”这感觉太过煎熬,这时应辟邪才知道,以前大师兄教训他的时候是有多么手下留情。

游伶和米谷咬住牙关,攥紧拳头,深感自己的无力。

面对这种级别的大仙,他们真的毫无反抗之力。

战霄看到游伶的表情,想起他的这位师兄可是帮过他不少,便准备再次出手。

啪——

一个果子猛地砸到了空无光秃的头上,将他的金轮法冠都砸歪了。

空无回过头,只见白绝的手里还掂着另外一个。

“看来关你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空无都被气笑了,“不过,现在的你,也就能做做这样无畏的挣扎罢了。”

白绝眯起了眼,眼神里透出危险,他是真的动怒了!

“嗷呜——”这时,贪狼终于坐不住了。

看到应辟邪被欺负,它愤恨的扑向空中,空无一时没有防备,法袍被这七级仙兽的全力一击划破了口子。

他赶忙从芥子空间中拿出法杖,朝贪狼的腹部顶去。巅峰时期的七级仙兽也就和上仙大圆满的境界差不多,如何受得了空无的这件金仙器?

贪狼嘴里发出一声惨叫,落在地上,肚子上划开一个大口,血流不止。

“贪狼!”应辟邪好不容易忍过那阵剧痛,看到贪狼的惨状,猛扑过去,拼命在空间里寻找可以疗伤的丹药。

没有,都没有!

就在这紧要关头,游伶突然想起前几个月的历练中,凌霄曾为他弄来不少天材地宝,其中有一味名叫烛龙血的仙草,止血有奇效。

他赶忙从空间里取出烛龙血,叫应辟邪喂给贪狼。贪狼虽然是肉食兽,但对应辟邪喂给它的东西都是来者不拒,将那仙草嚼碎吞入肚中,片刻后,它的腹部才终于不再流血,也停止了疼痛。

空无在空中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而后开口:“本尊念你们是初犯,今日便放你们一马,以后严禁再靠近这里……否则若是让天水看见,可就得诛仙台伺候了。”

说完,三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再回过神来,已经被空无用空间之力强行送到了仙踪林外。

空无重新修复了结界,施了障眼法,还在最外面加了一层强力禁制,以至于三人回到原处,应辟邪尝试再去靠近那结界时,立即被雷电灼伤了半个手臂。

“贪狼、贪狼它伤还没好……白绝他好不容易才……”应辟邪蹲在地上,觉得眼眶酸的厉害。

“师兄……先回去吧。”游伶将他拉起来。

“难道从此以后,我再也见不到贪狼和白绝了吗?”应辟邪迷茫的问,“师弟,你信我吗?我的眼睛告诉我,空无仙尊在说谎。”

游伶点点头,认真的说:“师兄,我信你。你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看到师弟坚定的眼神,应辟邪也勉强打起了精神,和米谷告别后,两人回了天音洞府。

因为受到仙魂灼烧之苦,应辟邪虽强装无事,但实则虚弱的厉害,游伶察觉到他在死撑,不顾他的抗议,立刻请来了笙语师姐。

没想到大师兄箫霖也被惊动到,一起过了来。

“天呐,小邪,谁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笙语被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千百转,轻轻摇铃。她是精纯的木灵根,铃铛发出的声音有特殊的治愈效果,才叫应辟邪舒服了许多。

应辟邪苦笑一声,也不隐瞒,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告诉了自己极为信任的师兄师姐。

箫霖和他去过一趟结界,自然知道这事儿。

笙语还是第一次听说,气得狠狠弹了下他的脑门:“叫你不要滥好心!叫你不要多管闲事!搞不清楚状况就和来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现在被收拾了吧?”

“嘶——疼!师姐,我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应辟邪缩着头挨训,他知道师姐也就是嘴上说说,一旦他真闯了祸,会毫不藏私的帮他的。

空无只是想给他一点儿教训,没有太下狠手,所以在笙语的治愈之下,很快得以恢复。

不过身体虽然好了,但是精神还很萎靡,他是真的无法放下结界里的那两只不管啊。

然而事实却很残酷,别说他们三个小仙,就是他们的师傅广陵上仙来了,可能也没有办法,毕竟那可是空无金仙设下的禁制和结界啊。

而且空无也警告过了他们,若是被天水看到,恐怕要上诛仙台。天水金仙脾气之糟糕,那是整个仙界都出了名的。

商量无果后,应辟邪也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太久,硬是把三人送了回去。

临走前,游伶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要帮师兄,只有一个办法。

游伶从怀里拿出凌霄和他的联络玉牌,摩挲半晌,却又放了回去。

在凌霄没有和他相认之前,他不能随意挥霍对方的能力和好意,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一定要帮到师兄!

殊不知这一幕全被斗战元尊看了去,战霄皱了皱眉,眼睛一闭,消失在了太乙殿中。

于是,等到游伶回到自己的住处,看到站在潭水边那个背着长剑的熟悉身影时,猛地瞪大了眼。

凌霄,他怎么来了?

第101章:仙(二十四)

他怎么会在这里?师傅不是在那菩提树上设下了结界吗?

游伶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了然——是呵,以斗战元尊的本事,区区上仙的结界如何奈何了他,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凌霄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说:“再不来,煤球便要把我的空间掀个底儿朝天了。”

“哦?”游伶一愣,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种理由,“煤球呢?”

凌霄意念一动,这只暗黑绒兽的小幼崽就被从空间里移了出来。

呼——呼——煤球蜷着身子,呼呼大睡,嘴角的毛都湿了一块。

游伶:……

他斜了某大仙一眼,这就是所谓的掀翻天?

凌霄:……

前几日闹得那般厉害,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反而睡起来了?这小家伙果然和他不对付!

凌霄面无表情的把熟睡的煤球重新扔了回去,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说:“……头疼,想听你弹琴,便过来了。”

游伶若有所思,然后明知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乐师的表情似笑非笑。

凌霄眼睛朝上看去:“……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游伶点点头,好似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感慨道:“境界高就是好啊,凌霄大仙。”

凌霄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突然头疼?”

凌霄犹豫了一下,答道:“一次大战留下的后遗症,精神力受到魔气侵扰,时常头痛,烦躁不堪,不过都可以忍受罢了。上次你的琴音不但能帮我梳理异兽中的爆裂能量,也同时缓解了我的这些症状,这也是我与你做那交易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游伶顿时明了,他说的自然是当年与魔祖巴蛇的那次大战。

小乐师盘腿坐于地上,从空间里取出从秦十二那里买的七弦琴,置于身前。顺便拍了拍潭水旁边柔软的水草,笑盈盈说道:“躺下吧。”

凌霄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

身下是柔软的草丛,头顶有璀璨的星河,耳边水流汩汩,周身夜风吹过。凌霄第一次发现,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向来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就在这时,游伶轻抚琴弦,婉转动听的琴音适时响起。

就是这首曲子,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把沉积许久的躁郁从身体里一点点拉扯出来,舒服的让人喟叹不已,心情也因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宁静。

“这曲可有名字?”一曲毕,凌霄问道。

“《清心》。”游伶微微一笑。

清心…凌霄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半晌,他坐起身来,开口道:“你看起来似乎有心事?如果有麻烦,尽可以告诉我。”

游伶勾了勾嘴角,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说明来意了。心里一暖的同时,小乐师也对之前的某个猜测更加确信几分。

既然人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再矫情反而不美,游伶便把应辟邪和结界的事情和盘告诉了凌霄。

凌霄点头:“明白了,就是想在不惊动空无的情况下进入他的结界?这个容易。”

说完,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竖着画了一道。

随着他的动作,虚空里凝出一道黑线,似乎把空间撕出了一道裂缝,站在旁边丝毫不觉,靠的极近时才能感受到缝隙里透着股非比寻常的能量。

凌霄画完这处,跳到潭水对面,照着刚才的动作再做一遍。于是乎,那里也出现一道黑线。

“试一试。”凌霄指着其中一道,示意游伶走进去。

游伶向前一步,甫一靠近,黑线便扩大成一扇门的大小,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一阵轻微的晕眩后,游伶又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等他站稳,才发现自己人已站在潭水对面。这便是大能对空间之力登峰造极的应用了。

“我会为你师兄在结界内外开辟一道破空门。”凌霄随口说道,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儿。

他甚至都不用亲自进入那秃驴的结界,只需拿出通天宝镜,调出结界内的情景,手指伸进去,撕开一道裂缝即可。

“凌霄,多谢你帮我师兄。”游伶的眼睛弯成两枚好看的月牙。他才不会傻到去问对方为何在去雪域冰地的路上不使用这种能力?

“你、你高兴便好。”看到小乐师满脸喜悦,凌霄突然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

同时,他也倍感庆幸——庆幸自己拥有这般力量,可以让他在皱眉的时候展露欢颜。

……

三日后,仙踪林,结界内。

白绝抬了抬自己虚弱的手臂,而后狠狠锤了下地,应辟邪被空无灼烧仙魂时的惨叫复又回荡在耳边。

混账——混账——老秃驴!

白绝的脸上露出厌弃之色,不知是在针对空无,还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难道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傻瓜了?

“白绝,这仙酒极好,你快尝尝!”

“白绝,贪狼恢复的越来越好了……”

“白绝,我说这么多你都不烦,真好,嘿嘿……”

“白绝,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坏人……”

“白绝白绝白绝……”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绝便觉得心里似被什么生生剜出一块来。

就在这时,结界的上方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白绝仰头看去,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线?

这黑线,看上去竟像是……法力高强的大仙开辟出的破空门,想到某种可能,白绝有些不可置信。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啊啊啊啊的尖叫,两个黑影从头顶的空间裂缝中直直跌了下来。一个pi股着地,一个脸着地。

白绝:……

半晌,一个揉着pi股抱怨道:“小邪,这破空门怎么设在空里?”

另一个则是抹了一把脸,干笑:“我也不知道凌大仙会搞这一出啊,快去对付那结界吧,贪狼不知怎样了?”

米谷点点头,走过去,咔嚓咔嚓的啃吃起来,脸颊鼓鼓,配上他那张天然无害的娃娃脸,像是啮鼠在啃吃干果,颇有些可爱。

趁这个功夫,应辟邪抬头看向白绝的方向,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白绝,我回来了!”

这傻瓜竟又回来了?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灌入白绝的五脏六腑,尤其是胸腔处,涨得厉害。

这股陌生的感觉让白绝一时不知所措,借着压抑在心底的怒气,他大吼出声:“蠢货,回来干什么?没听空无说,再发现你与我这十恶不赦之人接触,就要送你上诛仙台!”

应辟邪被这从未有过的凶煞表情吓了一跳。半晌,他挠挠头,嗫嚅着说:“我们不已经是好友了么?怎能随便丢下你不管。”

好友?这个词让白绝怔住了,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谁与你是好友?要你多管闲事!”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看到对方的笑容从脸上一点点消去,白绝心头猛地一缩。

应辟邪面无表情的转身,低头从米谷啃出的洞口钻了出去:“我去照顾贪狼。”

师弟不知和那凌霄定下了怎样的不平等条约,才能叫大仙为他在仙踪林和结界之间开辟出一道破空门来;米谷丝毫不担心会被自己的任性所连累,热情的跑来帮他对付结界……

这份情谊,就被说成一句多管闲事?纵使脾气好如应辟邪,也是有些生气了。

应辟邪刚一出去,就被等在洞口的贪狼扑倒在地,恨不得用口水给他洗上个澡。

米谷看到这一幕,揉着吃撑的肚子,摇了摇头——刚才这家伙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吓了他一大跳。结果一闻到应辟邪的气息,贪狼立即翻身而起,嗷呜一声,疯了似的奔过来,看起来精神得很。

原来,虽然被空无用金仙器伤了腹部,但因为有龙血草救治及时,贪狼的伤口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没精打采完全是因为心病,现在竟然再次看到了主人,贪狼的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应辟邪从空间里拿出特意去买的丹药和猎来的的异兽,喂给贪狼。贪狼甚至顾不上吃,只想整个身子扒在主人身上,生怕他再突然不见了。

“好啦,别舔别舔!快吃,再不吃,就要被米谷抢去了!”应辟邪笑道。当然,心里也不忘恨恨的补上一句:贪狼都比里面那只白毛好得多!

“喂!”米谷不满的抗议,他明明已经吃饱了!

“哈哈……”

听着外面两人一狼那般亲热,白绝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不知过了多久,应辟邪的声音再次响起:“乖,明天再来看你。你伤还没好全,暂时不要乱跑…”

“呜呜……”贪狼拼命撒娇。

要走了?白绝猛地坐直身子。

应辟邪带着米谷进来后,目不斜视的朝破空门的方向走去。

白绝张了张嘴,甫又闭上,微微阖眼。

他本就是三界之外的“异类”,哪里有资格拥有什么朋友呢?这样对他和应辟邪都好。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很镇定,可咬紧的牙关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米谷纵身一跃,先行离去。

应辟邪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理那混蛋,可还是忍不住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叫他心尖颤了三颤。

石台上的白绝,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孤独气息,甚至比众人初见他时还要冰冷。却让应辟邪无端端产生一种他好可怜的错觉。

应辟邪再次想起了当年的阿黄,那只大狼狗发疯之后,咬伤数人,可每到夜晚,偶有清醒,便会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咽。可是却没有人能理解它的痛苦,只能落得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仔细想想白绝刚才的那句怒吼,是不是也暗藏着害怕连累他的忧心呢?

你果然是个滥好人,大傻瓜!人家都那么吼你你还要为他说话!

应辟邪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小步挪了过去。

白绝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应辟邪那双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直直撞入他眼底。

应辟邪偏过头,从空间里拿出特意为他准备的仙酒,放在旁边:“喏,给你的。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一次吧……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转身欲走,不料,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你……?”

“小邪……抱歉。”白绝低着头,认真的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称呼他。

应辟邪心底的最后一丝气儿也彻底没了,脸上复又露出笑容:“好啦,我们是朋友嘛,本就应相互体谅。”

白绝的手攥的更紧:“不介意的话,陪我喝杯酒吧。”

对方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应辟邪自是欣然应允。他从空间里拿出酒盏,和白绝相对而坐。

酒过三杯,不胜酒力的他脸颊已经泛红。

“空无道我大闹凌霄殿,火烧莲花池,屠戮仙人三十三,是十恶不赦之人,你竟还愿意拿我当朋友?”白绝又饮一杯,开口说道。

应辟邪笑了笑:“比起空无的一面之词,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但从未伤害于我,甚至还在关键时候出声提醒过我多次,我信你!”

白绝牢牢盯着他,好似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应辟邪被看的颇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什么吗?”

白绝摇摇头,勾了勾嘴角:“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好看。”

啊哈?应辟邪霎时懵了。

好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呢?

更让他惊讶的是,白绝竟然会这样笑啊,好看的是他自己才对吧,应辟邪觉得纵为男儿身,都被白绝刚才那一笑霎到了。

不过白绝接下来的话却立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秃驴有一点倒是没说错,我和巴蛇的确系出同源……确切来说,巴蛇诞生于人界和鬼界的夹缝之中,而我诞生于人界和仙界的夹缝之中。因为跳脱三界之外,所以不受天道束缚,也就是你们仙人口中的‘异类’了……”

应辟邪惊讶的瞪大眼睛。

……

两人聊的畅快之时,不约而同的都忘了一个人。

结界外,米谷躺在地上,等的哈欠连连:小邪他……咋还不出来呢?

第102章:仙(二十五)

到了和凌霄约定的日子,游伶特意早早去了登仙云海。

不料人到时,对方还是快他一步。这家伙,到底多早就来了?

远远的,游伶觉得凌霄的姿势有些奇怪,走近一看,顿时乐了,突然就信了那日他说煤球在他空间里闹翻了天的话。

煤球似乎是睡饱了,被凌霄从空间里移了出来。此时这小绒球正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凌霄的胳膊上,死也不撒嘴,似乎是在泄愤。

但它那小牙怎么可能刺得破斗战元尊的身躯?凌霄就那么举着胳膊,索性把煤球当成一件挂在晾衣绳上的布条,来回晃荡,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场面别提有多喜感!

察觉到小乐师过来,凌霄立刻把煤球从胳膊上拽下来,扔到对方怀里。

游伶一个月没见煤球,也想得紧,赶紧从空间里拿出糖球,塞到它嘴里,趁它吃的高兴时再给它理理绒毛。小家伙舒服的蜷缩在游伶怀里,嘴里咕哝咕哝的响。

这幅蠢相,让凌霄越发看它不顺眼。

“现在走吗?”游伶问道。

“要找梧桐木,可能还得需要个帮手。”凌霄挑挑眉。

“哦?”游伶来了精神,能让凌霄叫做帮手的,那得多厉害,“帮手在哪儿?”

凌霄指了指游伶:“得靠你叫来。”

“我?”

“你登仙那日不是曾经招来过神女的凤凰?”

游伶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笑眯眯的开口:“哦?原来这事都传到凌霄大仙的耳里了。”

凌霄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转过头,轻咳一声:“嗯,有所耳闻。既然要和你定立契约,自然要多打听些消息。”

“原来如此。”游伶点点头,表面似乎被说服了。心里却在想,反应还挺快,装,叫你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凌霄又松了口气。他算是发现了,说谎这件事,简直比让他和巴蛇再战一次都难。

“就算把那小彩凤招来,它会愿意跟我们去星灵界吗?”游伶有些担心。

“放心,为了它头顶的那三根毛,它会去的。”凌霄笃定道。

游伶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人八成早就找神女打过招呼了。凌霄……真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事啊。

按照凌霄的指示,游伶拿出七弦琴,置于身前。

煤球一看主人这架势,就知道它是要弹好听的曲子了,便滋溜一下爬到游伶肩头,然后顺势跳到他头顶,稳稳的蹲好。

凌霄:……

游伶哭笑不得,这小家伙,还真是会挑地方。不过它浑身都是毛,身子也不重,所以游伶也就任他去了。

泠泠的琴音复又泄出,山风划过树林,唤醒沉睡的百鸟……

一刻钟后,小彩凤从远方款款飞来,尾翎处好似着了火,七彩羽毛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除了头顶秃噜了一片,其它都无可挑剔。

彩彩来到小乐师的上方,盘旋不止,心情似乎极好。它原本以为自己要和那个烧了他羽毛的讨厌鬼独处好几日,没想到这位让它一直念念不忘的乐修也在。

凤凰一族,对两类人极有好感,一是乐声和声音动听之人;二就是美人。游伶这两点都完美契合,怎能叫彩彩不心生喜爱。

一曲毕,彩彩就想往这乐修的怀里飞,好拿羽毛蹭蹭他,以示自己的喜爱之意。

刚一靠近,一团黑影就从那乐修的头顶跃下,浑身的毛炸起,鼓成原来的三倍大,生生拦住了它的去路。

这是我的地盘,你别过来!

彩彩抖动翅膀,堪堪停住,傲慢的看向那只暗黑绒兽的幼崽。

作为一只通晓百兽语的仙兽,它当然听懂了对方的示威,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哪儿来的黑团子,丑死了,快给本凤让开!

你才丑,你个秃子!

什么?你敢叫三界第一美的本凤是秃子??

吱——

叽——

一言不合,相同等级的两只仙兽便打了起来。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身上全都挂了彩——煤球的头顶被啄秃了一块,彩凤尾部漂亮的翎羽也被咬下来一根。这场面,看的凌霄和游伶皆无言以对。

啊啊啊啊,我的尾羽!

彩彩要被气疯,飞起来,嘴里酝酿出一团烈焰,朝煤球射去,煤球也毫不示弱,嘴一张,一团黑气喷涌而出。

即使这两小只都是幼崽,但八级仙兽的威能也不是儿戏,眼看两股能量就要在空中相撞,凌霄腾空而起,闪身来到两兽当中,双臂举起,手心聚出两团金光。火焰和黑气一接触他的手心,即刻湮灭。

接着,他身形一晃,速度快过闪电,在彩彩和煤球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一左一右抓在了手里。

“要好好相处。”凌霄看似在心平气和的和它俩商量,可慑人的威压和吓人的眼神却让彩彩和煤球齐齐打了个哆嗦。

半晌,两小只不情不愿的一齐点了点头。

凌霄满意的将煤球重新塞回游伶怀里,彩彩则是蹲到了对方肩膀上。

“对了,它有名字吗?”游伶反手指了指小彩凤。

凌霄恶意的勾了勾嘴角:“有,叫阿秃。”

彩凤:……

根本不给它反抗的机会,凌霄抓住游伶,跳入登仙云海:“走了!”

一瞬间,他们的周围升起一张灵气生成的护罩。在云层席卷而来之际,凌霄从背后抽出宝剑,凌空一挥,千机元尊设下的禁制霎时裂开一道缝隙,待几人通过之后,复又恢复原状。

途中,游伶眼前不断有星辰和七彩的光带走马灯似的闪过,看的人眼花缭乱,穿梭位面时带来的空间扭曲让修为低微的小乐师颇感不适。

凌霄好似察觉了什么,不由分说将他揽入怀中,那双令人安心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顶。

不知过了过久,游伶觉得脚下一顿,终于有了实感。

眨眨眼,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落于一仞险峻的山峰之上。

“张嘴。”凌霄开口。

“啊?”游伶刚准备询问,嘴巴里就被对方塞入一颗圆滚滚的丹药,就像他对煤球经常做的那样。

舌头一动,这丹药凉冰冰、甜丝丝,还带着股好闻的药味,仅存的一点儿不适也立刻得到了缓解,看来是凌霄特意为他准备的。

“多谢。”游伶眯起了眼,觉得这丹药融化的汁液可能一直流到他心头去了,要不如何会这么甘甜?

“客气什么。”凌霄的指尖悄悄搓了搓,小乐师嘴唇柔软的触感停留在那里,挥之不去。

两人抬头往远处看去,恢弘大气的城门高耸入云,上书:星灵界,耀城。

这便是星灵界的四大主城之一了。

凌霄掐了个法诀,游伶惊讶的发现,煤球的外貌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黑色毛球兽,阿秃则是变成了一只翅膀斑斓的秃毛鸡,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原来那种属于仙兽的灵气,而他们两人的修为也皆被压制到了元婴后期。在这出窍期老祖遍地走的星灵界,也就是中人水平。

在御空前往耀城的路上,凌霄先为游伶述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消息。

原本,乐修在众多修者中实力低微、人数稀少,并不太受待见。但是在星灵界,情况却大有不同,这都归功于该位面最神秘的宗族——天佑宗的功劳。

传说五千年前,天佑宗老祖和火凤族族长有过一段不解之缘,火凤化形之后,二人结了道侣。后来老祖渡劫失败,身消体陨,火凤感念老祖,便放弃了渡入仙界的机会,终身留在星灵界,庇佑爱侣后人。

火凤一族作为凤凰的分支,本就是天道宠儿。所以入了天佑宗,就能沾染凤凰福泽,不但受天道偏爱,万事顺遂,还有机会进入火凤秘境——修炼之途说是事半功倍也不为过。

甚至星灵界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辛苦修炼千年,也比不上和天佑宗看对了眼儿。意思就是若能和天佑宗族人结为道侣,便能进入秘境、获得秘宝,可比什么修炼方式都来得快。

火凤秘境里灵气浓郁、功法无数、珍宝遍地,每百年开启一次,除了天佑宗的后人和其道侣,再就是受到族人认可的乐修方可进入,每次只能带走三样宝物。

天佑宗族人在满一百岁后,便可外出游历,期间若是遇上志同道合的乐修,便可将火烧羽赠予对方,受赠之人即可获得进入秘境的机会——游伶要找的梧桐木,就生长在这秘境当中。

然而,天佑宗一族极为低调,在得到对方的正式认可之前,他们绝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很多修者都是在和对方结了道侣后好久,才被天上掉下来的这块馅饼狠狠砸中。

“所以……三个月后,便是火凤秘境再次开启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三个月内找到天佑宗族人,并且得到他的认可。”

凌霄点头。据他所知,天佑宗宗门就建在耀城附近,但具体位处何处,却不得而知了。

听完凌霄所述,游伶在心里暗暗感慨,在他得知自己要寻找这三样宝物之后,是不是就已经把时间计算好了。

这人背地里为他做的,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这样想着,他一手抱着煤球,另一手却去主动牵住了他。

“怎么?”凌霄有些惊讶。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拉着你了,你的手很温暖。”游伶笑眯眯的答。

凌霄的心跳顿时快了三分,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回握得更紧。

入了耀城,两人径直飞往城中。

来到苍山脚下的福乐镇,游伶发现镇中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喜庆之感。尤其是主街上,甚至还洒满了艳红的花瓣。

“最近镇上有什么好事吗?”游伶凑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笑眯眯的打听到。

虽然星灵界已经是人界所有位面中灵气最浓郁的一个了,但仍旧有很多平民没有仙根,无法修炼。这些人往往集中生活在一起,依附于某个大的修仙宗门,和一些散修们混居。

“嗨,您是外地来的吧?要不怎么会连这事儿都不知道。七日后,就是长虹派掌门嫡子岳峰和凤仙儿小姐大喜的日子了……”

从小贩嘴里,游伶大致了解到,这长虹派是耀城最大的剑修宗门,门下弟子过万,在整个星灵界也有不小的影响力。福乐镇正是长虹派的附属地盘,所以掌门嫡子成婚,自然也就成了镇上热议的头等大事。

“那这凤仙儿又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小贩顿时来了精神:“传说这凤仙儿小姐,是岳少主在出门游历间偶遇的,不但貌美如花,而且琴技高绝。虽然没人知道她来自何处,但岳少主却被迷了个神魂颠倒。这不,凤仙儿小姐就是随口说了句自己喜爱月季,岳少主不但在苍山上给她种了鲜花满园,还拿花瓣铺满了附近所有城镇的主街,啧啧……大仙就是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同呐。”

游伶点头,原来如此。

小贩约莫是个话痨,难得遇上机会,誓要说个过瘾,他贼兮兮的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过,我听到有人传,这凤仙儿小姐可能是天佑宗的族人……要不岳少主怎会对她如此上心?”

游伶一愣,没想到刚到地方,这线索便送上门来了,他的运气真是不错。

和凌霄对视一眼,两人决定先住下,然后去长虹派打探打探消息。

正准备走,游伶怀里的煤球却突然咕涌了一下,然后一脸渴望的看向小贩手里红溜溜亮晶晶的果子,看起来就很好吃啊。

这个小馋鬼!游伶失笑,正准备掏仙晶,却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流通的是灵币啊,仙晶貌似……不便使用。

他满怀期待的看向凌霄,凌霄转头,轻咳一声:“我们……还是先去趟拍卖场吧。”

好么,他也忘了这茬了。

第103章:仙(二十六)

耀城最大的拍卖场名叫“苍穹拍卖场”,离福乐镇不远。因为整个卖场呈半球状,头顶好似深邃的天空,因此而得名。

来到卖场附近,凌霄在空间里遍寻一番,最后翻出来一柄银色的弓箭。

“这把破云弓品级最低,就拍它吧。”

“什么品级?”

“仙器而已。”

原来这就是最低?游伶哭笑不得,赶紧让他把东西收了回去,要是真把这柄破云弓送进拍卖场,估计整个星灵界都得疯——斗战元尊这种行径,可真真诠释了什么叫做饱汉不知饿汉饥。

最后,还是游伶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一件从疏灵界带来的法衣,质地轻薄,冬暖夏凉,而且足以抵挡住分神期老祖全力一击。

饶是和凌霄的破云弓差得远,这也是件难得一见的好宝贝。这不,苍穹拍卖场的管事金不换看过法衣后,立即毕恭毕敬的将二人请了进去,好酒好茶的招待着。

得知他们急需灵币后,极会办事的金管事立即在第二日晚将要举行的拍卖会里添进这件法衣,临时修改了拍卖品名录,并将这件法衣作为三件压轴的宝物之一。

听说自己的法衣被排在倒数第二位,游伶颇感好奇的问:“敢问老板,最后压轴的是什么?”

金不换递给他一份名录,里面详细介绍了第二日的卖品,游伶细细看去,只见末页上写着:

宝器:七弦琴

名称:凤雏

等级:八级

品相:极品

注:火凤族圣物,奏《凤与飞》,可号令飞禽。

游伶看的眼睛一亮,对乐师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一把好琴更令人兴奋了。即使这只是凡尘匠器,不可和仙器之流同日而语,但火凤族的出身和号令飞禽的特殊能力,还是让他心动不已。

凌霄对他太过了解,几乎是小乐师表情一动,就明白了对方所想。它凑近游伶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明天看看,如果喜欢,就给你拍下来。”

游伶斜他一眼,这种被包养的感觉,最近真是越来越明显了,而且对方似乎很是乐在其中。

金不换身为人精中的人精,一看这两人的举动,就对他们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嘴角的笑容也更深。

在游伶表示自己也想参加凤雏的竞拍之后,金不换立即为他们奉上了拍卖场特制的金色腰牌。

……

第二日晚,凌霄和游伶按时走进苍穹拍卖场。

偌大的卖场早已坐满了人,但令游伶惊讶的是,大家似乎都十分遵守秩序,没有人大声喧哗,偶有交谈的,也都会刻意压低声音,和他修炼所在的疏灵界大相径庭。

打听后才知道,这都是拍卖场背后的神秘老板订下的规矩,就是分神期大能来了,也不敢逾规,足见其能力之强、背景之深。

拿出金色腰牌后,侍者立刻热情的将他们引至内场,也就是离展台最近的位置——坐在这里,足够清清楚楚的看清每一件宝器的细节。内场是只有确定参与压轴品竞拍的人方能进入,而普通竞拍者,便只能坐于外围,凭借悬挂于空中的灵石板观看了。

游伶他们进来的时候,内场已经坐了五人,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一位衣冠楚楚、满脸傲慢的公子哥;一位气质卓然、令人见之忘俗的男修;还有一对明眸皓齿、冶容多姿的双胞胎姐妹。

那公子哥似乎和老者是熟识,两人轻声聊着什么。

游伶凭着过人的耳力听了个大概,呵,巧了,竟然是跟他们相关。

“听说昨天有人临时送来一件七级的极品法衣,不知郑老有没有兴趣?”

“不急,看看再说。”

……

待凌游二人坐定之后,又有一位浓眉大眼的青年匆匆跑进来,约莫是路上被什么耽误了,他还没坐稳,卖场的大门已经合了个严严实实,拍卖会也正式开始了。

令修者垂涎的灵草、材料、灵丹、宝器一件又一件的呈上,又被各个买家流水似的拍走。

这场拍卖会,也让游伶对星灵界的底蕴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能进苍穹拍卖场的,灵草就没有低于六级以下的,六七级的上品仙丹也是整瓶整瓶的拍。

在进入压轴环节之前,一柄七级上品宝剑已经被拍出了六千万灵币的高价。

这个过程中,除了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拍下了一株能够炼制驻颜丹的仙草外,其它人根本一次都未出过价,看来那些在别人眼里堪称宝贝的东西,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终于,压轴好戏即将上演,金不换亲自捧着宝物,笑盈盈的走了出来。内场的众人这才终于坐直身子,来了精神。

第一件宝物是七级妖兽马面牛的内丹,吞服后对修炼大有裨益——尤其是那些于元婴期巅峰停滞太久的修者,若是吸收得当,可以直接突破瓶颈,一脚迈入出窍。

不过鉴于那公子哥和老者的境界已经远高于此,所以对这妖丹并不感兴趣;而双胞胎和那男修似乎对修炼夜没那么热衷,象征性的出了几次价便停了。于是这颗内丹被最后来的那位青年以八千万灵币的价格拍走,看他表情,好似捡了个大便宜。

金不换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台上,然后才将手里那件做工精致无比的法衣展开,开口道:“这第二件压轴宝物……大家想必也听说了,是昨天才临时加的,因为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拍走就是赚到,话不多说,底价,八千万灵币。”

游伶挑了挑眉,起价就是八千万,比他预想的可要高得多,看来星灵界土豪真是不少。

事实证明,内场中的几人对这件法衣的兴趣可比那枚内丹要高得多,除了游伶自己,几乎所有人都出了价,价格一路太高,最后还是公子哥谦让了一下,才被那位老者以一亿五千万的价格拍走。

一锤敲下,游伶转眼间就成了亿万富翁,他摸了摸怀里的煤球,心说,若是把这灵币全部用来买糖葫芦,估计够这小家伙吃到成年。

头两件都尘埃落定之后,压轴的七弦琴凤雏终于被小心翼翼的捧了上来。

内外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金不换手上,除了因为这柄琴器本身是一件八级极品宝器外,火凤一族的背景才是更多人想得到它的主要原因。

在星灵界,火凤和天佑宗的关系可是无人不晓——若是拍下这把琴,是不是以后就有可能搭上天佑宗族人?若是再能和对方结成道侣,岂不美哉?

至少那公子哥和双胞胎姐妹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那老者,则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孙女的生辰礼物而来。

“八级极品,火凤族圣物,哪一样说出去都足够疯狂,这也是我们苍穹拍卖场五十年来经手的品相最好的一件宝物。起价,三亿灵币。”

嚯——

这个起价让外围的众人可是惊到了。

但内场的几位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脸上表情丝毫未变。

青年率先加价:“三亿五千万。”

双胞胎姐妹不甘示弱:“三亿八千万。”

老者慢里斯条的叫道:“四亿。”

公子哥轻哼一声:“四亿五千万。”

凌霄正准备举牌,虽然他手里还没有这么多灵币,但比这把琴好的宝物可多的是,到时候不信对方不换,可就在这个档口,游伶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凌霄回头,游伶冲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这琴不对劲儿。”

这话,让凌霄立即皱起了眉头。

游伶抬头往对面的位置看去,那名气质卓然的男修,从头到尾也未叫过价,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严肃。

游伶知道,他也发现了……

男修似乎心有所感,突然转头,也看向游伶,两人视线相交,都勾了勾嘴角——看来是没错了。

按照拍卖场的规矩,进入内场的竞拍者必须至少叫价一次,目前为止,只有游伶和那男修未曾出声。

当金不换将竞价权强行转给男修之时,男修微微一笑,说道:“三亿灵币。”

“啥?”那位耻高气扬的公子哥儿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都已经加价到四亿五千万了,你却敢叫三亿灵币,没钱也不是这种玩法!”

男修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说:“我说三亿灵币,是因为它身为八级琴器,只值三亿灵币,至于琴身上的凤凰裂纹,却是伪造的,它根本不是火凤族圣物。”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主管金不换,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语含威胁的说:“风清缘,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你这话可是对我们拍卖场莫大的污蔑!我们可是根据火凤族外流的图谱仔细鉴定过的。”

原来,鉴别琴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看其断纹,一般来说,只有年代久远的琴,才能出现断纹,并且随着年代的增长,断纹会不断递增。由于环境不同,断纹的形状也各不相同,有梅花断、裂冰断、牛毛断、云影断等等……但是火凤一族制琴却有秘法,能让琴身在千年之后出现凤凰形状的裂纹,故而闻名遐迩。

这也正是苍穹拍卖场确定其为火凤族圣物的主要原因——琴身的断纹,与传说和流传的图谱均一模一样。

被称为风清缘的男子丝毫不怯,站起身来,娓娓道来:“我曾幸得与凤族有过接触,见过火凤琴器。真正的凤凰裂纹,纹形流畅,纹尾自然消失,纹峰如剑刃状,远观如凤凰展翅。此琴虽然模仿的极好,但却难免有失自然。”

金不换听到这话,阴阴的笑了一声:“你是什么人?你说见过火凤族就见过火凤族?你凭什么就能决定断纹究竟自然不自然,我们又如何听得了你一面之词。”

“这断纹的确有异。”听到这话,游伶也站起身来,补充道,“其实伪造断纹的方法已经流传数万年,方法很多,如用真火烘烤,再以冰雪激之,使其进裂;或以妖兽肉混合灰浆,做成后用甑蒸,然后风干……无论用哪种方法,做出来的断纹都和自然形成的有所差别……”

“你、你们……”金不换抖着手指,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要证明谁是谁非,方法也不是没有。”正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旁边的老者突然开口。

第104章:仙(二十七)

开口的老者是耀城最大的炼气宗门——真气阁的阁老之一,名叫郑珺,已逾一千五百岁,后辈见面,都要尊其一声郑老。

“若是火凤族圣物,奏《凤与飞》,当能现出器灵,号令飞禽。”郑老乐呵呵的补充。

星灵界的乐修都知道,《凤与飞》是出自火凤一族的超高难度曲目,琴声一起,能引百鸟和鸣。另外,它还是火凤器灵的引子,换言之,若是能用火凤族族人亲自制作的七弦琴弹奏此曲,便会有灵气幻化的火凤凰从琴中钻出,压制琴器所属等级以下的所有飞禽。

“可问题是…谁能奏出《凤与飞》?这首曲目难度之大,举世皆知,就是火凤和天佑族人亲临,都不一定弹的出来。”金不换咄咄逼人的看向风清缘,“既然你说这琴有假,不如你来?”

风清缘看他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傻子,仿佛在说,本人评论一把琴,难道自己还得会响?

公子哥欣赏了半天好戏,这会儿才不紧不慢的插嘴道:“澄城有位名叫连生的乐修,天资惊人,琴艺高绝,据说没有他弹不出来的曲子,不如请他来试试。”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澄城离耀城可得至少七日的脚程,看来孰是孰非,今日是无法下出论断了。”

除了内场的众人,外场围观的修者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

“谁有《凤与飞》的曲谱,能叫我看看吗?”游伶好奇的问。

金不换这会根本没空理他——给你看了又如何?你个元婴期的小乐修,难道还能弹奏出来不成?

风清缘却对游伶微微一笑:“曲谱我知道。”说完,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石板,微微闭眼,几息之间,就将曲谱全部刻好,然后递与他。

游伶道了声谢,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笑眯眯的说:“我也是个乐修,不如……让我来试试?”

“什么?你?”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他,眼里或多或少带着些怀疑。只有风清缘眼睛一亮,看起来有些兴奋。

“游道友,你可是第一次看这曲子,就说能弹,未免太过不自量力。”金不换皱着眉提醒。

“哎,金管事,话不能这么说…”公子哥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展开,扇了扇,“虽然这位小兄弟修为不高,但是既然他能说出琴器断纹的伪造手段,想必在这方面造诣很深,让他试试又何妨?”

双胞胎姐妹花和郑老纷纷点头附和,外围的修者也起哄道:“是呀,试试呗!”

金不换骑虎难下,咬了咬牙,只好将“凤雏”递与游伶,但语气却没了初见他时的客气:“若是弹不出,那你可要当心些,金某也不是能任由你耍着玩的!”

话一出口,金管事便觉得自己被一股锐利的视线盯上,身子不由的哆嗦一下,气焰消了许多。

游伶将煤球和阿秃通通塞给面色不善的凌霄,过去接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靠近金不换的时候,游伶从这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熏香气息。昨日金管事见他们的时候,屋内也点着这种香,所以当时并未察觉有异。

也许是个人癖好吧,男人喜欢熏香也无可厚非,游伶并没有多想,坐定后,微微一笑,手在琴上猛地一扫,这就开始了。

《凤与飞》的曲谱涉及多种高难度指法的糅杂,稍有不慎便会绊到自己,而且节奏快到吓人。围观的众人只能看见这位乐修手指翻飞,根本看不清他具体是在如何动作。

最开始,大家还会忍不住盯着他的手指看得津津有味,却随着琴曲渐入佳境,不少人都眯起了眼睛,完全被这清澈动听的神曲所吸引。

顶级乐师是什么样的?之前,很多剑修、气修、武修都对此没有概念,在他们眼里,曲子弹的再好,又能如何?琴艺再高,又能高到什么境界?

可经今日一曲,他们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大错特错。

好的琴曲,真的能让人身心都似被洗涤一般,沉浸在另一个美妙的世界。更没想到的是,许多在原来境界停滞许久的修者心情一放松,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叽——

不知是哪只灵兽先叫了一声。接着,整个卖场里所有飞禽类灵宠都不由自主的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围到这乐修旁边,跟着他的曲子,一起鸣叫起来。

鸟鸣伴着七弦琴奏出的曲子,合成一出动听的二重奏。

这幅奇景,让第一次见到的众人都目瞪口呆。

只有小彩凤阿秃对此不屑一顾,心说,你们这些凡尘俗鸟,这种曲子就把你们迷成这样,你们是还没听过更厉害的呢?

啾——咦?它怎么也忍不住唱起来了?

……

等到游伶的动作完全停下时,整个卖场鸦雀无声,许多人沉浸在琴曲的余韵中无法自拔。

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大抵说的就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啪啪啪鼓起了掌,接着,拍卖场里开始出现此起彼伏的称赞声——不少人看向这乐修的表情,已经带上了狂热。

见状,凌霄赶紧贴近游伶,用高大的身子挡住一部分人的视线,好似生怕谁把他抢走了一般!

斗战元尊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看到别人惊艳羡慕的眼神,觉得有些得意;另一方面,又像自己珍藏的宝藏被别人发现,有些不爽。

“百鸟和鸣,这是真的《凤与飞》……然而器灵未现,那琴便是假琴了。”郑老捋了捋胡子,做出结论。

“金管事,苍穹拍卖场竟然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公子哥合上扇子,也乐得雪上加霜。

闻言,金管事的头上已经是汗涔一片,这种丑闻,对拍卖场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哈哈哈哈,弹的好!”正在这时,穹顶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也说得对,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伴随着话音,一个身着绛蓝色长袍的英挺男子从空里落了下来,竟没有人发现他刚才究竟藏在哪里。

看到这人,金不换脸色登时一变:“齐、齐大人。”

郑老脸上露出笑意:“齐天,好久不见!”

原来竟是苍穹拍卖场背后的那位神秘老板来了。

“郑老,许久未见,您还是如此精神!”齐天将双手揣在那双极为宽大的袖子里,嘴角勾起。

除了从仙界来的凌霄和游伶,在场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的真实修为。

齐天转头看向金不换,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金管事,我最近遇上了几件怪事,可否请你为我解答一番?”

“齐、齐大人尽管说,小的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金不换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原来把香薰斥做女子玩物的你,为何突然需得日日熏香了呢?”

“……”

“听下人说,你住处附近的那眼泉水不知被什么污染,渐渐发出腐臭的气息,而你却不觉有异吗?”

“……”

“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众人皆满脸狐疑的看向金不换。

金不换一连后退几步。

半晌,他轻叹一口气,突然站直了身子。脸上恐惧的表情消去,腿也不抖了。

“齐大人,我是谁呢?璨璨璨,我当然还是你那忠心耿耿的金管事啊……”

这么说着,金不换的脸上突然出现了道道青色的痕迹,似一张密布的蛛网,整个身子也开始由红润变得灰败。

不消片刻,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僵尸模样的怪物。他的头顶鼓起,头皮被刺破,一团扭曲的黑影猛地蹿了出来。

“天呐,是鬼眼蓝魔的‘噬尸种’,他竟还没有死吗?”看到这一幕,在场不少修者都被惊的站了起来。

齐天猛地甩出一团火焰,众人只听得一阵奇异的惨叫,那黑影就被烧的灰飞烟灭。

做完这件事,齐天朝游伶和风清缘拱了拱手:“今日多谢二位慧眼,本应即刻重谢一番。不过齐某还有些‘家务事’尚待处理,所以能否给个薄面,两日后在东升楼,我做东,宴请二位。”

游伶和风清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欣然同意,他们还有许多疑问憋在心里呢。

临走时,齐天当然不忘把游伶拍卖法衣的灵币尽数给了他。得到灵币后,游伶赶紧返回原处,去给煤球买了它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为了感谢小贩为他提供消息,游伶将一小车糖葫芦全都买了下来。

小贩第一次收到这么大数额的灵币,开心的不得了,虽然平民之间也有流通的另一种纸币,但是有了这个,他就可以去找仙师们换些仙丹灵草,孩子生病也不用害怕了。

拿到糖葫芦的煤球比他还要开心,捧着一根舔啊舔,舔啊舔,然后在嘎嘣一口咬下去,觉得简直是太好吃啦!

阿秃看到它那蠢样子,心里唾弃不已,心说你有没有点儿仙兽的矜持?

没想到这时,游伶也拿了另外一根,送到它嘴边,笑眯眯的说:“阿秃,你也尝尝。”

特殊的香气勾的小彩凤咽了咽口水,它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啄食一口。

唔,酸酸甜甜的,真的很好吃啊!

看着两只小家伙吃得开心的样子,游伶真心觉得,养个仙宠,还真是不错呀!

第105章:仙(二十八)

一千年前,但凡在星灵界提起鬼眼蓝魔,绝对是令无数修者闻风丧胆的头号人物。

此修天生一头蓝色乱发,额中裂开一条血缝,嵌着颗黑溜溜的大眼珠,相貌可怖,能止小儿夜啼。

正统修仙一道,讲究其身要强、其心要正,故而大多数修者都会选择修剑道、气道或武道,是为正道,但鬼眼蓝魔却冒天下之大不韪,堕入魔道。

修魔者无法靠元婴吸收天地灵气,故而必须用些歪门邪道的法子进行修炼。鬼眼蓝魔又是个极富钻研精神的修者,用无数修者和妖兽的血肉作为试验材料,搞出了许多令修真界深恶痛绝的“怪物”。

“噬尸种”就是他千奇百怪种作品的其中之一。这种怪物无所遁形,等级不高者,心怀鬼胎者,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被噬尸种寄生者,都会变成鬼眼蓝魔的傀儡,对他的命令听之任之。然而,它也不是毫无破绽,被寄生者因为受到魔种的侵蚀,身体内部会渐渐腐坏,故而必须用熏香掩盖腐臭的气味。时间一长,身体甚至会彻底崩坏,变作僵尸。但这个时候,被寄生者的价值也已经基本上被鬼眼蓝魔榨取干净了。

鬼眼蓝魔在星灵界无法无天了多年,搞得整个修真界怨声载道,可俗话说,夜路走得多了总会撞鬼。终于有一天,蓝魔遇上了自己的克星——火凤族的现任族长凤九天。

凤九天用一把能烧尽一切的烈火,将鬼眼蓝魔烧成重伤,自此蓝魔便从星灵界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他伤得太重,已经死了。

……

东升楼顶层的雅间中,齐天举杯向游伶、凌霄和风清缘三人各敬了一杯。他虽实力深不可测,但人却是个极好相与的,配上东升楼里大名鼎鼎的灵酒,几人可谓相谈甚欢。

过去两天,他已经把苍穹拍卖场里发生的事处理了个干净,也对前来竞拍的众位修者做了补偿。但“噬尸种”现世,鬼眼蓝魔要卷土重来的消息还是悄悄流传了出去。这对整个星灵界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十年前外出游历,回来后不久就发现金管事行为有异,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被‘噬尸种’给寄生了……”说到此处,齐天不由叹了口气,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看向游伶,“不过先不说这个,齐某在星灵界呆了这么久,竟还不知有游道友这么惊才绝艳的乐修。”

游伶指了指旁边的凌霄:“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来自别的位面,为寻东西而来。”

“哦,什么?不知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的地方?”齐天说着,余光却在打量游伶身边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修,明明表面看来只是元婴后期,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除了压制了自己的修为,齐天也再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天佑族人。”游伶回答的时候,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风清缘,风清缘手里的酒杯转了一转。

齐天一愣,随即了然:“你们想入火凤秘境。”

游伶承认的也爽快:“身为乐修,恐怕没有人不想吧。”

齐天因为他这幅坦然的样子逗乐了,再次敬上一杯。

“我们听闻长虹派少主岳峰将要迎娶的凤仙儿小姐可能和天佑族有些瓜葛,便想来碰碰运气。”

风清缘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认真道:“因为风某曾经机缘巧合下接触过火凤族,对天佑族也就有些了解——该族族人向来行动低调,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出这种小道消息的。游道友,依我看来,这消息八成是假的,你可莫要在此浪费太多时间。”

游伶端了杯酒敬他:“多谢风道友提点。无妨,就算是假的,我们权当是沾沾岳少主和凤仙儿小姐的喜气。”

风清缘也乐了,这位,还真是豁然。

正在这时,东升楼的小二端上来数道珍馐佳肴。

虽然修仙者皆已辟谷,可以不进米食。但这里的酒菜可都不一般,酒是用灵果酿的灵酒,菜品的原料则是灵兽肉和灵草,不但味道极好,而且对修为大有进益。当然,价格也贵的令人发指。

闻到饭桌上的阵阵香气,煤球那藏在绒毛里的小鼻子动了动。然后在游伶怀里扭了扭身子,示意自己又饿了。

游伶和齐天、风清缘打过招呼后,便从桌上挑了种甜丝丝的点心,塞给煤球,让它美滋滋的捧着吃。阿秃对那灵酒挺感兴趣,游伶便也给它单独拿了个小杯,倒了些,阿秃喝得是津津有味。

齐天看的有趣——不过是一只二级的毛球兽和一只叫不上名字的秃毛鸡,游乐师竟对它们如此宝贝,这种修者,还真是不多见呢。

趁着那边两人在喂灵宠,齐天继而看向风清缘:“风道友,虽然你没有亲自展现琴艺,但凭那么好的眼力,在琴乐一道的造诣上也绝对不会低。”

风清缘微微一笑:“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在听完游乐师的《凤与飞》后,方知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游伶闻言微微一笑,受了他的这句赞赏。

“不知风道友来耀城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风清缘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不过语气明显变得低落起来,表情也没有了最开始的从容:“说来也巧,我来耀城也是为了寻人……”

原来,风清缘曾在三年前邂逅一名金丹期的女修,名叫王璐媛,容貌姣好,却打扮的怪模怪样;修为不高,却生性好打抱不平,在一次多管闲事差点被揍的时候,风清缘好心为其解围,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感激,还一脸傲娇的嫌弃他为啥不早点儿出手,弄得风清缘是哭笑不得。

因为这段孽缘,王璐媛竟然缠上了风清缘,两人纠纠缠缠许久,风清缘发现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傻姑娘,从而对她暗生情愫。而王璐媛也被他的潇洒所吸引,对他的态度也越发温柔。

在两人蒙昧的感情就差一层窗户纸的时候,王璐媛却在他一次外出后突然失踪,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到如今,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最近,他千方百计找到了王璐媛的友人,得知她的故乡就在耀城附近,便到此处来寻找线索。

“不知你可有王姑娘的画像,齐某或许能帮到你。”齐天热心的说。

风清缘感激的点头,他愿意说出自己的经历,也正是为了如此。

正当他从乾坤袋里掏画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响。修者们纷纷跑到了主街上,伸着脖子往上看,而头顶,粉红色的花瓣正纷纷扬扬的落下。

齐天他们的位置,旁边是镂空的围栏,所以能把周围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通过楼下修者的谈论,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岳峰去接她的未婚妻凤仙儿了——按照长虹派固来的习俗,女子要在大婚前三日被男方接入山门。

几声悦耳的嘶鸣在上空响起……

“天,不愧是岳峰少主,竟然用独角马拉轿子。”围观的修者纷纷抬起头,感慨不已。

游伶他们也往上方看去,只见四匹通体雪白的独角马张开华丽的双翼,颈部蓬松的鬃毛随着翅膀一抖一抖,它们拉着一辆火红色的半敞轿车,轿子里坐着位身着红衣的妙曼女子。可惜脸部蒙了层薄纱,叫人看不清真容。

风清缘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这独角马虽然只是四级灵兽,可是在整个星灵界也是稀罕玩意儿,岳峰可真是下了血本。”齐天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半开玩笑的说到。

正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轿子两边的纱帐被吹得鼓起,凤仙儿脸上的薄纱也随之被掀起,露出一张出尘脱俗的美人面来。只是美人儿始终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要成婚的喜悦。

不少窥得其真容的修者都露出艳羡的神色,大赞岳峰的好运——家世好、相貌好,现在还娶了位如此美的女修,哎,上天真是对他格外厚爱。

哐当——

风清缘手里的酒杯落在桌上,酒液溅出。虽然这女子换了华美的衣裳,上了精致的妆容,可是他绝对不会认错……

“不、不可能!她分明是我的媛儿!”

啊?

齐天有些愣住,游伶和凌霄则是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眼看风清缘激动之下就要冲出去,齐天和游伶赶忙拦住了他。

齐天劝到:“风道友,别急。在没有完全确认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星灵界这么大,存在两个非常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风清缘攥了攥拳头,还是坐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空里的马车隐没在了远处的苍山之中。

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认错,两个人可以相似,可不能连坐姿都一模一样吧。他的媛儿坐的端正时,喜欢把右手叠在左手背之上,放在腿面,看起来颇为乖巧,还因此被他嘲笑过和她的性子一点儿不符。刚才那个“凤仙儿”,在轿中就是这样的坐姿。

可奇怪的是……王璐媛的修为明明是金丹后期,为何才过了这短短一年的功夫,就已经是元婴了——这种修炼速度,实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本来觉得这事儿和你们没什么关系的,既然事已至此,也不瞒你们……”齐天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自发现金管事行为有异后,就悄悄调查了他一段日子……然后竟发现,他在背地里和长虹派掌门有牵扯。而且,长虹派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断出现弟子失踪的情况,却都被压了下去……这长虹派,绝对有些问题。”

作为苍穹拍卖场背后的主人,长虹派自然也给齐天发了喜帖。

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刚好假借这次机会,由风清缘、游伶和凌霄伪装成齐天的侍从,和他一起前往苍山参加岳峰的成婚大典,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106章:仙(二十九)

七月初一,黄道吉日,岳峰和凤仙儿的婚期如约而至。

这日清晨一早,齐天便带着游伶、凌霄和风清缘前往苍山去了。

苍山绵延数十里,树木葱郁,鸟语花香,是块灵气十足的宝地,在此修炼大有裨益,也难怪长虹派出了那么多声名赫赫的剑修。

四人来到山脚下,只见那里竖着一块嶙峋的怪石,上书“气贯长虹”四个字,磅礴大气。

“这一招,正是长虹派创始人的成名绝技——剑光潋滟,气贯长虹!”齐天为远道而来的他们介绍道。

游伶他们抬头看去,只见宫门大殿依山而建,画栋飞甍。

到了山顶宫门口,早已有一群丫鬟和仆从在候着了,为首的是一个出窍期男修,面相忠厚,看到来人,面上立刻露出笑意。

“没想到齐老板会大驾光临,少爷和小姐真是不胜荣幸。”他只是按照岳山的意思给齐天礼貌性的发了喜帖,万万没想到这尊“大佛”真的会亲自过来。

“周堂主,客气了。”齐天显然和他认识。

原来这人名叫周游,是长虹派门下最大分堂的堂主,也是掌门岳山最信任的人之一。在以前帮岳山办事的时候,和齐天打过些交道。

齐天对他的印象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精明强干。

虽然周游在长虹派也算极有威望,本人修为也高,但齐天仍旧觉得奇怪——自己嫡子的成婚大典,搞得那么兴师动众,岳山那家伙为何不亲自出来迎人?

不过齐天还是不动声色的将早已备好的贺礼递了上去。那是一枚可以帮助怀孕女修稳胎的丹药,有一定概率能提升胎儿的天赋,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灵丹。

周游连连称谢,然后安排丫鬟和仆从将他们四人毕恭毕敬的请了进去。因为他们来时尚早,侍从便把几人安排在了正院附近的厢房中,奉上灵酒灵果,示意他们稍候片刻,大典要到正午时分方能开始。

风清缘早就按捺不住,跟游伶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匆匆跑了出去,半途拦住一个丫鬟,急切的问:“媛……凤仙儿现在身在何处?”

那丫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敬的回答:“凤仙儿小姐自然是在月香居,礼成之前,她需得在里面沐浴更衣,这是我们长虹派的规矩。”

“月香居在哪里”

丫鬟有些犹豫,踌躇半晌,才小心回答:“先生,那里不允许陌生人随意靠近的,尤其是男子。”

风清缘抽出一根笛子,在丫鬟不解的眼神中轻轻吹响。不一会儿,小丫鬟的眼神就失去了焦距。

“月香居在哪里?”风清缘再次问道。

丫鬟指了指一个方向:“往那里一直去,会看到一条小溪,沿着溪水找到一处繁花盛开的院落,便是了。”

风清缘收起笛子,赶忙往那个方向赶去。

丫鬟半晌回过神儿来,挠了挠头,诶,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被尾随其出来的凌霄看了个清清楚楚,他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

按照丫鬟的说法,风清缘很快就找到了月香居。

跳到后院的墙头上往里望去,风清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构造雅致、环境清幽的小院,院中卧房的后面被挖开一处六尺见方的小池,池边用白玉做壁,将溪水引入,又从另一边流出,俨然是一个天然的露天浴桶。“浴桶”周围种满了各色的月季,娇艳无比。此时此刻,正有一名女子在其中沐浴。

那背影,不是王璐媛又是谁?

这会儿,风清缘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在发现周围没有别人之后,他纵身跳到了池边,轻声叫道:“媛儿,媛儿,是我呀!”

闻声,女子转过头来,可是却并没有风清缘预料中的惊喜。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凤仙儿依然面无表情,机械的问到。

一阵莫名其妙的诡异之感让风清缘头皮发麻,这不是王璐媛可能会出现的表情,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

不、不对,就算是他搞错了,这个“凤仙儿”在洗澡时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未免也太过淡定。

正在气氛僵持之际,突然,卧房的后门处传来一阵丫鬟的喊声。

“小姐,典礼快开始了,喜服也送来了,奴婢来为你更衣吧。”

单听脚步声,人还不少。

“凤仙儿”看了他一眼,然后毫无避讳的站直身子,似乎是要从“浴桶”里出来了。

风清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一红,吓的从墙头翻了出去。

“凤仙儿”没再理他,而是披上浴袍,进屋去了。

墙外,风清缘咬了咬牙,到底怎么回事儿?

想到苍穹拍卖场金管事的异状和齐天说的那些话,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的媛儿,难道是被鬼眼蓝魔给控制了。要知道,除了“噬尸种”,这魔修还有许多高级手段可以控制人心,而且外人还察觉不了。

卧房里,“凤仙儿”在丫鬟的伺候下,穿上了艳丽繁复的喜服,画上了精致美艳的新娘妆,然后便随着丫鬟和侯在院外的仆从出去了。

眼看时候不早,风清缘只好先行回去。

……

太阳越攀越高,午时很快将近。

风清缘四人被仆从引至宫内正中的一处露天广场。这片广场大的惊人,足以容纳万人。

正中是一个祭坛,祭坛的中心是一个泉眼,汩汩冒着清澈的泉水,又被巧妙的引到了地下,一点儿不会溢出。这便是长虹派传说中的圣水了。

按照长虹派的规矩,掌门嫡系后辈结侣之时,需得将血水滴入这圣泉之中,并舀出两碗交杯而饮,方算礼成。

另有几百名长虹派弟子围在祭坛周围,皆手里持剑,排布成一个形状复杂的圆形。据说,这是一个祈福阵,当新人结侣之时,由弟子们催动剑气发动。

齐天打量了一下四周,呵,岳山为了他这个宝贝儿子,还真是请了不少人。耀城各大修仙宗门的得意弟子无一缺席,还有不少是从别的主城里特意赶来的。

之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岳山终于舍得出来了,只不过他没有和任何人寒暄或者是打招呼,而是直接走上了祭坛。

齐天再次觉得不对劲儿,这老家伙竟然要亲自主持大典吗?这才是周游应该做的事儿吧。

“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广场正南方向的大门被咯吱一声拉开,岳峰拉着凤仙儿从门里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进来。

游伶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位长虹派少主——正如福乐镇居民说的那样,岳峰生的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已修为颇高,配上精致却不女气红色喜服,让不少女修都悄悄红了脸。只是,他的面色冷峻,完全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春风得意。

风清缘的目光则是完全被那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所吸引。他本来就知道王璐媛生的好看,只是以前不太会打扮,九分的容貌被她的不修边幅生生压成了六分,可现在,这精致的妆容和繁复的嫁衣,衬得她是花容月貌,令人惊艳万分。

这样的惊艳,本应只属于他一人!

风清缘眼底一暗,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墨绿色的琴来,竖在地上——看起来像七弦琴,但又和一般的琴形状不太一样。

其它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皆转头看他。

“如果是媛儿,一定会记得这支曲子的。”风清缘坚定的说。

语毕,他单手托琴,拨响了琴弦。

柔和动听的曲子从琴身中倾泻而出,暗藏着男女之间似诉未诉、无法按捺的懵懂情意。

与王璐媛相处的场景仿若历历在目,这一刻,风清缘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这个率真的姑娘的。

可惜,媛儿比他勇敢的多,在主动向他吐露心迹,就要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把他这个胆小鬼给吓跑了。

等他再回来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游伶眯眼一听,就知道这是风清缘和王璐媛的定情之曲。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所吸引,看到齐天和他背后的乐师,窃窃私语,连那一对正在行进中的新人都停了下来。

“这是何意?”祭坛上的岳山冷声问道。

“我是凤仙儿小姐的故人,逢此大喜日子,故而想为她献上一曲。”风清缘朗声答道。

这时,曲子的风格陡然一转,从刚才的柔和婉转变得热烈明媚,好像要把胸腔里的感情通通燃尽。

媛儿,你听懂了吗?

凤仙儿的身子轻微抖了一抖,眼睛由木讷变得明亮起来,一瞬间,她似要冲动的甩开岳峰的手,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重新蒙上一层冰霜。

风清缘的一曲已经终了。

凤仙儿攥紧岳峰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风清缘差点把手里的琴身给捏碎,为什么?媛儿刚才明明已经对他的琴声有反应了。

想到某个可能,风清缘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捏在手里,做出了决定——如果媛儿真的是被鬼眼蓝魔迷惑了,那就让他亲自动手把人抢过来吧。

这时,岳峰和凤仙儿已经走上了祭坛。

岳山拿出银针,在两人手指上刺破,血水涌出,滴入圣泉之中,泉水在这一刻变成了艳红。

“启阵。”岳山喊道。

百名弟子同时催动剑气,场面蔚为壮观,刻在地上的祈福阵顷刻间发出耀眼的光。

于此同时,风清缘手里的宝物也亮里了光。

“啊啊啊——”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祈福阵内的弟子突然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把观礼的众人都给惊到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只见长虹派的这些得意弟子的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身体变得青黑、直至干瘪,原本金红色的祈福阵也变成了令人惊惧的紫黑色。

所有剑修的生气都被汇聚到了阵眼处的那口圣泉里,泉水一时翻涌得像是烧开了那般。

岳峰和凤仙儿扑通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璨璨璨——长虹派的掌门岳山却发出一阵怪笑,和那日苍穹拍卖场里的金管事如出一辙。

只见他嘴一张,一颗黑色的带着浓烈晦气的肉团被吐了出来,落入圣泉之中。

原本透明无暇的泉水霎时被染成了黑色,还发出一阵令人几欲呕吐的臭气!

风清缘眼看不对,飞身而出,就要冲上祭坛去抢人。

不料,一个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广场的阵法在他们脚下亮起,同样带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风清缘的双腿和手臂一下子被缠绕上来的锁链牢牢困住,根本动弹不得,其它人也都不例外。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知道,这、这是鬼眼蓝魔的锁龙阵,传言没有错,他果真回来了!”

“天呐!”

……

游伶皱了皱眉,在凡间时,石怀瑾和季玄都是极其厉害的布阵大师,成为修者之后更是在此领域造诣颇深,耳濡目染之下,游伶也对阵法很有些了解。

任何事情都分阴阳两面,当把原本的祈福阵整个颠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能夺人性命的阴煞阵,以数百名剑修的剑气催动该阵,阴煞阵将所有剑修的生气吸收,供给圣泉,被那污物污染的圣泉便成了外围这个锁龙阵的阵眼,一下子被催动了。而里面的阴煞阵,却还能同时发挥作用。

这种构想,让游伶不得不佩服,若是鬼眼蓝魔不搞些歪门邪道的话,肯定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煤球在他怀里咕涌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到了一股令他舒服的能量,嘴里咕哝咕哝的响。阿秃则是扑棱着飞了起来。

好臭!好冷!

正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游伶的身体裹了起来,连带阿秃也沾了光,刚才那股似有似无的阴冷立即被阻挡在外。游伶回头看去,果然是凌霄。

明明知道他是仙人之躯,不会有事儿,还是忍不住要保护他啊。

……

“我、我怎么没有力气了?”

第一个人尖叫出声,这是一个刚刚步入元婴期的修者。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是如何被内圈的阴煞阵所抽离出来的,这种感觉,比什么都令人恐惧。

“啊啊啊……我不想死啊!”他一脸凄楚的叫着,可是没过多久就软下了身子,倒在了地上。

见识到这阵中阵的可怕之后,在场的修者都不约而同的想用灵气包裹住身体,可是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的灵气正在被阵中的瘴气一点点儿腐蚀。

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

第107章:仙(三十)

(一)喜蛛祈福

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娇娥乞巧忙。

今天的福乐镇,似乎格外热闹。

凌霄和游伶走在街上,都快被人流挤的无法行进了。

一路上,各家摊贩不遗余力的吆喝着,他们面前的摊位上摆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有绣花的香包、五彩的针线、喷香的糕点……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煤球自从被游伶无意中喂过一颗糖球后,就变成了一个嗜甜如命的小吃货,所以一闻到香甜的糕点就馋得不行,口水差点把小乐师的袖子给打湿。

游伶哭笑不得,赶紧给它买吃的。话说自从他在拍卖场里卖了那件法衣之后,灵币可充足的很,几乎是煤球要啥就给它买啥,不但当时管够,还会多买许多储存在空间里,留着以后给它吃,反正也不会坏。

每次看到游伶对那颗毛球宠到不行的样子,凌霄都会十分不爽:一个只会混吃的小蠢货,凭啥让他家小乐师每天给它喂食挠痒哼歌,他都没有这待遇!!!迟早要把它扔了!!!

唯有这时,阿秃才会出奇的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上,一起斜着眼鄙视煤球。可是在游伶贴心的也给它买了条漂亮的五彩丝之后,阿秃转眼就把刚才的不屑抛在了脑后,乐颠颠的把五彩丝缠在头顶,美得不行。

呵,两只蠢货……斗战元尊高冷的下了结论。

吱——煤球看到前面某个熟悉的身影,欣喜的叫了一声。

游伶一看,哈,原来是那个卖糖葫芦的摊主,煤球因为太爱吃糖葫芦,竟然都记得他了。

“张老板,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多人啊?”游伶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笑眯眯的问到。

“唉?你们不知道吗?今天是七月初七,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哦,对,这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会过的节日,你们这些大仙光顾着修炼,自然不知道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从母位面来的游伶自然是知道这个纪念牛郎织女的美好佳节,只是没想到星灵界的民众们也过这个节日,还如此重视。

“乞巧节?”凌霄有些疑惑,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张小二可来了精神,绘声绘色的给凌霄讲了一遍牛郎织女被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然后鹊桥相会的故事。

“所以,为了寻求织女庇佑,女子们在每年的今天都会制作乞巧糕,以显示自己心灵手巧,到了晚上,还会有穿针乞巧和喜蛛祈福的活动,可好玩了!”

根据张小二的说法,“穿针乞巧”只有女子才能参与,就在不远处的一栋五彩楼上举行。待到月上梢头,精心打扮的女子便会挨个走上高楼,她们手持特制的的九孔针,眼前垂下五彩线,谁能最快的把线穿入所有针孔中,便算讨得头巧。这样的姑娘,以后将会格外受夫家待见。

至于喜蛛祈福,则是未婚的男女都能参加,天黑时捉蜘蛛闭于小盒中,至晓开视蛛网稀密,密者言巧多,可保未来姻缘顺遂。

“真有趣。”游伶听得是津津有味。

张小二指了指前面的一处空地:“你们若想参加喜蛛应巧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捉蜘蛛了,晚上把喜蛛拿到那里就成,会有专人负责张罗。唉,话说我家那口子也一直缠着我要去玩,可惜小的我还想趁着今天人多,多卖几串糖葫芦呢……”

闻言,游伶立刻大方的掏出一把灵币,再次把张小二的糖葫芦全买了:“老板,快回家陪你娘子去吧。”

“多谢两位大仙,多谢!”张小二捧着灵币,感恩戴德的走了。

……

“你觉得如何?牛郎织女的故事…”游伶笑眯眯的问凌霄。

想到张小二嘴里那个牛郎偷看织女洗澡还偷了她衣裳的故事,凌霄难得胡思乱想起来,他自己似乎…也干过类似的事情,然而当时只过了眼瘾,却没有偷衣服。若是能像故事里…偷了衣服就能娶了对方,那该多好?

“无聊。”半晌,凌霄憋出这样一句评价来,逗得小乐师乐到不行。

他一把拽住凌霄的手,就往苍山的方向走去:“凌霄大仙,难得下凡一次,就算无聊,你也体会一下百姓的喜乐吧,走,我们捉喜蛛去。”

小乐师这个样子,凌霄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来到苍山的林子里,游伶蹲到地上,开始认真的寻找喜蛛。

煤球看到主人在忙活,吱吱叫着表示自己也要帮忙。

游伶把它放下来,让它自己去玩,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结果没过多久,还真让煤球弄回来一只小蜘蛛,只不过已经被它一爪子拍的奄奄一息了。游伶哭笑不得,但还是摸着它的头夸奖了它。

煤球立刻转向阿秃和凌霄,得意洋洋的叫了几声。

阿秃:……

凌霄:……

“我们分头找吧。”凌霄突然开口,然后就带着阿秃,风一般的走了,留下游伶一个人在原地,忍笑忍到肚子疼。

来到苍山的另一侧,凌霄轻哼一声,掏出通天宝镜,灌入一股灵气。

仙界千机殿,千机元尊的宝座前浮起一团雾气,一张人脸出现其间。

“战霄?”鱼神机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嘴角,“找我何事?”

斗战元尊也不跟自己这位老友废话,直截了当的问:“哪里的蜘蛛织网最快最密,只要这么大的…”他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尖儿。

千机元尊微微眯眼,然后开口道:“厚土界,黄山。”

“多谢。”

斗战元尊在空里拉开一道破空门,和肩膀上的阿秃一起跳了进去。看着友人急急忙忙的背影,千机元尊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游伶再见到凌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凌霄拿出两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两只深蓝色的小蜘蛛,身上的壳比最上乘的蓝宝石还要光滑莹润。

“拿我找到的这只吧!”凌霄别别扭扭的说。

游伶眼珠子一转,就把他刚才的行径猜了个七七八八,接过来,笑眯眯的道谢。

两人赶到张小二说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堆人,大家把找到的蜘蛛依次放进规定的盒子里,写上名字,只待破晓时查验蛛网。

第二日,那负责验巧的管事在开盒之后,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天呐,怎么会织得如此之密?”有人指着其中一个盒子,抖着手指说。

这密密麻麻的一盒蛛网,至少是其它盒子的十倍厚,都快织成一张缎子了吧。

“这还有一个!”游伶的那个盒子被打开后,自然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

最后,因为无法分辨出这两只蜘蛛到底哪只织得更密,验巧官只好判定他俩同为胜者。

有财大气粗者立刻找上凌霄,想买下这只异常美丽的蜘蛛,但凌霄连理都未理,拉上自家小乐师,快步走了。

这下可是双倍的保佑了吧,凌霄默默的想。

游伶在一旁偷偷看他,他知道,凌霄现在心情很好,至于为什么,那还用说?

自己就是仙人,竟然还会相信这种民间传说故事……凌霄,怎么这么可爱呢?简直比煤球还可爱!

若是斗战元尊知道自己是这样超过煤球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二)头疼

话说,这是两人已经成为老夫老夫后的某一天。

两人在某个位面游历,又遇上了一年一度的七夕节。

不过这一整天,战霄都显得精神不是太好。

晚上坐在湖边,游伶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儿吧?”

战霄皱了皱眉:“头疼。”

游伶一惊,难道是巴蛇残魂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去,这样想着,他赶紧拿出宝琴,为元尊大人弹奏了一曲《清心》。

战霄立刻把头凑过去,无赖的枕在对方大腿上。

“这会儿感觉如何?”一曲毕,游伶继续问。

“还是有些疼。”

啊?连琴声都不管用了?游伶是真的开始急了。

“我们还是回仙界,去找千机元尊看看吧。”

战霄则是按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试试别的法子?”

“什么?”小乐师一头雾水。

战霄坐起来,凑近他的耳朵,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和脖颈上,用游伶最爱的低音缓缓说道:“比如…叫给我听,你的声音最管用了。”

游伶:……

合着装了一天,在这儿等着呢。

他轻哼一声,答道:“好啊!”

战霄眼睛一亮,看他的眼神好似看到了肉骨头的狼狗。

游伶把他推开:“站在原地,不许动。”

战霄:???

游伶勾了勾嘴角,然后便真的叫了起来——不带任何旖旎色彩,就是普通的大喊大叫,啊啊啊啊——若是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会纳闷的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亏得声音这么好听!

战霄:……

游伶捂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

叫你装,叫你再装!

“喂喂喂,你别扑过来啊!”

噗通——战霄冲的太猛,导致两人一下子栽进身后的湖中,再出来时,两人浑身都湿透了。

“穿着湿衣服不舒服吧?我来帮你脱掉。”战霄“不怀好意”说道。

游伶又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还是被对方剥光衣服,按倒在了地上。

这个混蛋啊!!!

(三)为所欲为

季玄指着树上:“小石头,你看,那是什么鸟?”

石怀瑾纳闷:“喜鹊啊,别告诉我这你都不认识?”

季玄:……

季玄指着角落里的蜘蛛:“小石头,你看它在干什么?”

石怀瑾纳闷:“结网啊!”

季玄:……

季玄端来一盘糕点,六个瓣,霎是精巧:“这是小茹送来的乞!巧!糕!,你尝尝……”

石怀瑾捏了一块,而后皱了皱眉:“有点儿太甜了。”

季玄:……

晚上,季玄在回屋的路上唉声叹气,他都暗示了一整天了,为什么小石头还是不开窍?今天可是七夕节啊,在原来的位面,这可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不解风情的小石头,竟然还去工坊了。

季楼主像个深闺怨妇一般推开门,然后,就惊住了。

石怀瑾正坐在他屋里,喝着茶等他。

“好慢,终于回来了!”

“你?”

“我什么我?这么重要的日子,难道我还会忘了?”

季玄嘴巴顿时都要咧到天上去了,他走近自家小石头:“你害我恼了一整天,有没有补偿?”

石怀瑾站起来,用尽全部勇气坐进他怀里。

“今天,便随你为所欲为吧…”说完,耳根红的都发烫了。

为所欲为?

这真是季玄听过最美妙的词了。

(四)现代篇

(假如他们转世到了现代……)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

虽然前几年年轻人都被圣诞节、情人节等洋节日勾去了魂儿,但最近,大家倒是越来越重视本国传统节日了。

但老天似乎并不体量情侣们的心情,到了傍晚,B市的天空淅淅沥沥的滴起了雨滴,没过十几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大家都做鸟兽状散,想尽量找个躲雨的地方。唯有一位男子,似乎对头顶的雨水毫无感觉,表情木然的在雨里踱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足以让任何女生脸红心跳的精壮身材,再配上他那张一般明星都比不上的俊脸,惹得不少人悄悄盯着他看。

“先、先生,不介意的话,用我的伞吧?”有大胆的女孩子冲上去,主动给他递伞,想借此搭讪一下这个难得一见的极品。

可男子好似没看到他一般,继续木然的往前走着。

他的心情,就好像这现在的天气一般,乌云密布,透不出一丝光来。

正在这时,一阵清亮的歌声传入他的耳中。这人的声线是那么独特,好像什么摩挲过他的耳廓,弄得他耳朵痒痒。

战霄忍不住驻足,抬头看去。

只见亚皇大厦顶部最大的那块电子广告牌,正在播放一个人的新歌。MV中的青年是那般俊秀,让从小见惯了美人的战霄也不禁晃了晃神。

但比他相貌更加吸引人的,却是这人的歌声。单单听着,就让人觉得生命美好,无限希望。

“啊啊啊啊,小幽灵又出新歌了,好听好听好听,我要回去循环到死!”一旁,有几个一脸花痴的女孩子兴奋的叫个不停。

小幽灵?

战霄就这么站在雨里,静静听完了一曲。不知是不是巧合,曲子完的时候,雨也彻底停了。

战霄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看了看星辰遍布的,微微勾了勾嘴角,消失在了街角……

注:这应该是全部写完之后的一个现代篇大番外,这里先放个开头啦~

第108章:(仙)三十一

“都别慌!”齐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宛如一剂镇定,让大家顿时有了主心骨。

凌霄顿了顿,深入空间的精神力收了回来,转而拔出身后的宝剑。

齐天一抬手,一把巨大的连发弩出现在他手中,被掩盖许久的威压也赫然释放出来。

这时,在场的众人才意识到,这个苍穹拍卖场背后的神秘老板实力到底有多强,合体期大圆满的老祖,怪不得哪家宗门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齐天以寻常修者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快速拉动,转瞬之间,百道金光齐发,大家脚下的锁链被这带着灵气的箭光冲散,数个修为高的趁着这个当口赶忙挣脱了锁链,祭出法宝武器,开始拼命反抗。

他们努力想冲破这个阵中阵,可是已经从他们身体里吸收了足够能量的阵法仿佛坚不可摧。不但无法逃离,刚才被冲散的锁链却又再次汹汹而来。

凌霄一把抱住游伶,悬在空里,有那瘴气生成的锁链想来纠缠他们,都被他用宝剑一一劈散。

因为大家都自顾不暇,所以也就没人察觉,凡是凌霄宝剑接触的地方,瘴气都似蒸发了一般,烟消云散。

风清缘则是毫不犹豫的朝着祭坛上的红衣女子冲了过去,到了跟前,大吃一惊。

刚才还动弹不得的“凤仙儿”,这会突然好似渴到不行,拿起祭坛上的小碗,舀出圣泉里的黑水,不管不顾的往自己喉咙里灌。腥臭的液体从她嘴角滑落,打湿了前襟,可“凤仙儿”却无知无觉,不知饱胀的灌着。

“媛儿,你在干什么!”又惊又急的风清缘上去就要拉他,不料“凤仙儿”反手就是一推,力气大得吓人。

毫无防备的风清缘就这么被推下了祭坛,地上源源不断生出的诡异锁链趁势将他重新缠住。

……

“必须破坏阵眼!”看到底下一片混乱,凌霄开口提醒。

其实不用他说,齐天也能明白,他一边朝中心的祭坛飞身而去,一边冲还能活动的几个高阶修者喊道:“杀岳山!毁圣泉!”

“明白!”这个时候,不同宗门之间的修者难得团结起来。

齐天将长枪对准还在原地笑得诡异的岳山,箭光如辰,势要让他灰飞烟灭。

不料,岳山手臂突然一挥,刚才被抽成人干的长虹派弟子们如鬼魅般扑到了他面前,帮他挡住了齐天的第一波攻势。

“鬼眼蓝魔!”齐天看着岳山,冷冷的开口。

岳山掩住嘴:“齐天,你还没死啊?”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没想到凤九天的烈焰真火竟都烧不烂你,这回定要你渣滓不都不剩!”说着,齐天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根特质的长枪来,是普通箭的五倍粗。

齐天将灵气灌注在箭身中,尖头刷里燃起金色的火焰,焰光一起,以其为中心的瘴气仿佛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的朝四周挤去。他将箭插入弩中那个特制的孔洞,对准了岳山。

岳山后退几步,似要逃窜。

“你跑不掉的!”齐天神色阴冷,这根九级的穿云箭,是他压箱底的法宝之一,能牢牢锁定敌人的踪迹,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逗你玩的,我为什么要跑?”在齐天发射的一瞬,岳山诡异的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纵身一跃,一头扎入已经被污染的圣泉之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齐天心里一惊,不好!

穿云箭追着岳山,钻入黑水之中。一时间,泉中金光大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能是穿云箭的灵气起了作用,泉水有一瞬间从顶部开始变得透明,但是很快就被从底涌上的黑气再次染黑。

不消片刻,箭身周围的灵气已经被池中的“魔种”尽数吸收,变成了一根“黑炭”,而刚才跳进泉中的岳山,已经化成了尸水,同样给那魔种作了养料。

齐天转头,果然,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岳峰,这时却站了起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原来你才是鬼眼蓝魔!”

岳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朝他拱了拱手,笑嘻嘻的说:“还得多谢齐大人的穿云箭了。对了,齐大人,我这锁龙阵对等级越高的修者效果越好,你这会儿…不觉得难受吗?”

齐天捂住胸口,身子晃了一晃。

还是他大意了,魔种和锁龙阵的威力比他想象的更厉害,而且鬼眼蓝魔天生具有隐匿自身的本事,即使是他,也无法立刻分辨出原来那个长虹派掌门岳山竟是个诱饵,真正操纵一切的,是跪在他旁边的岳峰!

周围几个想要上前帮忙的高级修者,见齐天都着了道,一时有些犹豫。

岳峰斜了他们一眼,阴阴的扯了扯嘴角:“给你们玩点儿有趣的。”

他的袖子一挥,那些已经被抽干灵气的宾客便都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干瘪、皮肤青黑的他们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曾经的同门师兄、师傅们走了过去。那些高等级的修者若是有一瞬间的心软或犹豫,就会被他们立刻剜出心脏。

另一边,“凤仙儿”也终于喝饱了黑水,她的嘴角泛起妖邪的笑容,看向一旁还在苦苦挣扎的风清缘。

“媛儿…唔——”风清缘刚想叫他,却被“凤仙儿”甩过来的袖子紧紧缠住了脖子,勒的喘不过气儿来。

“璨璨璨璨——”岳峰捂着嘴笑得畅快,似乎极其享受这种同门相残、情人反目的精彩大戏。

“凌霄。”游伶转头看向他,眼里有些着急。

凌霄示意他尽管放心,然后便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把原本准备拍卖却被游伶阻止的破云弓,在这种小位面,稍微好一点儿的武器都不敢随便用,真是的。

正在这时,风清缘突然觉得脖子上松了一瞬,立刻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那本应被岳峰完全控制的“凤仙儿”突然将袖子甩向了他,在他被缠缚住的一瞬,藏在袖中的银针如雨水般倾泻而出。但可惜的是,又有傀儡僵尸自动冲了上来,帮岳峰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媛、媛儿?”风清缘捂住脖子,说不出话。

“呵!”岳峰冷笑一声,一袖子朝“凤仙儿”挥去,女子的脸上立刻多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印记,身子也随之飞出,跌落在了风清缘身旁。

“你还真是对这小子情深一片啊!”他无不讽刺的说。

女子用尽力气,看了风清缘一眼,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王璐媛的眼神,然后便彻底昏迷过去。

风清缘眼眶一热——即使被那魔头折磨成这样,她的媛儿却还是不愿伤害于他。与她相比,自己就是个混蛋!

齐天咬了咬下唇,事已至此,如果再不用那招,他们可能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可惜用了之后,他会散尽一身修为……

来不及多想,齐天盘腿坐于地上,开始运气。

“哇,什么东西咬我?”正在这时,岳峰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齐天睁眼看去,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圆滚滚的只会讨要甜食吃的小毛球——游乐师家的小灵宠,竟然正趴在岳峰的肩上,狠狠撕咬他!

不可能,它只不过是一只低等级的灵兽,怎么会还活着?

也是这个时候,他、岳峰还有风清缘才意识到,有两个人始终没有加入这场战局,他们浮在空中,丝毫不受瘴气的干扰。

岳峰眯了眯眼,一把拽住肩上的小毛球,朝着那两人扔了回去。

游伶伸手接住煤球,然后问凌霄:“这算攻击我们了,我们可以反抗了吧?”

仙帝规定,到了凡间的仙人,不得随意插手凡尘俗事,除非受到主动攻击或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凌霄勾了勾嘴角:“那当然。”就算不是,仙帝又能耐他何呢?

“你们是谁?”

凌霄没有理他,而是拉开破云弓,搭上破云箭,对准了那池翻腾的污水。

岳峰嗤笑一声:“没用的。”

齐天也叹了口气,他九级的穿云箭都没有作用,这凌霄只是白费功夫罢了。

凌霄手指一松,破云箭离弦而出,所过之处,周围的晦气被通通驱散。

箭身扎入圣泉之中,然后便被污水彻底淹没,一道光影都没有露出。

“我当有多厉害呢?就这破玩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岳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他控制住阵法内所有被抽干的僵尸,一齐超空中看似游刃有余的两人扑去。

等等?不对!

那些僵尸们走到半路,却突然都停住了,像是没有力气了一般。

岳峰回头看向圣泉,原本黑漆一片的水,此时已经变成了灰色,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岳峰喃喃的说。

他的这颗魔种经过了无数血肉的炼化,以那女子的血液为引,还吸收了这么多高等级修者的能力…这男修,却仅凭一箭就能将其净化。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因为这颗魔种而死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他这轻飘飘一箭的力量!

这人到底是谁?等级多高?

“这一箭,送给你!”凌霄又拿出了第二支箭,嘴边噙着恶意的笑容。

“不!不——”岳峰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他慌不择路的朝着一个方向逃窜,所有的僵尸都被他用最后的力量挡在了身后,形成一堵人墙。

刷——的一声,凌霄抖了抖手里的弓,放回空间里。

游伶斜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跩什么姿势?刷什么帅?

而另一边,那支箭却如长了眼睛一般,在空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刚好绕过所有的“挡箭牌”,直直扎进了岳峰的背里。

“啊啊啊啊——”

岳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在光影中慢慢变成了一堆人形灰烬。

而随着圣泉完全变得透明,几人脚下的阵中之阵也被彻底破开。

第109章:仙(三十二)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幸存的几个修者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们看向凌霄的眼神也就充满了敬意。

“这位前辈……不知如何称呼”有腆着脸上来套近乎的,但是对上凌霄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只能白白碰上一鼻子灰。

还是齐天过来解围,告诉他们瘴气还未散尽,此地不宜久留,众修这才逃也似的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唯一值得高兴的,恐怕就是他们能够亲自见证鬼眼蓝魔被再次消灭的过程了。

闲杂人等全都走干净,诺大的广场便只剩下他们几人和一地干尸。

这长虹派说来也真是够惨,就是因为那魔头的野心,所有得意弟子都被尽数杀死,而为了饲育那颗“魔种”,之前还不知有多少人因此遇害,齐天摇头感慨。

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太久,修道之途本就如此,这次还是多亏了游乐师身边的那位名叫凌霄的男子。

他拱了拱手,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以阁下您的实力,就算火凤族族长来了也得甘拜下风。”他可是见过凤九天和鬼眼蓝魔一战的,当时两人打的是天翻地覆。即使蓝魔如今实力已不如当年,但也不是能被随便一箭消灭的那种。

这人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凌霄高冷的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否认,这自信的举动让齐天不禁哑然失笑。

另一边,风清缘很有技巧的在王璐媛的腹部揉了揉,又在她背上猛拍几下,女子哇——的一声,把刚才喝下去的污水哗啦啦全吐了出来。

沾着胃液的浊物发出恼人的恶臭,但是风清缘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反而抬起袖子,温柔的为她拭去嘴角的污渍。

胃里的东西干净以后,王璐媛终于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风清缘有些紧张的看着她,试探性的叫道:“媛、媛儿?”

“小……风?”女子怔楞一下,张了张嘴。

果然是她的媛儿!风清缘激动的把她勒进怀里,似要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他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他未来的道侣!

暗藏情意的两个年轻人久别重逢,本应是欢天喜地的场面,没想到王璐媛脸色突然一变,用尽力气,将风清缘一把推开,然后蜷缩着抱住了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

“媛儿……你这是?”风清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靠近几步,想伸手去拉她。

不料王璐媛大喊一声:“别碰我!”

风清缘的手顿时僵在空中,半晌,他又用极温柔的声音问:“媛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不要害怕,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王璐媛表情凄楚的看向面前这个潇洒俊逸、温柔体贴……让她心驰神往的男子,可她自己,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单纯可爱的媛儿了。

过了好久好久,王璐媛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清缘,你知道什么是极阴之体吗?”

风清缘点了点头:“当然知道,灵根分金、木、水、火、土,又衍生出冰、暗、风、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罕见的特殊灵根,极阴之体就是其中之一。拥有这种体质的修者生于阴年阴月阴日,和洗髓之体很是相似……”博闻强识的他对此是倒背如流,可是说着说着,他却说不下去了。

传说中,以极阴之体者为炉鼎,借由特殊功法与之交合,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修为,当然,作为炉鼎的极阴之体者也会受到裨益。但这种体质在保持处子之身时,是不会被发现的。

他突然想到,王璐媛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月……他还想到,一年前的王璐媛只是金丹后期,现在却已经是元婴了……还有那个他一直憋在心底的疑问,鬼眼蓝魔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的媛儿?

种种线索连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王璐媛就是那极其罕见的极阴之体,鬼眼蓝魔不知借由什么法子看了出来……于是他把王璐媛掳去作为炉鼎,以残忍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修炼野心。

想到这儿,风清缘差点儿把自己的一口牙全部咬碎,心脏也像被什么揪住般,喘不过来气儿。

王璐媛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她的眼角划过一丝泪水,拿出袖中剩下的一根金针,顶在自己的丹田处:“清缘,我已是个氵壬荡不堪之人,愿……来世再与你鸳鸯比翼、共求仙途。”

“不——”风清缘猛扑过去。

就在这时,一把利剑从旁边强势飞入,将王璐媛手里的金针击飞出去,风清缘则是顺势制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再做傻事。

远处,一阵轻柔的笛音疏忽响起,将两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齐天也随之转头,只见游乐师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把极其漂亮的白色竹笛,尾部还坠了块光滑圆润的鸽子血玉。

凌霄也转头,不过他盯上的却是那块鸽子血玉——他记得这块玉,当时小乐师渡劫的时候,即使被他误伤得那样重,还不忘爬着去把这块玉捡了回来。小乐师应该很宝贝这东西吧,奇怪,为什么他会对一块陌生的玉石产生这种奇异的熟悉感。

舒缓的节奏让王璐媛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她闭上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和风清缘初见时的场景。

她修为不高却好打抱不平,眼看那位欺负人的坏家伙就要动手揍她,却被一位俊秀男子用枚随手抛出的灵币拦了下来。

“切,别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得意忘形啊?刚才他欺负别人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喂,姑娘,你人长的这么好看,说话怎么如此不讲理?”

……

笛音越来越轻快,似乎要把两人经历的所有美好都拼命铺陈眼前。

两人一起游历四方,免不了斗嘴,但又舍不得对方,男人时常弹琴逗她开心,她则第一次为这人做了件衣裳……

鲜活的画面如浪潮一般冲退了脑海里鬼眼蓝魔留下的阴霾,她突然感受到一股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力量。

必须活着,活着就会有无限可能性,活着就会希望!

笛音散去,风清缘轻轻笑了,他帮她擦了擦眼泪,又刮了刮她哭红的鼻子:“媛儿,你心悦于你,只喜欢你,若你去了,那我可也要跟着了。所以,为了我,也不要随便放弃自己啊。”

这句话,让王璐媛登时泪如泉涌。

“答应我,好不好?”

半晌,王璐媛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动作,顿时让风清缘笑的像个傻瓜。

见两人的心结已经解开,齐天招呼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先行离开吧。”

风清缘点点头,扶着王璐媛站了起来。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望向游伶和凌霄的方向。

“今日多谢二位救下我和媛儿的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着,他伸入乾坤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一根火红的翎羽来,“游乐师曾说过想入火凤秘境吧,这便是火烧羽,到了时间,它可以指引你们进入火凤秘境。”

游伶上前一步,接过东西,笑眯眯的说:“你果然是天佑族人。”

风清缘也笑了:“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啊。”

……

随后,五人离开了苍山,来到齐天的住处,稍事休整。

风清缘发现王璐媛的身体因为受到太多魔气的侵蚀,留下了不少后遗症,所以决定带她也进入火凤秘境,借由醴泉的泉水来拔除身体里残存的毒药,毕竟火凤族的醴泉水可是魔气的克星。

齐天则表示要留在耀城,搜寻鬼眼蓝魔的余孽,顺便联系几个涉事宗门,共同处理一下长虹派的后事。

而凌霄和游伶这边,因为已经早早拿到了火烧羽,时间充足得很,便决定趁着这两个多月好好逛一下星灵界。尤其是游伶,听说星灵界有座颇具特色的修真学院,跃跃欲试,想去看看。

这修真学院于所有主城之外,位于白云渺渺的昆仑峰上,只招收二十岁以下能够筑基的天才学生。学院里教课的老师都是各领域实力极强的散修,会像师傅带徒弟那样悉心教授修真的相关知识。能从学院里顺利毕业者,无不成了名镇一方的但能,故而修真学院也就成了大多数年轻修者心驰神往的“圣地”。

齐天得知他们的想法后,便赠送了游伶和凌霄一人一枚返老单,此丹药能让他们在一个月内维持少年模样。然后他又联系了自己在修真学院的老友,打着从别的位面前来交流学习的名号,走后门把他俩塞了进去。

于是几天后,修真学院里便多了两位年轻的修者,凌霄把两人的修为再次压制到金丹前期,故而没有人发现异常。

话说游伶吃下那颗返老丹后,转眼变成了一位十六岁的青葱少年,那脸蛋嫩的呦……简直能掐出水来,可把凌霄给看傻了。这样的小乐师,实在是勾的人心里痒痒,让他忍不住有了些“邪恶”的想法。于是这人背着游伶,偷偷去找齐天换了好几颗同样的丹药,准备留着以后用……

他在看游伶的时候,游伶当然也在看他。可惜凌霄一直用那副假容貌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服用了返老丹,也看不见真容,让游伶颇觉得有些可惜,要是能看到十六岁的战霄长什么样,那该多好?一定是又俊又青涩,让他想“调戏”的那种……

这修真学院不愧声名远扬,单是建筑就很有特色。说是建在昆仑峰上,其实整座山峰都和学院融为了一体,有授课用的学堂,有修炼用的洞穴、寒潭、深林、雪窟和瀑布,也有用来比试的演武场。山里还藏着许多珍贵的灵兽,不过决不允许随意猎杀。

学院里的各处都立着一块块灌注了灵力的青石板,每天有那位老师会在哪里上课,石板上都会显示得明明白白,学院的学生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听课即可,非常自由,没有限制。

游伶初步熟悉了一下学院的环境后,便挑了一节教授声乐之道的课程,授课地点在浣花居。授课的老师名叫子衿,是位出窍期中期的琴修。

因为人生地不熟,凌霄和游伶一路打听,等好不容易赶到这处幽静的小院时,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坐了十几名修者,于是两人便乖乖按秩序排在了众人的后面,他俩的旁边还坐了一名红发修者,因为实在太特别了,惹的游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看上去……可能只有十二三岁吧,四肢圆润似藕节,脸蛋鼓鼓,皮肤白皙的惊人,配着一头毛绒细软的红发,样子真是可爱的不得了,让人看到就会想忍不住捏捏他脸的那种。

“幸会,我叫游伶,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游伶笑眯眯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这位小小修者似乎被“阁下”这两个字取悦到了,晶亮的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眨着:“你也幸会,我叫冯小小。”

名字和人好相符啊,游伶在心里默默感慨。

两人刚聊了两句,子衿便抱着琴走了进来,这是位气质清冷的修者,看起来脾气似乎并不太好,底下的众位学生立刻噤了声。

第110章:仙(三十三)

子衿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他为众位学生分享了自己在最近一次突破中的感悟,比如灵气为什么会在体内出现滞塞,自己又是如何用琴音将其理顺打通的……

他的讲授言简意赅,条理清晰,游伶听得是津津有味。

在他们疏灵界,这些东西都是要靠着自己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艰辛悟出的,没想到修真学院竟然能给这些刚刚步入仙途的修者们讲到这个程度。虽然他们现在不一定能理解,但绝对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当口用上。

也难怪修仙学院会如此声名远扬。

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便过去了,最后,子衿问道:“你们可有什么疑问?”

冯小小立即高高举手:“我!我!”

子衿点头,示意他说。

“子衿老师,请问我该如何练习,才能在二十天后打败一位金丹中期的剑修呢?”他用脆生生还带着奶味儿的声音问道。

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一部分人不禁笑出了声,还有两个人窃窃私语道。

“你看你看,又是这个傻小子!”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乐修的课上这么问了。

冯小小顿时涨红了脸。

“乐修本就不擅争斗,何况你和对方差了三个境界,我爱莫能助。”子衿淡淡的回了句,便抱起起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冯小小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低下头,果然不可能啊!

看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后,冯小小也准备离开了,转身的时候,却被人突然开口叫住。

“小小,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那位名叫游伶的“少年”用极其好听的声音问道。

冯小小本就对他挺有好感,再加上之前可能被人嘲笑了不少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亲切的询问他缘由,小少年立即竹筒倒豆子似的跟游伶他俩说了一通。

原来,冯小小出生于一个古老的修仙家族,他们族人生来就是属性精纯的火灵根,故而大都以剑、以武入道。然而,冯小小却自小喜欢声乐,选了乐修一道。但因属性不合和资质愚钝,他的修炼速度极慢,和哥哥姐姐差了远不止一星半点。

听到这里,游伶挑了挑眉——原来这个年纪能练到筑基后期却只能叫资质愚钝啊?他们一族可真是底蕴深厚。哦,对了,这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冯小小实则已经十六周岁了。

根据他的说法,他是自己从家里溜出来,偷偷报的修真学院,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倍感新奇,也着实学到了许多或实用或有趣的知识。

然而,也有不美之事——至少学院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游伶这般好想与。

话说那日,他正坐在后山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练一首新曲,因为难度很大,所以也就弹的磕磕绊绊。不料,却惊扰了树上某位午觉睡的正香之人的美梦。

他从树上跳下,搔了搔耳朵,毫不客气的说:“吵死了,你是乌鸦转世吗?不,乌鸦叫的可能都比你弹的好听!”

冯小小哪里被人这样说过,一时间气得脸都红了,但家教极好的他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如此粗鲁?如此无礼?”

那人揉了揉眼睛,看清他的样子后,更加不屑了:“你多大?十二还是十三,毛儿还没长齐呢吧?”

冯小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瞎说什么?我、我十六啦!你才没长毛!”

那人见他包子一样的长相和比包子更绵软的性格,坏心一下就上来了,摇头嗤笑:“你们这些平时就会弹琴吹曲儿的乐修,一个个都是绣花枕头,真不知道学院为什么会愿意招收你们?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就是被人啃到连渣滓都不剩的份儿。”

“我们才不是绣花枕头,乐修也、也有很厉害的!”冯小小梗着脖子和他吵。

“呵呵……”

……

游伶哭笑不得的听完了他的讲述。

“所以,你就和他约定要在一月后比试一次,若是谁输了,以后就要在学院里听对方的话?现在已经过了十天,只剩二十天,你却依然束手无策?”

冯小小搔搔脸颊,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

游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小,别灰心。我也是乐修,他看不起乐修也就是看不起我。你若是愿意信我的话,我来教你一招。只要你能在二十天内学会,到时候打败他应该不成问题,要不要试试?”

凌霄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小乐师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诱拐无知孩童。

冯小小顿时好像抓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激动的拔高了声音:“真的?”

游伶点点头,取出自己的七弦琴:“你可要看仔细了。”

说完,琴音乍起。

这是他结合凡间池秋水师傅传授给他的《无极心经》悟出的一招,目的就是为了以下克上,让不擅长争斗的乐修也能获得自保乃至制服强敌的战力。

这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凌霄捂住了耳朵,心说煤球和阿秃幸亏是在他空间里睡大觉,要不这会儿估计被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而冯小小则是被震的半天缓不过来神儿,甚至还有点儿想吐。

“我只灌入了一点儿灵力,就能有这样的效果,你若到时候用尽全力,就算是金丹期的修者,也不可能受得了。”游伶笃定的说,“不过这方法看似简单,但却很考验对灵气的操控,我现在把窍门交与你,你需得好好练习。”

冯小小一脸认真的听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游伶除了拉着凌霄在学院四处蹭课听,剩下的就是随时来看冯小小修炼的进度了。

冯小小的琴是一把暗红色的焦尾琴,为了配合他娇小的身体,琴身也比一般的琴小了一圈,外表乍一看像是小孩儿的玩具。但游伶知道这琴绝非凡物——单单琴身所用的梧桐木,至少有一万年以上的树龄,成色都足够拿来当制作仙器的材料了。

为了不打扰旁人,冯小小选择在昆仑峰的极偏僻的一处洞窟深处进行练习。

游伶发现,这冯小小练习虽然非常努力,几乎是不眠不休,但却总是掌握不到窍门,照这样的进度,可能没办法对付那位剑修。

仔细观察了一阵,游伶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症结所在。

“小小,你在紧张。过度的紧张使你的灵气流动出现滞塞,自然无法使出这招。”

冯小小像是做错了事被夫子训话的学生,可怜巴巴的低下头。

“告诉我,你练习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他结结巴巴的回答:“就、就是一定要、要打败刘力!”

刘力就是那个和冯小小定下赌约的剑修。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太过在意这件事的输赢,所以根本无法做到集中全部心力……况且,你还在害怕,你其实还是打从心眼里觉得——你这个乐修不太可能赢得过练剑的刘力!”

冯小小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湿意,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他那双大眼睛里种出颗颗金豆子来:“我打听过,他的实力很厉害……万一我要是输了?他欺负我怎么办?”

游伶差点又想去捏捏他的脸了,他突然觉得,那刘力不会就是看小小可爱,才忍不住欺负他的吧?

“怕什么?输了你就退学,然后回族里去啊,你们的赌约是要在学院里听对方的话,你若不是学院的学生,赌约不就作废了?况且你偷偷溜出来,你的族人早就该担心了吧?”游伶一脸狡黠的冲他笑。

啊?还能这样?冯小小眨眨眼,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游伶继续补充:“当然,要是你实在很喜欢修真学院,那我便再教你一曲能模糊人记忆的曲子,叫他彻底忘了这事儿。”

冯小小张大了嘴巴……

游伶终究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他蓬松细软的红发:“小小,你生在那样的宗族之中,还能义无反顾的选择成为一名乐修,一定是真正喜欢声乐的吧?”

冯小小郑重万分的点了点头——那当然,他在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因身体有异而睡眠极潜,经常哭闹不止。直到一日,来看望他的风叔叔为他吹奏了一支轻柔缓慢的摇篮曲,仿若一只温暖的大手,将他带入了甜美的梦乡。

那一晚的好梦,和那首动听的曲子,便深深刻印在了他的记忆当中。那时他便由衷的觉得,声乐就是天道赐予世人最美妙的礼物,只是旋律和音调的变化,就能给人带来力量。

……

“既然这是你真正喜欢的东西,就不要有所怀疑。世界上有一千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只要认清自己的本心,你就无坚不摧!”

冯小小擦了擦眼睛:“游伶,你真好!”

还用你说?他当然很好!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凌霄轻哼一句。

他也不由想起了和小乐师相遇之后的种种——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通透却又如此有趣之人?和他在一起,就好像邂逅了造化天道孕育出的所有美好。

斗战元尊由衷的觉得,即使没有登仙云海他那一鞭抽出的孽缘……

只要自己会在未来的某时某刻遇到他,就一定会被他吸引,继而沉沦。

斗战元尊继续不要脸的想:他约莫是造化天道特意造给我的吧,他就合该是我的……

……

再三日后,游伶和凌霄照常赶到冯小小所在的修炼地,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那处洞穴竟然彻底坍塌了。

凌霄赶紧把那小家伙从废墟里扒拉了出来,没想到冯小小顶着满脸土,嘴里含着沙子,还不忘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游伶游伶,我终于成功了!”

第111章:仙(三十四)

很快,刘力和冯小小约定的日子便来临了。

刘力本来选了学院前山的一处演武场,但是冯小小却煞有介事的表示,前山不行,他的绝招可能会误伤无辜。

跟着刘力一齐来的两个朋友听到冯小小的话,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儿去,就这么一个小奶娃,还绝招?

冯小小见他们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也不恼,心里道,本来还想好心提醒你们别一块来遭罪,现在算了。

几人跟着冯小小,来到一处位置偏僻的演武场,游伶和凌霄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凌霄眼睛扫过,轻声告诉游伶:“这小子耳朵里带了东西。”

游伶仔细一看,也乐了,猜测这玩意儿可能是刘力找炼器师特意制的,作用很可能是变调——鉴于很多乐曲都能迷惑、控制敌人,这的确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不过……这法子可只能对付一般的曲子而已。

他拍了拍冯小小的肩膀:“那小子作弊,所以务必用尽全力。”

冯小小郑重的点了点头。

将足够的灵币投入演武场旁边的槽孔中,比斗台上的结界随即消失,冯小小和刘力双双跳了上去。

刘力朗声笑道:“毕竟你我差了三个境界,为了不被别人笑话我欺负人,我让你三招如何”

冯小小挑了挑眉:“真的?”

“我一向说话算话。”

“那你不用让我三招,一招就够了。”冯小小竖起一根手指头。

刘力的笑容加深,他甚至已经想好赢了之后要指派他去干点儿什么了。这家伙长的这么可爱,不如以后就让他穿女修的装束来上课吧,那场景一定很有意思。

不知他心中所想,冯小小拿出那把暗红色的焦尾琴,刘力也抽出剑,引出灵气,护在自己周身。

为了这场比赛,刘力还特意去关注了一下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的乐修,知道乐修的攻击方式无非两种,一种是用乐曲本身来影响对手,另一种就是借由音波将灵气送出进行攻击。后一种他完全不担心,毕竟两人境界的差距太大,值得防备的就是前一种,所以他才特意戴了耳里的东西。

冯小小将手虚按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

凌霄立刻抓紧游伶,张开隔绝空间。

与此同时,冯小小将全身的灵气一口气灌注指尖。

这便是他之前在练习中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但是想到游伶刚才的提醒,冯小小知道——不够,现在的程度还不够,还可以再努力一些。

一定不能让对面这个混蛋得逞啊!

啊啊啊啊啊——冯小小的小脸被憋得通红,手上青筋根根暴起——我的身体啊,如果你还藏着更多的力量的话,请释放出来吧!

在对面几人惊讶的眼神中,冯小小的手下突然燃起一簇火焰。

就是现在!冯小小将指尖已经凝聚到浓稠的灵气全部导入琴弦,琴弦在这一瞬间以超出常人想象的频率震颤起来,一声尖锐的琴声贯穿天际——

演武场附近的鸟兽全都扑棱着飞了起来,走兽则是被吓的慌不择路,连前山正在上课的修者和老师们都被惊到了。

大家一齐往后山的声源处望去,纳闷,发生了什么事?

离冯小小最近的刘力是最直接感受到这种冲击的,他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灵气罩霎时破裂,接着,血液便从他的耳孔和眼睛一起流了出来,嘴巴里吐出一口白沫。脑子像是被什么利器戳进去搅了几圈,他晃了晃身子,拼命想站稳,却还是没能撑住,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跟着他一起的两个朋友自然也未能幸免于难,因为境界不如刘力,状况似乎比他还惨。

而冯小小手下的琴弦,也在同一刻被尽数震断。

游伶和凌霄惊讶的对视一眼,他们发现,冯小小的身上似乎被人下了封印,而刚才那一瞬,封印被他自己的意志所触动,隐藏在他身体深处的力量泄露了出来——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够对付刘力这种程度的修者了。

这冯小小哪里是资质愚钝?分明是原本的力量太强了!他的族人怕他控制不了,才悄悄封印起来的吧。

凌霄撤了结界,和游伶一起走过去。

冯小小激动的一把抱住游伶的腰:“游伶游伶,我赢了我赢了!我真的赢了!!”呃,没办法,以他的身高也只能抱到对方的腰。

游伶见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力量的异状,也就聪明的选择闭口不谈。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夸赞道:“小小真厉害!”

凌霄咳嗽一身,从背后揪住这小家伙的领子,将他整个提溜了起来,任由他一边抱怨一边悬在空里蹬腿。

小乐师的腰也是你能随便抱的吗?

游伶勾了勾嘴角,走到刘力跟前,给他和他的同伴们一人喂了一颗丹药——虽然嘴巴欠,但毕竟年龄还小,也没啥坏心。况且万一不小心死了,对小小来说也是麻烦。

过了一会儿,刘力幽幽转醒,一抬眼,就是冯小小那双可爱的大眼睛,近距离看,更有冲击性。

“嘿,你输啦!”冯小小笑眯眯的说。

刘力挠了挠头,转过头:“愿赌服输,我以后在学院里都听你的。”

冯小小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遍,直到看的刘力浑身发毛的时候,才得意洋洋的开口:“我是不是很厉害?”

刘力抿了抿嘴,半晌,还是点了点头:“是很厉害!”

冯小小一拍手:“我想好了,你大声说上三十遍‘我错了,冯小小很厉害,乐修很厉害’吧!”

刘力:……

没办法,谁让他是输家啊?即使百般不情愿,他还是站了起来,把这句话大声朗诵了三十遍,听得冯小小是通体舒坦。

等刘力说完后,冯小小冲他摆了摆手:“好了,这次赌约就到此为止了,你赶紧回去修炼吧。”说完,像一只欢快的山雀,朝游伶的方向奔去了。

“等等!”身后的刘力突然叫住了他,冯小小回头,一脸疑惑。

“你、你真的不对我提别的要求了?”刘力有些不敢置信。

冯小小用一幅你是不是有毛病的表情看向他:“我当初就是嫌你看不起我们乐修才跟你打赌的,现在你已经切身认识到我们的厉害,就足够了呀!况且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刘力盯着他小小的背影,一直看了很久,直到他的两个同伴也重新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叫他,他才如梦方醒,跟着友人离开了。

游伶和凌霄又在修真学院呆了几日,但因返老丹的效果就快过去,便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冯小小,到耀城之外的其它几个主城逛去了。临走前,游伶为冯小小留了不少自己谱的曲谱,这才让眼泪汪汪的小小重新露出了笑意。

离了修真学院,在空间里憋了许久的煤球和阿秃也被重新放了出来,开始可了劲儿撒了欢儿的玩。

星灵界疆域辽阔,物产丰富,大多都是生在仙界的两小只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可是让它俩看得眼花缭乱。

游伶对它俩则是完全是听之任之、极尽宠溺的态度。

煤球看上了什么吃的?买!而且一买就是一整车或者一整屋!

阿秃看上了什么漂亮的饰品?买!各种颜色全都来一打。

现在他们再走在路上,那就是各个小摊小贩眼里的财神爷爷啊!

煤球打从一开始就被游伶这么养,所以早就习惯了,但阿秃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它买了这么多漂亮好玩的东西,可把它高兴坏了。

凡间真好玩啊,小乐师真好啊!不知不觉间,高贵的秃毛小彩凤已经彻底被土豪·游伶给收服了。

……

这边,游伶和凌霄带着两只小宠物悠闲度日,修真学院里,冯小小的日子也恢复了平静,除了刘力时不时会莫名来他眼前晃一晃外,其它都很好。

这日,冯小小正在一处幽静的竹林里练习游伶给他留下的一首新曲,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威压。冯小小身子一僵,小心翼翼的回头。

一位红发、红衣的中年修者正站在空里,背着手,脸色严肃。

他冷冷的开口:“凤小小,你可玩够了”

“曾、曾爷爷。”冯小小,不,应该是凤小小,一边一脸讨好的喊着人,一边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

原来,被他叫做曾爷爷的这人,正是火凤族目前的族长凤九天。

凤九天从空里落下,作势要揍他,但是一看到曾孙子那张可爱的包子脸,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没有遇到危险就好。”

凤小小不知道的是,他才是凤九天所有后辈中天赋最高的一个,但是因为体内继承的那股力量太过强大,长辈们担忧他会被这股力量吞噬,便在很小的时候就对他下了封印。这导致他的修炼速度远低于同族之人,但凤小小却一直认为,肯定是因为自己太笨的缘故。

这次偷偷溜出来,也是他蓄谋已久了。先是谎称要闭关修炼,然后造了个假人替代自己坐在洞府里,还把重要的联络玉牌挂在了假人身上。以至于他离开了整整两个月后,族人才发现他偷溜的真相,这可把大家给急坏了。

尤其那表面严肃实则心里最疼爱他的凤九天,还特意亲自出来找他了。这次要不是凤小小在和刘力比试的时候无意中泻出了一丝封印的力量,凤九天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凤小小低着头,乖乖向凤九天承认了错误。

“……就是这样,曾爷爷,我不知道你们这么担心,下次再也不敢了。”

凤九天哪里舍得说他,憋了半天,才叮嘱道:“下次……再出去……千万要带上联络玉牌,那里滴入了你的血,关系到你的安危。”

凤小小乖乖点头。

“家人都很想你,既然玩够了,就随我回去吧。”凤九天轻咳一声,招招手。

见凤九天不生气了,凤小小立即恢复了本性,亲亲热热的过去揽住他的胳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曾爷爷,修真学院里可好玩了,我学了可多东西……最近,我还遇上一个特别好特别厉害的乐修,幸亏他帮我,我才能教训那个讨厌鬼……”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三日后,凤小小便从修真学院里悄无声息的退学了。

终于,火凤秘境开启的日子也要到了。

第112章:仙(三十五)

火凤秘境开启之日的午时,藏在游伶袖中的火烧羽突然一阵发烫。

小乐师赶忙将这火红色的翎羽拿了出来,羽毛刷的一下燃起火焰,而后,一只其貌不扬但尾羽火红的小鸟从中飞了出来。它在空中扑闪着翅膀,回头冲游伶啾啾叫了两声,便朝前飞去了。

“它是要我们跟着它吧?”游伶问了问阿秃,阿秃高傲的点点头——是哒!

游伶拉上凌霄,尾随而上。

别看这小鸟身量不大,但飞的极快,两人御空后才能跟得上它的速度。它带着他们飞出澄城,翻过几座无名山,来到一处无名河,河水碧绿,一眼望不到底儿。

小鸟再次回头冲他们叫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河水之中。游伶虽然有些惊奇,但还是有学有样的跳了进去,凌霄立即在两人周围张开结界,所以河水丝毫没有沾湿他们的衣角。

这河水之深,远超他们的想象,两人不知往下潜了多久,才终于看到了底儿。

在脚接触地面的一瞬,白光乍起,就像踩到了一层柔软的泡沫,两人竟直接从地底穿了出去,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从河里出来,浮在空里。而那引路的小鸟也重新变回火烧羽,轻柔的落入游伶手中。

这种上下颠倒的感觉让游伶觉得颇为新奇。他向下看去,入眼是白茫一片,四面全都看不见尽头,唯有中间的位置立着一道金红色的大门,门外站着两个身着铠甲的护卫。

游伶猜测,这门约莫就是火凤秘境的入口了。

两人落到门前,正准备进去,却被门口的护卫伸手拦了下来。

“你们只有一根火烧羽,所以只得一人进入。”其中一人冷淡的说。

游伶挠了挠头,还有这种规定啊?

“谁进?”另一人问道。

凌霄指了指小乐师:“他!”

游伶刚想说什么,凌霄却突然牵住他的手,悄悄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游伶立即会意。

左护卫点点头:“秘境对外开放的时间是三日,三日后你将被秘境强制送出。在此期间,你最多只能带走三样宝物,请谨慎选择,切勿贪心。”

右护卫伸手:“这边请进,进入后你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里的任意一处。”

游伶将阿秃和煤球塞到凌霄怀里,然后只身走入门内。

穿过一层绵软的云层后,再睁眼时,游伶已经置身于一处鸟语花香的树林了。他深吸一口气,伸了伸懒腰,这里的灵气好生浓郁,几乎有外面的十倍,是凡间修炼的绝佳场所。他盘腿坐下,托着下巴一边发呆,一边静候某人。

秘境外,凌霄带着两只小家伙重新飞回了河里。在护卫看不见的地方,掏出通天宝镜,找到游伶所处的位置,手伸进去画了一道。

游伶的身后立刻被撕开了一道破空门,他又依样画葫芦的在原地画了一道,钻了进去,而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游伶的身后。

看见呆愣愣的小乐师,凌霄勾了勾嘴角,从后面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乐师的睫毛在他掌心扫过,弄的凌霄心里直痒痒。

“你这能力可真是太作弊了!若是谁哪天惹到了你,跑到哪里都能被你找到……”游伶抓住他的手背,由衷的感慨。

“你的琴音……招惹到了我,所以以后三界之内,五行之中,哪儿也别想跑!”凌霄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笑。

游伶被这情话一般的宣言弄的脸上有些发烫,他把凌霄的手掌拽下来:“我、我们快去找凤凰栖息的梧桐木吧。”

凌霄笑意更深,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胖了整整一圈的阿秃:“好吃好喝养了你这么久,也该干活了,前面带路吧!”

因为这秘境空间太大,其间生长着上千棵梧桐树,只有凤凰一族才能凭着天性找到最好的一棵,这也是凌霄特意要带它来的原因。

叽——阿秃不满的叫了一声,怎么说的好像在养奶乳大角猪一样,它不高兴了~

凌霄一脸嫌弃:“你的肚子已经快跟煤球的身子差不多了。”

叽叽——什么?有这么辱凤的吗?竟、竟然把它和那个蠢家伙相提并论!

煤球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无辜的冲它眨了眨眼睛。

阿秃刚准备发作,就被凌霄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头上的毛还要不要了?”

唔…为了三界第一美的称号,它忍了!

张开翅膀,阿秃在空中美美的打了个旋儿,然后凭借着自己的天性,朝某个方向飞去,游伶拽着凌霄赶紧跟上。

就在他们尾随阿秃行进的途中,风清缘也带着王璐媛从另一处隐藏门里入了火凤秘境。

没错,他已经认定了身边这位姑娘,与她拜了天地,结了道侣。

身为天佑族族人,风清缘早就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了,他拉着步履羸弱的王璐媛,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处池水旁。

这水极清,别说游鱼水藻,就连灰尘都一丝不沾,若不是伸手去碰触,都感觉不到池水的存在。唯有池子中央宛如烧煮沸水,不断的翻滚、冒泡,蒸腾出袅袅雾气,盖因池底有一处泉眼也。

“这便是醴泉的一处分泉眼了,我虽实力有限,无法靠近主泉,但这里的泉水和主泉系出同源,对清除你体内的魔气也同样有效。”风清缘为王璐媛介绍道。

“系出同源?是说这些泉水都在地下连作一起吗?”王璐媛问了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风清缘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笑着答道:“是的,而且这些泉水会渗透到地下,滋养万物,你看火凤秘境里灵草遍布,这醴泉泉水功不可没。尤其是火凤族族长和长老所在的梧桐林,都是由主泉眼浇灌的……”

听完这话,王璐媛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媛儿,你且等等,我去为你取些泉水来…”说着,风清缘从乾坤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容器,蹲在水边,开始小心汲水。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一刻,一根银针突然从他后背贯穿至前胸,风清缘手一松,容器应声落入池中,他不可置信的回头,只见身后,王璐媛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媛儿……不,你不是媛儿!”感受到银针上传来的丝丝魔气,风清缘的双瞳一缩,“你是……鬼眼蓝魔,你还活着!”

说完,嘴里咳出一口黑血来。

“我本来就没有死呀!”“王璐媛”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走到池水边,捧起一捧清水,感受着双手传来的灼烧和刺痛。

和岳峰大婚那日,祭坛上一共有三个人,岳山化作了尸水,齐天质问的时候岳峰也没有亲口承认。所以……真正的鬼眼蓝魔还能是谁呢?

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谎呢,都是这些人在瞎猜而已。

“王璐媛”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他的心情极好,好极了!他等这一天,向火凤一族复仇的一天,已经太久了!

“不——”猜到鬼眼蓝魔想干什么的时候,风清缘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自己胸口的联络玉牌抓去。不行,他必须赶紧通知族人……

“你在找这个吗?”“王璐媛”玉手一翻,手里出现一块风清缘熟悉无比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

“谁让你对我这么死心塌地、毫无防备呢?”女子笑得畅快无比,她掐着嗓子,用甜甜的声音说道,“小风,来世再见喽!”

在女子对他微笑摆手的动作里,风清缘缓缓合上了眼睛。

媛儿……

……

另一边,阿秃已经带着他们飞了整整四个时辰。

这一路,真可谓珍宝遍地,外面可以被送去拍卖的六级灵草,在这秘境里却跟杂草一般多。

在凌霄一句“你是不是胖的都飞不动了”的刺激下,阿秃的翅膀扇得格外卖力,惹的游伶在后面捂嘴偷笑。

其间,他们穿过一片树木参天的迷踪林,林中雾气弥漫,绝对是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那种;随后,他们又进了一处洞口无数的石窟洞,七拐八拐好一通绕。

但无论怎么绕,阿秃始终都游刃有余,丝毫不会被迷惑。

这时凌霄方才觉得——这只秃毛鸡总归还是有点儿用的。

穿过最后一道设下障眼法的屏障,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阿秃继续不管不顾的往前飞着,结果嘭——的一声,被撞了个晕头转向。

吱吱——是个结界!

游伶赶紧走上去,笑着帮它揉脑袋。若不是凌霄压制了它的修为,区区一个凡界的结界如何拦得住这只在仙界风光无限的八级仙兽呢?

凌霄摇了摇头,来到结界旁,直接伸手,在上面强行撕出一道口子,然后将小乐师和那两只小蠢货一齐带了进去。

里面的灵气比外部还要更加浓郁,游伶抬眼望去——好大一片梧桐树林。

阿秃被小乐师安抚了好半晌,这才又提起精神,开始带路,它能感觉到,最好的梧桐木已经不远了!

正在这时,凌霄突然抬手,示意游伶停下来。

与此同时,一位红发、红衣的中年修者从天而降,带着骇人的威压,厉声问道。

“你们是谁?如何能找到这里?”

凌霄感受了一下他的实力,反问:“凤九天?”

这火凤族族长眉头皱的更深,他竟然无法判断眼前这人的真正实力。

游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族长,我们是为凤凰栖息的梧桐木而来。”

凤九天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贼子,闯我秘境禁地,想要梧桐木?绝不可能!”

凌霄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从背后拔出了剑。

看来,是得打上一架了。

凤九天也不甘示弱,手里多出一个奇怪的银色圆环,应该是他的武器。

“曾爷爷!”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喊突然插了进来。

“小小,你怎么过来了?”凤九天回头,皱了皱眉。

游伶和凌霄则是默契对视一眼,这个声音……

果然,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一边走一边揉眼睛,似乎刚刚睡醒。

“小小,先回去,曾爷爷这里有事儿要处理。”

“诶,游伶!你怎么来了?”还没等凤九天说完,凤小小惊喜的叫出声来。

他快跑几步,一下扑过去,又要去搂游伶的腰,这回却被凌霄眼疾手快的先行提了起来。

凤小小一边在空中挣扎,一边扭头对自家曾爷爷说:“爷爷,爷爷,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在学院里帮过我的厉害乐修!你不是说下次见到要好好谢谢他们吗?”

凤九天:……

第113章:仙(三十六)

什么都可以坏,唯有在曾孙面前的形象不能坏,这就是凤九天身为曾爷爷的原!则!

他收回武器,清了清嗓子,继续板着脸道:“既然……是小小的朋友,还帮助过小小,那就另当别论了。”

凤族本就是知恩图报的一族,所以纵使凤九天再不情愿,也得给这两位不速之客点儿面子。

在听说游伶是想拿梧桐木制琴之后,凤九天道:“梧桐木也不是不能给,不过你们只能带走刚好够用的部分,并且需要哪一棵梧桐木,你们只能自己挑选。

秘境里的这处禁地,生长着足足百棵梧桐树,在醴泉泉水的滋养下,棵棵枝繁叶茂,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差别。可凤九天知道,这么多中,唯有一棵最为珍贵——它是由初代火凤族族长在这秘境中种下的第一棵梧桐。

如果不是纯正的凤凰族血统,是绝对分辨不出的。

凤小小朝着游伶挤眉弄眼,似乎是想偷偷给他一些提示,不料却被凤九天强行拽了回来。

凤九天瞪了自家曾孙一眼:“不准帮他们!”

凤小小瘪了瘪嘴,只好乖乖听话。

游伶在梧桐林中绕了几圈,走到位于中心的一棵树前,停了下来,手指曲起,叩了叩树干。

这棵梧桐,似乎比其它的都要粗壮一些。

凤九天看到他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单凭他们,果然不可能找到啊。

这时,游伶突然转头,微微一笑:“族长,我确实无法分辨其中的差异。不过我有一只灵宠,运气一向不错,我想请它来帮我挑选。”说着,他指了指从刚才起就蹲在一旁的阿秃。

凌霄勾了勾嘴角,小乐师也有使坏的时候啊!

阿秃听到他的话,立刻飞起来,在空中美美打了个旋儿——这点儿小事,包在我身上啦!

凤九天看到那只丑陋的秃毛鸡,嘴角抽了抽,就它?

“你请便。”

阿秃得了令,闭了闭眼,然后凭着感觉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就是那里了!

凤九天开始还不屑一顾,可是在看到阿秃所飞的方向时,身子僵了一瞬,等阿秃彻底停在那棵其貌不扬的梧桐木上时,他已经惊讶的瞪直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它是如何找得到的?一只秃毛鸡竟然找得到他们火凤族的“圣树”,凤九天爷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族长,我就要它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啊!”游伶笑眯眯道。

“我曾爷爷自然是说话算话的。”凤小小抢先插了句,将凤九天本来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唉,等这两人走了,一定要把这小笨蛋狠狠教训一顿,再哭都没用!凤九天在心里恨恨的想。

不情不愿的靠近那棵梧桐,凤九天正准备为游伶劈下一截粗壮的树枝来,这时,一片梧桐叶飘飘扬扬落下。

凤九天接住那片叶子,表情比刚才那只秃毛鸡找到“圣树”时的表情还要惊讶。

怎么会掉叶子呢?这棵梧桐木自长成以来从未掉过叶子啊!

如果出现了这种现象,只能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棵树正处于糟糕的状态,但这怎么会呢?还能有比秘境更好更纯净的生长环境吗?

凤九天摩挲着手里的叶子,从叶片根部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他厌恶不已的气息。

这种气息,曾在一千年前给整个星灵界带来无限恐惧。

可那个魔头,当年明明应该已经被他用本命真火烧死了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凤九天心中不好的猜测,下一刻,整个林子的梧桐叶都开始纷纷扬扬的往下掉落,本来如梦似幻的场景,却因四周越来越重的魔气而变得好似噩梦一般。

凌霄和游伶同样感受到了这股魔气,尤其是凌霄,表情也难得严肃了起来,那一箭,竟然没有射死他吗?

不,不可能!这鬼眼蓝魔再厉害,也就是个凡间的魔头,绝无可能在他的破云箭下生还。如此说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真正的鬼眼蓝魔并不是岳峰。

若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凌霄和游伶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思及此,游伶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凌霄则是一脸玩味,竟然能躲过他的眼睛,这魔头也真是好本事!

“族长,族长!不好了!”

两名火凤族人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说!”

“东区的醴泉、醴泉被‘魔种’污染了,现在魔气顺着泉水在整个秘境里急速扩散,许多灵草都已经枯萎了。”

“曾爷爷,没事儿吧?”凤小小怯生生的问。

“你不用担心,爷爷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先离开这里,到你风叔叔那里去。”凤九天柔和的安慰他,然后转头命令,“快带我过去!”

“是!”

两人领命,赶忙在前面带路。

凌霄和游伶正准备跟上,却突然被人拽住了袖子。

“游伶,能把我也带上吗?”凤小小小心的问,“我、我也想给爷爷帮忙。”

游伶愣了愣,然后笑了:“当然可以。”

凌霄摇了摇头,像之前那样一把揪住他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另一手拉住游伶,火速追了上去。

越往东面去,魔气越浓郁。待到达目的地之时,凤九天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原本清澈见底的醴泉,此时变的浓黑一片,而泉水中,一只身形扭曲、浑身长满触手的怪物正优哉游哉的泡在里面。

他油腻滚圆的身子上,凸出两张脸来,一张是鬼眼蓝魔的本体,额头中央嵌着颗黑溜溜的大眼珠,连眉毛都是蓝色的;而另一张,则是游伶他们熟悉无比的王璐媛了。

原本好好一个美人,现在整个身子都被那怪物吞噬,唯独剩了一张脸皮,看起来恐怖异常。

果然如他们所料,是王璐媛!鬼眼蓝魔真正侵占的是王璐媛的身子!

“璨璨璨……凤九天,你终于来了!”那怪物借着王璐媛的嗓音妖气妖气的说到。

凤九天祭出那个圆环形武器,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命大,不过这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说话时,他的眼光扫过池水边,瞳孔一缩,躺在池边那人,不是风家的后辈吗?

凤九天对身后一人使了使眼色,那人会意,悄悄朝着风清缘躺倒的方向移了过去。

眼看就要抓到风清缘的身子,一根触手却猛然拍了过来,将那试图救人的火凤族人狠狠拍到一边。

这怪物的力量,好生恐怖!

“族长,我要不要去叫人?”另一人有些焦急的问道。

凤九天严肃的摇了摇头:“不用,若我都不行,谁来了都没用!”

正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三人回头,只见凌霄正做了个收剑入鞘的动作,而那根触手,则是被他生生砍断。

趁着鬼眼蓝魔身子瑟缩的当口,游伶一个健步上前,将风清缘的身子夺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胸口,感受到一阵极其微弱的起伏,然后冲凤九天道:“还活着!”

火凤族长这才舒了一口气,天佑族人若是在他眼前遭遇不测,他可无颜面对当年和天佑宗老祖定下誓约的宗祖了。

游伶从空间拿出一颗续命丹,这是凡间难得一见的八级灵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命给吊起来。

续命丹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在风清缘咽下药丸之后没多久,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是你?游乐师!”风清缘喃喃道,似乎脑袋还一时有些懵。在他的视线无意中瞟过对面的怪物时,这才猛地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推开游伶,翻身而起。

“媛儿,你竟然把我的媛儿弄成了这个样子!”愤怒让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双眼通红,眼看他就要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却被凌霄从背后一把拽住。

“放开我——”风清缘拼命挣扎。

凌霄却冷淡的回了句:“我家乐师浪费了一枚丹药才把你救回来,我可不想他白费功夫,你不是他的对手。”

风清缘身子一僵,这才终于停止了挣扎。

“璨璨璨——你真是识时务啊!”看到这一幕,鬼眼蓝魔赞赏的说。

即使凌霄那日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但此时的鬼眼蓝魔也丝毫不怯——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剑修的确厉害,可是他破坏的那颗魔种却只是他最初的试验品而已,和真正的魔种相比,威力不及千分之一。他修为再高,能有多高?鬼眼蓝魔确信,只要不是天上的大罗金仙下凡,任谁也无法奈他何!

风清缘看到王璐媛被他整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脏犹如被泼了滚滚热油。

似乎是被他的痛苦取悦到了,鬼眼蓝魔原本那张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这个笑容……一瞬间,风清缘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那时,他和媛儿正在一家客栈里喝茶休息,旁边却来了一桌人,其中一个,浑身上下都裹着藏蓝色的袍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喝了一会儿,王璐媛悄悄伏在他耳边告诉他,那个男人好像一直在盯着她看。风清缘转过头去,发现那人也无辜的偏过头,叫他无法抓住把柄。想了想,风清缘便站起身付了钱,带着王璐媛走了。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不料,那男人也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年前,那个男人原来是你!”风清缘指着那团怪物,指尖颤抖。

“哦?你想起来了啊?”鬼眼蓝魔笑的越发开怀。

原来,当年他和火凤族长一战战败后,元气大伤,好不容易炼成的魔体也残败不堪。像只丧家犬般找了个地方苟延残喘,本以为就要就此陨落,不料却遇上一位渡劫失败意欲夺舍的魔头。他凭着最后的力量,不但没有让那魔头得逞,反而完全吸收了他的力量,知晓了更多歪门邪道的法子。

其中一个,就是炼制魔种——将妖兽和修炼者用残忍的手段折磨,直到他们痛苦不堪,怨气沸腾之际,丢入化尸池中用特殊的草药熬制,最后就能孕育出污染一切并吸收力量为之所用的魔种。用的生魂越多,魔种的威力就越大。

为了炼出魔种,向火凤一族复仇。他侵入了偶尔路过的长虹派掌门岳山的身子,将自己原本的魔体封存起来,然后用“噬尸种”控制了长虹派的核心弟子,将这耀城第一大门派紧紧捏在了自己手里。除此之外,还在门派之外寻找像金不换这样的人,帮其敛财,以搜寻更多合适的“材料”。

然后,便是一边试验炼制魔种,一边寻找火凤和天佑族人了。

六百年过去,在屠戮不知多少条无辜的生命之后,魔种仲成,剩下的,就是想办法混入火凤秘境了。

就在这个关头,他邂逅了一对很有意思的小情儿——女的是难得一见的极阴之体,和他自己的属性极其相合;男的则浑身散发着令他讨厌的天佑族的气息。只是两人的感情好像还在蒙昧之中。

真是天助他也,他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一箭三雕的绝好主意。

第114章:仙(三十七)

由于岳山的体质和他并不相合,所以那时的身体已经有了腐烂之像。

在这关头,看到王璐媛这具天性属阴的躯壳,还是能通过双修快速增长修为的极阴之体,他焉能不为之心动?即使从今往后会变成一个雌伏在人身下的女人,他也丝毫没有心理障碍。

于是,他趁风清缘离开之际,将王璐媛强行掳走,占了她的躯壳,并通过和岳峰及其它修者交合,来快速增长修为。

待时机成熟之际,他又放出消息,引来风清缘和齐天。

按照原计划,在当日的成婚大典上,通过阵中之阵将所有宾客的灵气一口气吸收,便能将那颗试验用的小魔种养成,这时,就能逼齐天舍弃原有修为,祭出本命武器,以报当年追杀之仇。

可惜半路莫名杀出来个无名剑修,不但毁了他的小魔种,齐天也毫发无伤。

但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和王璐媛的属性太过相合,以至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谁才是真正的鬼眼蓝魔。

“若不是你突然捣乱,齐天那厮应该已经被我逼死了。”鬼眼蓝魔对着凌霄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反正也只是个试验品而已……至于你的力量,一会儿也会变成我的养料。”

他似乎胜券在握,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

“还有你……”鬼眼蓝魔又转眼看向风清缘,“真是蠢呐!我太懂你们这些天佑族的痴情种最吃哪一套了……在演了那么一出苦情大戏后,你果然就对我情深似海、至死不渝了,我什么也没说,你就自己乖乖把我带入了火凤秘境,还要帮我拔除魔气……可真是绝世好道侣呢!”

风清缘身子一僵——当时的场景,竟都是他演出来的吗?

听到这话,游伶也恍然明白过来,即便当时他不弹奏那首曲子,“王璐媛”也一定会用别的法子振作起来的。

呵呵,不愧是千年老魔,可真是好算计!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谁有功夫听你瞎扯!”凤九天手中的圆环噌的一下燃起火焰,那火焰幻化成九柄利剑,直直朝鬼眼蓝魔飞了过去。

鬼眼蓝魔扬起触手,卷住了火剑。

凤九天将攥紧的拳头猛地张开,火剑霎时变成九条火舌,反向缠住触手,热烈燃烧起来。不一会儿,触手就被烧得开始融化。

“嘶嘶——好痛!好痛!”鬼眼蓝魔张嘴,似乎疼的厉害,但下一秒,他就突然收起了那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反而呲着牙笑了,“族长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是这种反应呢?”

凤九天眉头紧皱。

“你的火的确厉害,但我已经不是一千年前的那个我了!”说着,鬼眼蓝魔的触手扭动了几下,那被烧掉的部分竟又极快的长了出来,反倒是那原本肆虐的鲜红火焰,跳动的越来越慢,颜色也渐渐变成了骇人的青黑。

这时,触手的末端猛地张开,就像是异兽张开了嘴巴,一口将火舌吞下,鼓囊鼓囊咀嚼片刻,身躯似乎变得比原来还粗壮了一些。

凤九天不信邪,将燃着火焰的圆环扔到空中,这回,几只嘶鸣着的火鸟从中飞了出来,机敏的躲过触手的围剿,直取鬼眼蓝魔额间的那只眼珠。

没想到的是,这魔头的脸竟然在那肉球上移动了一下,然后守株待兔的张开嘴巴。从远处看,就像是小火鸟们自动送上门去。

火焰进到他嘴里,就像往腐肉上倒了化尸水,嘶嘶啦啦的冒气,但不一会儿,却又没了动静,看来还是被他给污染、吸收了。

“凤九天,拿出真本事吧,否则……明年的今天可就是你们的忌日了。”鬼眼蓝魔的心情从未像这般愉快过。

凤九天眯起了眼,身后唰地张开一双火焰化成的翅膀,那翅膀巨大而华美,还散发着点点金光,第一次看到曾爷爷这个样子的凤小小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爷爷这样好帅!

凤九天飞到半空,身后的翅膀开始缓缓扇动,一股足以扭曲空间的热气朝鬼眼蓝魔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魔气污染的泉水都被蒸成了水汽,而后消失殆尽。

鬼眼蓝魔终于打起了精神,他知道,凤九天已经动起真格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头上的第三只眼珠突然亮起光来,秘境中被污染的范围再次扩大一圈,珍贵的灵草、灵树大片大片枯萎,而所有被污染的东西皆可转化成他的力量。

被凤九天融掉的地方,立刻又被这些污染物中包含的力量补了上来。如此看来,倒像是凤九天自己在用火焰摧毁火凤秘境了。

没错,他就是要利用火凤族自己百万年来积累的家底,把凤九天的火焰消耗殆尽。

渐渐的,凤九天似乎也察觉了他的阴谋,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就是这个瞬间,四根粗壮的触手闪电一般冲到他面前,缠住了他的翅膀。

“唔……混蛋!”凤九天脸色铁青,身子挣扎起来,但是却被触手缠得越来越紧。

“放开我曾爷爷!”凤小小大喊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因为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离他最近的游伶都没反应过来。

凤小小一边跑一边拿出自己的焦尾琴,左手持琴,右手猛地划过琴弦,哗啦——一股音波撞上了鬼眼蓝魔的身子。

但这点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他抽出一根触手,轻轻一甩,就将小小手里的琴击飞出去,然后顺势一卷,便将他悬在了空中。

凤九天一看凤小小被抓,顿时红了眼,双手猛地张开,硬生生的将困住他的触手扯断,飞了出去。

“放开他!”

鬼眼蓝魔一看凤九天的反应,就知道这小家伙对他很是重要。他笑嘻嘻的将凤小小拽到自己身前,语带威胁的说:“族长大人,你孙儿还这么小,切莫轻举妄动啊!”

这一下,凤九天还真是犹豫了起来,立在空中,不敢随意出招。于是,鬼眼蓝魔便趁机继续开始扩大污染范围,以吸收更多的力量。

凤小小抿起嘴,眼里泛起水光——是他太冲动,给爷爷添乱了。

凌霄看了游伶一眼,用眼神问:要我出手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乐师摇了摇头,坚定的说:“小小他有足够的力量自救的。”

说完,他朝那边猛地拍了一下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被触手已经勒的小脸发紫的凤小小勉强转了转眼珠,看见了游伶手里反复重复的动作。

这个动作是……哦,对!

凤小小一下就想起了,这是游伶教他对付刘力时汇聚灵气所用的动作。当时,他拼命将灵气灌注指尖,然后……然后……

他想起来了,然后他的手下就突然燃起了火焰。

凤小小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闭上眼,开始全神贯注的集中精神,然后动了动指尖。

就是现在——

在凤九天惊讶的眼神中,凤小小身子周围突然亮起一道红光,接着,整个身子都像烧着了一般,蹿起层层烈焰。

鬼眼蓝魔的那只触手像是被惊到一样,猛地松开,逃命似的收了回去,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灼烧到了一部分,而那烧毁的地方,这次却没有再恢复。

凤九天趁机飞身过去,一把抱住凤小小,孙儿周身惊人的热度同样把他的震了一下。

他们联手在凤小小身上设下的封印,已经快被打碎了。

“爷爷,对不起。”

凤小小低着头道了声歉,然后便在他怀里昏了过去——第一次挣脱束缚,他的精神力还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力量。

凤九天将凤小小抱到游伶和凌霄所在的位置,指着浑身还燃着烈焰的曾孙。

“帮我看好他。”

游伶笑笑:“族长尽请放心。”

凤九天点点头,转身,复又扑向那团怪物,和他缠斗在一起。

渐渐的,凤九天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但鬼眼蓝魔的力量反倒越来越强了。

再一个照面,族长身后的翅膀尖已经开始发黑,众人心里一惊——这魔种竟然连这都能污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族长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毕竟有限,总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风清缘一脸严肃。

他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盯着怪物身上的另外那张脸——王璐媛的脸,他的媛儿,还有救么?

这时,王璐媛慢慢张开了眼。

她的眼睛直直对上风清缘,然后嘴唇动了动。

风清缘呆愣在原地,接着,一阵狂喜席卷了他。

媛儿还有意识!还有意识!!!

媛儿在说什么?

“he……he……he……”王璐媛反复做着这个口型。

核!是在说核吗?

风清缘突然明白过来,媛儿在告诉他,这个怪物,有核!

接着,王璐媛的脸皮扭曲在一处,看上去狰狞无比,似乎极其痛苦,她的额头上,慢慢裂开一道血缝来,里面有幽蓝色的光隐隐透出。

“he……zai……zhe……er……”

她的嘴又动了动。

核在这儿!

游伶和凌霄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看来那处核就是他的弱点了。”游伶轻声道。

凌霄从空间里拿出破云功,搭上破云箭,对准了那处。

看到凌霄的动作,王璐媛头上的缝复又合上,嘴巴动了动。

“bu……bu……feng……feng”

游伶看向风清缘:“若是没猜错,她希望……你亲自来。”

风清缘的脸色霎时变得刷白,凌霄将破云弓强硬的塞到他手里,果然,王璐媛头上的裂缝再次张开。

风清缘举起弓,抖如筛糠,差点儿连武器都拿不稳。

下一秒,他手中的弓箭掉落在地,双腿一弯,噗通跪在地上,捂住血红的双眼:“不、不行,我做不到!”

“啊啊啊——你这个贱女人!”

本来已经在和凤九天的战斗中完全处于上风的鬼眼蓝魔,终于发现了身上的异状。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还能保留一丝意识,还能给他们露出自己的弱点,怎么可能?她的神魂早就应该彻底湮灭了啊!

鬼眼蓝魔将触手全部收了回来,想去掩盖王璐媛额头的那条裂缝。

凤九天哪能让他得逞,用火焰化成刀刃,狠狠削过,触手断了四根,但很快又再次恢复。

“快——”凤九天一边缠斗,一边催促。

凌霄也拔出剑,飞身上去,帮助清理四处作乱的触手。

“风……风……”

风清缘猛地抬头,媛儿、媛儿竟然出声了。

对面那张已经扭曲到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脸,却挤出了一丝堪称温暖的笑容。

“风……遇见你……真好……”

可是笑着笑着,却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眼角滑了下来。

“风……可我真的……太痛苦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都沉寂了,风清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满是坚定。

如果这是媛儿的愿望,便由他亲手让她解脱吧。

风清缘先是跪直了身子,朝王璐媛的方向拜了一拜。

王璐媛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却又扩大几分——她看懂了,她的小风,是在跟他拜天地呢!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难言的东西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流转。

风清缘将地上破云弓重新捡了起来,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小小,借一下你的力量。”风清缘将箭尖靠近小小身上的火焰,蹭的一声,破云箭头部燃起熊熊烈火。

他将燃起了火焰的箭搭在弦上,对准了那条裂缝的深处。

“不——”鬼眼蓝魔狂怒起来,身子拼命扭动,但是却被凌霄和凤九天合力制住。

“贱女人,我让你不得好死!”

这样喊着,王璐媛的脸上已经出现道道龟裂的痕迹,脸皮就像一张被扯开的破布般那样丑陋。

可风清缘的眼前,却浮现出两人初见时,媛儿那张不施粉黛的脸——那么娇憨,那么美丽……

手指松开,破云箭离弦而出,箭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然后,直直插入了那条裂缝当中。

哗啦——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接着,鬼眼蓝魔便发出了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凤九天趁势再砍一刀,这次,鬼眼蓝魔身上的触手终于无法重生了。原来,那颗魔核便是污染一切的源泉,每当鬼眼蓝魔受伤时,魔核便会把污染的能量吸收为自己所用。现在魔核碎了,自然就没法再吸收更多的能量了。

没有了再生能力的鬼眼蓝魔,在凤九天眼里,不过就是一团厉害的软肉罢了。

“护住他们!”凤九天对凌霄喊了声。

凌霄收了剑,退回去,立刻在一众人四周张开结界。

就在同一刻,凤九天猛地化作原形,一只华丽的火凤腾空而起,绕着地上狰狞的肉团转了三圈,然后,直冲天际的火海便将整个秘境东区彻底包围了。

啊啊啊啊——

肉团在火里翻滚着、挣扎着,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动作也越来越轻。

在火凤族长的本命真火中,这由怨气和欲望构成的极恶慢慢消解的无影无踪。

火光之中,一个白色虚影渐渐和那肉团分离,化成一个曼妙的女子,穿过结界,飘到了风清缘的跟前。

风清缘的脸上顿时露出痴迷的表情:“媛儿……”

女子微微一笑,然后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吻了一吻。

“忘了我吧。”

在说出这句话后,风清缘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狰狞,他能清楚的觉得,自己脑海里有关这个女子的画面都在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抽离。

“不——不啊,我不想忘啊!”风清缘声音嘶哑,泪流满面。

可随着女子的身躯化作光点在众人眼前消失时,风清缘也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足以焚毁万物的大火终于熄灭,凤九天也变回人形,气喘吁吁。

再看那片池水,里面已经干干净净,整池黑水都被彻底蒸干了。

游伶吐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啊。

第115章:仙(三十八)

不知过了多久,风清缘缓缓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嘶——发生了什么?他的头怎么疼的好似要炸开一般?

等看清眼前的一切,风清缘一时有些恍然。

东区的醴泉池已被蒸干,灵草树木一片狼藉。火凤族族长凤九天浑身漆黑,狼狈不堪,另有一个俊美的男子正抱着凤小小向族长走去,他的身边,还跟着位神色冷淡的剑修。

啊,他想起来了,抱着凤小小那人不是在苍穹拍卖场里见过的游伶游乐师嘛,另外一人,好像是叫凌霄。

他们还和齐天一起喝过酒,然后,又一起去了长虹派……

嘶——为什么他要跟着那几人一起去长虹派呢?他又是什么时候入的这火凤秘境呢?他……是在找什么吗?

将凤小小交给凤九天之后,游伶回望着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风清缘,叹了口气。

凌霄摇了摇头,难得感性道:“我不太懂。”

他确实不理解,为什么这女子一定要风清缘亲手杀了她,却又在最后关头抹去了他的记忆。

但游伶却明白——痛苦了这么久,能死在爱人手里,就是这个姑娘最后的奢求了;而她消去他的记忆,则是期望风清缘以后能不被这份愧疚所束缚,幸福快乐的继续活下去吧……

这便是她对他最深沉的爱了。

凤九天抱着凤小小,认真道:“今日多谢二位相助。”

游伶行了一礼:“族长客气。”

凤九天望着已经残破不堪的火凤秘境,声音喑哑:“我知道二位是为梧桐木而来,可惜……受到那魔种的污染,梧桐落叶,恐怕……树是已经毁了。”

岂止是梧桐林?秘境中九成的植物都已枯萎,勉强活下来的那些,随着遍布地下的醴泉水的渗透,也都命不久矣。如果用真火将所有受污染的醴泉水通通蒸干,火凤秘境也就失了灵气之源了。

此情此景,纵是凤九天这样的硬汉,也有些眼眶发热,这可是从宗祖那时起就积累的宝贵财富呐!

游伶转头,张了张口:“凌霄……”

凌霄对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且放心。”

说着,他将全程看戏的阿秃招了过来,然后拍了拍它的屁股:“到你干活的时候了。”

阿秃仰着头,一脸不情愿。

“梧桐要是枯死,你头上的毛可就永远长不出来了……只有梧桐叶才能让你的翎毛再生。”凌霄背着手,淡淡的说。

阿秃登时一个激灵。

凌霄的手拂过它的身子,解除了设在它身上的禁制。

霎时,凤凰的威压充斥了整个空间。

风清缘、凤九天还有从昏迷中醒来的几个火凤族人一齐看过来,皆露出惊讶万分的神色。

只见一只七彩羽毛的小凤凰腾空而起,羽毛折射出夺目的光彩,唯有尾翎处似火烧一般,美的让人目眩神迷。

小彩凤在秘境上空徐徐飞行,一边飞,一边放开歌喉,唱起了一曲不知名的歌儿。

游伶不由的闭上眼睛,所有人都跟着闭上了眼睛…只有暗黑系的煤球哼哼唧唧不太舒服,主动拱着屁股钻进凌霄的空间里去了。

这歌声是如此清澈、动听,包含着洗涤一切的力量,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凌霄勾了勾嘴角,九天神女的这只小彩凤可不只是会撒娇卖萌的仙宠,从三足乌肉身和金凤羽毛的灰烬中诞生的它,特殊能力是净化——这一曲,正是足以消除黑暗的净化之歌。

突然,风清缘感到脸上一阵湿意,仰头看去,秘境的天空,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雨势慢慢加大,润湿了整个火凤秘境的土地。

凤九天惊奇的发现,凡是被这雨水滋润过的地方,焦黑褪去,钻出点点绿意——那些受到污染的植物,全都再生了!

……

“族长、族长!”有去别处探查的族人跑了回来,差点儿喜极而泣,“醴泉、醴泉开始恢复清澈了!”

这时,凤九天再次转头看向游伶和凌霄,打量他们良久之后,试探性的问道:“你们…是从上面来的。”

游伶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凤九天则是大笑出声——真是天不绝他们火凤族也!

只要醴泉得以恢复,过不了多久,禁地里的梧桐树便能重新长出叶子,恢复健康。

在等待期间,凤九天将两位仙人请到了火凤族人居住的圣地,以最高规格的待遇将他们好生招待了一番。

至于凤小小,在游伶的建议下,凤九天没有将他的力量再次封印。

“凤小小是心地纯良之人,如果能适当引导,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绝对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儿。”

凤九天也感慨颇深,作为曾爷爷,原本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小小能够无忧无虑、一生顺遂。可是他怎能忘了,这修真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迟早有一天,他会无力保护自己孙儿,如果那时再有鬼眼蓝魔这样的魔头出现,后辈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了。

在曾爷爷的默许下,凤小小变成了游伶身后坠着的一根小尾巴,整天游伶长游伶短的,跟着他逛街、学琴、玩耍,亲热的程度让凌霄看的想打人。

算了,再过几日就要离开了,姑且忍他吧!

……

另一边,风清缘也回了天佑族里,随后却莫名其妙的大病了一场。

按照游伶和凤九天当时的说法,鬼眼蓝魔无意中发现他是天佑族人后,便偷袭了他,夺走他的火烧羽,然后以他作掩护进了火凤秘境。

虽然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在当事人全都三缄其口的情况下,风清缘也只好不再追问。

他也试图去回忆当时的情境,可每次想的深入,便会头痛欲裂,于是他也就不再强迫自己了。可不知为何,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心里的一角就时常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剜掉了一块。

这日,烦躁不堪的他从族里出来,漫无目的的随便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繁华热闹的富乐镇。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喜乐之声。

风清缘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喜服的男子,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的向前走着,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人马,簇拥着一抬花轿,薄薄的轿帘上倒映出一道窈窕的剪影。

原来是哪家新郎官去迎接自家的新娘子了啊……

眼看队伍要朝这边过来的,风清缘便自觉的往旁边挪了几步,挤到了一个卖花的姑娘跟前。

花轿从他面前经过,一阵风吹起了帘子,鲜艳的大红色嫁衣就这么直直撞入了风清缘眼中,这样的画面,好生熟悉……

“哇,好漂亮的新娘子啊!”卖花小姑娘一脸艳羡的感慨,“自从凤仙儿小姐之后,就属这个最好看了……”

凤仙儿?

“凤仙儿是谁?”风清缘一把抓住那小姑娘的手,激动的问。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本来想喊人,但看清对方的相貌之后,声音顿时弱了下来,解释道:“凤仙儿……就、就是长虹派少主岳峰的新娘子啊,可惜长虹派前一阵遭了劫难,死了好些人呢!”

“她……也死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当、当然啊!据说门派里几乎没有人生还的……”

风清缘松开了她的手。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想抱怨,可是在看到对方的样子之后,又愣住了:“公、公子,你怎么哭了呢?你没事儿吧?”

是吗?他哭了?

风清缘摸过自己的脸颊,真的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抱歉。”风清缘掏出一把数额巨大的灵币,胡乱塞进小姑娘手里,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了远处。

小姑娘回望过去,这位公子所去的方向,是苍山吗?

……

又过了七日,终于——在醴泉的滋润之下,秘境禁地里的梧桐林重新生出了叶子。

为了报答游伶和凌霄对火凤一族的恩情,凤九天不但从圣树上取了一截极好的木材,还挑选了一颗梧桐树苗,赠给了他们。

凌霄便将这树苗种在了自己的空间之中,以后,就不愁小乐师造琴没有材料了。

至此,制琴的材料已经全部集齐,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再去星灵界里剩下的几个主城转一转,然后就可以回仙界了。

知道游伶他们要走的消息,凤小小赖皮的抱着对方的大腿,死活不撒手,最后还是凤九天吹胡子瞪眼外加呵斥,才把这胳膊肘儿外拐的曾孙儿给拽了回来。

凤小小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豆大的眼泪如串珠一般往外掉,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呦,游伶伸手,终于一偿宿愿,捏了捏他包子似的小脸。

“好好修炼,以后来仙界找我啊!”

“嗯。”凤小小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凌霄斜了斜眼,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麻烦,他家小乐师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

随后,两人便按计划去了水城。

不料,刚到城中没两天,游伶就觉得芥子空间里某个东西有些异常,掏出来一看,竟是广陵上仙给他联络用的青色铭牌。

其上,印着“应”字的地方,却变得模糊起来——这是其所代表之人正处于极度虚弱的征兆。

“凌霄,我的师兄应辟邪好像出事儿了!”游伶的神色顿时焦急起来。

凌霄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他,腾空而起,朝着他们当时来的方向飞速掠去。

“我们这就回去!”

第116章:仙(三十九)

他们刚到星灵界时,落脚的那座山峰名为万仞山,山上隐藏着一个大型破空阵,是由千机元尊所设。

若是在同一界内,凌霄可以通过撕开破空门,实现快速的空间穿梭,但是若想跨越人界和仙界,就必须通过这样的破空阵了。

仙界的登仙云海既是屏障,也是破空阵的一端,借由千机所持玄仙器的神力,能一直保持激活状态,而凡间这个却不一样,要想再次启动,可得耗费些功夫。

凌霄从游伶那里把拍卖法衣剩下的灵币全都要了过来,然后贴着破空阵的边缘摆下了一个聚灵阵,这个聚灵阵可以聚集星灵界天地之间的灵气,从而激活阵眼,不过这个过程,却至少需要耗费一天的时间。

游伶知道这事儿急不得,但手里攥着的铭牌却让他坐立难安。

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小乐师明明焦灼不已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凌霄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你现在就看到你那师兄。”

听到这话,游伶一下来了精神,眼巴巴的瞅过来,眼睛仿佛在说:凌霄大仙,你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无所不能!这种眼神让斗战元尊颇为受用。

他从空间里取出通天宝镜,想到自己之前拿着它偷窥小乐师洗澡的事儿,不由的轻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此物名曰通天宝镜,抓住镜子,闭上眼睛,回忆你师兄的样子。”凌霄将通天宝镜递与他。

游伶接过,发现从外观来看,这就是一面非常普通的铜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式,镜面上还雾蒙一片,连个人影都照不清——不过既然是凌霄给他的东西,那就绝对不是凡物。

按照对方的指示,小乐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镜面里的雾气竟然如沸水般翻腾了起来,随后,雾气散去,镜中的画面也就变得越发清晰。

待看清镜中的场景之后,游伶差点儿叫出声来。

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宛如张打开的可怖兽口,唯有中间的位置悬着一块石台,石台上立着狰狞的绞架。而他的师兄应辟邪,此时就被锁在那绞架之上,脖子和四肢各缠着一根锁链,将他像个晾衣绳上的衣物那样挂在空中。

应辟邪神情痛苦、眼神迷离,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凌霄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严肃的说:“是诛仙台。”

“诛仙台?”

凌霄这么一说,游伶顿时想起来,应辟邪曾经为他讲过,诛仙台是对仙界触犯仙律的仙人进行处罚的地方——轻犯者会被拷上勾魂链,那是可以撕拽仙人仙魂的法宝,受刑者所承受的痛苦,相当于以凡人之躯被五马分尸;再重者则是会被投入石台周围的深渊,仙人会在下落的过程中仙力全失、肉身消亡,魂魄则会沿着这道深渊一直来到鬼界。

鬼界的鬼王会根据此人生前所犯的罪孽,决定他的来世转生,凡是铸下大罪之仙人,魂魄不但没有转世的机会,还会被投入鬼界炼狱,永生永世承受痛苦、不得超生。

“师兄究竟犯了仙界哪一条戒律,竟然会被送上诛仙台受刑?”游伶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想到了一个可能,来星灵界之前,空无金仙的话复又在耳边响起。

“本尊念你们是初犯,今日便放你们一马,以后严禁再靠近这里……否则若是让天水看见,可就得诛仙台伺候了。”

天水……天水……

“凌霄,你可知道天水?”游伶一脸期许的问到。

凌霄点点头:“那是自然,他是仙界八金仙之一,傀儡点化之术不可小觑。”

说起来,他不但知道这天水,还对其印象挺深刻。

世人皆知,修仙求道之路坎坷多舛,非实力与运气皆具者所不能成,可谓百万挑一。而天水和他的哥哥天火,则是仙界有史以来同时飞升的一对亲兄弟,说是奇迹都不为过。

天火比天水大十岁,因为极高的修炼天赋而令众人惊叹,在同期仙友还在小圆满期苦苦挣扎之际,他已经修成无数人敬仰的上仙了。只是天火偏爱自由自在的生活,并没有开辟自己的仙人洞府,而是做了散仙。

那时的天水可是把他哥哥当仙帝那样崇拜,走路三步离不了他哥,说话三句绕不开他哥。本来性格软糯的他,若是遇上哪些嫉妒天火的仙人说他坏话,定会二话不说就拿武器招呼。

可是,自从巴蛇做乱,天火不幸殒命之后,天水的性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暴躁易怒的程度,在整个仙界都是出了名的。

“傀儡点化之术?”游伶第一次听到这种招数。

“天火死后,他便成了一名修炼狂人,其升级速度之快,甚至快要赶超其兄。而这傀儡点化之术,就是他自己创出的独门秘技。”

具体说来,只需取仙人的一滴精血,就可用这种秘术引天地灵气,造出一个和原来相貌、实力一模一样的傀儡出来,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异。当然,这样的傀儡没有意识,只受天水操控,而且无法长久维持。

但饶是如此,在大战来临之际,这也是短期内制造数万仙兵的绝妙方法。巴蛇魂飞魄散之后,仙界又遭遇过大大小小的劫难数起,在退敌的过程中,天水的傀儡点化之术绝对功不可没。也因为这些战功,天水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仙界八金仙之一的宝座。

要说起来,整个仙界内实力抵达金仙水准的仙人也不在少数,但能被称为“八金仙”的八人,却不太一样,他们除了修炼,还要承担维持仙界稳定和秩序的重任,也就是仙帝手下的八位“重臣”。当然,仙帝也会相应为其赐下仙力高强的法宝,以供他们驱使。

在对金仙天水有了初步的认识之后,游伶继续问道:“那处结界之中的白绝,你可有所了解?”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回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异类吗?”

游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巴蛇之所以如此难对付,不仅因为它以女娲的蛇蜕为基,还因它诞生于人界和鬼界的夹缝之中,通过吸收在人界迷路的生魂和鬼界的阴气积聚力量。因为跳脱三界之外,所以不受天道束缚,故而称之为异类。”

游伶微微张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白绝他……”

凌霄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白绝诞生于人界和仙界的夹缝之中,也是个异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巴蛇祸乱,余悸未消,为了防止再有此类事情的发生,仙界开始特别关注三界夹缝之中孕育出的异类。仙帝定下规矩,凡是发现有实力高强的异类诞生,需得带入仙界好生看管。而白绝被天水带入仙界之后不久,就犯下了大闹凌霄殿,火烧莲花池,屠戮仙人三十三的重罪。”

后面的,不用说,游伶也明白了,因为白绝不受天道束缚,所以诛仙台这种依靠天道运行的法宝根本对他起不了用,于是天水才会把他关在那样一个灵气隔绝的空间里,想用时间来将他消磨。

然而,问题是,金仙判定他是穷凶极恶之人,但能看透一切的应辟邪师兄却笃信白绝是个好人。游伶自然是对师兄深信不疑的,所以,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凌霄,这宝镜可否回溯时光?”

凌霄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将通天宝镜拿了回来,然后手指按于镜面上,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指竟然伸进了那宝镜之中。

搅弄片刻后,镜中的画面好似投入了石子儿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待一切再次归于平静,画面已经来到了数月前,他们刚刚离开仙界的时候。

自从凌霄帮他在结界内外开辟出两道破空门后,应辟邪便又恢复了往日睡觉、修炼、陪白绝、养贪狼的多彩生活。

源源不断的异兽肉和上好的丹药,让贪狼身上被空无打伤的地方早就彻底康复,因为米谷再次将内层结界啃开,所以贪狼也可以跟着他跑到结界外面去玩了。但不知是在害怕什么,到了一定时间,他又会乖乖回去,这让应辟邪很是不解。

虽然白绝嫌弃贪狼那副一看到应辟邪就打滚求蹭的傻样子,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小邪来的时候,就是他一天当中最为期盼的时候了。

应辟邪自己不知道,但游伶和凌霄通过通天宝镜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在应辟邪快到的时候,白绝就会抬头看向破空门的方向,动都不动一下,直到感受到空间异动,才会立刻低下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游伶嘴角抽了抽,凌霄则是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似乎是觉得白绝一个人在这结界里实在无聊,应辟邪从炼器坊花大价钱弄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有仙人之间颇为流行的黑白棋、推演沙盘、空间积木等等,虽然白绝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表情颇为奇怪,但还是认真道谢,并毫不敷衍的和应辟邪玩了起来。

凌霄又往宝镜里灌注了一丝灵力,里面的画面立刻像走马灯似的快速跳跃起来。在这几个月中,应辟邪和白绝谈天说地,无所不聊,非常投缘。

时间来到七日前,镜中的画面再次放慢。

应辟邪像往常一样跳入了结界当中。

“白绝,我又弄到了一件好东西,嘿嘿……”可是话还没完,就察觉到空间里气氛有异。

白绝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用口型做到:“kuai……zou……”

“什么?”应辟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快走啊!”白绝的表情有些可怕。

应辟邪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赶紧转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先听话总归是对的。

但结界的另一侧,却传来一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想走?那可来不及了。”

第117章:仙(四十)

应辟邪身子登时一僵,慢慢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神色比他声音还要冷淡的仙人,正从米谷啃出的洞口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这本是位相貌极俊的仙人,高鼻薄唇,皮肤雪白,但左脸的位置却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似被什么利器划过,让人看了直叹可惜。

“此人正是天水!”凌霄对游伶说道。

游伶点头,心下却有些疑惑——仙界连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都有,怎会找不到一颗治愈伤疤的仙丹?天水是真的治不好……还是要故意留着这道伤痕?

宝镜里,应辟邪不由的咽了咽口水,他于很久之前见过天水一次。那时,他正在惩戒一位犯下错误的小仙,其严厉和无情的程度,让应辟邪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在天水出来的同时,外层结界处传来阵阵凄惨的呜咽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应辟邪神色猛然一变,脱口而出:“贪狼?你把贪狼怎么了?”

天水的表情很是玩味:“哦?你是把他当做你的仙宠在养吗?”

金仙威压一出,应辟邪只觉自己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天水抬头看了眼上空的破空门,摇了摇头:“空无与我说过,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无意中闯入了这个结界,被他教训过一次,没想到,你竟还敢再回来啊,真是勇气可嘉。”

他嘴上似在褒奖,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赞赏。

“而且你也真是好本事,不知求得哪位散仙为你撕开这道空间裂缝,不过无妨……收拾了你,我之后再找他算账。”

“人家要找你算账呢!”游伶斜了凌霄一眼。

凌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三分邪佞的笑容。

天水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近应辟邪,应辟邪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腿肚子开始抽筋。

“和穷凶极恶的异类同流合污,还试图放走罪兽贪狼……你可知你已严重触犯了仙律?而且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冰冷无情的声音和凌冽的气势让应辟邪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他拼命克制住打从心底传来的森森惧意,仰头再次问道:“敢问仙尊,白绝他所犯何罪?”

天水挑了挑眉,这还是第一次有小仙敢这般与他说话!

“所犯何罪?空无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他大闹凌霄殿,火烧莲花池,屠戮仙人三十三,这还算不上罪大恶极?”

应辟邪看着天水的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白绝没有杀过仙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哦?”天水微微眯起了眼。

听到这话,白绝大喊一声:“够了!应辟邪,你闭嘴!”接着,他又转向天水,“这是你我两人的恩怨,何必牵扯他人?”

天水看到白绝的反应,微微勾起嘴角——太有趣了,铜墙铁壁一般的白绝,竟然也会因为别人而激动至此啊!

“他有没有干过,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天水手一翻,从空间里掏出一颗透明晶莹的玻璃球来,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他的手在其上拂过,玻璃球中逐渐显现出画面来。

游伶看向凌霄,眼神好似在说,这玩意儿,和你的通天宝镜倒有几分相像。

凌霄嫌弃的看了眼那水晶球,可差的远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可是千机元尊的玄仙器!

应辟邪睁大了眼睛。

莲花池中火光烁烁,一道白色身影从中飞跃而出,随后,数十位仙人紧随而上,追了过来。

被追那人,不是白绝是谁?

白绝跳上凌霄宝殿的顶部,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雪白的头发,雪白的衣服,顺着清风微微飘扬。他的手里,持着一把洁白的骨扇,合上时温和无害,一旦打开,那就是足以震慑牛鬼蛇神的绝杀武器!

原来当年的白绝,没有被束缚的白绝,竟是这般风采!应辟邪一时看得有些入迷。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白绝冷冷的开口。

底下一人回道:“呵呵……你们这种异类本就不应存活于世,看到你就恶心!”

“要我说,你们连凡间的畜生都不如!真不知为何要把你们带到仙界来污我们的眼?”另有一人接着说。

“就是!就是!”其它仙人纷纷附和。

看到他们的表现,游伶觉得十分诧异。他很难想象有得道飞升的仙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白绝明明和他们无冤无仇,单凭一个异类的身份,就能叫他们憎恨至此吗?

凌霄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场景,“异类”的事儿都是由天水全权处理的,他也是后来才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可现在看到这些仙人们的异动,他不由的收紧了眉峰。

白绝嗤笑一声:“若我连畜生都不如,你们这些不如我的家伙又算什么玩意儿呢?”

“你——!”

“休得猖狂!”

众人纷纷拿出法宝武器,一拥而上,将白绝的东南西北都围了个密不透风。

白绝丝毫不惧,手一扬,骨扇刷地打开,然后以单脚轴心,在宝殿的尖部转了一圈。骨扇随着他的动作舞动起来,看起来优美无比,却让仙人们身上的法衣应声迸裂。他的身体随之翻转,在空里打了个旋儿,又以极快的速度在每人腹部补了一脚……

啊——

先上来的这波人,就被一口气击飞出去,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在他们落地之前,白绝却已先行跳了出来,用那柄骨扇,在外围一圈蓄势攻击的仙人身上故技重施。

几乎就是眨眨眼的功夫,三十三位仙人,便齐齐动弹不得。

应辟邪张大了嘴,白绝好生厉害!

宝镜之外的游伶也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所谓“异类”的实力——他们不受天道束缚,所以很难被一般的法宝所伤,而又天性聪颖,学什么都快,尤其是战斗的技巧和天赋,简直令人惊叹。白绝尚且如此,当年和斗战元尊打得难分难舍的巴蛇又该是多么强横?难怪仙界会对其如此警惕了。

白绝收了扇子,懒得多看一眼这些只会嘴上嚷嚷的手下败将,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最开始被他骨扇伤到的那十个人,突然捂住自己的下丹田,嘴里嗷呜嗷呜叫得凄惨。

噗噗——接着,这惨叫声就被吐血声所替代,一个个从嘴里喷溅而出的血量,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所有血液一气儿吐干。

白绝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离他最近的一位仙人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在他雪白的袍子上印出一个扎眼的鲜红色手印。

“啊啊啊——白绝,你这个恶魔!竟然对我们下此毒手!”说完,这人的丹田处竟然毫无征兆的爆开,然后低下头,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遭遇似乎成了点燃鞭炮的那根引线,躺倒的仙人们,丹田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开,一时间,惨叫声和着血腥气直冲天际,却又转眼归于寂静。

白绝彻底愣住。

“异类就是异类,果然不应该存在。”白绝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冽的声音。

回头看去,金仙天水正在空中一脸不耐的看着他,空无盘腿悬在天水身边,闭着眼,似乎不忍去看底下的惨状。

“屠戮整整三十三位仙人,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罪无可恕!”天水冷冷的定了他的罪。

“他们不是我杀的!”白绝争辩。

“我们眼见为实,你却还想狡辩?”空无摇了摇头。

白绝冷笑一声,对方摆明了是不会信他,那他也就不要白费口舌了,反正这些仙人也奈何不了他。

思及此,他转身欲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天水和空无一前一后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一片仙人的尸骸当中,空无用空间之力设下重重陷阱,天水趁机甩出了一根冒着森冷寒气的锁链。

“别白费功夫了,这玩意可对我没用!”白绝灵巧的躲闪。

但这锁链却好似生了眼睛,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白绝捏住那锁链,手一使力,预想之中的断裂声并没有响起——他惊讶的发现,锁链竟然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白绝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些仙人的仙器法宝怎会对他起作用?

游伶也有同样的疑惑:“凌霄,为什么这根锁链对白绝有用?”

凌霄解释道:“巴蛇死后,筋、骨、皮被制成了九件法宝,除了……斗战元尊的那把血鞭,还有就是空无的这根锁仙链和天水手里的阴阳秤了……”

游伶恍然大悟,所谓以毒攻毒,大抵如此。

“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吗?”玻璃球中的画面结束后,天水看向应辟邪。

出乎意料的是,那小仙人不但没有他预想中的反应,反而露出了一个颇为奇怪的表情。

“天水仙尊,白绝他没有杀人。”

天水眯起了眼。

“那些死的仙人…是你的傀儡吧?”应辟邪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天水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

他仔细看向应辟邪,当他看见这小仙人瞳仁周围几乎微不可查的奇异花纹之后,霎时明白过来——他有“真实之眼”!

“你闭嘴!”看到这白痴竟然在天水面前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白绝急了。

天水只是慌乱了一瞬,就立即平静了下来,他再看一眼白绝的反应,反而笑了。

他袖子一甩,袖口中飞出一根麻绳,直接将应辟邪捆了个结实,然后拽着绳头,将他提了起来。

“你要带他去哪儿?”白绝站起来,就要冲过来,却被脖子上的锁链狠狠勒了一下。

“你会看到的。”天水指了指那个悬在空中的玻璃球,意有所指。

然后,他微微闭眼,手里便多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奇怪道具,左边黑色,右边白色,各坠着一块锥形的晶石,同样一黑一白。

将那东西置于白绝身前的石台上,天水便带着应辟邪从原地消失了。

玻璃球中立刻显现出白绝期盼的画面,当他看清天水将应辟邪带往何处之后,几欲发狂。他拽住脖子上的锁链,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可除了将他自己折腾出一嘴血外,锁链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

呜呜——嗷——

就在这时,贪狼从外层结界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它的四肢已经被天水的镣铐灼成了焦黑,皮肉处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

贪狼看到玻璃球中的画面后,恶狠狠的咕哝几声,然后纵身一跃,从那破空门里跳了出去……

第118章:仙(四十一)

“贪狼——”白绝大喊一声,终究还是没能叫住它。

他跪在地上,用力锤了下去,坚硬的石台龟裂出道道裂痕,他从未像这般憎恨过自己的无力。

这时,白绝身前那个天水留下的奇怪道具,突然微微向黑色那边倾斜了一些。

“凌霄,这是怎么回事?”游伶不解。

“此物正是天水的阴阳秤。”凌霄一脸严肃的答道。

“阴阳秤?就是你方才说的…用巴蛇筋骨制成的法宝…”游伶一下子反应过来。

凌霄点点头:“阴阳秤可以称量人心中的黑暗,若是黑色的那一端晶石落地,就意味着此人已经丧失理智,心中被黑暗完全吞没。这时…阴阳秤就会发挥仙力,吞食他的灵魂。而且…因为巴蛇的能力,即使是白绝这样的异类,也无法逃脱。”

一瞬间,游伶明白了天水的算计——他看出了应辟邪对白绝的特别之处,所以故意将玻璃球留在原处,然后在诛仙台上折磨师兄,就是为了激怒白绝,借此引出他心中的黑暗,好让阴阳秤吞食他的灵魂。

太卑鄙了!

可即使再着急,游伶也清楚的知道,这通天宝镜里的画面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他能做的,就是咬着牙继续看下去。

那边,天水已经将应辟邪架上了绞架,然后往诛仙台中灌注了一丝灵力。

霎时,应辟邪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啊——仙魂从五个方向被撕扯的感觉足以使任何描述人痛苦的词句变得苍白。

太疼了,实在太疼了,应辟邪敢说,将他这辈子全部承受的疼痛全都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么疼!

要是能立即死了就好了,一向乐观的他竟然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神志也开始逐渐模糊!

在就在他已经感受不出时间的流逝时,身上的疼痛突然一下子被尽数抽离。

发生什么事了?应辟邪喘息片刻,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个激灵!

贪狼……贪狼它正狠狠咬住天水的一只胳膊,中断了他灌注灵气的动作。

“呵呵,还真是个忠心护主的!”天水冷哼一声,胳膊用力一甩,试图将它甩下去。

不料,这只长期没有灵气滋养,已经快要退化成异兽的仙兽却在此刻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它的牙齿突然生出节节齿尖,刺穿了天水身上的法袍,咬破了他的仙体。

感受到手臂血液的流失,天水被彻底激怒。

他的身上猛然蹿出一层耀人的金光,包含着澎湃的灵力。被这逼人的灵气扎进口腔,贪狼不得不松开嘴,后退几步。

“贪狼,快回去!别过来,快回去!”应辟邪厉声呵斥道。

可一向听话的贪狼这次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恶狠狠的瞪着天水,喉咙里挤出咕哝咕哝的奇异声响。再一张嘴,熊熊火球从它嘴里喷出,直直朝天水射了过去。

天水一个转身,轻松闪避过去,然后他的拳头猛地攥紧,顿时,贪狼四肢的火焰镣铐紧缩了一圈,深深嵌进它的皮肉当中。

嗷嗷——贪狼疼的在空中翻滚。

应辟邪这才注意到,它的爪子早已经被那镣铐烧到溃烂不堪、焦黑一片了。

贪狼就是拖着这样的身子赶来救他的吗?应辟邪眼圈一红。

“贪狼,快回去啊!乖,回去啊——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应辟邪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贪狼回头看了应辟邪一眼,这个在它无限痛苦与绝望中给予他温暖的人,它一定要救他!

抖了抖脑袋,贪狼似乎又有了精神,继续向天水不管不顾的进攻。

而天水,也终于被它弄得失去了耐心。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人就已经来到了贪狼身边,天水单手握拳,狠狠捣向它柔软的腹部。

受到这巨大的冲击,贪狼一连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重重跌落在地上,口吐白沫。

它再次晃晃脑袋,试图站起来,可是四肢受的伤实在太过严重,没支撑几秒,复又跌倒下去。

“原来的你还有可能和我玩玩,至于现在……”天水的眼里泛起冷意,“既然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不——”看清天水的动作,应辟邪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

透过水晶球和通天宝镜看到这一幕的白绝和游伶,心脏也像被什么捏住了一般。

天水抓起贪狼脖子后面的软皮,将他直接投入了诛仙台下的深渊。

贪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叫喊,就从众人的眼里彻底消失。

“贪狼啊啊啊啊——”泪水如泉水般从应辟邪眼眶中涌出,“你这个混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白绝身前的阴阳秤,再次向黑色那方倾斜了一点。

游伶被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儿拿不稳手里的通天宝镜。几个月前,贪狼像只慕孺小兽一般舔舐应辟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知道应师兄是有多喜欢它,也知道这贪狼是多依赖师兄,可现在,竟然就这么没了!

“凌、凌霄,贪狼它…它还有救吗?”游伶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对方。

凌霄微微闭眼,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行,就是千机元尊来了也不行。”

游伶的神色顿时黯淡下去。

“不过…”凌霄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和鬼界的鬼王有些交情,可以下去找它一趟,至少为贪狼谋一个好轮回。”

“谢谢你,凌霄。”游伶冲他微笑一下,胸口有些发胀——即使他完全没有记忆,即使是和他完全不相干的自己的师兄,他也愿意如此尽心尽力。

凌霄有些不自然的转头,搔了搔脸颊。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能叫他露出这般神情,让自己做什么都成!

“哦?不会放过我,那得看看你能不能从这诛仙台上平安下来了。”天水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硕大的仙晶,嵌入诛仙台上的一处凹槽,仙晶亮起的时候,诛仙台上施刑的绞架便会启动,撕扯应辟邪的仙魂。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昏死过去的时候,那仙晶的光芒忽又熄灭,让他得以喘息片刻。而没多久,仙晶再次亮起,惨叫也再一次响起……如此往复。

这比持续不停的折磨还要残忍许多,在下一次疼痛来临之前,心理上的恐惧就足以把人击溃。可这回再疼,应辟邪却没有要死的想法了——他一定要活着,他要为贪狼报仇!!

天水打了个哈欠,从原地消失。

这样的酷刑整整持续了三日,应辟邪的神情已经变得麻木。

第四日的晚上,在刑罚之间的短暂空档,诛仙台附近突然现出两位不速之客。

“天呐!小邪——”

好熟悉的声音……应辟邪勉强睁眼,混沌的脑袋半天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师兄和师姐,他们手持铭牌,显然是发现了异样,才通过铭牌上的传送阵找过来的。

笙语惊讶的捂住嘴,差点掉出泪水,一向面无表情的箫霖也罕见的露出了震怒的神色。

“小邪,怎么回事?”

应辟邪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他断断续续的答道:“仙踪林…结界……天水发现了……白绝……他是异类……”

箫霖和笙语立即明白过来,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那个结界里关着的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但却没想到他的身份竟敏感至此。

“笙语,你在这里等着。”箫霖开口,在笙语抗议之前,他已纵身跃上了诛仙台。

随即,箫霖拿出自己的半仙器寒魄,吹响曲子,绞架上立刻结出了厚厚的寒冰,箫声猛地拔高,冰寸寸裂,可是那束缚住应辟邪的绳索,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师兄…快回去…别、别被抓到……”应辟邪用嘶哑的声音劝到,“求、求你了…师兄……”

这时,仙晶再一次亮起,浪潮一般的痛苦将应辟邪吞没,叫他无法再和师兄说话。

但这也让箫霖发现了那块维持诛仙台运转的仙晶,他走过去,故技重施,试图用箫音冻住那块灵力之源。

不料,箫声中承载的灵气刚刚碰上仙晶,就被成倍的反弹回来,径直打在毫无防备的箫霖身上,箫霖的寒魄顷刻间碎成两截,而他的身子也随之摇晃了一下。

眼看师兄就要落入旁边的无底深渊,笙语眼疾手快,扔出千百转,硬是用丝线将箫霖拽了回来,这才长舒一口气。

好险——

“师姐…走……快走啊——”应辟邪红着眼,拼劲最后的力量大吼。

笙语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知道以他们目前的力量,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天水金仙来了,估计要一块遭殃。思量再三,她半扶起箫霖师兄,深深看了应辟邪一眼,艰难的离开了。

这次,天水再次出现在上空。

“请仙尊不要、不要责怪他们。”应辟邪低着头,哀求道。

天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可没过多久,他就又恢复了那副冷面冷心的样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之前可从来没有人能在诛仙台上熬过十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上多久?”

第七日,应辟邪的身子已经只能做出小幅度的痉挛了。

而结界里的白绝,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过度的挣扎,他的脖子被彻底磨破,原本莹白的石台,也被滴得血迹斑斑,至于他身前的阴阳秤,黑色那端已经快要贴地。

天水又一次出现在结界中,看到阴阳秤,勾了勾嘴角。

只要最后一点点,只差最后一点点,这个异类就会彻底丧失理智了。

你恨吗?要恨,就恨你天生是那不为三界所容的异类吧!

“白绝,给你看个有趣的。”天水指了指玻璃球。

白绝抬头,眼里盈满滔天恨意。

天水的手动了动,那个束缚住应辟邪的绞架竟然开始转动起来。

慢慢的、慢慢的,将应辟邪带到了深渊的旁边。

“你说,我要是把绳索松开,他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痛苦了?”

白绝眼眶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天宝镜里的时间和仙界完全同步,凌霄道了声:“破空阵好了。”

说完,一把拽住小乐师:“走——”

一道耀眼的白光亮起,两人便从原地彻底消失。

第119章:仙(四十二)

“竖子尔敢——!!!”

咔——这是什么断裂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天水整个人已经被按进了石台当中,随着这股巨大的冲击,石台从中心裂开一个大洞,然后裂纹便如游蛇一般,咔哧咔哧往四面扩散,转眼,整个石台轰然倒塌,旁边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果树也惨遭殃及。

天水双手抓地,支撑着抬起身子,脸部扭曲——怎么可能?

白绝这厮,竟然挣断了巴蛇筋骨炼化的锁仙链?

呵,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操控了诛仙台,就算白绝再怎么快,也是绝对赶不过去的。只要应辟邪被扔下那无底深渊,白绝彻底失去理智,阴阳秤就会让这该死的异类魂魄彻底消失于天地间,哈哈哈哈……

带着快意,天水转头看去,瞳孔一缩。

怎么回事?白绝为何还好好的站在原地?难道他判断有误,那小仙人对他根本没那么重要?

待看清玻璃球中的情景时,天水气得狠锤了下地。

诛仙台旁,正有一名黑衣剑修抱着应辟邪从深渊边缘飞了上来,一名蓝衣乐修顺势将人接了过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仙丹,塞进他的嘴里。

这一幕让白绝长长舒了口气,而那阴阳秤,也在此刻恢复了平衡。

想见应辟邪的冲动超过了一切,他甚至顾不上身后的天水,便从跃入凌霄开辟的破空门,直奔诛仙台的方向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天水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事情没有如他预期的发展,但他的头脑却很快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刚,白绝是因为过度愤怒才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现在,也就是强弩之末而已——毕竟被他在灵气隔绝的空间里关了几千年,和贪狼一样,战力早就被消耗了七七八八;而那两个赶来救人的仙人,实力也不会高到哪儿去;至于那个有“真实之眼”的小仙人应辟邪,则是绝对不能留。

一瞬间,分析清形势后,天水也跟了出去。

游伶把药喂下去没多久,应辟邪眼皮子动了动,缓缓张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师弟那张皓月清风般的俊脸。

“我怎么……师弟……”

“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幸好赶上了!!”游伶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其实应辟邪的身子都已坠下去不少,多亏凌霄跳下将他拽了上来,这才幸免于难。

应辟邪的身子动了一下,被疼的打了个哆嗦,残留在他仙魂中的撕裂感,估计短时间内都无法消除,渗入骨缝之中,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下丹田处里已经结出两片花瓣的灵花,现在也有些奄奄一息。恐怕以后再想晋级,都是问题。

游伶看得心疼,因为时间太赶,他给师兄服用的仙丹也只能消除身体上的痛楚,修复仙魂的丹药可遇不可求,连凌霄那里都没有现成的。

这么一动,应辟邪也就无意中瞅见了站在游伶身后那人。

等等,应辟邪的身子僵了一瞬,是他眼花了吗?那、那、那人不是……斗战元尊吗?虽然他改换了容貌,可他的眼睛绝对不会出错。

斗战元尊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好像还和师弟很亲密的样子?

就在他要惊叫出声的时候,斗战元尊眯着眼看了过来,背着游伶竖起食指,贴在嘴边。

这是要让他噤声的意思?应辟邪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出声。

正在他纠结万分之际,一道白影风一般的猛蹿过来,凌霄眼疾手快的拽住自家小乐师,退了几步。

然后,应辟邪便被一个有些陌生的怀抱牢牢箍在怀里了。

“唔……”好不容易喘过气儿后,应辟邪这才看清眼前之人,一时呆住了,“白、白绝……你不是被锁在结界里吗?你……”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顿住了,往白绝的脖子看去,应辟邪才明白为什么这人能够出来——那缠在他脖子上的锁链已经完全嵌入他的皮肉当中,后端还缀着一截长长的尾巴。

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锁仙链挣断的啊……脖子都快断了三分之一,竟然还能这般活蹦乱跳……

“你这个笨蛋,傻瓜!!”白绝似乎太过激动,以至于不知如何才能发泄心中的情感,只能将应辟邪再次按入怀中,感受他温热的体温。

应辟邪顿了顿,然后也伸手回抱住他,还像哄婴儿那样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

……

“呵呵,好一副情深似海的大戏,不过,可能演不了太久了。”一道极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强cha进来。

几人齐齐回头,除了天水还能是谁?

天水手一扬,空间之力形成的结界立刻将他们笼罩其中。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白绝松开应辟邪,站了起来,冷笑一声:“没去找你算账,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个闪身跃到天水跟前,拳头直取他面门。

天水反身后仰,轻松避过。

白绝趁势翻身,倒悬在空中,抓住他的肩膀。

天水抬头,反拧住他的手腕,挣脱他的束缚。

他们两个动作太快,应辟邪和游伶只能看到人影的冲撞,却无法分辨他们的具体动作,两人看上去打得难分难舍。

真的是难分难舍?

只有凌霄清楚的知道,白绝正处于下风,几千年来被天水像狗一样拴在那结界里,无法活动,也没有灵气可供修炼,他的身体早已退化。而在这期间,天水却从未停止过进步。

转眼,几十个回合过去。

就在白绝一个不留神的时候,天水快速绕到了他身后,一把扯住他脖子上锁仙链的尾巴,用力将他抡起来,一连在空中甩了数圈,才又重重投掷出去。

嘭——地一声巨响,白绝狠狠的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可怖的大洞。

应辟邪惊呼一声,就要过去扶他,而在此之前,白绝已经先行坐了起来,他对他摆摆手,示意应辟邪不要过来。应辟邪清楚的看见,原本卡在他颈上的那根锁仙链卡的更深了——这样不行,有那半截锁仙链碍事儿,白绝便会一直受制于天水。

这时,白绝开口问道:“可有趁手的武器能借我一把?”原来,他的骨扇早年就被天水给彻底毁了。

游伶转头:“凌霄……”他们几个人当中,也唯有凌霄有这东西了。

凌霄点点头,从背后抽出剑,朝白绝甩了过去。剑的速度太快,快到白绝都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吻上他颈上的锁链。

咔——

锁链应声碎成两截,从他脖子上脱落下来,而那柄剑,也顺势落入白绝手中。

白绝愣了愣,然后勾了勾嘴角:“多谢。”

天水吃了一惊,难道那锁仙链本身就被白绝挣得快要断裂?要不然怎么会被一把如此不起眼的剑给劈断?不过也由不得他多想,因为白绝已经挥着剑冲了上来。

此时此刻,在场人中,有一人比天水还要惊讶。

再等等!

凌霄???

听到游伶对斗战元尊的称呼,应辟邪瞪大了眼睛——原来他、他、他就是游师弟说的那根“粗大腿”,那个帮他在结界内外开辟了破空门的凌大仙呐!!

游伶从仙踪林寻找材料回来后,两人的对话他可记得清楚。

“师弟,那个凌霄大仙不会……对你心怀不轨吧?”

“放心,放心,不是他对我心怀不轨,反而是我对他居心不良。”

“啊?”

“我和他很久之前有过一段孽缘,没想到能在仙界再遇上。”

应辟邪表情复杂,差点儿想开口问问:师弟,你知道和你有过孽缘的这人,究竟是谁吗?

上空中,白绝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在一息之内朝着天水的上中下丹田处各刺出一剑。

天水轻易的闪避过去,嗤笑道:“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比得上当年?我看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的废话可真是越来越多了……我当年能在你脸上留下这道伤痕,今日就能割下你的头颅!”白绝冷冷道。

游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水面上的伤是白绝留下的,难怪仙丹也无法恢复了。

白绝显然是第一次用剑,最开始并不熟练,天水躲避的轻而易举,表情就像在逗小孩玩一样。

可渐渐的,他的剑越来越快,刺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天水已经没了最初的轻松。这么惊人的战斗天赋,连凌霄都忍不住赞许的点头。

终于,在天水被逼出一处破绽时,白绝一个箭步,猛然把剑尖刺向他的下腹。

天水的身子艰难的扭动,堪堪避过要害,但还是让白绝的剑擦过了他的侧腰。

在见血的一瞬,剑身褪去了古朴的外衣,变得光华流转。

而天水也意识到了不对,这剑,竟然在吮吸他的血液和灵气。

情急之下,天水猛地踹出一脚,借力挣脱了剑身的挟制,但他自己也变得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他终于发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柄剑,竟然是个玄仙器!

那个剑修到底是什么人?

地下的应辟邪握了握拳头——干得好。

“呵呵……”看了看四周,天水阴阴的笑了一下。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没办法……是你们自己找死的。”他貌似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将手置于胸前,以肉眼无法看清的动作快速结了个印,

说来也奇,天水刚才流出的血液就像得了令,在地上凝聚在一起,汇成三颗,浮于空中。

随后,他又在身前造了一个小结界,然后盘腿坐下,眼睛随之闭上,嘴里念念有词。伴随他的动作,那些血液在空中抖了起来。

“傀儡点化之术。”凌霄表情严肃的开口——他们即将看到的,将是金仙天水最厉害的一招。

话音刚落,那些血滴就变成了一个个小漩涡,在空中打着螺旋。

白绝身子一顿,他竟感觉周围的灵气都被那血滴吸引过去了。凌霄赶紧在游伶和应辟邪周围撑起结界,如若不然,他们身体里的灵气都会被吸引过去。

渐渐的,围绕着血滴的灵气越聚越多,而后……在空中慢慢显出形状来。

应辟邪张大了嘴巴——是天水!他竟然又造了三个自己出来!

待秘术完成之后,施术的天水也站了起来:“别急,让我挨个儿送你们下地狱。”

说着,四个天水,便分别来到了游伶、凌霄、白绝和应辟邪面前。而每一个天水,都拥有和原主一模一样的战力。

凌霄知道,他必须做出决定了——以他目前压制的修为,不可能打得过用了傀儡点化之术的天水。

如果要想救下这些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恢复原型。可是,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将在小乐师面前彻底败露。

眼看天水就要攻击过来。

凌霄微微闭眼——这有什么犹豫的,当然是小乐师的安全比较重要!如果到时候他生气了……嗯,求人原谅的方法多的是。

然后,一股惊天动地的威压便以他为中心,爆炸开来。

天水的动作顿时僵住,这个威压,只要感受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是斗战元尊!!

第120章:仙(四十三)

斗战元尊怎么来了?饶是冷静如天水,这会也一时有些懵。

不不,应该说斗战元尊一直就在这儿,刚才那个将应辟邪从诛仙台深渊中拽出来的无名剑修,正是斗战元尊本人!

回过头来想想,深渊当中黑风烈烈,足以将仙人的躯体撕得粉碎,而这剑修竟然毫发无伤,亏他当时还天真的以为,是应辟邪没有掉下去太多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随便的一把武器就是玄仙器,还能将锁仙链一剑击碎……原来如此,盖因他就是当年亲手斩杀巴蛇之人,他的数件宝器都是由其骨肉制成。

游伶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人——原本挺拔的身躯变得更加高大,现在的自己似乎只能到他下巴,而凌霄那张陌生而冷峻的脸,又恢复了战霄往日的熟悉,眼睛狭长,剑眉飞扬,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与凡间的元帅不同的是,现在的斗战元尊,眉心印着一道火焰额纹,隐隐跃动的火焰让他在俊美之余还有些许妖异。

被他周身的斗气所震慑,四个天水一齐往后退了几步。

“这里交给我。”斗战元尊转头对白绝说道,但却不敢往另一个方向看上哪怕一眼——此时的小乐师……会是什么表情?

天水稳了稳心神,现在可没工夫探究斗战元尊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目前的他,是自己的敌人!

斗战元尊的实力到底如何?即使贵为现任八金仙之一的天水,其实也没有直接的感受。毕竟,在斗战元尊创下斩杀巴蛇的万世功绩时,他还只是个被哥哥护在身后的可怜虫罢了。

因斗战元尊受到巴蛇残魂影响,性子喜怒无常,战意鼎沸精神之际会有入魔征兆。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仙帝不敢再让其出阵。换言之,除了远古的几次大战,仙界之后的劫难,便都是由历任的八金仙平息的。

天水的战力,在现任的八金仙中也能排到前三,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心高气傲。他承认,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可能是斗战元尊的对手,那四个自己加起来呢?能差到多远?

况且,他早就想试试这万万年来被仙界尊为战神的仙人到底有何等本事?

一瞬间,天水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清楚,越是高阶的傀儡,能够支持的时间就越短,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这样想着,天水心神一动,和其它三个傀儡将斗战元尊团团围住,然后从四面猛扑过来,这次,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每一个傀儡,都蓄积了自己的最强力量!

对上气势汹汹的四个天水,身着乌金铠甲,脚蹬麒麟宝靴的斗战元尊甚至挪都没有挪上一步,只见他抓住把柄,一口气将系在腰间的血鞭猛抽出来。借着这股力,直接在周身抡了个圆儿。

这是力量无穷的一鞭——

这是惊天动地的一鞭——

远处的白绝立刻护住身边二人,不让他们被这斗气所伤。

离得最近的天水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跌跌撞撞的飞了几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撑起身子,捂住腰腹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嘴里呕出一大口血,勉强往四周看去……果不其然,那三个用他血液点化出来的傀儡也早就被抽的烟消云散,连个血滴都没有留下。

只消一招!只消这轻飘飘的一招!就让他完全丧失了战力!

原来这就是斗战元尊的力量!原来当年的巴蛇就是和这样的人战了七七四之九日!

可笑啊可笑,苦修这么多年,他还以为自己如今的实力就算对上当年的巴蛇,也足以救下哥哥了,没想到……终究是他一个人的臆想和狂欢!

斗战元尊在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他再次举起了鞭子……然而这次,天水却在过大的打击之下,一时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夹杂着斑驳斗气的血鞭席卷而来,若这次还能命中,法衣已经彻底碎裂的天水,仙核都可能被震碎。

然而,待战霄挥出鞭子,再看原地,天水却已没了踪影。

战霄转头,只见一位身穿金红色法袍,头戴金轮法冠的仙人,正抱着天水,站在远处。

天水张大眼睛,喃喃出声:“空无……”

空无将他放下,祭出金轮法杖,毫不胆怯的迎上斗战元尊。

战霄勾了勾嘴角:哦?有趣……

天水总算反应过来,怒吼道:“你来干什么?这不关你的事儿,滚!”

空无却不理会他的叫喊,反而端起法杖,用力一拉,那法杖顿时变成了原来的四倍长。他手持中部,转动法杖,法杖在他手里越转越快,直到最后变成一整个圆。周围的灵气也被这转动的漩涡卷入其间,形成一股跃动澎湃的力量。

就是现在,空无猛地松开手,金轮法杖好似一个风火轮,气势汹汹的冲向战霄。战霄立即甩起鞭子,想把它击落。空无意念一动,法杖灵巧的变换了方向,在战霄的鞭子还未收回之前,向他砸了过去。

嘭——

法杖的力量撞上战霄身躯外部由斗气铸成的御壁,发出一阵巨大的动响,游伶他们不得不举起袖子,来抵挡这阵冲击带来的刺眼光芒。

等他们将袖子放下,游伶看见前面的空无一脸凝重,而战霄,则依然是毫发无伤。

战霄动了动脖子,嘴角露出邪佞的笑意,虽然空无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却成功激起了他的战意——好久没有人可以和他玩玩了。

就是眨了个眼的功夫,空无突然发现,斗战元尊竟从他面前消失了。

心道一声不好——而后,空无便觉自己的后领突然被人揪住,整个人像只小鸡仔那样被捏了起来。

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甩出去,这股力量大到他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自己的身子在天水身边砸出一个巨坑。

天水赶紧蹲下,将他扶起来:“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上空,斗战元尊紧随而至,天水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双目赤红,这是元尊入魔的征兆。再不想想办法,他们两人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走——”天水拽住空无,拖着残破的身子,腾空而起,作势要逃。

战霄兴奋的举起鞭子,他的意志变得混沌,已经不太清楚眼前这两人究竟哪里惹到了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这些碍眼的家伙!

“战霄,停下!”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猛地响起,斗战元尊抽出了一半的鞭子硬是被他生生停了下来。

小乐师叫他了,战霄的神智在这一刻立即恢复清明。他转过身,果然,开口的正是游伶。而游伶的身后,正站着他的好友,千机元尊。

千机笑眯眯的开口:“战霄,回来吧,这里我来处理。”

战霄点头,退了回来,立在小乐师不远的地方,然后悄悄瞅了他一眼,游伶转头,假装没看见他的暗示,嘴里也不吭声,战霄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那边,千机元尊已经来到了天水和空无跟前。

当天水对上他那双能看透世间万事的眼睛时,他知道,千机元尊已经知晓了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

“天水,你可知错?”千机朗声问道。

“敢问元尊,我何错之有?”天水仰起头,一脸不服。

当年,为了制止巴蛇祸乱人间,许多仙人下界除魔,不料都被巴蛇活吞入腹,成了他的养料。吸收了仙人神力的巴蛇,力量变得越来越强,态度也就越发猖狂,甚至不惧雷劫,升入仙界,偷袭众仙。

巴蛇与数十位仙人在凌霄殿外战做一团,然而,即使人多势众,这些仙人却也不是他的对手。那一战的战况极其惨烈,参战的仙人死的死,伤的伤,恢弘华丽的凌霄宝殿沦为一片断壁残垣,莲花池中的池水都被血污染成了鲜红。

没错,天水的哥哥天火就是在那一战中不幸丧生的——为了保护弟弟,他的身子被巴蛇生生从丹田处咬成两截,血水喷了天水整整一脸。要不是空无眼疾手快用空间之力将他转移走,恐怕他的下场也不会比哥哥好到哪儿去。

再之后就是仙人们耳熟能详的传说了——巴蛇种种劣迹引起仙帝震怒,仙帝遂令战霄出,斩巴蛇。巴蛇与战霄在巫山大战七七四十九日,最终不敌,被战霄的混沌仙宝太乙乾坤神戟钉入七寸之中,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巴蛇祸乱,余悸未消,为了防止再有类似情况的发生,仙界开始特别关注三界夹缝之中孕育出的“异类”。仙帝定下规矩,凡是实力高强的异类,需得带入仙界看管,一旦用阴阳秤发现其生出恶心,便可将苗头掐灭,防患于未然。

因为天水在搜寻“异类”中的突出表现,仙帝将阴阳秤赐予了他。众仙都赞天水为了仙界的稳定不辞辛劳,劳苦功高,殊不知,因为哥哥的死,他的心底早已扭曲。

巴蛇死了又能怎样?他的哥哥却是再也回不来了。他的恨,他心中足以焚毁天地的恨,要到哪里去发泄?

异类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诞生,所以,就让他亲手将他们重归尘土吧!

千机元尊摇了摇头:“仙帝规定,只有战力异常的异类,才需带入仙界看管,并用阴阳秤称量其恶心,而你却将所有的异类不分好恶,一网打尽。”

其实,异类并不总都是实力强大的,有些只是生出了神智的普通生灵,偶尔流落到人间,过起了柴米油盐的寻常生活,原本这样的异类,仙界是不应加以干涉的,但天水却不这么认为。

什么?阴阳秤显示你没有恶心?那好办,杀掉你的师傅、妻儿、挚友,用计让你被驱逐、排挤、背叛,你的心灵还能保持纯净吗?就是靠着种种这般卑劣的手段,天水用阴阳秤吸收了十数条异类的生魂。

但三界毕竟太大,纵使天水为此尽心尽力,依然有漏网之鱼,白绝正是其中之一。

等到天水发现他的存在时,白绝的力量已经成长到不是他可以随便消灭的了。他还想用阴阳秤故技重施,却发现这人简直就是异类中的异类,不但和三界之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深刻的联系,而且内心也没什么情绪波动,阴阳秤在他面前始终保持平衡,说是铜墙铁壁都不为过。

于是,被带到仙界的白绝就成了天水的眼中钉、肉中刺,终于有一天,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也就是应辟邪在玻璃球中看到的那些情景——用秘术点化傀儡,故意排挤、侮辱、激怒于他,最后又伪装成被他残害的样子。果然,看到这一幕的空无,立刻二话不说拿出锁仙链帮忙,这才让他得了逞。

白绝实力再强又如何?将他关在灵气隔绝的地方,时间总会使他消亡。更恶劣的是,他知道白绝喜爱仙界的一种仙果,却故意将果树移栽到他看得见而够不着的地方,折磨于他。

还有贪狼,那只贪狼的祖先就是他哥哥天火当年的仙宠,然而却没有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的主人,他哥哥都死了,还留着这无用的仙宠做什么?至于它的后代,也应该一并受到惩罚!

“千机元尊,异类怎么可能有好人?他们都是伪装的!伪装的!”天水嘶吼着,神情很是疯狂。

千机元尊看到他可悲的样子,叹了口气——天道在上,一旦被执念束缚,仙尊却连个凡人都不如!

“天水,你可知道你的哥哥天火……为何修炼天赋如此突出吗?”千机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太出乎意料,天水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为何要在这时突然提起他那逝去的哥哥?

“你应该记得,你和你哥哥天火是同父异母吧?”千机继续说道。

天水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你哥哥的母亲,就是个异类……她诞生于人界和仙界的夹缝之中,意外流落凡界,遇到你父亲,和他结为道侣,却在生下你哥哥时,不幸去世……也就是说,你的哥哥天火,本身就是半个异类。”

天水的脑袋一阵轰鸣,什……什么?

“你现在还觉得,异类之中没有好人吗?”

你骗我——天水喉咙动了动,想冲着千机大吼,可是……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千机元尊是不可能说谎的,绝对不可能!

温柔而强大的天火,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他竟然是由异类所生吗?

“你和你哥哥的感情亲厚,令人动容,殊不知,你所残害的那些异类中,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侣,也存在同样的情感。”

“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个只顾着自己的自私之人罢了!”

千机淡淡的说道。

天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121章:仙(四十四)

“天水,你枉顾仙帝圣意,为一己之私,任意妄为,残害无辜——其行其为,难谋其位。故而卸去你八金仙的职权,降五千年修为,在囚仙牢里面壁五百年,你可服罪?”千机元尊开口宣判。

跪在地上的天水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了无生气:“我……服罪。”

应辟邪一听,有些不高兴,对于不老不死的仙人来说,无论千年万年,总能熬的过去,修为境界,也可以再炼。但是被天水杀死的那些人,却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他刚欲开口争辩,却被游师弟拉住,游伶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天水的能力,对仙界太过重要。”

应辟邪立即明白过来,以天水降妖除魔、维稳仙界的功德,即使杀了再多的异类,仙帝和千机元尊也不可能将其处死。即使他再不忿,这也是现实!

“在你服刑期间,八金仙的职责将由散仙龙御来暂时接替。”千机继续说道。

龙御?游伶和战霄皆是一愣,如果没记错,他们曾在仙踪林的情花丛中遇见过这人,还撞破了他和他仙侣叶子谦的“好事”。再之后,因为游伶受到情花香气的影响,意乱qing迷,两人在星缎湖里火热纠缠在一起……

咳咳……想到当时的情景,两人都向相反的地方用力扭头。

哈哈……怎么会是龙御呢?他和叶子谦不是最向往闲云野鹤、不受束缚的生活吗?千机元尊是如何说服他的?不,应该问的是,千机元尊到底是从何时起就布好了这一切?

千机又看向金仙空无:“助纣为虐,虽无大错,依然难逃其咎,罚你在囚仙牢里面壁一百年,你可服罪?”

空无还未说话,天水却猛地回过神来,他激动的大叫:“空无明明是受到我的欺骗才把锁仙链借与我的,他是受害者,为何也要受罚?”

空无转头看他,微微笑了一下:“千机元尊判的没错,我知道……那三十三位仙人都是你点化的傀儡。”

什么?天水张大嘴,说不出来话。他想问: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但是对上空无的眼睛,却又把话生生咽了下去——对方的眼神太过复杂,藏着他不敢去深究的东西。

“我服罪。”空无对着千机俯首。

千机元尊点点头,意念一动,手里出现一个金色的转经筒。咒语轻诵,手指一松,转经筒便轻柔的飞到金仙天水的头顶,反向转了五个大圈。

随着转动,天水的表情变的狰狞而痛苦,他的力量,他的修为,在被这经筒一点一点的抽走。等到经筒重新回到千机元尊手里时,天水伏在地上,喘气不已——他的修为,已经回到了五千年前。

而后,千机再一挥手,天水和空无二人便从原地消失,被送去囚仙牢里面壁思过了。

处理完天水,千机元尊来到白绝和应辟邪的跟前。

应辟邪顿时有些紧张,试图把白绝挡在自己身后。

千机微微一笑,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直截了当的开口:“白绝,即使你目前没有恶心,但你的实力实在是令仙帝忌惮……”

白绝愣了愣,然后很快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话毕,他突然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惊讶万分的举动——只见他猛地勾住身前应辟邪的脖子,将他的脸转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嘴贴了上去。

“唔唔……”应辟邪的瞳孔猛地放大,白、白、白绝他在做什么?

下一刻,对方用舌头使劲撬开了他的嘴唇,然后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就被哺进嘴里,直接顺着喉咙滑进了应辟邪的体内。

“唔……咳咳咳……”好不容易挣脱开,应辟邪弯着腰一阵狂咳,他抖着手指向白绝,“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啊?”

丹药般的圆珠甫一入肚,应辟邪立即感到下腹处淌过一阵暖暖的热流,接着,一股和灵气完全不同的奇异力量,温柔的包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将那原本渗入骨髓之中的撕裂感,慢慢抚平,让他舒服的直想叹息。更让他惊奇的是,原本下丹田里已经奄奄一息的灵花,如同被春风雨露滋润过一般,复又恢复了勃勃生机,甚至还长出了第三片花瓣——他竟莫名其妙的晋升了一个境界!

这还没完,他脐下下丹田里生长着灵花的那片“土壤”,突然钻出一颗幼绿的小苗,小苗快速生长出枝蔓,同样在顶部结出一个仙核,然后和他原本的灵花枝缠绕在一起……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我的内丹,相当于你们仙人的仙核。”白绝开口,而后他转头看向千机,“我现在把我的内丹交与你们仙人中的一人保管,他可以掌控我的生死,这样总归可以吧?”

千机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虽然过程和他想象的不同,但却达到了更好的结果——这样以来,仙帝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你、你把内丹吐出来,难道不会有事儿吗?”应辟邪一脸担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刚才他是被对方给轻bo了。

白绝摇摇头:“不会有事,只是从此以后,我不能长时间离你太远……当然,现在可能有些小问题。

说完,白绝捂住腹部,慢慢蹲了下去。

“你怎么了?”应辟邪吓了一跳,就要过去扶他。

不料,手刚摸到对方的袖子,里面突然一空,在他惊讶的眼神中,白绝的身子越缩越小、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孩,白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看上去精致的不得了。只是宽大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又莫名增添了几分喜感。

应辟邪一时就懵逼了,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倒是千机元尊饶有兴趣的走了过来,看了看,然后解释道:“恐怕是因为力量一下被抽离,身体为了适应这种变化,出现了暂时退化的现象。”

“那白绝的身子会出什么问题吗?”应辟邪一脸担忧。

“那倒不会,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恢复。”千机摇摇头,“而且因为他的内丹在你体内,所以你最好和他呆在一起,这样有利于他恢复。”

小白绝轻轻点头,似乎对千机的这句话极为认同,他突然开口:“你还不抱我起来?”说话的同时,还非常主动的张开了双手——那个软糯的小声音呦,让应辟邪的心肝登时就像被什么戳中了一般!

抱!抱!抱!怎么能不抱?应辟邪赶紧把这小祖宗轻柔的抱起来。

“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还不带我回去?”小白绝霸道的说,一点儿也不给应辟邪选择的余地。

但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二师兄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几乎立刻就接受了“奶爸”的新身份。

“别急,别急,得先带你去做件合适的衣裳……”应辟邪感受到怀里又小又软的身躯,手足无措,慌乱异常。

他赶紧给千机和战霄行礼,“今日多谢二位仙尊……”然后又冲着游伶丢下一句,“师弟,我先行一步,明日再去找你……”然后,就赶紧往绫罗锦绣苑的方向去了。

白绝揽住他的脖子,将下巴舒舒服服的枕在他的肩膀上。虽然小脸面无表情,但明眼人可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错,很不错,非常不错。

千机元尊乐了半晌,见事情都处理完了,便掐了个破空诀,顿时没了影儿。

于是,原地便只剩下战霄和游伶两人了。

游伶:……

战霄:……

两人相对无言,好生尴尬!

千机一定是故意先走的!战霄的心情难得有些抓狂。

要不要?他先开口?

但问题是……说些什么呢?

仔细回想一下——他甫一见面就毫不客气的抽了小乐师一鞭子,不但将其打成重伤,还毁了他珍视无比的宝琴和笛子;然后,他借来千机的通天宝镜,像个变态狂魔一样如饥似渴的偷窥他的日常生活;再后来,他又伪装成剑修凌霄,故意设计“英雄救美”,打着要帮他收集制琴材料的旗号,故意接近于他……

什么叫劣迹斑斑?他的所作所为可真真诠释了什么叫劣迹斑斑!

如果他是游伶,呵呵,不上来抽上自己一巴掌都算是好的了吧?

战霄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心虚,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斗战元尊会害怕?说出去恐怕会笑掉一众仙人的大牙。

可堪称玄幻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事实上他不但怕,还怕的不得了——只要想要小乐师以后有可能与他形同陌路,他就恨不得立即去找千机要来法宝,消去他的记忆才行。

“你……”鼓足了勇气,战霄终于开口。

不料,小乐师却突然转过身,对他摆了摆手:“你别过来,我要冷静一下。”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他背影的战霄:……

游伶现在的确需要冷静一下,因为差一点,他就要……笑出声了啊!!!

战霄纠结不已心存愧疚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游伶狡黠的笑了笑——既然你当初胆敢伪装成凌霄来骗我,我自然要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哼哼,这就叫做鸳鸳相抱!

第122章:仙(四十五)

游伶心情甚好的回了天音洞府的住处。

途经后院时,看到整整齐齐竖着的几块搓板,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一茬。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应师兄的安危,所以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没错…通天宝镜!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金仙空无在发现他们闯入结界之后,曾经想要对他施展“搜魂术”。但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力反噬,而他背上也滑过一丝熟悉的触感。那时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这家伙莫不是每天都在偷窥他吧?

如今,想到那柄既能窥视一切亦能回溯光阴的通天宝镜,再结合他在凡间时深谙元帅的尿性,小乐师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呵呵,战霄啊战霄,真想给你鼓掌!

什么?你说幸亏如此,斗战元尊才能在关键时刻救下他…嗯,说的没错。然而,游伶也是个赏罚分明之人,战霄对他的好,他都不会忘;但是背着他干的这些混账事儿,也全得记下来不是!

于是,后院转眼又多了三块搓板。

做完这一切,游伶拍了拍手,微微勾了勾嘴角,心里冒出一个“坏”主意——你喜欢看是吧?我让你看得见,却吃不着。

……

那头,当斗战元尊回到太乙殿,迫不及待的拿出通天宝镜时,入眼就是小乐师站在仙门谷潭水边,宽衣解带,准备入浴的美景。

类似的画面他已不知透过宝镜反复看了多少遍,但每次看,却还是会口干舌燥、兴奋难耐。

小乐师的头发黑亮,腰纤细,腿修长,胸前的红樱和下身的玉jing……也特别粉嫩,真是哪哪看起来都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若是这会儿有谁突然闯入太乙宝殿,一定会被斗战元尊此时的表情吓个不轻——这、这是要去吃人吗?

看着看着,战霄的握着宝镜的手却突然一抖。

等等,小乐师……在干什么?

那清澈见底的潭水几乎起不到任何遮挡的作用,所以战霄可以清楚的看到,小乐师斜靠在岸边,然后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那处,开始…慢慢上下lu动。那隐忍的表情,微张的檀口,让战霄的内心噌地燃起一股邪火,直烧的他脑袋阵阵发晕。

他想要他!这股冲动让战霄立即掐出了破空诀的手势。但下一秒,却又生生停住——他突然想起,小乐师一定还在气头上,若是这时强行过去,轻薄于他,一定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糟。

冷瀑灌顶的感觉让战霄一下清醒了许多,他也就不敢再造次,只得继续用眼睛享受这种痛苦却甜蜜的折磨。

不知挨了多久,终于,小乐师的身子一阵轻颤,白zhuo在潭水中悄悄隐没,战霄的心肝也跟着颤了一下,他急忙收起通天宝镜,站起身来,在太乙殿内来回踱步。

但这样也依然无法缓解他内心无处发泄的欲(河蟹)念,仙界也暂时找不出个可以与他随便干架的人,于是……堂堂斗战元尊,竟然在宝殿内……翻起了跟头。

没错,翻!跟!头!

前来寻他的千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顿时沉默了,随即又摇了摇头——能叫斗战元尊变成这般样子的,除了那个神奇的小乐师外,还能有谁?

虽然五百多年过去,但他和游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却还记忆犹新。

“元尊阁下,既然您是战霄的好友,能否请您帮我一个忙。”

“哦?你说。”

看战霄现在被吃得死死的样子,鱼神机可以肯定,小乐师当年的“阴谋”就要实现了。

他很不厚道的在心里忍笑:到那时候,自己这位老友,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

……

天水和空无服罪以后,游伶和应辟邪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箫霖和笙语看到应辟邪平安归来,并知晓是千机元尊驾临解决了这事儿后,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在注意到师弟怀里的小白绝并听闻他的来历后,两人又都沉默了。

笙语瞅见穿在小白绝身上精致的小号法衣,撇了撇嘴,心说小邪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好的法衣吧,管中窥豹,她几乎已经能预见自己这个儍师弟今后为了白绝拮据无比的苦逼日子。

至于箫霖,看到师弟的仙魂不但得以修复,甚至还晋升了一个境界,觉得挺好,说道:“既然他跟了你,以后也就算是我们天音乐府的人了。”

跟了你?应辟邪挠了挠头,大师兄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游伶在一旁窃笑,可不就是养了个小“童养媳”么?小白绝说他爱吃那种红艳艳的果子,应师兄就赶紧屁颠颠的把结界里的树给挖了回来,种在住处;白日里要给他喂食、换衣、洗澡,晚上还得搂着人睡觉,照顾的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呦~

至于游伶自己,也不似别的仙人醉心于修炼晋级,每日困了就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美美洗个澡,然后四处闲逛——或是去和大师兄聊聊乐艺,或是找二师兄逗逗小孩,还能去仙踪林找米谷喝酒吃肉,端的是潇洒快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七日,这天,在他前往仙踪林的路上,突然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脱去了斗战元尊战袍,换上了凌霄惯常穿的衣服,收敛了周身压迫性的气息,战霄正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为何他家小乐师看起来竟好像把他忘了一般?为何只有他一人如此纠结?

殊不知,游伶正在心中窃笑:竟然能忍够七日,也是不容易!

两人对视片刻,战霄心念一动,肩头突然出现一只美丽的秃毛小凤凰,双手间冒出一团熟悉的黑色毛球——是阿秃和煤球!

煤球这回非常给力,没再像上次那样在关键时刻睡得口水直流,它一看见游伶,激动万分,眼看就要扑上去,不料却被战霄悄悄按住一撮毛,动弹不得。

吱吱——

阿秃虽然不像煤球表现的那么明显,但也十分高兴,它径直飞起来,在两人头顶欢快的打着旋儿。被游伶和战霄带着玩了几个月,这小彩凤的心早就野了,回神女那里呆了几天就受不住,便又主动回来了。

啾啾——

“它们吵着要见你。”战霄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游伶哑然失笑——这傻子,怎么就会用这一招!不过招数老套,只要管用就行,至少游伶就很受用。

“你再不松手,煤球的毛估计也得凸了。”游伶揶揄的回了句。

战霄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看到对方还能这样冲他笑,心底已经悄悄松了口气。

他的手指甫一放开,煤球立刻像只离弦的箭那般,一头扎进游伶的怀里。它一边在主人的怀里乱拱,一边吱吱咕咕的哼唧,似乎在控诉战霄的“暴行”。游伶赶忙往它嘴里塞了颗甜滋滋的糖球,这才成功安抚了它。

阿秃在心里默默鄙视了煤球一下,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落到小乐师的肩膀,拿羽毛去蹭他柔软的脸颊。

战霄:……

他是不是干了件蠢事?一人两兽这么亲密的样子,岂不是显得他更多余了…

磨磨蹭蹭半天,战霄总算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他不是故意化名接近于他,也绝对没安什么不好的心思。

“哦?那你为何要那样做?”游伶垂下眼睛,顺了顺煤球的绒毛。

“……”战霄再一次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样做,就是想见他,想碰他,想呆在他身边,想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于是便顺从自己的内心,那么做了。

游伶轻轻叹了口气:“那我换个问题,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什么?”

“咳咳…雪域冰蚕的蛛丝,双生蛛的粘液,凤凰栖息的梧桐木…制琴的材料都已找齐,既然你原来那把琴是因我而毁,我就有义务还你一把更好的。”

游伶这才想起,那三样珍贵的材料还都在战霄的空间里好好搁着呢。于是,他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战霄的这个说法。

战霄在心底再次悄悄舒了一口气,随即腾空而起:“跟我来!”

游伶带着煤球和阿秃跟了上去,有些好奇:“去哪儿?”

“去找这仙界最好的炼器师!”

话毕,战霄带着游伶往仙界西南的方向飞去,但飞着飞着,游伶就落下一大截,战霄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等小乐师追上来后,战霄突然靠近他几步,游伶反射性的想后退,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就像他还是凌霄的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游伶斜眼看他——虽然表现的很怂,但骨子里的霸道劲儿还是改不了啊~

战霄轻咳一声,抬头看天,冠冕堂皇的说:“距离有点儿远,这样比较快。”

游伶继续斜眼:“哦?距离远?怎么不用破空门?”

战霄的手顿时僵了一下,过了半天,他索性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句,拽住他,头也不回的飞速行进起来。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游伶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的元尊大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第123章:仙(四十六)

“最好的炼器师?难道是八金仙之一的金烨!”游伶猜测。

因为有应辟邪这个尽职尽责的师兄存在,他虽来仙界不久,却对不少事都知之甚详。比如空无司掌空间之力,冼星司掌星辰之力,丹青是仙界最厉害丹修,而金烨炼制的武器法宝则让众仙趋之若鹜……

“这话若是让他听见,大概会气得把我们撵走吧……”战霄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

“哦?”游伶顿时被挑起了兴趣。

“金烨的确本事不弱,空无的锁仙链,天水的阴阳秤,还有那巴蛇筋骨皮制成的其余几件宝器,都是出自他之手,但这些也就是玄仙器罢了…你可知道当年斩杀巴蛇所用的混沌仙宝太乙乾坤戟,是由谁所炼制?”

游伶顿时了然,原来战霄要带他去见的,竟是这么牛掰的人物。

二人御空的速度极快,一月之后,眼前的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绿意从视线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野的黄——仙界北面是物产丰富、灵气充裕的仙踪林,西南则正好相反,天气恶劣,灵气稀薄,滚滚黄沙一望无垠,被称为西仙漠。

进入西仙漠,越往西南,天气就越热,还时不时会出现骇人的沙暴。

游伶抬头,阳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天上的太阳看上去足有平日的十倍那么大,显得颇为诡异。

他想用灵气去阻挡周身逼人的热浪,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灵气罩仿佛变成了脆弱的水汽泡,很快就被日头蒸干。对他这种境界不高的小仙来说,仙核和筋脉里能够储存的灵气本就十分有限,需要依靠仙核来借引天地灵气形成循环,可西仙漠的灵气如此稀疏,叫他有力也几乎无法施展。

这时他才算明白,为什么西仙漠这么贫瘠,却被许多晋级狂人奉为“修炼圣地”了——越是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越是能逼出自己的潜力!

在仙踪林里呆惯了的煤球和阿秃非常不适应西仙漠的气候,蔫儿吧唧的,游伶看着心疼,便嘱咐战霄把他们放回空间里去。战霄欣然应允,他早就看不惯这两只就会争宠卖萌的小蠢货了。

随后,战霄张开结界,将小乐师护在里面,游伶这才舒服了许多。

又行了一月,战霄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他不再闷头前进,而是一边飞一边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游伶思忖,那个厉害的炼器师,约莫就在这一带了。不过他也有些疑惑——根据应辟邪师兄的说法,来西仙漠修炼的大多都是剑修和武修,一个炼器师竟然愿意呆在这么一个要啥没啥鸟不拉屎的地方,也真是奇怪。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轰隆——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游伶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远处升腾起好大一朵蘑菇云,应该是什么发生了爆炸。那烟云遮天蔽日,竟然让他们周围出现了短暂的天黑,足见威力有多惊人!

是谁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战霄无奈的叹了口气:“应该找到他了……他经常这样……”

游伶嘴角抽了抽,难怪这人会选择呆在西仙漠——仙界恐怕再没有哪里能经得起他这般折腾了。

就在那蘑菇云快要消散之际,游伶突然看到东边的天空却飘来一团黑影。

“那是……”他指着那团黑影,好奇的问。

战霄脸色一变,立刻把小乐师拉近自己,并且在原有的结界内部又加了一层厚厚的灵气罩。

黑影移动速度的极快,待靠近了,游伶才发现那是一团紫色的云彩,只不过比他渡劫时的雷云要大得多得多,真的把他们所在的这片沙漠遮成了天黑。金色的闪电如同灵蛇一般在云层里来回游移、时隐时现,期间还夹杂着轰轰雷声。那紫云中包含着撼天动地的澎湃力量,似乎连仙界正中的凌霄宝殿都受到了影响。

战霄解释道:“这是由造化天道的力量汇成的紫云,你渡劫时遇到的雷云只不过是从中抽取了几缕紫气而已。紫云现世,定有宝器诞生,要么品级极高,要么极度危险。”

游伶了然——说白了,这就是雷云他祖宗啊!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下方,一个人影从沙堆中爬了出来,嘴里兴奋的叫嚷着。

“他就是为我炼制混沌仙宝之人,名叫石生玉。”战霄指着那人说到,然后带着小乐师过了去。

“你又搞了什么玩意出来?”战霄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着眉头问。

石生玉转身。

游伶不由的张大了眼睛——好一位中年美大叔!

即使脸上沾了一层黑灰,也几乎无损此人极好的容貌,令人见之忘俗。等等……再仔细看看,他的轮廓好生熟悉,竟然……和自己在疏灵界的挚友有三分相似,只不过更成熟些…再想到他的姓氏,游伶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呵,是你啊!没看我正忙着吗?这会儿没工夫理你,先站这里等会啊!”说完,石生玉便从空间里掏出一柄降魔杵,朝着紫云的方向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战霄:……

游伶失笑,原来还有人能与斗战元尊这般讲话啊,看来两人关系不错,挺好挺好!

说话间,紫云已经来到刚才爆炸之地的上方。

与此同时,一道直冲天际的金光将四周照的透亮。光芒中,一件奇特的漆黑色宝器浮于空中,形状好似一个两端开口的圆筒,周围围绕着七颗拳头大小的弹丸,让人搞不懂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找的就是你!蓄力已久的第一道紫雷劈了下来!

轰——

不过,这一道却没有劈到那宝器身上,原来是石生玉及时赶到,用降魔杵生生帮它抗了下来。

高等级的宝器可都是有灵性的,它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灵巧的四处逃窜,以躲避头顶的雷云。可造化天道生出的雷云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它,它到哪儿,云也跟着移动,呈紧紧咬合之势;至于石生玉,为了保护自己的宝器,只能举着降魔杵在后面不迭的追着。

“你不帮忙?”游伶笑问。

战霄摇了摇头:“不用,帮了他还会不高兴。”

于是,战游二人就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目睹了一场你追我赶的逃杀大戏,场面看起来…真的有些蠢!战霄扶了扶额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在小乐师面前一定会威信全无!

别看石生玉只是个炼器师,但他炼制出来的那根降魔杵却是顶顶厉害,两股雄浑的力量在空中激荡,几乎毫不费力的就扛过了五重雷。

就在游伶以为他能安然度过雷劫之时,一道黑影突然无声无息的蹿了出来,没有人看到这人是怎么出来的,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游伶生平所见之最,要不是宝器周围的七颗弹丸眨眼就少了三颗,游伶还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无耻小贼!”石生玉气得大骂,反射性的就要去追他。

不料,就这一闪神的功夫,第六重紫雷应声而至,劈头盖脸的往那宝器身上砸了三道,登时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来。

石生玉一下子苦了脸,心头似在滴血——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啊!

“战霄,还在那杵着干嘛?快来帮忙啊!”石生玉很不客气的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去追那小贼。

游伶斜晲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不刚刚还说帮忙他会生气的吗?

战霄:……他的老友是专门坑他的吗?

但无论如何,忙还是得帮。战霄叹了口气,示意小乐师呆在结界里不要动,然后认命的飞过去,抽出血鞭,帮他做起白功来。

石生玉的降魔杵都能扛得住的紫雷,斗战元尊的血鞭更是不在话下。

不知过了多久,劈下九重落雷的紫云终于偃旗息鼓,慢慢变淡,天光也重新大亮。

“混账家伙!可别让我再逮到你!”这时,石生玉也骂骂咧咧的回来了,只是面色不善,看来,似乎是没有逮住那位意外出现的“盗贼”。

战霄从空里落下,手一挥,将那宝器送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东西?”

“它啊……我叫它轰天炮,这些黑色的弹丸是炮弹,使用者将灵气灌注炮身,然后将炮弹填入其中,发射出去,以一敌千都没什么问题。当然,以你斗战元尊的本事,大概能一次毁掉一个凡界的小位面吧……”石生玉的语速很快,他把轰天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摇了摇头,“没想到这次雷劫如此厉害,虽只挨了三道,里面的天材地宝和聚灵法阵却被破坏了五成,纵使修好,也顶多是个金仙器了,还有可能降成仙器……”

游伶眉毛动了动,心说做出这种威力的东西,紫云不厉害点儿那还了得?不过让他觉得颇有意思的是,石生玉刚才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是转眼就收拾好了心情。他将轰天炮收入空间,便神色如常的和战霄聊了起来,好似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和最终成品相比,他可能更加享受构想和炼制宝器的过程吧,这种淡定的性子和小石头真像啊!游伶微微一笑。

“刚才那人是谁?”

石生玉摆摆手:“别提了,那家伙和我积怨已久,你不用管,我迟早要亲自收拾他!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石生玉终于想起这茬,算起来,他和斗战元尊已经好几百年没见了吧。

战霄将站在一旁的小乐师拉了过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样材料:“为了炼制这世间最好的一把七弦琴!”

第124章:仙(四十七)

石生玉这才注意到战霄身边的年轻乐修,心中未免有些吃惊。说起来,他从仙界诞生以来就和战霄相识,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战霄带外人过来见他!

“他是你什么人?”石生玉顿时来了兴致。

呃……战霄竟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他俩的关系。

游伶爽朗一笑,朝石生玉行了一礼:“在下游伶,是天音洞府的乐修,也是……他的债主!”

债主?石生玉乐了,这真是个有趣的称呼。

“既然他是你债主,炼器的工钱……便是由你来出喽?”石生玉面向战霄,似笑非笑的问。

“那是自然。”战霄点了点头,“只要能炼到最好,我可以帮你去弄三样你想要的任何材料。”

石生玉挑了挑眉,斗战元尊出的这“工钱”,可比他想象的分量更多——就是当年炼制太乙乾坤戟的时候,他也没有过这种待遇,这家伙就是拿些金仙晶和珍稀材料打发他了而已。于是,当他再看游伶时,眼神已经颇有些玩味,真的……只是债主?

因为出价合理,石生玉欣然接下了老友的这个活计。

游伶赶紧将那颗封印着器灵小玉的锁魂珠拿了出来,讲了自己的诉求。石生玉听完,不由对他多看两眼,能对器灵残魂如此重视之人,在他漫长的炼器生涯中,也实在不多见,可每一个,都很让他欣赏。

话不多说,石生玉手掌一翻,手心多出一尊墨绿色的方形鼎炉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之感,那是只有漫长时光才能沉淀出的沧桑。

“这是归元鼎。”战霄小声告诉他。

游伶不是炼器师,自然不认得这宝贝,但若是石怀瑾在这里,定要双眼发光的扑上去了——这、这、这不是那尊连名鼎图鉴里都没有机会收录,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圣物吗?

石生玉将归元鼎送出,鼎炉在旋转的过程中越变越大,最后变的足有三人高,而后稳稳的立在了远处。

按照一般的炼器步骤,炼器师这时会在鼎炉中灌注灵气或者投入火种,燃起火焰,然后借由灵火淬炼天材地宝中的杂质。但他石生玉是谁?那可是炼器的祖师爷爷,怎么可能用如此小儿科的生火办法?

只听轻喝一声,男人腾空而起,浮在空中,背对太阳,双臂高举,不一会儿,他的两手之间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形轮廓。随着时间推进,那圆形逐渐有了实体,变成一个耀眼的光球,当他把灵气也灌入其中时,光球越来越凝实,外围还现出一圈美丽的金轮。

火候到了!石生玉双手猛地一推,将那火球投掷出去,火球正正落入归元鼎中,蹭——地燃起熊熊火焰。

游伶张大嘴巴——他竟是拿太阳在做火引!现在想想,除了避免波及无辜,这也是他要坚持在西仙漠里炼器的另一个重要缘由吧……

火已生起,接着就是淬炼原材料了,石生玉取出冰蚕丝和梧桐木,没有像别的炼器师那样直接把材料投入鼎中,而是控制着它们浮于鼎炉上方,翻来覆去的旋转,看起来就像是在炙烤什么一般。

绝大多数炼器师都会选择直接用火焰本身来清除材料中的杂质,但石生玉却不这么看,他认为那种方式或多或少都会对天材地宝本身造成伤害,是不可取的。于是,他在归元鼎中设下重重法阵,一旦燃起火焰,就会将他的灵气转化成特殊的介质,通俗来说,就好像是把灵气炼成了一种柔和的“清洗剂”,能将材料中包含的杂质温和的洗去。

淬炼的步骤看似简单,实则精细万分。只有淬炼的越精纯,炼出的宝器品级才会越高,所以石生玉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个时辰后,冰蚕丝已经被淬炼完成,原本就洁白的蚕丝更是变得莹润如玉。那梧桐木虽然树龄极长,但毕竟长于凡界,杂质还是不少,石生玉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又三个时辰过去,就在梧桐木也快被处理完成之际,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游伶眼前一花,战霄则皱了皱眉——竟然是刚才那个横插一刀、意欲夺宝的“盗贼”!

石生玉一惊,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那家伙手一甩,三道黑线激射出来,朝着石生玉、归元鼎和梧桐木所在的位置分别飞去。而他甩出的东西……正是刚才盗走的轰天炮的三枚炮弹。

没有人比石生玉更清楚这些炮弹的威力,游伶和战霄最开始看到的那朵蘑菇云就是最好的佐证。即使炮身没有被夺走,但是靠着他金仙等级的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快躲开——”石生玉大声提醒,然后撑起结界,趴伏在地上。

他家小乐师的梧桐木还在那里!战霄一急,闪身就要过去。

“保归元鼎——”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思,游伶在同一瞬大叫。战霄一顿,拐了个方向,优先将归元鼎收入空间,来不及顾及梧桐,他迅速反扑回来,张开了结界,好护住小乐师。

轰隆隆隆——!!!热浪和沙暴遮天蔽日,席卷而来……

三枚炮弹加在一起的威力让整个西仙漠都为之颤动,爆炸产生的烟云更是将白天变成了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炮弹的余威终于过去,游伶轻轻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战霄牢牢搂在怀里,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战霄见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的将他拉起来。

“咳咳……呸呸呸!”不远处,石生玉也从沙土中爬了出来。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炼器师要想收拾人,那方法可真是太多了。以前是看在某人的份上给他留些面子,以后恐怕是大可不用了!

战霄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老友是真的动怒了,至于那捣乱的家伙会落个什么下场,根本想都不用想。

他从空间里取出归元鼎,还给石生玉:“收好!”

石生玉看到毫发无伤的归元鼎,想起游伶刚才喊叫的那一声,表情有些复杂,因为自己和那小贼的旧怨以及炼器过程的疏忽,毁了小乐修最重要的材料,这简直可以成为他炼器生涯中的一个污点了。

战霄走回来,微微低头:“抱歉,怕是暂时没法还你一把举世无双的七弦琴了……”

游伶有些好笑:“凤九天不是送给了我们一棵梧桐树?”

“可那不是最好的。”战霄摇了摇头——那块被炸毁的梧桐木可是火凤族圣树上最好的一截木材,若要想再等那圣树长成,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

突然,战霄觉得额头上一暖,竟是游伶在用手指点他的脑门,战霄惊讶的抬头,入眼就是小乐师灿烂的笑意。

“你是不是傻?”

“?”战霄的表情一时有些呆滞。

“战霄,你觉得三界之最和举世无双对我来说重要吗?”游伶笑盈盈的反问他。

“……”

游伶摇摇头:“或许很重要,因为我想给小玉一个提供最好的住所……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个名头而已,没有最好的琴,难道我就弹不出最好的乐曲了?况且小玉肯定也是个不挑不捡的好器灵。”说着说着,小乐师自己倒乐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的表情突然又变得无比认真:“与之相比,我觉得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比如你和石仙尊万万年来的情义,比如……你在任何时候都会想到要保护我的这份心意。”

战霄看着他的脸,像是仙核里被谁突然浇灌了一大缸酒,熏熏暖暖的醉意以下丹田为中心,逐渐蔓延到他的七经八脉、五脏六腑。一瞬间,他之前所有的犹疑和迷茫都烟消云散,他也跟着勾起嘴角——他可能给不了游伶举世无双的宝琴,但自己却收获了一个举世无双之人!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了,他也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了!

目睹了全程的石生玉像是喉咙里被塞了块什么玩意进去,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哎,这哪里是债主?当他是瞎吗?战霄真是不老实!

游伶走上前,心情很好的说:“仙尊,那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梧桐木后再来叨扰您。”

石生玉摆摆手:“你俩可真是……全当我不存在吗?毕竟你那梧桐木是因我而毁,我能就这么让你们走了?等会!”

说完,他闭上眼,似乎是在空间里搜寻什么,不一会儿,他的手里多出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白玉瓶来。

“你们刚才是说……你们还有一棵梧桐?”

战霄点点头:“对,但还是树苗。”

石生玉将白玉瓶扔给他:“那就成了,这是女娲泪,你知道怎么用吧?”

战霄愣了愣,没想到石生玉竟然把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只消一滴女娲泪,就可以让他空间里的那棵梧桐完全长成,若是再加两滴,估计连火凤秘境里的那棵圣树都无法与之比肩,石生玉,竟然给了他整整一瓶!

“那么惊讶干嘛?老子心情好不行啊!”石生玉斜他一眼,心里嘀咕,你以为这是白送的吗?若是哪天你们要结仙侣,那我可再不用送贺礼了!

第125章:仙(四十八)

有了女娲泪,种在空间里的梧桐瞬间长成。

游伶遵古法,按天、地、人三才,将梧桐截为三段,取音质最好的中断,在战霄空间里的溪水中浸足三日,取起阴干,交由石生玉,开始制琴。

第一日淬炼天材地宝,

第二日理琴弦,

第七日制琴身,

第三十三日聚灵刻阵,将小玉的残魂和新的器灵融合

第四十九日,琴身入归元鼎,引天地之精华,复炼。

……

第七十二日,紫云东来,雷声隆隆。

玄仙器将成!

这回不用石生玉开口,战霄直接祭出太乙乾坤戟,开始帮这宝贝抗雷劫。没等九重雷全部劈下,斗战元尊已经用混沌仙宝将雷云尽数戳散!

游伶:……

石生玉长叹一口气,竟然敢把乾坤戟拿出来对付这区区紫云??估摸过一会儿仙帝就得找战霄去喝茶谈心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老友分明已经被那小乐修迷了个晕头转向!

安然度过雷劫的七弦琴周身流转着逼人的灵气,游伶拿到宝琴,用琴弦划破手指,滴入鲜血,琴身顷刻间迸she出一阵耀眼的光,随后,一个身量修长的红色小人在光芒中显现出来,看起来和器灵小玉有五分相似,但却比原来凝实的多,手里还抱着把与这新炼成的玄仙器一模一样的血琴!

他冲游伶微微一笑,身体前倾,伸出一只手掌,游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伸出手掌,和他在空中轻轻相击,器灵转了个圈儿,心满意足的钻回琴身中去了。

“玄仙器已成,你可以为他起个名字了。”石生玉建议。

游伶摸了摸琴身,微笑着道:“它既是由小玉而来,便叫做新玉吧!”说起来,这可算是小石头和他祖爷爷共同炼制的成果呢!

收了琴后,游伶突然又想起一茬:“天尊,您能给器灵被毁的乐器重新附灵吗?”

石生玉斜睨他一样:“那当然!”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问的这是什么傻问题,任何有关炼器的事,难道还有我不会的吗?

游伶失笑,真的是和小石头太像了!他从空间里拿出玉白竹笛,交由天尊。

石生玉接过笛子,仔细打量片刻,突然愣住了,语气有些激动的问:“这笛子,是谁给你做的?”

“是我在凡间疏灵界的好友,名叫石怀瑾,和仙尊您长得有三分相似。”游伶笑眯眯的回答。

“……不会错,不会错,是我们石家的后人。”石生玉举着笛子放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看,而后拍了拍游伶的肩膀,“原来你和他是挚友,怎么不早说?说不定我还能免你些工钱……”他们石家本就人丁稀薄,能够继承纯正亲灵体血脉的更是凤毛麟角,算起来,他已经有超过万年的时间再没有见过自家后辈了。

战霄想到石生玉过去狠宰自己的几次经历,沉默一瞬——好么,自己这老友的待遇和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曾曾曾……曾孙儿比起来,差的也太远了。他们亲灵一族,可是出了名的疼后辈。

游伶看到天尊这个样子,也乐了。他忍不住想,若是石怀瑾能生个小小石头,指不定要怎么宠着呢!可惜这大美人早早就被季楼主给骗走了,绝后是没跑喽。

“刚好我最近也没事,可以下界去看看他。”石生玉来回踱步,嘴里喃喃道,“不行,我去问千机借下通天宝镜,看看他在哪里……”

战霄轻咳一声,从空间里把宝镜拿出来:“宝镜现在在我这里。”

石生玉眼睛一亮,伸手要道:“那正好,快给我!”

战霄手往回缩了一截:“先给我家乐师的笛子附灵。”

“你先给我!”

“先附灵!”

……

游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打个喷嚏都能引得仙界抖上三抖的两位大仙,争吵的方式竟然如此……幼稚?

石生玉轻哼一声:“要附灵,你得先去捉一只属性合适的仙兽啊!”

战霄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呢,手一伸,手背上便多出一只秃毛七彩小凤凰,歪着头,似乎不明白为啥把它突然叫出来了。

“这不就有现成的。”

石生玉:……

游伶哭笑不得:“战霄,这不是神女的仙宠吗?怎么可以随便拿来附灵?”

战霄摇了摇头:“金凤是神女的仙宠,它才不是。神女早就想给它重新找个主人了,而你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早就与神女说过,你尽管放心……”

游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他本就很喜欢阿秃,若是如此,便太好了!

附灵,说的通俗一些,就是在宝器上开辟一处空间,让订立契约的仙兽住进去,这样,当宝器被使用时,属性相合的仙兽就能以一种特殊的状态现身,和宝器共同发挥作用,和器灵有些相似,但仙兽本身却是单独的个体。

于是,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说服阿秃,与游伶订立契约,住进竹笛的空间里。

……

叽——订立契约?我有什么好处?听完讨厌鬼所述,阿秃歪着头问道。

“这样,你头顶的翎毛就能重新长出来了。”战霄淡定的回答。

叽——真哒?

“自然不会骗你。”战霄继续道。

于是阿秃欢快的飞了一圈,欣然同意,反正他本来就很喜欢小乐师,附灵之后还能长出翎毛,简直太棒啦!等它恢复三界第一美,定要好好嘲笑那只又黑又丑的煤球一番。

游伶扶了扶额,用嘴型问战霄:你这样骗阿秃,真的没问题?

战霄勾了勾嘴角,回道:反正只要上了贼船,到时候想下来也难了。

游伶:……

可怜的阿秃,就这么沉浸在自己就要长出翎毛的喜悦之中,完全忘了自己被那斗战元尊究竟骗过多少次!等它发现真相后如何生气,小乐师又该如何安抚它……嗯,这都是后话了。

阿秃点头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附灵可比炼器容易太多,石生玉只用了三日,就以玉白竹笛为媒介,开辟了新的空间,应阿秃的要求,还把那棵梧桐木给它移了进去。当然,游伶曾在星灵界给它买的那些彩带、绸缎、饰品,也通通放了进去。

最后,阿秃对自己的“新家”简直满意到不行!

……

“现在总该把东西给我了吧。”石生玉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连续干了这么久的活,他急需看看孙儿的脸来放松放松。

麻烦了老友这么久,战霄面上不显,心底还是很感激的,不敢再啰嗦,赶紧把宝镜递了过去。

借由游伶的记忆,石怀瑾很快出现在了宝镜的画面中。此时的他,正坐在一间工具齐全的工坊里,约莫是在打造什么兵器。游伶许久没见挚友,不禁也有些激动。

石生玉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十分满意——不愧是他的曾曾曾曾……曾孙儿,生的那叫一个俏呦,这炼器的手法,也无可挑剔。

正在这时,工坊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笑盈盈的问:“小石头,累不累?”这熟悉的身影,不是季玄是谁?

“这才刚开始做,怎么可能累?”

季玄轻笑一声,凑近石怀瑾,然后……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再然后……手就不老实的摸进了石怀瑾的衣服里,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做什么。

游伶、战霄、石生玉:……

“光天化日,你能不能收敛点儿?”石怀瑾瞪他一眼,但却没有阻止。他哪里能想到,在遥远的仙界,正有三个人通过通天宝镜窥视他呢!

收敛?季楼主可不知这两个字怎么写,不但没有停手,还从后面亲吻他的耳垂和脖颈。

眼看画面就要往更不宜的方向发展,游伶赶紧将镜子翻转过去,然后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天尊,果然不出所料,若是石生玉有胡子的话,这会儿估计都要被气得吹起来了。

“这、这、这个轻薄我孙儿的登徒子是谁?”

“仙尊您别激动,他叫季玄,已经和石怀瑾结侣五百多年了。”游伶苦笑着拦他。

“这混账,一定是他在欺骗我曾曾曾曾……曾孙儿,不行,我要去找他!”说着,他从游伶手里抢过通天宝镜,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战霄:……

游伶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脑门,心里为季玄默默点了根香。

季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石生玉走后,原地便又只剩他们两人。

战霄看了小乐师一眼,游伶也回视他一眼。

“我……”

战霄刚要说什么,游伶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他伸出食指,放在胸前摇了摇,煞有介事的说:“元尊大人,你既已把琴和笛子都还给我了,咱俩自此就算两清了!”

什么?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吗?战霄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怎么可能两清?我要跟你生生世世一直纠缠不清!

战霄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抓住小乐师的胳膊,掐了个破空诀,转眼,两人就从西仙漠腹地直接回到了凌霄宝殿附近。

“你要带我去哪儿?”游伶好奇的问。

战霄没有回答,反而带他朝着凌霄宝殿的正上方,直冲而去。

他们穿过重重云彩,也见了许多珍奇异兽,云层之上还有云层,天空好似没有尽头。究竟飞了多久?游伶无从感知——越往上去,越有一种时间停滞的奇异之感。他唯一能感受的,就是战霄那只干燥而温暖的大手。

……

“要到了!”终于,战霄停了下来。

游伶抬头看去,不由的睁大眼睛——是岛!在这高空中,竟然悬着一座巨大的岛屿,只不过他只能窥见其漆黑的锥形下半身,上面被更厚更密的云彩结结实实的盖住了。

“凡人皆道,天上住着仙人…那仙界的天上是什么?十万年前,我突然有了这个疑问,便一直一直向上飞,于是找到了这个地方……”不知是不是游伶的错觉,战霄此时的声音,似乎格外温柔,“闭上眼……”

下一刻,战霄复又拽了他一把,两人的身子就钻入了这层云彩之中,游伶只觉周身都像是被柔软的棉花裹住一般,不但不会透不过气儿,反而舒服的让人喟叹。

等到这温和的触感消失,游伶再次睁开眼睛,瞳孔一缩——太美了!这是现在他脑海中唯一能浮现出的念头……

第126章:仙(四十九)

绿意盎然的空中“小岛”上,生长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只是这岛屿周围遍布的并不是海水,而是一望无际的翻腾着的云海,虽看不见日光,云彩的外边却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稍纵即逝的夕阳美景仿佛被在这里定格。

再往头顶看去,却是意想不到的璀璨星河,仿若在半拱的穹顶之上,缀满了五颜六色的仙晶,星辰闪耀的时候,整个星河随之流淌,让人徒生出一股会被吞没的浩瀚之意。

这片神奇的领域,犹如黄昏和黑夜的交界,空间、时间和四季的界限,全都在这里被模糊。

游伶似着了魔般,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想往更高的地方飞,想去触碰那条星河,不料,却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所阻挡,让他前进不得。

“那是造化天道的力量。”战霄轻笑一声,游伶这才恍然惊醒。

“这是哪里?”他四处张望,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或许是仙界的尽头,再往上,便是我也去不了的地方了。”战霄答道。即使身为战无不胜的斗战元尊,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在茫茫星河和浩浩天道面前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我们过去。”

说着,战霄拉住他,来到那座空中岛屿的正中。

葱郁的灵花异草仙树,掩映着一块三阶石台,石台正中,立着一块硕大无比的怪石,这石头通体漆黑,两头尖,中间鼓,底部看上去不甚平整,却能稳稳的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走得近了,游伶才发现,那怪石上竟然刻着八行字,每一行都使用了不同时代的文字。他分辨许久,只能勉强认出第一行的右边画的是个人身蛇尾的女子,其它就一概不知了。

“这是……女娲?”游伶试探的问道。

战霄点点头,指了指女娲的左边:“那是伏羲——他们既是兄妹,也是这大千世界从混沌变为清明之后的第一对道侣……至于后面那七行,亦是后来发现这处地方的七对仙侣的名字。”

游伶一下子明白过来:“所以这里是……”

“没错,这便是女娲和伏羲的结侣之地,以造化天道为证,于轮回石上刻名,保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当战霄的眼睛看过来的一瞬,小乐师的心跳开始猛烈加速,额头也渗出汗珠,他似乎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下一刻,战霄双膝一弯,跪倒于轮回石前,虔诚无比的说道:“今天道在上,我战霄,愿与游伶结为仙侣,自此生死相随,共证大道!如违此誓,身消魂灭!”

说完,他转向游伶,认真的问道:“乐师大人,你愿与我一起把名字刻在这轮回石上吗?”

他……愿意吗?

游伶定定的看向战霄,瞳仁幽黑,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悄悄攥紧拳头,手心已经汗湿一片。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可是心中的惧意却在游伶面前无所遁形。

他顺从自己的内心,做了最想做的事情,但却不知道,小乐师对他是如何想的,万一小乐师不愿意,万一小乐师心里有别人……不,他绝不允许!!!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战霄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熬过。

眼看他就快坚持不住,甚至想要冲上前去对人用强的时候,小乐师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足以晃花人眼的笑意——战霄啊战霄,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几百年?

愿意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大傻瓜!

游伶三两步走到战霄身边,面对轮回石,复也跪下。

“今天道在上,我游伶,愿与战霄结为仙侣,自此生死相随,共证大道!如违此誓,身消魂灭!”

战霄瞳孔一扩,眼前仿佛有无数星星在混沌中炸开,细碎的星尘散落于雾气之中,慢慢胀大,发出越来越刺眼的光芒,最终冲破混沌,汇成一片星海——他的三千世界,便由此诞生,他的三千世界,便有了光彩。

就在同一刻,造化天道借由星辰汇聚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将轮回石前的二人轻柔的罩住。他们立刻感到仙核中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向上中下三个丹田,在体内循回流转,汇聚到天灵盖,而后溢出——与灵气一起出窍的,还有他们的仙魂!

若是寻常,仙魂出窍,意味着死期不远,可这次,战霄和游伶却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想到要去反抗,只是任由仙魂被造化天道的这股力量牵拉,然后在空中慢慢交缠。

“唔……”

神魂相交的快感竟比肉体缠绵还要愉悦千倍,引得两人不由的连连叹息。

当这股力量从身体抽离,两人的仙魂重新归位之际,两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的灵魂竟然交换了一小部分。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不仅可以想彼此所想,感彼此所感,甚至还能在危急时刻共享生命。

怔楞过后,两人相视大笑——还有什么比仙魂本身更好的定情信物吗?

“看那里!”战霄指着前方,游伶抬眼看去——轮回石上显出了第九对名字:战霄游伶。

仙侣誓约,成!

战霄刚想张口,一道红色的影子突然从游伶的袖中蹿射出来,浮于空中,战霄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颗一直被小乐师当做宝贝的鸽子血玉吗?

嘭——的一声,血玉炸开,金色的影子从中显现,战霄脑中一阵轰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什么了——他遗失多年的三魂之一——爽灵!

仙界千机殿,感受到血玉结界破碎的千机元尊微微一笑:终于恢复了啊!

金色的影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便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直直撞进了斗战元尊的身体。

灵魂归位的一刹那,战霄猛地睁大眼睛!

武国、天水湖、湖心亭、石怀瑾、季玄、花锦绣、李准、王猛、武魇、池秋水……一个个人影、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循环闪现……最后,无数个场景、无数张画面通通定格在一个人身上,一个他永远都不能忘的人身上。

“小铃铛……”战霄呢喃出声。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游伶嘴巴咧开,眼眶却濡湿起来:他的元帅,他的战神,终于回来了!

“唔……”还未来得及叙旧,战霄突然紧捂住头,面露痛苦之色,眉心的火焰额纹也开始随之跃动。

游伶知道,那是他三魂之一的爽灵正在和体内巴蛇的残魂殊死争斗!见状,小乐师手掌一翻,祭出七弦琴新玉,呵呵——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刚好让他试试这玄仙器,究竟有多厉害?

手指一按一拨,琴音倾泻而出。

常理来说,若想操纵玄仙器,完全发挥它的仙力,需要仙人自身至少炼到金仙级别,否则就会像稚童耍大刀,掂弄不起来。

但是游伶是谁?流淌着远古音族血脉的他,是百万挑一的凤吟之体,新玉到了他手里,就好似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简直可以随心所欲。

这是一首前所未有的新曲,藏着《清心》的影子,却又完全不同,它比《清心》更激烈、更有力!

在疏灵界修炼的五百年间,他研究了能够搜集到的与巴蛇有关的所有典籍,创作了数不清的乐谱琴曲,还只身闯过魔族的龙潭虎穴,九死一生,就是为了找出对付魔族的神曲。种种艰辛,种种努力,换来今日这一曲——《伏魔》!

划破手指,鲜血流出,器灵显现,游伶和器灵共合一曲。

仙核中的灵气经由玄仙器,随着琴音扩散出去,温柔的将战霄包住,成了他仙魂的最好战力。

当琴曲进入高朝后,战霄闭上眼睛,慢慢停止了挣扎。

突然,一道红色的暗影从他胸口仓皇蹿出,以快到可怕的速度钻进旁边的树丛,转眼便没了踪影。

战霄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睁开眼睛,看向小乐师,眸色幽深。

游伶收了琴,站起身来,指了指巴蛇残魂消失的方向:“不用追?”

战霄摇了摇头:“巅峰时期的巴蛇都不是你夫君我的对手,何况这么一缕残魂?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哪有功夫管他……”

游伶撇了撇嘴,夫君什么的,这人真不要脸啊!

战霄一步一步的慢慢向他走近,直到将小乐师完全罩在他的身影中。

“为什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的魂魄还回来?”战霄摸上他的脸颊,问出了这个最想问的问题。

沉默半晌,游伶突然狡黠一笑,他伸手在战霄的胸前虚空抓了抓:“为什么?因为啊……我这个人实在很贪心,非常贪心!三分之一的你可不行,我想要你的全部都为我神魂颠倒!”

没等他话说完,战霄突然一把将人搂住,按倒在地,然后一连在草丛里翻滚了数圈。

“喂……你!唔唔……”

战霄不由分说的堵住的他的嘴,手也开始不老实的解他的衣襟——他现在只想做这个,其它的,都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来!

……

话说另一头,那巴蛇残魂从空中岛屿逃出后,在仙界四处流窜,最后一头扎进了灵气充裕的仙踪林。因为被游伶的《伏魔》所慑,此时它已经非常虚弱。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巴蛇的眼前出现了一条二级异兽——竹叶青,这翠绿小蛇貌似受了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机会难得,巴蛇忙不迭钻进了它的身体。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是一缕幽魂,那也是当年魔祖的幽魂,对付一只二级异兽还绰绰有余,没多久,那竹叶青的魂魄便被他彻底吞噬。

拥有新身体后,巴蛇遵循蛇族的本性,开始蜕皮,它将自己仅剩的力量暂时封入蛇蜕之中,只待力气恢复后,把蛇蜕吞吃下去,就能重获新生。

半个时辰后,蜕皮后的它已经浑身脱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多久,一个小仙走到它跟前,打量它半晌,嘴里自言自语:“奇怪,为什么这玩意儿看起来这么好吃?”

等等!巴蛇的心里一慌……

下一刻,它的蛇蜕便被那小仙捡起,毫不讲究的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巴蛇简直要被气疯了,这哪里来的蠢货?怎么什么都吃??

不过他又很快冷静下来——没关系,没有人能承受它的力量,过不了多久,这小仙人恐怕就得暴毙而亡,到时候再吞吃他的身体,还能多获得一份能量。

然而,他预想中的情境并没有发生,那小仙人在他附近拔了许多杂草一并吃了下去,直到把附近一片草地都吃得秃噜了皮,他也没有倒下,反而满意的咂咂嘴,拍拍屁股走人了。

巴蛇愤恨的盯着他的背影——老子记住你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着瞧!

你吃下去的能量,迟早要叫你给还回来!!

第127章:仙(五十)

游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诶?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小乐师摸了摸额头,一时有些发懵……他记得,那时的战霄活像一只饿狼,幕天席地的就把他给办了,两人在那无人涉足的宝地里足足zuo了七天七夜,等到战霄一脸飨足的把他抱起来时,他只觉得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只想狠狠揍那家伙一顿!

从“空中岛屿”回来之后,恢复记忆的战霄便如狗屁膏药一般黏在了他身边,斗战元尊专属的太乙殿索性也不回了,整天就呆在他天音洞府的住处,他走都哪儿便跟到哪儿。当然,为了不引起骚动,他依然以凌霄的面目示人。

他修炼的时候战霄就在潭水边小憩;他练琴的时候战霄就枕在他腿上听曲儿;咳咳……但若是一旦逮到他有空闲,定要打着双修的名义和他缠绵在一起。

哦,这家伙竟然还十分不要脸的跑去找龙御讨要了数本双修功法,翻开来看,图文并茂,惟妙惟肖,而且各种场合,各种姿势,想到想不到的,里面全都涉及得到。战霄对此乐此不疲,游伶自己……自然也没有太多抗拒,灵rou交rong,既身心愉悦,又能增进修为,何乐而不为?

但每天胡乱厮混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话说那日应辟邪有事儿来寻,入眼就是斗战元尊将自家师弟压在身下、轻薄于他的场景,吓得单纯的二师兄一把捂住怀里小白绝的眼睛,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落荒而逃。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遭到这般同样“待遇”,而施为者,就是他怀里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混蛋,这都是后话了……

“混账!”看见师兄仓皇的背影,他在战霄狠狠挠了几下。

战霄凑到他耳边,用他最爱的低音轻声笑道:“乐师大人,你夫君知错了,若不高兴,你便再加几块搓板吧……”

“你还敢说搓板的事儿??”他真是想到这茬就来气儿。

竖在后院的那排搓衣板,曾被斗战元尊视作小乐师最难解的秘密之一,可恢复记忆后,战霄立即就明白了它的用途,并且态度良好的表示——都是自己惹的乐师大人生气,这搓板是一定得跪。

至于具体怎么跪……只见斗战元尊左腿右腿各跪一块,然后,就将他强行拖过来,伏于他身上,生生将这惩罚措施变成了一种双修新!姿!势!

嘶——最后的结果是,斗战元尊的膝盖疼不疼他是不知道,他自己的膝盖倒是怪疼的……

无论如何,久别重逢,两人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如胶似漆、鸳鸯羡仙,所以这次睁眼没看到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他还有些不适应。

所以……战霄现在是去哪儿了?

这样想着,游伶环视一下四周,突然愣住了——等等,这里不是他在天音洞府的那处小院!

身下是张熟悉的青木板床,床脚挂着串熟悉的彩色风铃,穿堂风一过,铃铃作响。

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地方,就这么被猝不及防的翻了出来——绝对没错,这是老和尚养育他成人的那处破庙!

师父于游历四方之中意外捡到一颗“小铃铛”,取名游铃,他后改铃为伶,一令斜倚人旁,寓意从此不再孑然一身,独自彷徨。

老和尚之于他,亦师亦父,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贫单调,却是游伶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正在游伶怔愣之际,卧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似乎是不小心使力太大,竟生生把门闩给震断了。

“小铃铛,起了没诶!”随着门被推开,这中气十足的一声,足以把任何瞌睡虫吓跑。

游伶登时一个激灵,眼前慈眉善目、大腹便便、身着黄色袈裟、颈戴九粒佛珠的大和尚,不是他师父是谁?

“师、师、师父,您怎么在这里?”游伶惊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他分明记得老和尚在他进入凤翔城,遇见战元帅之前,就已经驾鹤西去了,现在怎么又活过来了?

一瞬间,游伶以为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他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一把——啧,真疼,再抬头,老和尚却还好好的站在原地。

“我、我、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老和尚摸着光秃秃的脑门反问,“小铃铛,你莫不是睡傻了吧?”

游伶张大嘴看着他师父,若是现在的场景是真实,难道之后他记忆里的种种才是虚妄吗?那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可就开得太大发了!

“你还愣着干嘛?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却还睡到日上三竿……可叫为师怎么说你才好,快起快起!”

“什么重要的日子?”游伶现在整个人都游离于状况之外。

“当然是你大婚的日子了!”

“啊?大婚?”游伶反手指向自己。

老和尚理所当然的点头:“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为师可是正经出家人,阿弥陀佛……”

“我和谁成婚?”

“自然是和战霄啊!”老和尚撇撇嘴,一副在质疑他怎么连自己夫君都忘了的表情!

游伶再一次愣住,半晌,他急切的开口:“师父,你可知道战霄是谁?”

“武国的战元帅,仙界的斗战元尊,你们不是都认识五百多年了吗?怎么,师父来参加你们的结侣大典,你还不乐意?”

电光火石之间,游伶脑海里突然浮出一个念头——是战霄干的!他去借了千机元尊那能操纵光阴的转经筒!

想明白的一瞬,他飞身下床,直冲到师父身边,眼里湿润:“师父,徒儿好想您!”

老和尚但笑不语,拍了拍徒儿的肩膀:“快去洗漱吧,大家可都等着呢!”

虽然他表面不显,实则心里叹息连连——他这么好这么可爱的徒儿呦,在没有他的未来已经归了别人喽!不过这样也好,终于有人能代替他,成为小铃铛永远的依靠……

出了房门,站在破庙后院,游伶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熟练的打水洗脸。他记得这口长满青苔的古井,里面的水可比仙界的灵泉还要甘甜。

冰凉的井水扑到面颊,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我就说你跑哪儿去了,原来还在这里悠哉呢!您老可快点儿吧,喜服老早就送来了,洗完快来换上!”这不耐烦的腔调,除了小石头,还能有谁?”

一转头,果不其然,石怀瑾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前,一脸嫌弃的瞅着他。他的旁边,是负手而立的季玄。说完,他俩便转身先走了。

游伶三俩下抹完脸,急匆匆地追了出去,不料,石怀瑾和季玄却早已没了踪影,等在门外的,是一位身着华美紫袍的艳丽男子。

“徒儿,收拾好了?”这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师傅……”

眼前这人,竟是教授他《无极心经》的无极宫宫主——池秋水!

“跟我来!”池秋水带着他走进一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游伶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是无极宫里美丽绝伦的九曲廊桥莲花池。

两人走上廊桥小道,欣赏着接天莲叶和斑斓锦鲤。

“虽然当年我就看不惯那总是巴着你的臭小子,可奈不过你们情比金坚啊……”池秋水突然叹气,调侃的话弄的游伶有些不好意思,“你当真那么喜欢那臭小子?”

游伶脸上发烫,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池秋水展颜一笑;“天大地大,比不过我徒儿一声喜欢,既然这样,师傅也只能祝福你了。”

游伶行了一礼:“多谢师傅。”

“当年我还想绕道去凤翔看你,不料京中突变,战霄获罪,你也没了踪影……后来收到书信,才知道原来你已步入仙途。”

“徒儿叫师傅担心了!”游伶有些惭愧,那时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再见宫主一面。

“还跟我客气?知道你没事,还能一直活蹦乱跳到现在,师傅便也放心了。”

……

两人一路闲聊,奈何廊桥路短,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尽头。

“快去前面吧,还有人等着你呢!”池秋水斜靠在围栏边,对他挥了挥手。

游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这回再入眼的,就是他和小石头在凤翔城外西郊竹林的那处小院了。

“总算是爬过来了,快来换衣服!”门口的石怀瑾就差揪着他耳朵把他拽进去了。

游伶加快脚步,嘴里笑道:“小石头,看上去精神不错啊。”数年未见,再见时,却和从未分开过一般从容,这便是所谓的挚友了。

石怀瑾斜睨他一眼:“拜某人所赐,我曾曾曾曾……曾爷爷找过来后,季玄便没工夫缠我了,自然精神好。”

“哈哈哈……”游伶笑到不行,他是真的很好奇石生玉是怎么折腾季玄的啊!

不过这会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石怀瑾将他推进卧房里,一把关上门出去了。

游伶的视线来到床上,那里放着一件精致繁复到难以形容的华美衣服,他一摸就知道——这不仅是一件喜服,还是一件高品级的法衣,仙界能把法衣做到这个程度的,除了绫罗锦绣苑,没人能出其右。

换上喜服,游伶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他突然就想到了战霄,那家伙现在到底猫在哪里?穿上喜服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游伶推开房门,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房间外面的变化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转眼,他竟又来到了在疏灵界修炼时的宗门,院子里站的,正是他的同门师兄师姐。

“哎呀呀,师弟,你的头发怎么还没束?”

……

这一路,游伶便把这辈子重要的人全都再见了一遍,最后,眼前一花,回到了自己在仙界的天音洞府,而广陵子、箫霖和笙语也都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笑意盈盈的将游伶带至斗战元尊所在的太乙殿,宏辉的大殿和通天的台阶,使人望之生畏。

吱吱——

啾啾——

游伶往台阶两边一看,登时乐不可支,不知是谁在这煤球和阿秃身上缠了红绸,插了鲜花,硬是把他们打扮成了小喜童,别提有多喜感。

正笑着,他似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去,只见战霄正一步一步从太乙殿的台阶上走了下来,他身着和他同色的喜袍,艳丽的红色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却显得十分英武不凡。

两人的眼睛甫一碰上,便一刻都没离开过彼此,似乎完全被这样的对方所吸引。

不知过了多久,战霄终于来到了他跟前,然后背过去,慢慢俯下身,示意小乐师趴到到身上来。

游伶欣然照做,然后身子就被战神大人一下背了起来。

“都是你计划好的?”游伶贴在他耳边问。

对他来说,能在如此重要的日子再见一遍这些重要的人,是比什么都更棒的惊喜了!

战霄温柔转头:“之前的五百年,他们曾陪你走过,之后的五百年、五千年、五万年……直至这三界毁灭,天道不在的那一天,我都会陪你走过!以后,你可就完完全全归我了!”

“想得美!”游伶在他耳朵上拧了一把,引得战霄低笑不已。

“再磨蹭吉时就要过去了!”石怀瑾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两人一起往台阶上方看去,只见刚才出现的那些人已经全都在上面等着了,除此之外,千机元尊、米谷、秦十二他们……也全都来了。他们皆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俩,带着纯粹而美好的祝福。

“我们上去吧!”

“好!”

……

五百年前,他是保家卫国的大元帅,他是籍籍无名的小乐师,他们在天水湖畔意外结缘。

五百年后,他是攻无不克的斗战元尊,他是天音乐府的小乐修,他们在太乙殿内起誓结侣。

光阴流转,物是人非……

然而那句天上人间,此情不变的誓言,

从未改变!

第128章:番外三

(一)辟邪君和小白绝的一天

早晨,应辟邪一睁眼,就是小白绝那张可爱到爆炸的小脸——白皙精致,双颊鼓鼓,勾的他忍不住就捏了捏,然后俯下身,习惯性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在辟邪这么大的时候,母亲也常常会这样做,他清楚的记得那种温暖而幸福的感觉。

随着应辟邪的动作,小白绝也张开了眼,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柔软。

“小白,早!”自从白绝变小后,应辟邪便这么称呼他了。

“早。”小白绝用软糯的声音也回了句。

应辟邪笑眯眯的从床上翻下去,取来特意去找绫罗锦绣苑的仙子定制的小号法衣。

“伸手。”

小白绝乖巧照做。

应辟邪熟练的给他穿上衣服,系好带子,套上鞋子……

这还没完,穿戴整齐的小白绝随之被应辟邪带出来,然后用温水打湿的帕子开始擦脸,擦干净后,还得拿一种味道清淡的香脂在他脸蛋上淡淡的搽上一层。这种香脂笙语师姐可是知道,也是绫罗锦绣苑制出来的,在仙子之间十分流行,但也贵的令人发指,她自己都没舍得买,而他的好师弟——那个向来空间里存不下多少“余粮”的好师弟,竟然给小白绝买了那么大一盒!她好心累!

收拾整齐的小白绝显得越发精致,应辟邪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满意得不得了,虽然给小白绝买的各种用上用不上的东西,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仙晶花了个底儿朝天,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债,但他还是觉得美~滋~滋~

而后,他就抱着小白绝,出了天音洞府,去了千机殿。

“千机元尊……小白他最近非常嗜睡,精神也不太好,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应辟邪一脸担心,白绝则是坐在他臂弯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千机元尊看了看,微微一笑:“放心,这是他快要恢复的征兆,你这几日不要离他太远。”

“多谢元尊!”

……

出了千机殿,应辟邪觉得心情大好,小白快要恢复了,这绝对值得庆祝!于是,他当即就决定去趟仙踪林,寻那二级异兽刺峰,采些蜜糖。

为什么要去采蜜?这还得从天水种在束缚白绝那个结界当中的果树说起。

那树上结的果子唤作朱果,据千机元尊所述,朱果味道极甘,其中蕴含着爆裂能量,金仙以下的仙人无法食用,但白绝这样的“异类”似乎并不受影响。于是应辟邪猜测,小白应该像游师弟家的煤球一样,也很嗜甜吧,那刺峰的蜜他八成也会喜欢。

刺峰等级不高,但是往往成群结队的行动,所以应辟邪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被叮了好几下,才勉强弄到一小罐。

“快尝尝。”应辟邪顶着一脑门包,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汤匙,插进罐子里,递给小白绝。

小白绝捧着罐子,看着他,半天不动。

“怎么了?不喜欢?”应辟邪挠挠头,有些失落,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小白见状,立刻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很甜!”说完,他又吃了一勺。

怎么能不甜呢?这蜜糖顺着喉咙一直淌进了心里,让白绝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痴迷、上瘾,一瞬间甚至希望自己能一直维持这种幼年状态,然后被他这般悉心照顾。可是在看到应辟邪被刺峰叮的满头包后,他又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还是得快点儿恢复,才能保护他不受欺负。

应辟邪顿时眉开眼笑,看来是喜欢的啊。

小白绝自己吃了两口,又挖起一勺,送到他的嘴边:“你也尝尝。”

应辟邪反射性的张嘴。

咕咚——咂咂嘴,果然好甜……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在共用一柄汤匙。

从仙踪林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应辟邪又去了趟“十二乐器坊”——他召雷用的小拨浪鼓被一只刺峰扎了个洞,希望秦十二能帮他修补一下。

秦十二接过拨浪鼓,慢悠悠的说了句:“三千仙晶。”

应辟邪腆着脸赔笑:“东西先放你这儿,明天猎了异兽就能还你,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秦十二斜他一眼,习惯性的准备讽刺他两句。

结果还未张口,就被一道锐利的视线盯上——应辟邪怀中那个名叫白绝的小孩正一脸不善的盯着他,并且奇异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这几个月,应辟邪始终和这小孩形影不离,秦十二对其身份也略有耳闻。

哼,这傻小子也有人罩了啊!最终,秦十二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毒话咽了回去。

他对他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明天过来拿吧!赶紧走!”

应辟邪道了声谢,欢欢喜喜的走了。

……

再次回到天音洞府时,天色已经灰蒙蒙了。

应辟邪自己的住处就像个迷宫,有许多好玩的“玩具”,这个时候,他都会带着小白再玩一会儿。不过,没多久,白绝便有些困了,应辟邪又赶紧带他回了卧房。

本来,小白睡的时候,应辟邪是可以在一旁打坐修炼的,但是一到晚上,小白就比白日里更黏他。

于是,应辟邪只好脱得只剩件里衣,然后将小白整个搂在怀里,给他讲些仙界趣闻,哄他睡觉。

白绝感受到身边的温暖和头顶熟悉的气息,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这便是应辟邪在仙界养“孩子”的日常了,真是平静又安详的一天啊~~~

(二)OOXX之后

话说,这是白绝恢复的大约一年后。

啊啊啊啊——

应辟邪慌不择路的从住处逃了出来,脸红的几乎能烙饼,身体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隐隐作痛。

白、白、白绝那混账竟然做出了这种事!他、他、他们不是朋友吗?

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飞,刚好撞见了正要出门的游师弟。

想起游师弟和斗战元尊的种种……少儿不宜事迹,应辟邪宛如发现了救命稻草,赶紧冲到他跟前。

“师兄,你怎么看起来如此慌张?”

应辟邪犹豫了片刻,还是支支吾吾的向师弟控诉了白绝的恶行。

游伶的表情很是奇怪,只见他轻咳一声,认真问到:“难道你们不早就是这种关系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应辟邪满脸震惊。

“他恢复之后,你们不是还一直形影不离、同榻而眠吗?”游伶反问。

“形影不离是因为他内丹在我体内,同、同榻而眠是因、因为习惯了……”应辟邪结结巴巴的回答。

游伶在心里叹气,全仙界都知道白绝对你图谋不轨,只有师兄你把人家当好兄弟。不过话说回来,白绝能忍到这个时候才下手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吧,师兄,你去仙踪林的微热丘陵附近转转,也许心情就会好了。”师弟拍拍他的肩膀,有些神秘的说。

微热丘陵?那里不是有高阶仙兽出没吗?

应辟邪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但秉承着师弟绝不会无故骗他的原则,他还是去了。

战战兢兢的走在这片红褐色的丘陵,应辟邪都能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骇人威压。

吼——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低吼,应辟邪回头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五级异兽雷豹,这种异兽速度奇快,攻击力极强,还和他的属性相同,是现在还未修成上仙的应辟邪绝对对付不了的。

应辟邪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快速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

然而结果是,根本没法应对,走为上策啊!

嗷呜——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又传来一声兽鸣。

应辟邪心里叫苦不迭,不会吧?又来一只?好像还是更高阶的……

呜呜……不料,他身后的雷豹似乎是被什么吓到了,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应辟邪转头,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金红色的身体,蓬松而华丽的尾巴,即使只有小小一只,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只小贪狼和他对视片刻,然后欢快的叫了一声,颠儿颠儿的朝他奔来。

应辟邪蹲下身,一把接住它,将它搂进怀里,眼里一片湿润。

“别舔,别舔啊哈哈……”

他的贪狼,又回来了!

抱着软萌的贪狼,应辟邪颇有些乐不思蜀,在仙踪林里给它猎了许多鲜嫩的异兽肉,这一呆,就是七日。

自白绝把内丹喂给他之后,两人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摸着贪狼的软毛,应辟邪突然就有些担心……千机元尊说过,他不能和白绝分开太久,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气,但是对白绝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黄昏时分,他磨磨蹭蹭的抱着贪狼回了天音洞府。

结果刚到自己的小院,就看到白绝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

应辟邪一惊,赶紧冲过去,扶起他。

“你没事儿吧!”

白绝勉强睁开眼,看到是他,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唔——

被夹在中间的贪狼不满的叫了一声。

白绝向下看去。

“那个……这小家伙,好像是贪狼的转世。”应辟邪搔了搔脸颊。

白绝听了,突然露出落寞的神色。

“喂,你这表情时什么意思啊?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吧?”应辟邪哭笑不得。

“你有贪狼。”白绝突然开口。

“啊?”

“你还有师弟、师兄、师姐、师傅、好多朋友……但我,却只有你。”

应辟邪被他眼神中的执念吓了一跳,不知为何,心跳也开始加速。

“那、那你也不能对我做那种事啊?”

“斗战元尊就在对你师弟做同样的事,他告诉我,那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三界之中,我最喜欢你!”

怎、怎么这么直接?应辟邪臊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还有,这斗战元尊一天天都给他家小白瞎灌输啥呢?

“以后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白绝抓住他的手。

感受到白绝的痛苦、彷徨和茫然,应辟邪一下子就心软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放下这个人啊!

他反握住对方的手:“好,我的朋友,以后也都会成为你的朋友。”

“那我以后……还可以和你zuo吗?”

应辟邪:“……想得美!”

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二师兄抱着贪狼气哼哼的回去了。

白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嘴角。

没关系,时间还长~

(三)吃货拯救世界的故事

自从蛇蜕被那突然冒出的小仙吃掉后,占据了竹叶青身体的巴蛇修养了足足一年,才勉强恢复了些气力。在他灵魂的影响下,原本的小竹叶青变得足有原来几十倍那么粗,绝对是张口能吞象的体格。

此时,巴蛇牟着劲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小仙,把他吃下去,夺回自己的能量。

幸运的是,那小仙似乎经常在仙踪林这一带活动,所以巴蛇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他。

趁他褥草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潜藏许久的巴蛇猛窜出去,狠狠缠住他的身子,小仙顿时动弹不得,一脸呆滞的对上他的眼睛。

巴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从头部开始,将他整个人吞进去。

可就在这时,他惊讶的发现——原本能吞噬万物的他,竟然吃不下这个明明没有多少仙力的小仙人!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这小仙突然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叫他根本无从下嘴!

于是,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

如果不能吃的话,夺回他能量只有另一种方法了,巴蛇吐着信子打量了这小仙许久——虽然相貌不是他的菜,但看久了也不差。

没错,通过交合,是获取能量的另一种方式。

米谷被他勒的正难受之际,突然感到下腹部的位置凸起一个球状物,似乎还带着刺儿,扎得他生疼。

他挣扎了一下,不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外袍被这异兽用灵力震碎了。

他顿时更加懵了,这只变异的竹叶青,到底是想干嘛??

“米谷——你在吗?”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米谷眼前一亮,是小游和辟邪,他今天约了他们有事,来的太是时候了!

那竹叶青身子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松开这小仙,一溜烟儿的蹿没影了。

于是,等到游伶和应辟邪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米谷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

“米谷大仙?你这是咋回事?”应辟邪十分不解。

米谷挠了挠头,他该怎么解释才好呢?那只竹叶青究竟想对他干嘛?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米谷打了个哆嗦。

很久以后,当他被某个人身蛇尾的男子压在身下时,他才知道,自己当年吃的那条蛇蜕,竟然对他那么重要。

那人恶狠狠的威胁他:“你既偷走我的力量,便用身体来偿还吧。”

米谷听毕,怔楞片刻,然后乖乖躺平,不但毫不反抗,还一脸惭愧的说:“我当年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这样能把你的力量还给你,那、那你轻点儿……”

巴蛇:???这和他想象的反应一点儿也不一样!

算了,不管了!虽然这小仙的性子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但这丝毫不影响他jin入他身体的快感。

嘶嘶——这小仙人实在比他想象的要美味的多。

再再后来,完全化形的男子突然就赖在米谷身边不走了。

虽然米谷搞不明白为什么,虽然这个男子时常让他pi股很疼,但他的实力真的很强,能为他弄来吃不完的食物。

所以米谷觉得,这样也还不错——当年想被大仙包养的志向,就这么轻松(?)实现了呢!

嗯,这便是一个吃货拯救世界的故事了(大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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