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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五行缺你(一)——西子绪

文案:

震惊!无辜公务员重生骗子身体,竟是被男人做出这种事……

风水界里都说林逐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现在看来,他唯一算错的了,就是他和周嘉鱼的姻缘。

周嘉鱼性温,皮薄肉嫩,骨脆髓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重生后最担心的事,居然是不要惹某人不高兴以至于解决掉。

周嘉鱼:在重生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是个坚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直到我变成了骗子,还遇到个算命贼准的大佬。

林逐水: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周嘉鱼:开心,我开心死了,大佬要是可以别每天思考关于我的菜单我就更开心了。

林逐水:不可以。

周嘉鱼:……

风水文,眼盲风水界大佬攻X穿骗子社会主义接班人受,巨甜,甜过初恋。

内容标签: 平步青云 重生 都市情缘

主角:周嘉鱼、林逐水

第1章:初始重生

周嘉鱼在黑暗中醒来。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微微扭动身体,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起来,根本一动也不能动,脸颊被迫贴在地上,鼻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是死了么……这里是哪儿,难不成人死之后真的有地狱?周嘉鱼的脑子有些混乱,然而还未等他找到问题的答案,面前的黑暗便被一束明亮的光驱散。

“就是他?”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就是他。”另一人回答。

周嘉鱼闻声正欲发问,却见那两人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动作粗暴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将他像拖麻袋一样直接拖出了房间。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待了挺久,被拖出来后,周嘉鱼一时间有点受不了外面刺目的阳光。他闭着眼睛感到自己被拖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接着被扔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中央。

“先生。”之前响起过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似乎在同别人说话,那人道,“人带来了。”

这会儿周嘉鱼眼睛终于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他抬起头,看清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

男人长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薄唇挺鼻,狭长的丹凤眼微微闭着,似乎正在小憩。他的肌肤异于常人的白,仿若通透的玉石,让人在惊艳之余,却又会觉得少了几分人气儿。

“周嘉鱼?”男人淡淡的开口,他的语气很凉,也没什么情绪,叫着周嘉鱼简直像在叫着什么死物。

“咳咳,你是谁?”周嘉鱼喉咙有些疼,咳嗽几声后哑着嗓子问。

男人根本不答,他对着大厅的角落随手一指,声冷如冰:“那是什么?”

周嘉鱼扭头看去,面露愕然。

这大厅着实有些奇怪,说是客厅,又太大了一些。厅中有七根雕梁画栋的粗大木柱,柱子之上雕刻着各种图案,周嘉鱼粗略的扫了几眼,发现有的柱子上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而男人指的便是柱子顶端,周嘉鱼开始还以为他是要让自己辨认其中图案,待他定睛仔细看清楚后,后背上的汗毛都炸开了。

只见光纤昏暗的柱子顶端,竟是垂着无数细细的白丝,那些白丝低端似乎还挂着个什么东西,周嘉鱼看的毛骨悚然,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那、那是什么?蜘蛛网?”

“还有什么。”男人继续发问。

周嘉鱼又瞅了几眼,迟疑道:“看、看不清楚,好像是蜘蛛网底下挂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片刻的沉默后,男人的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轻轻点了点,随后道:“带他下去吧。”

周嘉鱼还未反应过来,就再次被人拖了出去。

不过这次拖他的人稍微温柔了些,好歹是愿意让他自己踉踉跄跄的走路了。

周嘉鱼跟着他们在草木葱郁的园中走了十几分钟的青石板小道,最后被关进了一间小屋子里。

“好好在里面待着。”其中一人不耐烦的说,“乱跑出去死了可没人帮你收尸。”

周嘉鱼看着他们摔门而去,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他不是刚刚被一辆大卡车直接撞飞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在周嘉鱼看到房间里的一面镜子时得到了解答,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模样英俊,笑起来时右边的嘴角还带着个可爱的梨涡,再配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一看就是非常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周嘉鱼:“卧槽——这是谁?”

他捏着镜子,简直像石化了一样,彻底傻了。

周嘉鱼是个普通的公务员,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是,周嘉鱼并未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就在他拿着镜子思考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你好,你好呀。”

周嘉鱼听到这个声音后浑身一震,心想他这是疯了还是人格分裂了?

细细软软的声音继续说:“你好,周嘉鱼,你可以叫我祭八。”

周嘉鱼:“……好名字。”说鸡就说巴,文明去他妈。

细软声音:“……”

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就在周嘉鱼思考自己这个分裂出来的人格是不是发现了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却发现出了一个影影错错的形象——他看到了一只站在龟壳上的小小鸟。这鸟一声乌羽,脚下三足,此时黄豆般圆润的小黑眼睛正仔细的盯着周嘉鱼。

周嘉鱼有点没缓过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些都是他死前的幻觉。

自称祭八的小小鸟张了张嘴,道:“你好,我可以为你解释一切。”

周嘉鱼不吭声。

祭八显然是察觉了周嘉鱼的狐疑,它没有再说话,而是用力的扇了扇翅膀。

周嘉鱼眼前一黑,随即有别的画面浮现,他的脑袋里出现了许多画面,这些画面有些混乱,周嘉鱼仔细观看之后,总算是大致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曾经的周嘉鱼死了,复活在了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只可惜复活后的他不再是个早九晚五的公务员,而变成了一个差点没被人活活打死的骗子。

抓住他的人名叫林逐水,是风水这一行里的大佬,骗子利用鬼神之事行骗失败,更是犯了风水这行的忌讳,只是不知为何马上要被拖去灌水泥的时候,却被林逐水饶了一命。

周嘉鱼看完之后,感觉三观遭到了颠覆,他沉默的坐在木板床上,幽幽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祭八说:“不是救你,是救林逐水。”小鸟说话的时候,用尖尖的鸟喙啄了啄自己胸腔的白色绒毛。

小鸟做什么,周嘉鱼都看的一清二楚,他道了句:“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祭八改趴为站,歪着身体露出那三条腿,示意周嘉鱼看。

周嘉鱼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肯德基变异鸡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祭八:“……”他的身边开始隐隐燃起火焰。

周嘉鱼见小祭八似乎生气了,赶紧改口:“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三只腿的鸟很特别,是叫三足乌对吧?”三足乌,又被称为金乌,是神话传说里存在的鸟类,据说后羿射下的九颗太阳,就是三足乌化成。

祭八软软的哼唧一声,道:“我要救林逐水,你得帮我。”

周嘉鱼道:“怎么帮?”

祭八道:“我还不知道,得慢慢摸索,不过你复活这件事也是我做的,原来的骗子已经投胎去了——”

周嘉鱼思量道:“那我这样占了人家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祭八道:“那是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然后周嘉鱼就通过祭八传给他的记忆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干的好事,看完记忆之后周嘉鱼心想这人要是被送去警察局估计也是情节特别恶劣,要么死缓,要么枪决。别人那些骗子骗点钱也就算了,可这人居然打着风水的名号差点害死好几个小孩子,好在当时林逐水的人及时赶到。不过即便如此,这儿以前做过的坏事儿,也已经是让人恨的牙痒痒。

听完了祭八的话,周嘉鱼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被人救了,所以得还人家这个人情,帮这只小小鸟救下林逐水——至于怎么救,小小鸟却是语句模糊。虽然周嘉鱼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可依旧满肚子狐疑,他很想和外界接触一下以证明自己脑子里的鸟不是他的幻觉。不过现在似乎并没有那个机会,他道:“我差不多懂了。”

关他的这间房间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桌一凳,其他的就什么都没了。门被锁着,窗户上还镶嵌着密密扎扎的栅栏,显然并不是给客人使用的房间。

周嘉鱼本来就被忍打了一顿,浑身都十分酸疼,此时又接收太多信息,身体很快便疲惫不堪。

他怀着满肚子疑惑躺到硬邦邦的床板上,闭着眼睛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嘉鱼是被人叫醒的。

叫醒他的,是昨天把他拖进屋子里某个男人,这男人的模样很是年轻,看起来比周嘉鱼还要小上不少。

他不耐烦的一跤踹在了周嘉鱼的床板上,道:“起来了。”

周嘉鱼迷迷瞪瞪的坐起,抬手揉了揉眼睛:“早上好。”

那人没理周嘉鱼,态度也看起来十分恶劣。若是之前周嘉鱼可能还会腹诽几句,但昨晚祭八给他科普了这具身体曾经做过什么后,他就有觉得好像挺活该的……

“走。”那人说了一句,便出了门。

周嘉鱼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他感到右边脚踝有些肿痛,想来是挨打的时候伤着了。

这园子极大,周围全部种着葱郁的草木,远远还能听到潺潺流水声,环境十分优美。只是这周围景色大致相同,若不熟悉的人走在里面,恐怕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跟着前面的人走了月末十几分钟,周嘉鱼的看到了一栋十分漂亮的三层木制小楼。

这小楼造型古朴,周边用栅栏围着,还未踏入其中,周嘉鱼便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檀香。香味不浓,倒是让人精神一震,周嘉鱼跟着那人进了屋,走到饭厅后,见到两个年轻人正在桌边吃着早饭。

“你以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给周嘉鱼带路的那个人,虽然是在介绍,但态度却相当的不好,他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显然若不是被人吩咐过了,根本连话也不想和周嘉鱼多说。

“好,谢谢。”周嘉鱼客气的道谢。

桌子边上摆放着一副碗筷,隔着主桌有些远,周嘉鱼看了看,确定了那的确是给自己留的。他默默的坐过去,啃了个馒头,喝了碗粥。

“三楼最右边的那间屋子是你的房间。”吃完饭,领周嘉鱼来的那人甩了一把钥匙在他的面前,“没事别到处乱跑。”

“谢谢。”周嘉鱼道。

吃完饭,几人都散去。周嘉鱼是最后一个下桌的,他看着桌上的碗筷犹豫片刻,还是收拾完之后带到厨房去清洗干净。

此时小木楼里安安静静,若不是周嘉鱼看到他们几人上了楼,恐怕真会觉得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

周嘉鱼洗了碗,拿着之前那人给他的钥匙去了三楼的尽头。

分配给他的屋子依旧十分简陋,但比之前那小木屋好了许多,至少有了扇窗户,窗户旁边还种着一盆翠绿的吊兰。床是单人睡的,旁边放着桌子椅子,对面还有一个衣柜,周嘉鱼打开衣柜看了看,发现衣柜里居然还有几件换洗衣服,看来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这囚犯的待遇还不错啊……周嘉鱼这么欣慰的想着。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周嘉鱼看着时间差不多,下楼本来想帮帮忙,结果到了一楼却看见之前聚在一起的三人死气沉沉的坐在沙发上,全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领周嘉鱼来的那人先沉不住气,道:“今天谁做饭。”

另一人道:“我昨天才是我做的。”

第三人直接不说话,最后被盯得受不了了,放下手机语气幽怨的来了句:“我倒是愿意做,你们愿意吃?”

三人都沉默下来,不吭声了。

周嘉鱼这个新来的戴罪之人也不敢说话,只能安静的坐在沙发边上假装自己是块木雕。

最后,还是领周嘉鱼来的那人站起来,一脸苦大仇深的走向厨房。另一人喊了句:“沈一穷,你别煮面条了啊,我他妈看见面条都想反胃——”

沈一穷怒道:“沈二白,你别和我废话,你行你上!”

周嘉鱼听着他们的名字想笑,但又觉得这会儿笑了好像不太合适。后来他才知道,林逐水身边有四个人,分别是一穷二白,朝三暮四,名字取的都相当的负能量。

周嘉鱼在安静如鸡的坐着,本来以为他们不会看到自己,哪知道沈一穷一扭头看向周嘉鱼:“喂,你笑什么笑啊?”

周嘉鱼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我没笑啊。”

沈一穷道:“你明明就笑了!眼角还弯着呢!”

周嘉鱼绝望道:“我天生就长这样。”这身体天生就一副带笑的桃花眼,这能怪他么。

沈一穷道:“不管,你就是笑了,你笑了你去做饭——”

周嘉鱼:“……”

沈二白在旁边听了,不赞同道:“你让他去做?不怕他给我们下毒啊?就算不下毒,吐两口口水怎么办?”

周嘉鱼在旁边赞同的点头,顺便感谢沈二白为他打开了新思路。

沈一穷说:“没事儿,我在旁边守着他,你会做饭么?”

周嘉鱼叹气,认命的站起来,说:“会一点。”他工作之后都是一个人住,又挺喜欢吃,所以做饭这事儿倒是很拿手。只是他很担心做出的饭菜不合这三人的口味又被刁难,毕竟现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可实在算不上友好。

“那你去,我在旁边看着你做。”沈一穷语气阴森,“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吧,要是让我发现你想干点什么……”

周嘉鱼:“……好。”

于是周嘉鱼被沈一穷押着去了厨房,他先看了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然后询问沈一穷想吃点什么。

沈一穷说:“随便,只要不是面条就行,有点肉更好。”

周嘉鱼于是拿了两块新鲜的肉出来,又把米饭给蒸上了。这里食材不算太丰富,但做几个家常小菜倒是没什么问题。他把肉切成丝,裹上淀粉,和青椒一起爆炒。还摘了一大盆青菜,简单的清炒了一下,最后又煮了碗番茄鸡蛋汤。

周嘉鱼做饭的时候,沈一穷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希望小学里看到新书的学生,其渴望简直让周嘉鱼有种他几天没吃饭的错觉。

周嘉鱼刚把青椒肉丝出锅,不好意思的问了句:“你要先尝尝么?”

沈一穷道:“尝尝尝!”

他说完就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后,被烫的眼泪都出来还不住的点头,他道:“你居然真的会做饭啊?”

周嘉鱼嗯了声:“平时下班没事儿就在家做做饭。”

沈一穷闻言狐疑道:“你们骗子还有下班时间?”

周嘉鱼:“……劳逸结合嘛。”对不起,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是个不用上班的骗子了。

半个小时后,饭菜端上了桌,三菜一汤周嘉鱼都做足了量,四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三个人倒是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抓起筷子就开始刨饭,其吃相简直犹如饿了好久的非洲难民,看得周嘉鱼目瞪口呆。

于是这顿饭最后连口汤都没剩下,全让沈一穷泡饭吃了。

周嘉鱼有点被吓住,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了个五分饱,他看着因为太饱瘫软在桌子上的三人,正准备站起来收拾碗筷,沈一穷却把他叫住了。

沈一穷道:“我叫沈一穷,他是沈二白,这人是沈朝三。”

周嘉鱼点头:“我叫周嘉鱼……”

沈一穷说:“我知道你叫什么,反正你以后也要住在这里,做饭就你来吧。”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他点点头道了声好。

“三楼左边有书房,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进去看看,但是里面的书不能带出去。”吃人嘴软,沈一穷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说不上热切,可至少愿意叮嘱周嘉鱼些事情了。

周嘉鱼一一应下。

沈一穷道:“你上去休息吧,我来洗碗。”

周嘉鱼稍作迟疑,还是同意了,他感觉自己住在这里并非一早一夕的事情,互相分配一下工作内容也挺好的。

吃完午饭,就是午休时间,周嘉鱼睡了个午觉,爬起来去了左边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倒是挺大的,里面的书籍内容看的周嘉鱼晕头转向,《推背图》《易经》什么的他至少还听说过,还有些书他连名字都没见过,里面的内容更是无比生涩,看得周嘉鱼直怀疑人生。

不过那只三足乌祭八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它再次出现在了周嘉鱼的脑海里,开始和他科普一些比较比较入门的知识,类似于六爻八卦罗盘格局等等基础。

周嘉鱼学的稀里糊涂。

祭八实在没法子,干脆给他换了个方法举例,说:“风水风水,并非都是玄之又玄的事,举个例子,风水学里有说十字路口不可造屋建房,说是有秽气会让人心情烦躁,住在其中的人也会受到影响。这是风水的说法,其实十字路口肯定是车来车往,噪音繁杂,尾气又多,住宅受到影响也是正常的。”

周嘉鱼道:“所以……?”

祭八道:“所以风水一说,其实并不玄,大部分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只是少部分可能科学还未达到其高度。”

周嘉鱼忽的来了兴致,他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那少部分科学不能解释的又是什么?”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些垂下的丝线,发问道,“我之前见到的那些丝线,到底是什么?”

祭八道:“那是祥瑞之气实体化的表现,比较复杂,你现在肯定理解不了。”

周嘉鱼若有所思:“所以我重生这件事,和风水有关?”

祭八道:“有关系又没有关系,我这么和你说吧,你的命和林逐水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大约是看出了周嘉鱼内心深处对重生这件事的怀疑,祭八直言道。

周嘉鱼说:“那我到底需要做些什么?”

祭八说:“具体还不清楚,你先学着,多学点总该是有好处的。”它说着抖了抖身上蓬松的羽毛。

在书房里,周嘉鱼被祭八教了一个下午,虽然进步不甚明显,但至少懂了些基础。

当天的晚饭也是周嘉鱼做的,他见冰箱里菜不多,便想随便下点面。

哪知道屋里三人都对面条十分抗拒,沈一穷声称他已经受够了面条,看到面条就想吐。最后周嘉鱼无奈道:“可是冰箱里没多少菜了,这样吧,我煮自己吃的,给你们做炒饭。”

沈一穷同意了。

结果晚饭做出来的时候,三人捧着炒饭全盯着周嘉鱼的面碗。那面的卖相的确很好,面条白皙晶莹,浸泡在淡色的汤汁里,上面铺着翠绿的葱花和蔬菜,还盖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周嘉鱼吃了一口,就有点下不去筷子了:“你、你们要不来尝尝?”

沈一穷一言不发,直接把筷子伸了过来,尝了一口后,看看自己面前的炒饭:“我明天也想吃面。”

周嘉鱼:“……”

另外两个没沈一穷脸皮这么厚,忍着说不用了。

这三人明明刚才还对面条一脸不屑,现在却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扔进周嘉鱼的碗里,周嘉鱼这晚饭吃的是相当的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了,才松了口气。

周嘉鱼住在这里的第一天还算顺利,至少知道了屋子里几个人的名字。他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周嘉鱼脱光了衣服后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这身体皮肤本来就白,看起来更是有些惨不忍睹。不过仔细想想这人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好像被这么打一顿也不是特别过分的事……周嘉鱼苦笑着自我安慰。

这会儿季节正值初夏,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炎热。

周嘉鱼洗完澡换了件清爽的T恤,坐在床边吹着凉风。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葱郁的树林被黑暗笼罩。园子里宽阔的地方大多种的大多都是些高大的松柏,小道旁则是一些翠绿挺拔的墨竹。

周嘉鱼正在乘凉,却忽的看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朝着小楼这边走来。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之前在大厅里见到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着一件淡色的长袖唐装,领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气质冷的像块冰。他眼睛闭着,踏在弯曲青石小道上的脚步却丝毫不见迟缓,若不是周嘉鱼亲眼看见,恐怕决不会相信他双目失明。

随着林逐水离小楼越来越近,周嘉鱼却伸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竟是看到林逐水身边围绕着淡色的雾气,那雾气在他身边翻滚涌动,有些像暴雨来临之前天空中聚集的乌云。

“那些黑色的雾气是什么?”周嘉鱼对着祭八发问。

祭八说:“是命。”

周嘉鱼道:“命?”

祭八道:“对,是林逐水的命。”

周嘉鱼还欲继续发问,原本走在小道上的林逐水却突然扭头,朝着周嘉鱼的方向望了过来。周嘉鱼心脏猛跳,像条鱼一样条件反射直接滑下了凳子,蹲下了地板上。他蹲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这么怕做什么……他反正都看不见我。”但他还是等了等才又趴回了窗边。

此时林逐水已经不见了,园子再次恢复了寂静。

看林逐水走的方向,他应该是朝这栋小楼来的,不过周嘉鱼没听见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

脑子里胡思乱想,伴着初夏的蝉鸣,周嘉鱼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周嘉鱼才知道昨天林逐水果然是来过这里了,因为昨天楼里的三人变成了两个,听沈一穷的口风,好像是沈朝三被林逐水派出去做事了。

“我也想出去啊。”沈一穷中午的时候和沈二白抱怨,“天天窝在家里吃面条……”

沈二白低着头看手机,没理沈一穷。

周嘉鱼和他们不熟没敢搭话,乖乖的准备做午饭。

今天早晨有人送来了新鲜的肉菜,周嘉鱼看了看把排骨取出来做了酱排骨,又炒了个竹笋虾仁和芙蓉蒸蛋。

沈一穷今天还是对周嘉鱼不太放心,端了个凳子在厨房守着。

周嘉鱼开始还不明白沈一穷为什么这么担心自己吐口水,后来才知道,沈一穷是他被套麻袋之后打他打的最狠的那个,周嘉鱼肿起来的脚踝就是他踢的……沈一穷和他关系好了后还同他道歉,说当初不该踢的那么狠。周嘉鱼微笑着说没关系,反正我也背着你在我做的饭里吐了不少口水。

沈一穷:“……”

不过此时他们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好,所以沈一穷这个喜欢吃又不会做饭的只能守在周嘉鱼身边盯着他做饭。

周嘉鱼取下围裙,又盛了三碗饭,坐好后刚准备动筷子,就见到自己对面原本表情如饿死鬼一般的两人突然正襟危坐,变成了一副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模样。

周嘉鱼正在想着两人是不是中了邪,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吃饭?”

“对,我们准备吃饭呢,先生吃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沈一穷的态度相当狗腿。

“谁做的?”林逐水又问。

“是、是周嘉鱼做的。”沈一穷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继续说,“这不是看他闲着没事儿么……就让他做做饭。”

林逐水闻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居然真的寻了个位置坐下,随意道:“那就尝尝吧。”

沈一穷似乎也有点被吓到了,之前他们也招呼过林逐水吃饭,只是林逐水每次都拒绝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那手艺让先生尝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周嘉鱼很乖的默默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这里的蔬菜和肉类似乎都是特供的,和外面的菜品质好了不少,虾仁也很新鲜和脆生生的芦笋炒在一起更是口味鲜甜,酱排骨并不柴,软嫩多汁,非常美味。

因为林逐水在,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的吃相都好了太多,看过他们昨天吃饭模样的周嘉鱼简直不相信这是昨天他见到的两人。

林逐水的气场极强,他坐在周嘉鱼的斜对面,周嘉鱼吃饭时低着头,偶尔朝着那儿偷瞟一眼。

他也第一次悄咪咪的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林逐水。

有的美人只适合远观,但林逐水显然是那种远近都丝毫不影响其美貌的类型。他捏着筷子的手也格外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连夹菜都看起来格外优雅。

虽然之前周嘉鱼就觉得林逐水很白,此时近距离一看,发现他的肌肤的确可以用完美无瑕四个字来形容,简直就像是没有瑕疵的玉石,甚至让人想要上手摸一摸,看看那触感到底是不是像玉一般冰冷——当然,周嘉鱼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安静,一个桌子上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到。

林逐水吃饭的模样也是好看的,只是饭量却让周嘉鱼有点惊讶,他本来是打算晚上吃中午的剩菜,结果三人不声不响的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就只剩下了点汤……

酒足饭饱,沈一穷自告奋勇去洗碗,林逐水却是道:“先等等,有事情和你们说。”

“先生,什么事儿啊?”沈一穷问。

林逐水道:“下个月十四号,知道是什么日子吧。”

沈一穷热切道:“知道知道,先生,这次谁去啊。”

林逐水道:“我本来想慕四去,但他事情还没办完,好像赶不回来。”

沈一穷道:“那我去成不成?!”

坐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的沈二白却忽的道:“我也想去!”

周嘉鱼听的满目茫然,他本来是想自己悄悄离开的,但总觉得这会儿站起来有点突兀。于是干脆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空气。

听着沈一穷和沈二白的自荐,林逐水没说话,而是随手掏出了一个怀表样的东西,摆放到了桌前,然后道:“打开,看看。”

沈一穷和沈二白凑上去,将怀表表盖打开,却发现这怀表已经坏了。

林逐水闭着眼睛,坐在旁侧,指尖点了点桌面:“谁先来。”

沈一穷仔细瞅着怀表,鼻尖跟狗狗似得嗅了嗅:“女的,人不在了,有子女……”

沈二白接话道:“应该是病死的,一辈子过得挺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周嘉鱼满头雾水,最后眼巴巴的看着林逐水,似乎想要询问最终答案。

哪知道林逐水却没什么表情,手指又点了点桌面,不咸不淡道:“还有么?”

“没了。”沈一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林逐水说:“女,已经病逝,一生清苦,是么?”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点点头说声对。

林逐水闻言,却是扭过头,对着一脸懵逼的周嘉鱼道:“你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三人全愣住了。周嘉鱼是愣的最傻的那个,他指了指自己:“我、我?”

林逐水点头。

第2章:沐浴焚香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走到了桌子面前。

那怀表放在桌子上,表面的玻璃碎了几块,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掉在地上摔碎的,金属制成的链子倒是看起来有八成新,想来是已经换过了。

周嘉鱼仔细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正苦恼着,脑子里的祭八却突然蹦了出来,只见它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乌龟。那周嘉鱼本以为只剩龟壳的乌龟居然缓慢的伸出了个脑袋……随即周嘉鱼眼前浮现出一些零星的画面。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的拼凑成了一个民国戏子的一生,周嘉鱼看的眼花缭乱,最后当画面归于黑暗时,他的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连带着脸色也白了几分。

沈一穷见周嘉鱼站在那儿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念着先生怎么那么关心一个骗子。当然这话他也就自己想想,全然不敢在林逐水面前说出来。

“看出什么了?”林逐水的声音依旧淡淡,却将周嘉鱼飘的有些远的神志唤了回来。

周嘉鱼伸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冷汗,低声道:“看到了个男人。”

在旁边站着的沈一穷闻言蹙眉,心想怎么可能是男人,他和沈二白在那怀表上感觉到了的都是女人的阴气。

风水一学,分阴阳是最基础的,万物皆分阴阳,人也好,地也罢。女为阴,男为阳,北面为阴,南面为阳。地名中上的江阴,洛阳,便指的是地理位置。若他们连阴阳都分不出,还学个什么风水。

沈二白的表情和沈一穷差不多,显然对周嘉鱼所言极为不赞同,要不是碍于先生在场,恐怕早就和周嘉鱼吵起来了。

林逐水听了并不答对或者不对,他似乎对周围人的情绪完全了然于心,开口便道:“一穷,你觉得不是?”

沈一穷稍作犹豫,还是说:“先生,那怀表上的的确确附着的是女人的阴气呀。”

林逐水不语。

沈二白也点头称是:“对,而且阴气极重,应该是病死,且死前怨念不轻。”

林逐水没什么表情脸,在听到了沈一穷和沈二白的回答后,瞬间面若寒霜,他说:“我教了你们五年,你们就只学会了这个?”

沈一穷和沈二白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周嘉鱼,你说。”林逐水声冷如冰。

周嘉鱼被林逐水的反应吓的有点战战兢兢,他甚至真的觉得有点冷,沈一穷和沈二白不善的眼神都瞪了过来,一副想要把周嘉鱼吃了的模样。

周嘉鱼:“……”

“先生叫你说呢。”原本因为美好食物稍微缓和的关系再次回到了冰点,沈一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在说话。

也对,和林逐水学了这么多年,却莫名其妙被一个突然出现品行糟糕的骗子压了一头,任谁心里都该有几分火气。

周嘉鱼甚至强烈怀疑要不是林逐水在场,沈一穷和沈二白这两人真得冲过来把他直接撕了吃肉。

“就是感觉这怀表是个男人的……”周嘉鱼只能解释,“应该是个唱戏的戏子,我就只能感觉这么多……”其实他还从祭八那里看到了些其他场景,但鉴于目前这凝重的气氛,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

“阴气并非女人独有。”林逐水伸手握住了那怀表,语气冷淡,“你们真当这行的饭好吃?”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息声乖乖听训。

“怀表的主人叫任子秀,是民国时期的名旦之一。”林逐水的手指摸索着怀表表面,继续道,“他自幼便习青衣,在日常生活里也喜以女装示人。”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微微愣住,似乎没有料到这个。

“怀表上的确有阴气,只不过这阴气到底从何而来,让你们说,恐怕一个都说不出来。”林逐水冷冷道,“就这个模样还想去凑下个月的热闹,也不怕丢了我林逐水的脸。”

他说完这话,便顺手将怀表收了,转身便走。

留下沈一穷和沈二白垂头丧气。

周嘉鱼见此情形,悄悄转身正欲开溜,结果还没上楼,就被沈一穷从身后狠狠揪住。

“朋友,去哪儿呢。”沈一穷狞笑:“不和我们聊几句啊?”

周嘉鱼:“……”你把牙收收行么,靠那么近我都以为你要咬我几口了。

逃跑未遂的周嘉鱼被揪回了客厅,扔到了沙发上。

被林逐水批评了的两人瞬间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把周嘉鱼夹在中间,道:“周嘉鱼,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嘉鱼怂成一团,小声道:“看出什么?”

沈一穷重重拍桌:“当然是怎么看出那个怀表的主人是个男人了。”

周嘉鱼:“……我猜的。”

沈一穷冷笑:“哦?怎么猜的?”

周嘉鱼道:“那怀表明显是个男士表,哪个姑娘会用那么大的……”

沈一穷:“……”

沈二白:“……”

周嘉鱼编:“而且表盖翻过去背面不是刻着章瑜两个字么?你们不知道章瑜是任子秀的字号?根据这些提示我就随口一猜……”

旁边两人陷入了迷之沉默。

周嘉鱼小声道:“所以我真是猜的呀……”事实上他在林逐水说出任这个姓氏后,才知道了怀表主人的身份,正巧他有朋友也是个戏剧迷,他也连带着知道了些戏剧方便的事儿。怀表主人任子秀是那时候的青衣名旦,接触京剧的人都得知道的那种。

沈二白安静了好久,才幽幽的来了句:“怪不得你能当骗子。”

周嘉鱼:“……”

沈一穷长叹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沈二白跟在他后面,两人的背影看起来颇为沧桑。

留在周嘉鱼一人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

其实他穿到这个身体后,一直有点茫然,甚至不能确定和自己死去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同一个。直到今天从林逐水嘴里听到任子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他才确定这件事,并且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是重生了,周嘉鱼在沙发上呆坐了着想。

脑子里的祭八出声道:“你在想什么呢?”

周嘉鱼说:“我在想我原来的身体死了没有。”

祭八道:“自然是死了,不然我不会招到你的魂儿。”

周嘉鱼苦笑叹气:“也对……”万幸的是他本来就是孤家寡人,幼时便父母双亡,自幼跟着奶奶长大。前几年奶奶因病去世,他便算是彻底断了挂念,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人。而且最惨的是他这次出车祸死了,还不知道又要麻烦谁帮他处理后事。

“好好干吧,等到把林逐水的命盘活了,你想去干嘛都没人拦你。”祭八道。

周嘉鱼想着好像也只能这么干了。

因为白天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都蔫嗒嗒的。

周嘉鱼因为祭八开的金手指伤害到了他们也有点心存内疚,于是用今天刚送来的饭菜做了一顿大餐。

心情不好的沈一穷吃了周嘉鱼做的香煎小羊排,赞道:“叫他们送羊肉来果然是对的,我就说你肯定会弄。”这羊排烤的外焦里嫩,火候正好,咬下去满口都是浓郁的肉汁,羊羔肉本就不会太膻,配上调料之后只余下独属羊肉的肉香。

周嘉鱼好奇道:“我没来之前你们就天天吃面条?”

沈一穷脸色难看:“对,还有炒饭。”

周嘉鱼道:“是这里不能叫外卖么……”

沈一穷道:“没,先生让我们少吃外面的东西。”

周嘉鱼哦了声,算是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提到做饭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沈二白的心没沈一穷那么大,经过白天林逐水的事情后此时脸色还阴着。周嘉鱼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问某些问题好像不太合适,但他到底是没忍住,小声道:“林先生说的下个月的事到底是什么啊?”

沈一穷正在啃小羊排,含糊的说:“风水界的大事儿。”

周嘉鱼说:“大事儿……?”

沈一穷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详细解释给周嘉鱼听,沈二白倒是冷笑着说:“风水界的比赛,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打算也去骗几个姑娘回来?”

周嘉鱼面露无奈,他这骗子的身份,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了。不过风水界也有比赛?这听起来真是相当的厉害啊……

沈一穷把羊排骨头吐出,吸了吸手指上的汁水,叹道:“这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知道了太多不是好事。”

周嘉鱼只能点头称好。

虽然重生在了同一个世界,周嘉鱼却发现自己重生的地方和自己生活的地方简直像两个不同的次元了。沈一穷和沈二白聊天的内容他也只能听得个半懂不懂,风水玄学对于刚入门的周嘉鱼而言实在是门太过生涩玄妙的学科。

因为林逐水的事情,接下来的几天沈一穷和沈二白的心情看起来都不太好,周嘉鱼还注意到沈一穷手里多了个造型古朴的罗盘,经常在客厅里神神叨叨,要不是周嘉鱼自己都是重生的,估计会真的以为沈一穷被脑子出了问题。

气氛就这么压抑了四五天,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林逐水又出现了。

这天气热,他从外面进来却好像一滴汗都没有出,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模样,简直像一尊散发着冷气的冰雕。

沈一穷和沈二白乖乖的并排坐在沙发上,乖的像两个见到班主任的小学生。周嘉鱼刚从楼上下来,见到这一幕悄咪咪的转过身,打算不去参合。

哪知道他还没往上走几步,耳朵就飘来了个不咸不淡的声音:“过来。”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住,慢慢扭过,伸手指了指自己,怂道:“我吗?”

林逐水面无表情的点头。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了,他艰难的转身,艰难的下楼梯,活像得了小儿麻痹症,最惨的是下到楼梯最底层时,还差点踉跄的摔了一跤。

沈一穷低着头,用手虚掩住嘴,毫无疑问,要不是因为林逐水在这儿,他估计已经笑出声了。

周嘉鱼垂头丧气的走到林逐水面前,小声的叫了句:“林先生。”

林逐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薄唇轻启,却是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傻眼的话,他说:“下个月,你去。”

沈一穷和沈二白都露出如同被雷劈过一样的震惊之色。

周嘉鱼一双桃花眼瞪的溜圆,不敢置信道:“我?”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瞬间死死被两道眼神盯住,如果说之前说沈一穷和沈二白想把他撕了吃肉是个比喻,那么现在两人显然是想把这种想法身体力行的做出来了。

周嘉鱼简直都想哭出来了,他绝望道:“可、可是林先生,我什么都、都不懂啊……”

林逐水淡淡道:“不需要你懂。”风水这一行,几十年修习的老手却都抵不上有天分的新人。世间本就并非事事公平,在风水一事上更是格外的明显。

周嘉鱼还欲再辩驳,但看着林逐水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逐水说:“一穷,你明晚带着他来我住所一趟。”

沈一穷虽然气的眼睛都红了,跟头喘着粗气的牛似得,但听了林逐水的吩咐,还是乖乖称是,不敢出声反驳。

说完这话,林逐水转身走了,留下一屋子寂静。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没敢说话,转身就跑。刚进屋子,就听到沈一穷在外面咚咚的砸门,沈一穷怒道:“周嘉鱼,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你到底给先生灌了什么迷魂药——”

周嘉鱼:“……”

沈一穷道:“你有本事勾搭先生,有本事开门啊!周嘉鱼,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周嘉鱼听着这台词莫名的觉得耳熟。

沈一穷似乎也察觉哪里不太对,沉默片刻后,在外面幽幽的来了句:“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周嘉鱼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

沈一穷冷漠:“哦。”

周嘉鱼说:“你信我!”

沈一穷说:“我信你——才有鬼了!!”

于是又是一通叽哩哇啦的吵架,最后周嘉鱼没力气了,坐在床上哼哼:“我真做什么,天天就在楼里待着你还不知道么。”

沈一穷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气,这比赛四年一次,之前那次是朝三去的,这次本该慕四了,结果慕四有事情回不来……他和沈二白都以为先生会从他们之中选一个,哪知道突然蹦出来一个周嘉鱼。

最后沈一穷愤怒的走了,周嘉鱼问祭八,说林逐水看上了他什么。

祭八说:“可能是看上了你脑子里的我。”

周嘉鱼说:“哦,原来是看上了我的祭八啊。”他说完这句话,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品了一会儿品出点黄色的味道,绝望道,“你就不能改个名字吗?”

祭八说:“不可以,我们家族都姓祭,我是老八。”

周嘉鱼:“……”还好你家不姓王。

楼下好不容易被周嘉鱼食物软化态度的两人,再次硬的像祭八脚下的乌龟壳。

晚上他下楼做饭,沈一穷冷笑着敲了敲桌子,说:“周嘉鱼,我再也不要吃你做的东西了。”

沈二白说:“没事,他不吃,我吃。”

沈一穷:“……”

周嘉鱼觉得自己实在是躺着也中枪,甚至心理暗戳戳的怀疑是不是林逐水故意这么做好让沈一穷和沈二白讨厌他。但说实话,林逐水全然没有要这么干的动机,毕竟把他拖出去灌水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嘴上说着不吃,沈一穷身体却很诚实,周嘉鱼也不想和他们关系闹的太僵,跟哄孩子的似得把沈一穷哄上了餐桌。

从外表判断,周嘉鱼猜测沈一穷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后来他和沈一穷熟了之后才知道他猜的差不多,因为他们两个刚见面的时候沈一穷还有两个多月满十八。

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周嘉鱼也没多想什么。不过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林逐水会选择他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他现在可是个东南西北都还得靠指南针分辨的。

之前林逐水临走时说了一句,让沈一穷第二天晚上带周嘉鱼去他的住所。周嘉鱼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沈一穷却是记清楚了。

于是第二天傍晚,沈一穷把周嘉鱼从屋子里揪出来,道:“先生叫我今天带你过去,走吧。”

周嘉鱼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像头被拖出去杀了吃肉的猪。

沈一穷带着周嘉鱼离开了他们住的三层木楼,这也是周嘉鱼到这里后,第一次能好好看看周围的景色——之前都是被拖出拖进的。

园子里的风景的确很好,就算是周嘉鱼这种不懂风水的人,也能感到心旷神怡。

绕过了苍翠茂密的松柏,沈一穷带着周嘉鱼走到了一个用栅栏围着的小院,小院里种的全是竹子,竹林之下还有潺潺溪流,从其中穿行而过。

周嘉鱼不安的询问:“沈一穷,你说先生叫你带我去做什么啊?”

沈一穷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说不定是看你不顺眼想打你一顿呢。”

周嘉鱼:“……”

沈一穷显然还对林逐水最后选了周嘉鱼这件事耿耿于怀,嘟囔着:“什么都不懂可真好,要是先生选我,别说打我一顿了,就是揍死我我都乐意。”

周嘉鱼心想林逐水还好不是搞传销的,不然沈一穷肯定就是那种骗亲戚一起进去的失足大学生。

两人走进了竹林后面,经过石子小路后,周嘉鱼看到了一栋掩映在竹林里的古朴小楼,下楼也是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岁,但并不觉得陈旧。沈一穷敲了敲小楼的门,唤道:“先生。”

“进来。”林逐水的声音遥遥传来。

沈一穷推开木门,带着周嘉鱼进了屋子。

屋内十分宽敞,即便没有开灯也很明亮。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总觉得屋子里有点冷,特别是脚下的地板,在透出阵阵寒气,站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冷。

林逐水从屋后慢慢走出,他手上还沾着水,正在细细的用毛巾擦拭,他对着沈一穷道了声:“去吧。”

沈一穷点点头,转身便要走,周嘉鱼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相当的可怜,直到门咚的一声关上,他才颤声唤了句:“林先生。”

林逐水在周嘉鱼面前坐定,随手将毛巾放到了桌子上,他语气淡淡和平日并无二致:“周嘉鱼?”

周嘉鱼道:“嗯……”

林逐水说:“我本没打算留你一命。”

周嘉鱼哑然。

林逐水道:“你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你死上千百次。”

周嘉鱼反驳不了,因为林逐水说的是事实。祭八给周嘉鱼看了那些关于原主的记忆后,就连周嘉鱼自己都觉得这人该死。

林逐水道:“但你既然能见瑞气,同风水这行有几分渊源,我便饶你一命。”

周嘉鱼艰涩道:“谢谢林先生。”

林逐水站起:“同我来。”

此时靠林逐水近了,周嘉鱼才发现他居然高自己半个脑袋,之前他还觉得林逐水像是漂亮的玉器一样精致纤细,现在看来,脆的那个估计是他自己……

往前走的时候,周嘉鱼惴惴不安的的问祭八,说:“你说要是林逐水要弄死我怎么办啊。”

祭八说:“不会的啦,我算了,你肯定今天不会死的。”

周嘉鱼道:“真的?”

祭八道:“真的。”

他刚松一口气,就见林逐水停下脚步,推开了面前一扇门。

门之后,是翻滚着的热气,周嘉鱼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件浴室,浴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制浴池,里面热气腾腾,空气中散发着有些奇怪的药味。

虽然浴室就摆在面前,但周嘉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莫名的脸红了,嗫嚅道:“林、林先生……”

林逐水说:“进去。”

周嘉鱼道:“进、进去?”

林逐水说:“浴巾在旁边,在里面泡一个小时,不要嫌热,不然吃苦的还得是你自己。”

周嘉鱼听的茫然,他说:“这是让我进去泡泡吗?”

林逐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直接转身走了,留下周嘉鱼对着这一池子的水满脸懵逼。

周嘉鱼道:“林逐水这什么意思啊?”

祭八道:“赶紧进去吧,他不会害你的……嗯,害你也不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周嘉鱼震惊了,他道:“可是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祭八说:“可能是嫌弃你脏?”

周嘉鱼:“……”

祭八用奶黄色的爪子抓了抓嫩黄色的小尖嘴:“好吧,我也不知道了。”

周嘉鱼看着一池子的洗澡水,犹豫片刻后,还是慢慢脱光了衣服,走进了浴池里。

第3章:莲花

浴池里的热水不住的翻滚着,温度像是在蒸桑拿。

周嘉鱼坐在池子里,真感觉自己要变成一条鱼了,还是蒸熟的那种。他有点虚,问祭八,说:“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人泡澡啊?”

祭八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蹲在乌龟壳上闷闷不乐。

周嘉鱼看着它不高兴的模样,心中正升起一分怜爱,却见它用爪子掏了掏嘴儿,疑惑的小声嘟囔着:“让人洗澡……好像只有侍寝皇帝之前的妃子会这么干了,不过你不用怕,林逐水的眼光不会那么差的。”

周嘉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算太糟糕的身材,幽幽道:“可是林逐水看不见东西啊。”模样长得好看,有钱,还瞎,林逐水已经达到了当老公的最佳标准。

祭八:“……”

周嘉鱼说:“万一他突然想尝尝鲜……”

祭八:“……”

周嘉鱼脸红了:“那我该怎么拒绝呢。”

祭八如果此时是个人,表情一定是那种狐疑中带点嫌弃,但奈何它是只鸟儿,所以很难表达出准确的情感,只能道:“你不要想太多。”

周嘉鱼其实也是开两句玩笑,虽然林逐水的厌恶没有像沈一穷他们那样表达的那么明显,但他身上那种冷漠的味道,却也让周嘉鱼知道他是不受欢迎的。周嘉鱼性向是男,但从高中发现自己的性向开始,至今都没有谈过恋爱,作为一只孤独的单身狗,他并不敢真的肖想林逐水这样的高岭之花。

洗澡水里应该放了不少药物,但不知药物的具体成分,但周嘉鱼泡了一个小时后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皮肤嫩的像刚剥掉的鸡蛋,连他自己都没忍住狠狠摸了几下。

洗完后,周嘉鱼穿好衣服,乖乖的去客厅找林逐水。

林逐水坐在客厅里把玩着一件玉器,听到周嘉鱼的脚步声,起身道:“过来。”

周嘉鱼虽然十分好奇,却并不敢发问,跟在林逐水的身后乖乖往前走。绕过了几条走廊,两人上了二楼,林逐水最终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下脚步,推开门后带着周嘉鱼走了进去。

周嘉鱼看到屋子里的床铺后整个人都懵了,颤声的对着祭八道:“祭八,难道,林先生,真的要……”

祭八整只鸟僵硬的简直像是要和身下的乌龟壳融为一体。

周嘉鱼说:“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

林逐水全然不知道周嘉鱼剧烈的内心波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趴在床上。”

周嘉鱼面露惊恐之色,他到底是没忍住,开口道:“林、林先生,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林逐水闭着眼睛,语气淡淡:“问那么多做什么,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周嘉鱼心想林先生我不是怕你占我便宜,我是怕占了你便宜……

怀着紧张害怕又有点羞涩的小情绪,周嘉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趴到了床上。床头的香炉里烧着熏香,味道并不浓,萦绕在人鼻间,让他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

周嘉鱼身体僵硬,感到林逐水靠他越来越近。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林逐水的身上居然感到了一股子凉意,就好似是一个巨大的冰块在散发着冷气……周嘉鱼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到林逐水伸手重重的在他身上拍了几下。

随即周嘉鱼的身体便动弹不得,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因为林逐水的下一个动作,竟是将周嘉鱼的裤子褪下了一半……

周嘉鱼对着祭八惊恐道:“祭八,你的林先生不会对我真的要做什么吧?”

祭八也在尖叫道:“我不信——”

周嘉鱼趴在床上,心情格外复杂,他安慰自己,说林逐水这么好看,和他试试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接着,他便感到了腰部微疼……

周嘉鱼僵硬的扭头,发现事情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旖旎暧昧,只见林逐水面无表情,右手捏着一根针,手边还放着一个托盘,周嘉鱼认识上面的东西,似乎全是纹身要用的工具。

周嘉鱼:“……”他竟是有一丢丢的失落。

祭八比周嘉鱼激动多了,三只奶黄色的小爪子在乌龟上面蹦蹦跳跳,道:“我就知道,林逐水绝对不会对你产生非分之想!”

周嘉鱼:“……”

祭八说:“看吧,我就说他眼光没那么差的。”

周嘉鱼只能说:“谢谢你啊。”谢谢你努力提醒我,让我对自身的定位有清晰的认识,不至于产生不该有的联想,感恩,比心。

就在祭八和周嘉鱼鬼扯的时候,林逐水下了第二针。

大约是之前的药浴起了作用,周嘉鱼到底没感觉自己有多疼,林逐水选的位置大约是在后背尾椎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要纹个什么图案。

周嘉鱼趴在床上,问了句:“林、林先生,您给我纹身是做什么……”

林逐水微微偏了偏脸,并不回答。

周嘉鱼尾椎的地方酥酥麻麻,果然如他预想的那般,林逐水的体温低于旁人,连指尖都是冰的。甚至于针刺在皮肤上的感觉都不太明显,周嘉鱼更多感到的却是林逐水指尖冰冷的温度。

周嘉鱼趴了一会儿,便来了睡意,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却听到林逐水冷冷清清的声音:“别睡。”

周嘉鱼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差点睡着了。

林逐水说:“接下来可能有点疼,忍着些。”

周嘉鱼刚说了句好,就感到自己尾椎的那块皮肤上被浇上了什么液体,皮肤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林逐水似乎在进行最后上色的步骤,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

香炉里的香烧到了底,林逐水的纹身也开始收尾。

周嘉鱼额头上因为疼痛起了层薄薄的冷汗,死死的咬住后槽牙没怎么叫疼。他这表现倒让林逐水有些惊讶,林逐水本以为周嘉鱼会不住叫嚷,没想到他居然忍下来了。

只可惜周嘉鱼背着林逐水看不见他,不然或许会发现,林逐水脸上的冷漠少了几分,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好歹不那么让人瑟缩了。

纹身上完色后,林逐水又伸手在周嘉鱼的身上轻拍了几下。周嘉鱼感到浑身一松,原本不能动弹的身体软了下来。

“趴着。”林逐水道。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周嘉鱼默默的将他的话语转换为了对自己的关心,他说:“看来林逐水其实心肠还是挺软的。”

脑子里的祭八闻言没吭声。

周嘉鱼本来还在想祭八怎么没趁着这个机会吹一波林逐水,结果两分钟后他就发现了原因。

因为他纹上纹身的部位开始发冷,就好像倒了一瓶风油精在屁股上面还开着冷气一个劲的吹。

整个降温过程极快,周嘉鱼起初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的身体开始因为寒冷抽筋的时候,他才确定他的确是冷的快要晕过去了。

周嘉鱼正欲蜷成一团,腰上却被林逐水不轻不重的伸手按住。

“呜呜……好冷啊……”周嘉鱼瑟瑟发抖,口中呜咽。

林逐水垂着眸,手指顺着周嘉鱼的脊椎缓缓下滑,直到腰和臀部相接的部位。此时那里一片冰凉,虽然他看不见东西,却能凭借着其他感官,知晓纹身模样。

周嘉鱼的肌肤是牛乳般健康的白色,他大概是没干过什么重活,身上肌肤质感都十分柔软细腻。尾椎凹陷之处,多了一簇半开的水墨莲花,莲花旁,围绕着几条活灵活现的小鱼。无论是莲花还是小鱼,模样都极具灵气,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周嘉鱼的腰上一跃而出。

这水墨纹身,和周嘉鱼白皙的肌肤极为相配,虽然所处位置有些暧昧,却并无任何色情的味道。反而气息淡雅,带了几分佛性。

林逐水的手依旧按在周嘉鱼的腰上。

周嘉鱼喘息声越来越重,语气里也带上了颤抖:“好冷……”他很快便冷得失去了理智,甚至想要扭过身体抓住林逐水的手取暖。

林逐水微微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度,压制住了周嘉鱼反抗。

此时在床上扭动的周嘉鱼,倒是真的有些像条出了水快要窒息的鱼儿,挣扎想要重新回到水中,却被林逐水强行留在了岸上。

这剧烈的寒冷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总算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林逐水贴在周嘉鱼腰上的手,源源不断的将热量传到了周嘉鱼的身上,缓和了那股子让他浑身发颤的冷意。

待到寒冷逐渐褪去,周嘉鱼却已是神志不清了。

林逐水见他这模样,稍作犹豫,将一张毯子搭在了他的身上,这才起身离开。

周嘉鱼虽然暖和过来了,可得身体却十分疲惫,刚才突如其来的寒冷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深眠。

这一觉的质量倒是不错,周嘉鱼没做什么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除了屁股上面有点疼之外好像没什么后遗症。

周嘉鱼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穿上了裤子,他道:“嗯,我在这儿睡了一晚?”

祭八说:“对啊。”

周嘉鱼道:“林逐水居然没把我赶出去,他真是个好人……”

祭八:“……”这是才三天就快习惯被压迫的生活了么。

周嘉鱼在窗边呆坐了会儿,慢吞吞的出门下楼。他脑子里的祭八看着他呆呆的表情,一时间居然对他生出了些许长辈般的怜爱……

林逐水坐在一楼客厅里,正闭目养神,他的右手桌边放着一杯翠绿的茶。虽然没有视力,却对周遭事物非常清楚,周嘉鱼刚轻手轻脚的走到大厅门口,便听他道:“同一穷回去,三天内的用药都叫人送到你的住所了。”

周嘉鱼点点头,道了声好。他其实还是想问林逐水为何要在他的腰上纹上莲花游鱼,但真看见了林逐水这面无表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于是周嘉鱼什么都没说,乖乖的出了门。

林逐水听到关门的声音,伸手拿起了旁侧的茶杯轻抿一口,若有所思的自语道:“有意思。”

沈一穷在门外等着周嘉鱼。

和昨天相比,他的表情十分的复杂,好奇中带着幽怨,幽怨里带着疑惑,疑惑中有带着点艳羡,看的周嘉鱼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想离他远点。

沈一穷说:“你来了。”

周嘉鱼说:“我来了。”

沈一穷说:“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嘉鱼没吭声,默默的跟着沈一穷往前走。

沈一穷注意到周嘉鱼走路的姿势,面露惊恐之色:“周嘉鱼你屁股咋了?”

周嘉鱼其实是腰和屁股连在一起的地方在疼,但走起路来,其他肌肉被扯着好像也疼了起来,他摸摸自己的屁股,时候:“疼。”

沈一穷:“……”

周嘉鱼见沈一穷一脸卧槽,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赶紧解释:“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一穷幽幽道:“你知道我想什么了?”

周嘉鱼:“……”

沈一穷说:“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如果是先生的话……我……我还是愿意的。”

周嘉鱼觉:“……”说真的,沈一穷这浓眉大眼的皮肤和巧克力颜色差不多的阳光青年露出如此娇羞表情,果然让人有些发憷。

周嘉鱼哪里敢让沈一穷产生这样的误会,要是让林逐水知道了,他估计真的小命不保。周嘉鱼道:“你别想歪了,林先生没对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他就是在我腰上纹了个纹身……”

沈一穷蹙眉道:“纹身?”

周嘉鱼点头如捣蒜。

他本以为这么说了,沈一穷的表情会轻松一点,哪知道这大兄弟听完之后飞速的冲到他的身边就要掀他的衣服。

周嘉鱼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摆,骂道:“卧槽,这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么?!”

沈一穷道:“让我看看——”

周嘉鱼说:“等回去,等回去——”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要不是周嘉鱼严防死守,估计还真被沈一穷得逞了。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家,沈一穷抓着周嘉鱼到了客厅里,喊着脱脱脱,快给我看看。

沈二白本来在啃西瓜,看见两人的动作愣了,来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

周嘉鱼:“……”

沈一穷怒道:“你别说话!”

沈二白哈哈大笑,道:“不然你叫周嘉鱼脱什么?”他笑容还未从脸上散去,脸色却僵住了,因为沈一穷阴嗖嗖的来了句:“先生给他纹身了。”

沈二白:“啥??”

沈一穷大声道:“先生给周嘉鱼纹身了——”

周嘉鱼一直没明白为什么沈一穷知道林逐水给他纹身为何反应那么大,后来跟着林逐水久了,他才知道林逐水的纹身有多么珍贵。

自从入了风水这一行以来,林逐水总共就给人纹过两次,次次布的都是逆天改命的格局。有人甚至开价九位数,就想求着林逐水纹一次,林逐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人都懒得见。

沈一穷和沈二白跟着林逐水五六年,也听过这方面的传闻,只是却从未见过。

周嘉鱼才进林家几天,林逐水就给他纹了身,这于沈一穷和沈二白而言简直都如晴空响雷,劈的两人都头脑混乱了。

于是周嘉鱼在两人的虎视眈眈下,委屈的坐在了沙发上,掀起衬衫露出的后腰,嘟囔道:“别用手碰啊,还疼着呢……”

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恨不得脸都贴上去。

还好这纹身是在尾椎接近后腰的部位,要是纹的地方见不得人,周嘉鱼都怀疑这两个禽兽得把自己扒光了。

“为什么是莲花游鱼图?”沈一穷蹙眉。

沈二白说:“莲花……对啊,为什么是莲花……还是青莲花……”

周嘉鱼听得云里雾里:“莲花还分种类?”

沈一穷说:“当然,青莲花在梵文里被叫做优钵罗,佛经中称之为莲眼,寓意观音的眼睛。”

周嘉鱼心想还好没纹在屁股上,不然他屁股岂不是要多了眼了。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作为一个啥都不懂的差生,只能乖乖的任人研究。

“好奇怪啊,鱼的种类我也没见过。”要不是考虑到周嘉鱼还在疼,沈二白估计早就上手摸了,他说。

周嘉鱼生无可恋的趴在沙发上让人研究,对着祭八说他终于品尝到了满身大汉的滋味。

祭八说:“那你开心吗?”

周嘉鱼说:“我不开心你能帮我吗?”

祭八说:“不能。”

周嘉鱼:“那你问什么。”

祭八说:“我可以替大汉们开心啊。”

周嘉鱼:“……”

沈一穷嫌看的不过瘾,跑去楼上准备拿纸笔临摹,周嘉鱼问他:“你为什么不用手机拍一张呢朋友?”

沈一穷说:“哎呀,我忘啦!等我去拿我的单反!”

周嘉鱼:“……”

他噔噔噔上楼去,沈二白看着周嘉鱼的腰叹息,道:“可真漂亮。”

周嘉鱼说:“……”他趴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心想这里还好没住别,不然突然进来一个他们三人的关系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最恐怖的他还是最下面的那个,身上趴了两个男人,一脸痴迷两眼放光的品评他的腰。

虽然他对自己的腰是挺满意的……但也经不住这两个人折腾啊!

第4章:剥皮

沈一穷将周嘉鱼腰上的纹身仔仔细细的拍下来后,周嘉鱼终于再次穿上了裤子。

“这个纹身到底有什么作用?”周嘉鱼问。

“我们也不知道啊,正在研究呢。”沈一穷低头看着相机,蹙眉道,“先生给你纹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周嘉鱼回忆了一下,对林逐水说了什么完全没有什么印象,唯一清晰记得的,只有他沉沉的按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冰冷的触感。

沈一穷见周嘉鱼满目茫然的摇头,叹气道:“算了,估计就算说了,你也听不懂。”

周嘉鱼深深感到了他们对差生的歧视。

因为周嘉鱼行动不便,做饭的工作再次落到了沈一穷和沈二白两人身上。两人企图互相甩锅,最后三人都快饿过头的时候,才用猜硬币的方式决定了做饭的那个人。

沈一穷阴沉着脸色进了厨房,沈二白则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继续研究周嘉鱼身上的纹身。

沈二白的年龄应该和周嘉鱼差不多,脸上挂着一副眼镜,气质相对沉稳。但剧周嘉鱼观察,只要和沈一穷开始掐架,沈二白的智商和情商几乎都会被沈一穷拉到同一水平,再被沈一穷充足的经验打败。

厨房里传来了开火的声音,周嘉鱼之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对吃饭如此的抗拒。这个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他吃到了沈一穷做的面条。

一碗面,倒点酱油,放了半生不熟的蔬菜,一颗煎的焦黑的煎蛋。

周嘉鱼看了半天没下筷子。

沈二白却是已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沉着脸色在那儿嗦面条。沈一穷对着周嘉鱼道:“吃啊,别和我客气,锅里还有呢。”

周嘉鱼:“……”他尝了口面条,感觉自己屁股疼的更厉害了。

有的人,注定是不应该进厨房的,同样的工序同样的材料,他就是能把美味的食材硬生生做成黑暗料理。

周嘉鱼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为何他做了一顿饭,屋子里的人都对他改善了态度。

黑色的酱油将面条也染成了黑色,让人看了就毫无食欲,尝了味道之后更是让人怀疑人生。

周嘉鱼还在艰难的吃,就看着自己对面的沈一穷咕哝咕哝的把黑乎乎的汤也喝了,吃饱后一抹嘴兴高采烈的又跑去继续研究照片。周嘉鱼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心想着年轻真好,像他吃完这种味道的面条,真的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沈二白和周嘉鱼表情差不多,吃到一半把眼镜给取了,嘴上说了句:“看不见了味道会好一点。”

周嘉鱼:“……”你们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吃完面,周嘉鱼回了房间。他屋里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只药膏,应该就是林逐水说的那种药。

周嘉鱼洗完澡后扭着身子给自己上了药,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艰难上药的时候,却好似看见自己腰上的游鱼摆了摆尾。

周嘉鱼动作僵住,道:“祭八,你看见了么?”

祭八说:“什么”

周嘉鱼道:“我腰上的鱼好像动了动。”

祭八露说:“没看见。”

周嘉鱼仔细凝视了一会儿那纹身,觉得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他叹气道:“唉,总有种自己换了个世界活的感觉。”他以前可是无神论者。

祭八没说话,在乌龟壳上蹲下,把自己小小的脚埋在了蓬松的羽毛里。

林逐水给周嘉鱼纹身之后,好几天都没出现,直到快六月末的某一天,园子里突然来了客人。

“林先生什么时候能见我们呢?”客人一男一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女的背对着周嘉鱼正在对坐在她对面的沈一穷发问。

沈一穷不知道低着头在看什么,随口应了句:“等着吧。”

女人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太好:“我们都等了二十分钟了——”

她话还没说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是按住了她,道:“小婕,你别急。”

“我怎么不急啊,我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耗在这儿,睿哥,这人别是个骗子什么的吧?”被叫做小婕的女人道。

周嘉鱼听着这女人的声音却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熟悉。沈一穷看到周嘉鱼下楼,也没理耍脾气的姑娘,对着他道:“周嘉鱼,我们中午吃什么?”

周嘉鱼说:“吃鱼吧,昨天不是送来了新鲜的鱼么。”他和沈一穷说话时,那个没好气的姑娘也转过了头。

周嘉鱼见了她的模样,微微有些惊讶,他的确是见过她的,只不过却是在电视上。

阮云婕,娱乐圈三栖巨星,前几年就已经封后,近几年更是作品不断,甚至还得拿了好几个有含金量的外国奖项。就算是周嘉鱼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也看过她的作品,知道这个人。

阮云婕和她身边的男人跟着沈一穷的目光望过来,也看到了周嘉鱼,她道:“这也是那个林先生的徒弟?”

沈一穷不答,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

周嘉鱼慢慢走过去,听见沈一穷道::“你看看她,能看见什么不?”

周嘉鱼看向阮云婕,眼神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之前隔得远,他也没仔细看所以并未注意到异样,这会儿走近了,他才发现阮云婕整个下半身都像是浸泡在黑色的浓雾中。浓雾却似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她的下半身浮动旋转,将她的脸色衬托的格外难看。

“我……”周嘉鱼虽然是看见了,却觉得在这儿说出来不太好,他稍作犹豫,摇摇头:“没有,没看见。”

沈一穷闻言根本不信:“少来,我都看见了,你能看不见?”

周嘉鱼面露无奈:“看见了又怎么样,又处理不掉。”

沈一穷说:“嗯……有点道理。”

阮云婕听着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眉头紧紧皱起,她说:“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看见不看见,有话就说,别装神弄鬼。”

睿哥皱眉:“小婕!”

也不知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阮云婕被斥责之后撇了撇嘴,倒是没有继续再说。

沈一穷本来就脾气火爆,他虽然是师从林逐水,但他本家也是个风水大家,加上天赋不错,从小到大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况且干这一行权贵也见了不少,像阮云婕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要不是阮云婕是林逐水的客人,他估计早翻脸了。

周嘉鱼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阮云婕那满身黑气,眼下发青的模样吸引去了。

阮云婕气呼呼的又坐到了沙发上,睿哥面露愧色,道:“不好意思,她性格就是这样……”

沈一穷直接做了个停的手势,说:“别和我说,等先生来了你同他说吧。”

睿哥尴尬的说好。

六月下旬,已经入夏,园子外面的路被簇拥的树木盖住,倒是并不太过炎热。

周嘉鱼住的木楼中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但温度却保持在了二十五六度,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林逐水来的时候,周嘉鱼都快要睡着了,整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闭不闭。

沈一穷的声音把他从倦意中唤醒,沈一穷道:“先生,您来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

周嘉鱼听到林逐水的声音立马清醒过来,他揉揉眼睛,看到林逐水就站在他的面前。这大夏天从屋外头走近来,林逐水身上却看不见一点汗水的痕迹,他抬手轻轻的转了转右手手腕上的玉石手链,淡色的指尖吸引住了周嘉鱼的目光。

林逐水道:“怎么了?”

阮云婕还以为林逐水是在问自己,开口道:“林先生,我们等了你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怎么了?”

林逐水冷冷道:“我没问你,”

阮云婕愣住,周嘉鱼这次才注意到林逐水的脸朝着自己这边偏了偏,反应过来林逐水在询问自己。他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浮起些许红晕,嗫嚅道:“没、没事。”

林逐水说:“好好上药了么?”

周嘉鱼说:“上了上了。”那已经纹身完全定型,疼痛也消失,肌肤愈合的很好。

两人一问一答,把阮云婕晾在一边,气得她脸色发青。的确,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去哪儿似乎都会成为焦点,一般人看见她早就态度殷切的好好招待,哪里会受到这样的冷遇。

阮云婕气笑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想,今天若是这个叫林逐水的不给她给说法,她定要没完!

和阮云婕比起来,她旁边睿哥的态度,简直说得上毕恭毕敬,他道:“林先生,打扰了。”

林逐水说:“何必呢?”

睿哥一愣。

林逐水说:“我救不了她。”

睿哥浑身猛颤,他绝望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帮我了啊——”

林逐水的表情冷的像是玉做的雕像,缓步走到满目狐疑的阮云婕面前,嘴里吐出四个字:“早亡之相。”

睿哥整个人都瘫了,阮云婕的表情也凝固住,这要是一般人敢在她面前说这句话,她早就发飙了。可面对冷若冰霜的林逐水,那些愤怒却都化为了恐惧,死死的掐住了阮云婕的心脏。

“长恨眉,天中塌陷,面小鼻低。”林逐水说话的语气依旧很淡,就好像断的不是他人的命,而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阮云婕眼睛瞪圆,嘴唇不住的哆嗦,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嘉鱼听得云里雾里,还得靠脑子里的祭八给他科普,祭八说:“长恨眉是指眉眼紧凑,天中是印堂,面小鼻低不用我说了吧。”

周嘉鱼说:“祭八你真厉害。”

祭八自豪扬起可爱的小脑袋:“人人都少不了祭八!”

周嘉鱼:“……”不,女孩子其实并不需要你。

林逐水说完,对着睿哥道:“你也该知道的,既然当初拦不下,又何必现在来求我?”

睿哥脸色白的跟死人似得,他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了三四次才点上。

林逐水没催,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睿哥道:“小婕,你把你的事情,和先生说了吧,不然,我也没办法了。”

阮云婕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站着,听了林逐水的话后,却是有些站不住了,她走到睿哥身边,缓缓坐下,僵着表情道:“他还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呢,万、万一是个骗子,想套我的话……”

沈一穷听到阮云婕的说法,瞅了周嘉鱼一眼,拍拍他肩膀小声咬耳朵:“看看,都是你们这些骗子搞出来的好事儿。”

周嘉鱼:“……”

沈一穷说:“要是你遇到了会咋办?”

周嘉鱼冷静的说:“这客户太大了,我恐怕得准备准备才下手。”

沈一穷说:“有道理。”

他们说的话虽然很小声,但林逐水应该都能听见,虽然他没什么反应,但周嘉鱼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的搓了搓,吓的周嘉鱼立马噤声。

“你不把你床头上放着的东西扔了,你的孩子投不了胎的。”林逐水语气有些冷,“来求我也没用,天理循环因果报应,该还的都得还。”

阮云婕整个人直接瘫了,她重重的喘息着,眼神里全是恐惧。林逐水的话,击中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她的床和别人不一样,床头是空的,可以打开,里面放了很特殊的东西。这事情就只有她自己知道,连她最亲近的睿哥都不曾告诉。

“床头的东西?”睿哥傻了,扭头看着阮云婕,“小婕,你还在床头放了什么——”

阮云婕强笑道:“是、是我那次从泰国求来的……”

睿哥道:“你真敢弄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碰那些东西么!!”他似乎气急了,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都这时候了,你还骗我??”

阮云婕不语,只是抱着双臂发抖。全然没了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盛气凌人,在抬头看林逐水时,眼神中的不屑和怀疑,也变成了畏惧和祈求。

“林、林先生。”阮云婕说,“之前是我不对,您、您的确厉害,您看,您能救救我么?”

林逐水没说话。

阮云婕笑的像是在哭:“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

林逐水闭着眼睛,像尊无情的佛像,由着祈愿者哀求哭泣,却丝毫不见动容。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没敢说话。

睿哥面前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他声音也哑了,说:“林先生,小婕是我爱的人,我不能看着她出事儿,您能不能帮帮她……”

林逐水又开始轻轻的转手腕上的玉石。

睿哥见林逐水没有直接拒绝,赶紧对着阮云婕道:“小婕,你快过来,和先生仔仔细细的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阮云婕虽然在点头,目光却有些迟疑的在林逐水身后的沈一穷和周嘉鱼身上转了一圈,她道:“他们……”都到这时候了,她显然还在顾虑两人的身份,害怕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传闻。

睿哥恨恨道:“他们是林先生的弟子,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做什么,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阮云婕咬牙道:“好……我说……”

“事情是从上个月开始的,起初是做噩梦,我每天都会做同一个……”阮云婕说,“我梦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便会看见一张干枯的人皮,朝着我慢慢的蠕动过来……

周嘉鱼并不怕鬼,听这话跟听故事似得,沈一穷也一脸无所谓,林逐水则轻轻的转了转手腕上的玉珠。

“那人皮会从客厅,爬到卧室,最后到我的床边。”阮云婕脸色白的几乎没了血色,睿哥看着这个模样的她,有些不忍心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阮云婕这才稍微缓了口气,带着哭腔继续说,“然后慢慢的覆盖到我的身上……”

“梦里的我意识非常清醒,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皮和我的皮肤逐渐融合在一起。”阮云婕说,“每天我都被吓醒……”

林逐水听到这儿,问了句:“具体做了多久的梦?”

阮云婕仔细算了算:“是从我上个月生日之后开始的,到现在二十六天了。”

林逐水点头:“继续。”

阮云婕说:“我以为自己做噩梦只是太累了,休息了半个月,但是就在上个星期,我发现……”

林逐水静静的听着。

阮云婕急直接哭了出来:“我发现,我一觉起来,小腹上的一块皮被剥掉了——”

她这话一出,整个屋子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分。

周嘉鱼正觉得恐怖呢,却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阵疼痛,扭头一看,发现沈一穷这家伙死死的抓着他的肩膀,表情兴奋的像条出去撒欢的狗子。

“……喂。”周嘉鱼说,“你轻点啊。”

沈一穷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度,他松了手,摩拳擦掌:“是个大单子啊。”

周嘉鱼:“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沈一穷说:“实战出经验!”

周嘉鱼:“……”你可以说的再大声点看会不会被林逐水直接扔出去。

第5章:孩童

若只是说梦境只是因为阮云婕太紧张而产生的错觉,那么她腹部被剥掉的那块皮,显然并不能用如此粗暴借口来解释了。

阮云婕说完之后也从包里掏出了女士烟,缩着肩膀点了一根,她道:“林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有救么……我才二十多岁,我不想死啊。”

林逐水没说话。

睿哥见林逐水似乎真的不打算接手这件事,也有点急了,他说:“林先生,我求您帮帮我吧,就看我爸的面子上……”

也不知道睿哥的父亲到底是何身份,林逐水听完后,轻叹一声,到底是同意了:“好。”

睿哥和阮云婕的眼神瞬间亮起,他道:“那、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林逐水说:“这事情不能再拖,你定好今晚的机票,争取明日便到。”

睿哥连声说好,赶紧拿出手机开始办事。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事情到这儿就没他什么事儿了,结果林逐水却忽的扭头对着沈一穷和周嘉鱼说:“你们跟着我过去。”

沈一穷激动的直拍周嘉鱼的大腿。

周嘉鱼被他拍的腿麻了半边,还得咬着牙说:“可是林先生,我什么都不懂呀……”

林逐水淡淡道:“不懂就学。”

周嘉鱼:“……好。”

沈一穷是不理解周嘉鱼这种不喜欢参合事儿的性格的,他巴不得天天跟在林逐水的身边,按照夸张一点的说法就是,如果林逐水真的看上了他,他估计会激动的抱着枕头住过去,因为这样他就能天天粘着林先生了。

祭八也在劝周嘉鱼主动点,说遇到这种事情并不常有,多学点东西总该是好的。

周嘉鱼被说服了,乖乖的上楼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用沈一穷给他的背包装起来就成。

睿哥的机票很快就订好了,说是下午六点左右的飞机。

阮云婕来时的气势已经完全不见,此时乖的像只兔子似得缩在睿哥身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林先生,能先和我说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么?”客厅里安静了会儿,阮云婕没忍住,弱弱的开口。

林逐水冷漠道:“是什么东西,最清楚的不该是你自己?”

阮云婕哑然,她明显的从林逐水的语气里听出了淡淡的厌恶,但又没办法反驳。睿哥也猜到了些事情,脸色铁青,可碍于林逐水在场,他只能压下了心中的火气,一个劲的抽闷烟。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园子里的司机送五人去了机场。

周嘉鱼坐在飞机上和祭八聊天,说:“祭八,你坐过飞机么?”

祭八说:“我不记得了。”

周嘉鱼道:“那你记得什么?”

祭八警惕道:“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周嘉鱼:“……你太敏感了小祭八。”他说话这话就沉默了,然后再心中默默的佩服祭八的名字,无论是小祭八,还是小祭祭,都充满了不和谐的感觉,最后只是觉得祭八这个称呼要好一点。

祭八闲的没事儿,又开始梳理羽毛,周嘉鱼则拿起杂志开始翻看。

晚上九点左右,几人到达了目的地。

睿哥和阮云婕都是一脸倦色,特别是阮云婕,若不是下飞机之前扑了厚厚的粉底又补了腮红,恐怕谁都会觉得她刚从医院里出来。

接待的人是阮云婕的经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和阮云婕的美比起来,她显得更加内敛干练,一看就是那种做事特别靠谱的人。

“是直接回去么?”经纪人问,“云婕?”

“直接回去。”阮云婕道,“周姐,麻烦你了。”

周姐全名周珊灵,从阮云婕出道就当了她的经纪人,两人关系看起来还算不错,她蹙眉:“云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都休息了半个月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应付高层,这几位是……?”

阮云婕面色疲惫,道:“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们是我朋友,来帮忙的。”

周珊灵眼神扫过,几乎是瞬间就把目光停在了林逐水身上,经历丰富的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眼前的人身份不凡,她注意到了林逐水手上的那串玉珠,眼里流露出狐疑之色。

但无论是阮云婕,还是周嘉鱼他们,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甚至说除了周嘉鱼之外,沈一穷和林逐水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在周珊灵看来都算得上傲慢。

周嘉鱼反倒是成了三人之中神情最平和的那个,毕竟他目前还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师,骨子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

司机将车开到了阮云婕的住所,整个途中大家都格外安静。

阮云婕最后下车的时候,周珊灵说了句:“云婕,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说?”

阮云婕迟疑片刻,面露歉意:“抱歉,周姐。”

周珊灵说:“行吧,你自己注意。”她说完回头便走,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了。

阮云婕却无力去安抚她,她现在腹部伤口的疼痛还在折磨着她的神经,然而这并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身边这个冷的不像人类的风水先生。

阮云婕住的是别墅,看得出来安保很不错,只是还没进门,周嘉鱼就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房子有点渗人,连带着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怎么?”沈一穷走在周嘉鱼身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周嘉鱼说:“这房子让人觉得好不舒服……”

沈一穷说:“有点。”他也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周嘉鱼的感觉那么明显。

阮云婕走到别墅门口,用指纹开了锁。

门一开,便有一股子穿堂风刮过,周嘉鱼在那风里嗅到了一股子腥味。这腥味不浓,很快便散在了空气里,让周嘉鱼来不及分辨这到底是什么。

阮云婕却像是没闻到似得,面不改色的走进屋子开了灯。

客厅里几扇明晃晃的大灯亮着,并不会让人觉得热闹,惨白的灯光映照在深色的沙发上,那种瘆得慌的感觉反而更浓了。

周嘉鱼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怎么感觉那么冷……”

沈一穷没觉得冷,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若有所思:“这房子风水应该是不错的啊。”

无论是家具摆放,还是装饰格局,肯定是找这方面的人看过的。

“不错?”周嘉鱼不是很懂这些,只能由着感觉来说,他低低道:“可是装修风格真让人不舒服。”

整间屋子都是深色调的,从沙发到地板,几乎全部偏深色,周嘉鱼刚进来时乍一看差点以为那是血液凝固后的深黑色,直到阮云婕开了灯,这种错觉才消散。

“林先生,您先坐。”睿哥道,“您坐,我给您泡杯茶。”

林逐水摇摇头拒绝了睿哥的好意,转身直接朝着二楼去了。

阮云婕紧张的跟在他后面。

林逐水上楼之后,便去了主卧,阮云婕也不敢拦,但看她的表情,显然是有些忧虑。

二楼的装修风格和一楼有些类似,整体气氛很是压抑,就算开了灯也显得很昏暗,也不知道阮云婕为什么会把房子装修成个这种模样。

沈一穷比周嘉鱼知识丰富许多,注意到阮云婕住所里摆放了不少风水学上有讲究的物件,光是客厅里的鱼缸就用九宫之法就算了位置。

林逐水显然对这些小打小闹兴趣不大,直接去了阮云婕的卧房。

阮云婕卧房里放着一张大床,床单是深红色,窗帘也是深红色,灯光一亮,红的刺目,周嘉鱼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僵,沈一穷问他怎么了。

周嘉鱼说:“你没看见?”

沈一穷说:“看见什么?”

周嘉鱼说:“满屋子的黑气……”

沈一穷仔细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这就是风水这一行最气人的地方了,后天努力十年,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入门汉。他的资质在风水这行里已经称得上上乘,但奈何遇到了周嘉鱼这样的不世奇才。

林逐水没管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两个人,已经进了屋子,他在屋中转了一圈,便指了指床头,让阮云婕打开。

阮云婕虽然有些犹豫,但也不敢反驳,缓缓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床头用力一掰。

咔擦一声,床头落下,沈一穷和周嘉鱼看到了床头里放着的东西,均是露出愕然之色。

其中睿哥反应最大,直接骂了脏话,他道:“阮云婕,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这种东西你放在床头里面?”

阮云婕没吭声,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睿哥道:“我真是没想到,阮云婕,你这种事儿,一般人能做出来么?”

只见床头之中,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跑着一具婴孩的尸体。看大小至少三个月了,已经可以看出人形,还有缠着的脐带。

罐子旁边还放一个香案,香案上有几柱已经烧完的香。

周嘉鱼还注意到,床头的角落里,有一个金属质地的小娃娃,那娃娃不过拇指大小,在光线不充足光线之下并不显眼。而周嘉鱼第一眼便注意到的原因,却是那个娃娃缩在之处的黑气有些特别,隐隐约约好像形成了个小孩儿的形状。

“这孩子是谁的?是你之前告诉我要打掉的那个?”睿哥气浑身发抖,他指着阮云婕鼻子骂:“你是想红想疯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把自己的孩子装在罐子里供奉起来,就算他一个门外汉也能猜到点什么。

阮云婕哭道:“我只是不想再那样下去了,王鑫睿,你难道不想我红?”

睿哥咬牙:“那你也不能这么做啊!之前那些例子摆在你面前,你看不到么?”

娱乐圈里最信这些东西,甚至连每次开机的日子都要选个良辰吉日,甚至于拜上一拜。圈里的人更是大多都很迷信,求神拜佛的事儿实属平常。

但像阮云婕这样的,把孩子的尸骨封存在床头柜里的事儿,睿哥当真是第一次听到见到。

“我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的。”阮云婕流着泪,“我喜欢他,他还那么小,我却不能要他……”

睿哥眼里也开始盈满泪水,他转头对着林逐水道:“林先生,那罐子里的应该是我和小婕的第一个孩子,当年小婕还没这么红,怀上孩子之后,便准备退出娱乐圈,结果三个月做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孩子的胎心停了……”

林逐水面无表情的听着,和周嘉鱼沈一穷两人复杂的表情比起起来,他似乎丝毫不为这个故事动容,神情甚至说得上冷漠。

“所以就用这种法子把孩子留下了?”沈一穷也品过味儿来了,他说,“还一留留了这么多年?”

阮云婕火了有七八年了,按照睿哥现在的年龄,这事情至少已经有了五年以上。

“这事情是小婕做的不对。”睿哥艰涩道,“林先生……能不能请您……帮帮我们……”

林逐水对着阮云婕道:“你真想活?”

有谁会不想活呢,阮云婕点犹如捣蒜,几乎就想跪下哀求了。

林逐水又道:“就算下半生过的凄苦无比,你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你也想活下来?”

阮云婕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犹豫,她道:“我、我打算明年就退处这个圈子……”

林逐水冷笑一声。

睿哥比阮云婕清醒许多,他急忙道:“林先生,她脑子不清醒,我帮她做决定,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办。”

林逐水说:“先找块墓地,选个日子把孩子下葬。”

睿哥重重的点头。

接着,林逐水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了角落里金属娃娃。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林逐水在拿起娃娃的时候,娃娃的身体里腾地爆出了一片黑色的烟雾,顺着林逐水的手便朝上缠去,然而烟雾还未过肘,便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瞬间失去了之前的爆发力,受惊一般直接缩回了娃娃的身体里。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迅速,似乎除了周嘉鱼之外,旁人都不曾看见。

林逐水将娃娃拿在了手里,面容上稍有的流露出厌恶之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袋子,然后将那娃娃装入了袋子里。

阮云婕看着林逐水的动作,目光停留在林逐水的手上不曾移开片刻,再看到林逐水把娃娃装进袋子后,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唇。

“屋子里面的颜色全部换了。”林逐水说,“换成浅色的,灯光一样。”

“好好好,林先生,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呢?”睿哥问,林逐水摇摇头:“先找到墓地,把孩子下葬了,其他的另说。”

睿哥点头称是。

他们正在说话,阮云婕低低道了声:“林先生,他是不是很恨我?”

林逐水声冷如冰:“我又不是他,我如何知道。”

阮云婕惨笑:“也对……”

因为屋子里需要改动的地方实在太多,一天的时间肯定弄不完,在把床头柜里的东西取出来之后,睿哥便替将林逐水他们安排到了附近的酒店。

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沈一穷问出了周嘉鱼也在困惑的问题,他道:“先生,那个娃娃到底是什么?”

林逐水不答反问说:“周嘉鱼,你看见了吧?”

周嘉鱼被问的懵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林逐水问的什么,他到:“林先生是说那娃娃上的黑气?”

林逐水道:“对。”

周嘉鱼道:“那黑气代表了什么?”

林逐水说:“怨恨,她孩子对她的怨恨。”他缓声道,“事情还没完。”他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沈一穷露出恍然之色。

周嘉鱼还是有些不明白,但大致的缕清了思路。

阮云婕几年前怀孕,孩子却因病流产,她舍不得将孩子丢掉,便将孩子的尸骨用玻璃罐保存了下来。之后又似乎去了泰国一趟,用了些邪法留下了孩子的灵魂,并且凭借此术,运势一飞冲天,成了当红影后。

周嘉鱼在思考的时候,敏感的觉得这个故事的哪一环出了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终是找到了阮云婕说法里的破绽——如果说阮云婕真的是很疼爱孩子,怎么会舍得将她的灵魂留下不让孩子去投胎,甚至于可能是将之灵魂锁在奇怪的金属木偶里。而且看她知道真相时的态度,显然对此事完全知情,并不是被人欺骗。还有她那肚子上被剥掉的一块皮……

周嘉鱼道对着祭八道:“阮云婕是在撒谎么?”

祭八说:“你觉得她在撒谎?”

周嘉鱼说:“对,我总感觉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祭八说:“人会骗人,其他的东西却不会,与其听她说,倒不如仔细看。”

“也是。”周嘉鱼点点头。

三人到了酒店,很快各自回房休息。

周嘉鱼也有点累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正欲入睡,却忽的听到耳边有孩童的哭啼之声。他起初还以为那是他的错觉,但那哭声竟是越来越响,最后刺的周嘉鱼脑袋疼。他从床上爬起来,惊恐道:“祭八,你听见了吧?”

祭八说:“哭声?”

周嘉鱼说:“对!”

祭八说:“哪里传来的……”

周嘉鱼仔细听了听,表情僵住了:“好像是右边的房间……”

祭八:“……”

右边的房间,住的是林逐水。

周嘉鱼说:“震惊!著名风水大师林逐水深夜酒店产子……”

祭八:“……你有本事当着林逐水面说。”

周嘉鱼理直气壮:“我没本事。”

祭八:“……”

第6章:手掌印

隔壁孩童的哭声越发刺耳,这声音好像并不是通过听力接收,周嘉鱼用手堵上耳朵,那声音却丝毫不见变弱。

周嘉鱼在床边坐了会儿,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他道:“我能去问问林逐水到底怎么了么?”

祭八说:“去吧,他又不会把你吃了。”

周嘉鱼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鼓起勇气走到了林逐水的房间门口。然而当他到了门口,却又有些迟疑了,他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吧?”

祭八说:“勇敢一点!”

在祭八的鼓励下,周嘉鱼缓缓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孩童的哭声依旧萦绕在耳边,走廊之上一片寂静。周嘉鱼既觉得失望,又松了口气,他道:“嗯……看来他已经睡了,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他说完便转身欲走,哪知道没走出两步,身后的门嘎吱一声便开了。

林逐水的声音传来:“怎么?”

周嘉鱼后背僵住,他尴尬的转身,手足无措道:“林、林先生,晚上好。”

林逐水说:“好。”

周嘉鱼说:“那个……我在隔壁听到你屋子里有小孩的哭声……”

林逐水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一下,他似乎对周嘉鱼的说辞有些惊讶,他道:“你能听见?”

周嘉鱼干笑,他已经有点后悔过来问了,看林逐水这个表情,他总觉得好像接下来没什么好事儿。

“既然能听见,就进来吧。”林逐水说,“我正在愁呢。”

周嘉鱼大大的“啊”了一声,完全没有想到林逐水会突然叫他进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僵着身体进了林逐水的屋子。要是林逐水这会儿能看见,定然会发现周嘉鱼居然在同手同脚的走路。

周嘉鱼进了屋子,一眼便看到了大床上坐着的某个小玩意儿。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穿着一个红色的小肚兜,肥噜噜的小手正一个劲的擦着眼泪,小嘴嘟着正哇哇大哭——显然,周嘉鱼听到的哭声来源,便是这个迷你的小娃娃。

周嘉鱼惊了,嘟囔了句:“真生了?!”

林逐水道:“什么生了?”

周嘉鱼赶紧转移话题,道:“没、没事,林先生,这是什么?”虽然模样和孩子差不多,但显然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林逐水说:“嗯……其实我看不见……”

周嘉鱼:“……”

林逐水的表情颇有深意,他没睁眼,神情却还是让周嘉鱼觉得头皮发麻,甚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林逐水似乎感觉到了周嘉鱼的动作,竟是淡淡的笑了:“你怕什么。”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的笑容有些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逐水的笑,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的脑子里却蹦出了一个词——色如春花。

林逐水的笑容,当真有种冰原之上,百花盛开的奇异美感。

“我、我没怕。”周嘉鱼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了。

林逐水道:“既然没怕,那就过去哄哄它。”

周嘉鱼说:“嗯?哄谁?”

林逐水说:“床上的那东西。”

周嘉鱼很怂的说:“我不怕你,但是怕床上那个。”

林逐水似笑非笑:“哦?真不怕我?”

周嘉鱼不说话了,垂着头走到了床边,事实上他还是比较怕林逐水,床上那个娃娃虽然好像不是人,但看起来确实比较好哄。

小娃娃果真只有手掌大小,哭声刺的周嘉鱼头疼,周嘉鱼犹豫片刻,伸手将它抱起来。

娃娃发现有人居然能抱着它,面露惊讶之色,咿呀作语,可惜周嘉鱼一句都听不懂。

林逐水在旁边当翻译:“它叫你妈妈。”

周嘉鱼:“……”

林逐水说:“还说想喝奶。”

周嘉鱼:“……”

林逐水见周嘉鱼都快哭出来了,最后又补了句:“我骗你的。”

周嘉鱼突然想给林逐水跪下说声大佬求你别玩我了。

周嘉鱼的反应,似乎给林逐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手下四个徒弟个个都毕恭毕敬,他说往东几人不敢往西,当然,最吸引林逐水的,还是周嘉鱼那逆天的天赋。

即便是他,也只能“看见”床上那娃娃大概轮廓,但周嘉鱼,显然不光是轮廓,甚至根本不用别的手段,徒手便能触碰。

周嘉鱼的天资,已经在林逐水平生所见之中,排的上一二。

“别怕,它暂时不会伤人。”林逐水道,“你先让它别哭了,哭的我脑仁儿疼。”

周嘉鱼一边哄娃娃,一边低声道:“林先生,这到底是个什么呀。”

林逐水说:“听过养小鬼么?”

周嘉鱼点点头。

林逐水说:“在我们这里是叫养小鬼,在泰国那边,叫做古曼童。说的就是以实物为躯,将孩童的灵魂引入其中,可求财,可求势,无所不能。”

此时那娃娃缩在周嘉鱼手里,哭声似乎小了些,它的触感和人类的肌肤一样,但几乎没有任何的热度。

周嘉鱼拍着它的背,看着它慢慢露出倦意。

林逐水说:“阮云婕,求的便是古曼童。”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林逐水口中的那个名字,原本已经快要平静下来的娃娃突然暴起,浑身上下腾地冒出浓郁的黑气,原本没有牙齿的牙床竟是生出了密密扎扎犹如钉子一般的牙齿,抓着周嘉鱼的手便要咬下去。

林逐水动作极快,在孩子还未下口时,便提着他的后颈肉将他像提猫仔那样提了起来。

“哇哇!!!!”孩童哭声震天,连带着窗外阴风阵阵,窗帘窗户被吹的噼啪乱响。

林逐水蹙眉,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报了仇,就没办法投胎。”

孩童眼眶中开始泣血,全然没了刚才可爱温驯的模样。

林逐水长叹一声,语气里带了点烦躁:“何必?”

显然两人在这件事上完全无法达成共识,林逐水看着小孩狂暴的,忽的道:“你剥她皮,难不成是为了……”

小孩听到这句话,竟是不动也不哭了。

林逐水低叹:“原来如此。”

周嘉鱼全程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他道:“先生……?”

“不早了,去睡吧。”林逐水说,“明天还要去墓地呢。”

周嘉鱼觉得自己早晚被林逐水憋死,蔫嗒嗒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事实证明他是低估了自己神经的粗细程度,因为他刚躺上床,就瞬间入睡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周嘉鱼问沈一穷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

沈一穷莫名其妙:“听到什么?”

周嘉鱼摇摇头,道:“好吧,没什么。”

林逐水姗姗来迟,他好像对食物兴趣不大,喝了一杯牛奶后,便停下了动作。

三人正在吃着,睿哥和阮云婕来了,大概是一夜没睡,睿哥脸色差得要命。阮云婕则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睿哥道:“林先生,我们的家具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更换了,墓碑还在做,应该下午的时候做好。”

林逐水说:“先去别墅看看。”

睿哥赶紧说好。

几人又回到了阮云婕的住所,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家里神色的家具全部搬出去了,房子里空荡荡的,外面阳光灿烂温度直逼三十四,里面冷的却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逐水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去了二楼,到了阮云婕的卧室门口,他的脚步却停住了。

睿哥见林逐水这反应,赶紧问:“先生,怎么了?”

林逐水说:“先别进去,你去厨房里拿点面粉过来。”

睿哥也不敢问为什么,夯吃夯吃的下楼奔去了厨房拖了一袋子面粉上来。

林逐水拿着面粉进了屋,边走边撒,开始他们还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直到仔细看去,才发现整个屋子的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印着无数小孩的手掌印。

手掌印显然并不属于一个孩子,有大有小,覆盖了地板的每个角落。

周嘉鱼头皮发麻,阮云婕反应更大,直接尖叫着跑出了屋子。

林逐水非常冷漠的指了指墙壁,说:“墙壁上,天花板上,全都是。”

睿哥整个人都炸了,看着这满屋子的手掌印,完全不敢想象平时他和阮云婕在这里睡觉时的画面。

沈一穷站在周嘉鱼旁边,毛骨悚然的说:“这也太恐怖了点吧,什么玩意儿啊。”

睿哥问道:“林先生,这、这是?”

林逐水厌烦的摆摆手:“我不知道,问她去。”

睿哥只能转身出去了。

屋子外面隐隐穿来阮云婕的哭泣声,林逐水对着周嘉鱼和沈一穷道:“你们仔细看看,屋子里的手印到底属于几个人。”

沈一穷哎了一声,点头称好。

周嘉鱼疑惑道:“先生,您不是已经将它带走了吗?”他昨晚在林逐水的房子里看到了那个小玩意儿啊。

林逐水冷笑:“我带走了一个,谁知道她到底养了几个?”

联系着阮云婕的反应,周嘉鱼突然有了种非常糟糕的联想……

在观察完整间屋子后,沈一穷和周嘉鱼把结论告诉了林逐水。

这屋子里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手掌印,显然,是属于三个不同体型和大小的孩子。

林逐水知道了这个情况,转身就走。睿哥见他面沉如水的模样,赶紧上前询问:“林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逐水说:“我没那么大本事,管不了。”

睿哥愣住:“可是林先生,您走了,云婕怎么办?”

林逐水冷笑:“她自己清楚该怎么办。”

第7章:小孩儿

屋子里那密密麻麻的手掌印,似乎击溃了阮云婕最后的防线。

她见林逐水转身便要离开,半跪在地上抽泣:“林先生,救救我吧,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能,我不能死啊……”

林逐水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能死?”

阮云婕道:“就,就算我死了,可是我的肚子里的孩子……”

阮云婕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连睿哥都瞪圆了眼睛,问道:“云婕,你又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阮云婕惨笑:“我上个月才发现……”

她开始做那奇怪的噩梦之后,便去医院做了检查,然而身体其他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医生却发现她再次怀孕了。

“这孩子不能打了。”医生的说法让阮云婕如遭雷击,“这次再打,恐怕以后很难怀上。”

知道这个消息的阮云婕便打算将孩子生下。

但她虽然这么计划,可在事业巅峰时期因为生育急流勇退,也并非容易的抉择,直到发生这一切之前,阮云婕的内心都处在动摇的状态。

“我是该死,但我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阮云婕说,“至少帮帮我的孩子吧。”她面容梨花带雨,看起来分外可怜。

睿哥也惨声道:“林先生……”

林逐水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周嘉鱼说不好那里面到底含了些什么情绪,但至少可以看见厌恶和淡淡的嘲讽,他说:“孩子当然是无辜的。”

阮云婕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哽咽道:“林先生,您是菩萨心肠,求求您,求求您。”

林逐水淡淡道:“先去看看墓地吧。”

此话言下之意,便是暂时应下了此事。

睿哥也松了一口气。

午饭是在附近的地方解决的,阮云婕什么都没吃,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这要是在平时,睿哥肯定会劝几句,但他知道了阮云婕干的事儿,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烦躁了几分。

沈一穷和周嘉鱼倒是吃的津津有味,毕竟他们能在外面吃东西的机会并不多。

林逐水一筷子饭菜都没动,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冷一些,搞得睿哥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葬这事儿,本来该选个合适的日子,再举行些仪式。

但眼前这显然是特殊情况,要是真的慢悠悠的,指不定弄完的时候阮云婕连皮都没了。

于是吃完饭后,几人直接去了墓地。

今天天气倒还不错,墓地里松树成林,也还算凉爽。

周嘉鱼看到了睿哥些的墓碑,那上面只有吾儿之墓四个字,连个像样的名字也没有。阮云婕流掉的孩子不过才三个月,自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若是她不搞这些邪门歪道,那孩子应该早就投胎去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再次新生。

周嘉鱼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舒服,沈一穷的表现则更加明显一点,对着睿哥阮云婕都没个好脸色。

把孩子的尸骨取出火化,放入骨灰盒,下葬。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阮云婕全程带着口罩墨镜,直到最后孩子进了墓地,才取下来。

沈一穷到底是年轻气盛,没忍住,骂道:“你儿子被你整得这么惨了你还这个态度,我说他弄死你你也活该。”他说完这话赶紧瞅了眼林逐水,见林逐水没有什么表示,又对着阮云婕低啐了一口。

周嘉鱼看着他好笑,阮云婕却是黑了脸,她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被睿哥重重的拉了一下手,这才不情愿的把话咽了回去。

林逐水从答应到墓地帮孩子下葬之后,全程几乎就没怎么说话,睿哥想要缓和气氛,搭几句话,林逐水连答都懒得答。看模样的确是对这对情侣厌烦透了。

睿哥自讨没趣,干笑几声后也安静下来。

将装着孩子尸骨的骨灰盒放入了墓地,又用水泥封上,林逐水弯下腰,点燃了三根香,口中默念着什么,将那香插在了墓地之前。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香插入墓地泥土的刹那,林逐水的身上爆起了一簇金色的光,随即,他耳边听到了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这是那个小孩的灵魂被净化了么?周嘉鱼疑惑的想。

林逐水又慢慢的将祭品一样样的放到了墓前,还叮嘱睿哥每年清明的时候一定要来供奉香火。如此几十年,方可平了孩子的怨气。

睿哥点头称是。

阮云婕道:“林先生,那、我家里那三个怎么办啊?”

林逐水道:“尸骨呢?”

阮云婕的表情有点僵,嗫嚅了好一会儿,才说:“丢、丢了……”

按理说,听到这种回答,任何都会有几分火气,但林逐水的表情却是毫无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他说:“立个衣冠冢吧。”

阮云婕明显松了口气。

睿哥道:“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

林逐水懒懒道:“我还以为你要问那三个孩子是不是你们的呢。”

睿哥表情僵住,他显然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儿,已经默认那几个孩子不是他和阮云婕的了,但经过林逐水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醒悟,扭头看着阮云婕,不敢置信道:“阮云婕,你到底背着我做什么??”

这炎炎夏日,阮云婕却是在瑟瑟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瑟缩道:“睿哥,我也是,没办法啊。”

睿哥道:“没办法?你他妈的什么没办法?”

阮云婕不吭声。

有的事情犹如线团,找到了线头,便能抽丝剥茧解开整件事情,睿哥说:“你告诉我,这三个,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阮云婕咬牙道:“不,不是你的!”

这话一出,睿哥面容瞬间变得格外狰狞,估计要不是阮云婕考虑到阮云婕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肯定一耳光就呼上去了。

阮云婕哭道:“但是我现在怀的这个是你的,我想退出娱乐圈,把他生下来,我们好好过好不好?啊睿……”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看着心中暗暗的骂着卧槽。

祭八凑了个热闹,说了句:“这时候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周嘉鱼:“……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睿哥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是绿帽子协会的资深会员,气的整个人都要疯了,沈一穷这货还嫌不够乱,说了句:“兄弟,你别气啊,那三个孩子的父亲说不定也不是同一个呢。”

睿哥:“……”

阮云婕抽抽噎噎的哭,道:“我也不是自愿的,要是我不陪他们,哪里来的那些资源,如何走到这一步?!”

睿哥懒得听,转身就走,阮云婕哭哭啼啼的拉着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因为没站稳,阮云婕直接摔倒再了地上,她用手捂着肚子,哀叫道:“睿,我的肚子好疼——”

睿哥脚步微顿。

虽然很看不上这个女人,但到底是个孕妇,周嘉鱼正欲上前看看严不严重,站在他身边的林逐水,却是淡淡道了句:“掉不了。”

周嘉鱼微愣:“嗯?”

林逐水冷冷的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勉强听清楚,他说:“就算不想要了,也得生下来。”

周嘉鱼愣了。

“这些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甩掉的。”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

周嘉鱼明白了林逐水的意思,他再看向阮云婕时,她已经被睿哥扶了起来。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不知道的人看了这画面,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几分感人。

周嘉鱼在心中微叹。

给孩子下了葬后,几人又回到了阮云婕的住所。这里所有的家具都被换掉了,包括窗帘地毯,全家变成了浅色调的。

林逐水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后说那卧室暂时不能使用了,然后他在别墅三楼选了间屋子,用几个孩子剩下的东西设了衣冠冢。

阮云婕红了八年,流掉四个孩子,供奉了四个古曼童。每当古曼童效力开始减退时,她便开始考虑请下一个回来。

周嘉鱼在地下室里见到了剩下三个古曼童。

那三个娃娃被放在一个盒子里,金属制作的身体看起来已经锈蚀,但还是能感觉到透着不详的味道。

林逐水看到这些娃娃时,用手指轻柔的抚摸片刻,叹道:“事事均有因果缘法,不恨了,就去吧。”

周嘉鱼隐约看到,三个娃娃都好像微微动弹了一下。

将娃娃埋入土中,又设好了香案,阮云婕和睿哥都好好跪拜祭祀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林逐水便提出要走,睿哥也找不到理由留他,只能买好了机票,将几人送上飞机。

周嘉鱼本以为这件事便为止,但在快要进安检之前,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阮云婕的后背上,出现了无数小小的手印,那手印是漆黑的,印在阮云婕的后背上,显得如此刺目。

而阮云婕,却像是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甜甜的微笑。

大约是周嘉鱼表情僵硬的厉害,沈一穷问他怎么了。

周嘉鱼强笑道:“没、没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稍作犹豫,又回头看了眼阮云婕。

阮云婕正在同他们告别挥手,这次周嘉鱼看的很清楚,她的脚边,多了几张烟雾凝聚的小脸,像是小孩扶着她的腿,正在朝这边嬉笑着观望。

而他们的身体,却是和阮云婕融在一起。

第8章:画符和屁股

在飞机上,沈一穷没忍住,问林逐水:“先生,她会死么?”

林逐水道:“不会。”

沈一穷见林逐水说得如此笃定,便也知道阮云婕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他却是有些疑惑:“我见先生没有用之前那些祛除邪祟的法子,只是简单的祭拜了一下那些小鬼,他们的怨气为何如何轻易的被化解?”

林逐水冷淡道:“为何要化解?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阮云婕的命。”

沈一穷和周嘉鱼闻言都露出疑惑之色,并不明白那几只小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一穷稍作迟疑:“那既然小鬼不想要阮云婕的命,又为何剥了她肚子上的皮?”

林逐水闭着眼,缓声道:“给她个警告罢了。”小鬼们警告阮云婕别想着动她肚子里的东西,阮云婕大概理会错了意思,真以为它们是想要自己的命。

沈一穷这才了然,他和周嘉鱼心中依旧有些疑惑,但见林逐水的模样,却像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这件事便就此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一穷和周嘉鱼都有对阮云婕的消息多关注了一点。

毕竟是影后,退出娱乐圈这个消息,也算是爆炸性新闻了。

他们住的地方没电视,于是沈一穷拿着手机翻娱乐圈的消息还招呼着周嘉鱼一起来看。

阮云婕果真坏了孩子,肚子渐渐鼓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新闻上的阮云婕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面容红润,不似他们初见时那么惶恐不安。

周嘉鱼见状,便真的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十月之后,他听到沈一穷说,阮云婕疯了。

在医院产下一子的阮云婕,不顾自己刚刚生产的身体,直接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哭着喊着说有鬼。最后医院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才让她暂时冷静下来。

沈一穷说:“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疯?难不成是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

周嘉鱼没吭声,他想到了那三个跟在阮云婕身边的小鬼。

阮云婕发疯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睿哥和阮云婕的经纪人死死压下了消息,只是说她产后抑郁,精神状态不佳。

睿哥在孩子出生后,还是怀着迟疑的心情查了DNA,万幸的是,那个孩子的确是他的。

在孩子满月的时候,睿哥也给林逐水发了请帖。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不会去,没想到林逐水却应了下来,还叫上他一起同行。

于是周嘉鱼也亲眼看到了那个让阮云婕发疯的孩子。

那是个可爱的男孩,继承了阮云婕的好相貌,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周嘉鱼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睡觉,长长的睫毛像是扇子,在脸颊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让人看着心都软了大半。

“阮云婕怎么样?”林逐水问旁边的睿哥。

睿哥没什么表情的说:“在疗养院。”

林逐水淡淡道:“好歹保下了命。”

睿哥却是冷笑起来,他道:“这样恶毒的人,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和阮云婕八年爱情长跑,本以为马上要修成正果,却发现原来阮云婕早就跑到了别的轨道上去。在经历小鬼事件后,他去查了当年阮云婕打胎的事情,却有了新的发现。

根本就不是胎心骤停,那个他一直念着的孩子,是个健康的娃娃,只是遇到了个心思狠毒的母亲。

“以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儿子了。”睿哥说,“我也不打算再结婚,只想好好的把他养大。”他看向孩子时,眼眸中没了提到阮云婕时的冷淡和厌恶,充满了父亲般的慈爱。

“也好。”林逐水说。

叙了旧,林逐水便打算带着周嘉鱼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时,背对着周嘉鱼的林逐水,却轻轻的问了句:“你看到了吗?”

周嘉鱼茫然:“什么?”

林逐水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周嘉鱼抬头,在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东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客厅里孩子熟睡的婴儿车上方的天花板上,竟是倒挂着三个黑漆漆的黑影,他们的面容虽然有些模糊,但周嘉鱼却隐约能从他们的脸上感觉出喜悦。

周嘉鱼说:“他们是在高兴……?”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说:“他们喜欢这个小孩儿么?”

林逐水说了句颇有深意的话:“至少比孩子的妈妈喜欢。”

周嘉鱼无言以对。

不过那是十个月后的事情了,此时的周嘉鱼回到了那三层高的木楼里。

沈一穷瘫在沙发上,周嘉鱼去做了简单的晚饭。

周嘉鱼本以为回来会看到沈二白,却发现整栋楼空空的,看样子这几天都没人在,于是便顺口问了几句。

沈一穷说:“应该也出去办事儿了。”他合计着,“马上就要到七月,他们都出去了,那岂不是只有我能陪着先生和你一起去比赛……”他说着脸上露出窃喜。

周嘉鱼吃这面条,疑惑道:“那比赛到底是什么?”他一个外行人,什么都搞不明白啊。

沈一穷说:“每年比赛的内容都不一样,反正都是些厉害的人,你嘛……”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嘉鱼,面露嫌弃,“过个初赛估计就差不多了。”

周嘉鱼再次感到差生在这里是没有人权的。

林逐水显然也对周嘉鱼信心不大,第二天就来了木楼这边,让周嘉鱼去了书房。

周嘉鱼还以为林逐水要对他进行魔鬼式的突击训练,结果林逐水就拿出一支毛笔一张符,让周嘉鱼对着这个符画。

周嘉鱼惊了,说:“没什么技巧吗?”

林逐水说:“什么技巧?”

周嘉鱼说:“比如气沉丹田之类的……”

林逐水说:“少看点武侠小说。”

周嘉鱼:“……”他居然感到了羞耻。

林逐水手指点了点桌面,道:“风水这行,一是看天赋,二是吃阅历,看得做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这符你好好练着。”

林逐水给周嘉鱼的例符颇为复杂,要一笔画出,且形貌流畅,不练个几个月恐怕是不成的。

周嘉鱼尝试性的画了一次,画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

周嘉鱼小声道:“林先生,那、那这符有什么用处啊?”

林逐水淡淡道:“叫你画你就画,哪来的那么多问题。”看来他是不打算回答了。

周嘉鱼无法,只能开始自己的画符训练。

林逐水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周嘉鱼开始还画的挺顺利,结果画了几张后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头,他手里的笔变得越来越沉,画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甚至有点拿不住了。

就在周嘉鱼思考着要不要把这情况说出来的时候,他却是感到自己的腰上透出一股子凉气。那凉气顺着他的脊椎网上窜,灌入了他的四肢,手臂上原本出现的酸涩感竟是随着凉气逐渐消退。

周嘉鱼马上想起了之前林逐水在他腰上纹的那个水墨纹身,周嘉鱼对着祭八道:“风水这行还有这种操作的?”

祭八道:“什么操作?”

周嘉鱼简单的把他对纹身的感觉说给了祭八听。

祭八听后整只鸟非常激动,说:“不愧是林逐水!真是厉害!他教你的符你也要好好学,肯定是好东西!”

周嘉鱼非常赞同。

两人正在说话,坐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林逐水忽的皱了皱眉,他道:“你在和谁说话?”

周嘉鱼赶紧闭嘴。

祭八也紧张的用自己的小爪子捂住了小尖嘴。

林逐水微微偏了偏头,面容上露出些许疑惑,似乎在思考屋子里明明没有人,为什么又会隐约听到窃窃私语。

周嘉鱼撒谎道:“先生,我没说话呀。”

林逐水说:“哦,我听错了吧。”

周嘉鱼默默的伸手抹去了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周嘉鱼知道祭八的存在是违反常理的,但他们并未想到林逐水居然连他们脑内的互动都能感觉到。不过万幸的是林逐水似乎只能听到一点声音,不然周嘉鱼真怕自己被抓去研究。

符很难画,身边坐着个面无表情的大佬,更是给了周嘉鱼无尽的压力。

好在林逐水只守了周嘉鱼一天,第二天便没有过来,但周嘉鱼并不敢怠慢,毕竟林逐水在离开前,非常明确的表示了自己会检查。

这符再难画,周嘉鱼也得硬着头皮继续,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沈一穷知道周嘉鱼开始画符之后,算是彻底的对自己参赛这件事儿死了心,整天唉声叹气,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周嘉鱼问他:“谁是妻谁是妾?”

沈一穷还委屈了,说:“哼,我拜先生为师,可是经过拜师礼的,先生还喝了我的酒呢。”

周嘉鱼当时正在炒菜,听见客厅里沈一穷的说法,往外吼了一句:“那我屁股还被看了呢!”

外面瞬间没声儿了。

周嘉鱼正在奇怪,心想沈一穷怎么不反驳,结果等他从厨房支个脑袋出来,正好和林逐水的脸对上。

周嘉鱼彻底傻了。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问了句:“谁看了你屁股?”

周嘉鱼:“……”

第9章:云南比赛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当你背着人说坏话的时候,说坏话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周嘉鱼急中生智,把沈一穷拖出来背锅:“林先生,是沈一穷看的!那天我一回来,他和沈二白就扒下了我的裤子——”

在客厅里听着的沈一穷:“……”

林逐水听完微微挑眉,道:“是么。”

周嘉鱼说:“对对对。”

沈一穷对着周嘉鱼恶形恶状的做了个口型:你死了。

周嘉鱼回了个: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林逐水闭着眼睛,自然是看不见这两人的小动作,但他显然猜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道:“你们这么快就熟起来了?”

沈一穷哼了声,嘟囔着:“我和他才不熟呢。”

周嘉鱼笑了笑,也没把沈一穷的话放心上,其实他也能感觉出沈一穷孩子心肠不坏,如果是他遇到周嘉鱼这种骗子,估计态度还不如沈一穷呢。

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周嘉鱼便又去了书房画符。经过几天的艰苦训练,他画符的技巧还是没啥进步,依旧跟狗爬似得,不过这事儿应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还是得长期练习。也不知道林逐水这一手漂亮的符,练了多久。

七月一到,气候便算是彻底的入了夏。

但屋中依旧是十分的凉爽,和屋外的阵阵蝉鸣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嘉鱼问过沈一穷后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原来还埋了阵法,阵法的作用便是保持屋子冬暖夏凉。周嘉鱼听后感叹这手法简直太环保了,要是能普及岂不是能减少不少二氧化碳……

沈一穷说:“这阵法得根据山水地形布置,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周嘉鱼说:“我也就随便说说嘛。”

沈一穷道:“没过几天估计我们就要出发了。”

周嘉鱼问:“去哪儿?”

沈一穷满脸充满了雄心壮志,双手紧握,表情激动不已:“当然是去参加比赛!”

周嘉鱼闻言勉强露出个笑容,他一想到自己画的符心里就虚的要死,就这个水平去参加比赛。输的太惨会不会被林逐水直接叫人拖出去埋了?

祭八还安慰周嘉鱼,说:“你别担心,林逐水不会那么残忍的,他决不会活埋你,在埋之前一定会先把你打死。”

周嘉鱼:“……”他表示自己一点没被安慰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目前林逐水并未作出什么太过凶残的事情。但大约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给周嘉鱼的印象太过无情,导致周嘉鱼幼小的心灵形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祭八知道这情况后瞪着它的黄豆大的黑眼睛说:“二十八岁的幼小心灵?”

周嘉鱼:“就你话多。”

虽然周嘉鱼内心忐忑不安,但该来的还是来了,七月初的某天,林逐水出现在了小楼里,告诉周嘉鱼明天早些起来,他已经订好了去云南的机票。

沈一穷的反应比周嘉鱼还大,高兴的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周嘉鱼蔫嗒嗒的坐在沙发上,跟被晒焉了的白菜似得。

沈一穷见他这样,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周嘉鱼说:“林先生的派出去的徒弟输太惨会怎么样?”

沈一穷说:“哈哈哈哈别逗了,先生的徒弟怎么会输——”林逐水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收徒,距离今年已经参加过三次比赛,哪次徒弟输过。他说完之后看见周嘉鱼一副我是死鱼,你别和我说话的表情,笑容也渐渐僵在了脸上,“对哦,你这么弱……”

周嘉鱼:“……”哥,你才发现我弱啊?

沈一穷摸摸鼻子:“没事,反正你也不算先生的正式徒弟,门外汉输了就输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周嘉鱼:“???”不然呢?

沈一穷冲过来,抓住周嘉鱼的肩膀摇啊摇:“周嘉鱼,你他妈的要是敢输了,先生不对你做什么我都要把你切片吃肉!!”

周嘉鱼:“……”

沈一穷:“我那么想去啊!再怎么样!我也比你强吧!”

周嘉鱼说:“你别摇了,再摇我真的要吐了。”

沈一穷冷笑:“吐了也给我咽回去。”

周嘉鱼幽幽道:“我待会还要做饭,你不怕我吐锅里?”

沈一穷的动作停了。

周嘉鱼默默起身,默默去了厨房,那背影格外的沧桑。

沈一穷的内心深处,居然对他生出了一点点的同情。

吃过最后一顿饭,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人去了机场,坐上了去Y城的飞机。

云南位于边境,因为远离中原,反而格外神秘。就算是周嘉鱼这个什么都不清楚的门外汉,也听说过云南神秘的蛊虫。

这次比赛的地点就在云南当地,具体比什么怎么比,周嘉鱼都一概不知。虽然他内心十分忐忑,但看林逐水和沈一穷两人,也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沈一穷不紧张大概是因为那比筷子还粗的神经,林逐水不紧张……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好输了这场比赛?

周嘉鱼没忍住,在飞机张很隐晦的问了句如果比赛输了会如何。

林逐水却是笑了起来,温声道:“输了,你就只能被我们托运回去了。”

周嘉鱼:“……”

祭八说:“啊,林逐水就算是威胁人的模样,也好好看啊。”

周嘉鱼说:“祭八,你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脑子里说话,我出事儿了,你也是被一起托运的那个。”

祭八:“……对哦。”

一时间一人一鸟都有点消沉,最后还是祭八打起精神,说我会努力帮你的,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周嘉鱼没吭声。

七月份云南,天气非常凉爽,最高温只有二十八,完全算得上气候宜人。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常常下雨,他们到达时,机场便笼罩在一场细密的小雨之中。

周嘉鱼下飞机后觉得有点冷,把之前准备好的外套穿上了。沈一穷却还穿着个T恤,一副年轻气盛身体贼好的样子。温度对林逐水的穿着影响好像并不大,大夏天他穿着严严实实的唐装也照样一滴汗都不会流。

三人刚出机场,接待的人便迎了上来。

“请问您就是林逐水,林先生么?”接待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接待的牌子,就连周嘉鱼都能看出他在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是,你是杨子泉的弟子杨棉?”林逐水问。

“对对对,林先生你真的太厉害了。”杨棉激动不已,“这个您都能看出来?是用什么法子卜出来的?六爻?八卦?”

林逐水说:“你师父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杨棉:“……”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憋笑。

杨棉沉默了一会儿,垂头丧气道:“林先生,师父在等您,我带您过去吧。”

林逐水点头。

于是杨棉开着车载着三人上了路。周嘉鱼本来还以为他们会住在什么比较神秘的地方,什么充满诡异传说的村落啊,什么有怪物出没的山洞啊,结果杨棉的车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外面。

周嘉鱼惊了:“我们住酒店啊?”

沈一穷说:“不然呢?”

周嘉鱼说:“我还以为我们会住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沈一穷说:“比如?”

周嘉鱼想了想:“比如那种有很多蛊虫的客栈?”

沈一穷道:“我才不要,那边蚊子又多又毒,上次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咬进医院。”

周嘉鱼:“……”重点是蚊子而不是蛊虫吗?

没有蛊虫客栈,只有五星级酒店,爱住不住,不住出去打地铺——沈一穷如是说。

杨棉的师父杨子泉见到三人,殷切的上前寒暄。当然,寒暄的主要对象还是林逐水,他年级看起来比林逐水要大上不少,但若是光看他对待林逐水的态度,恐怕会有人以为他才是林逐水的晚辈,他道:“林先生,好久不见!”

林逐水点点头:“好久不见。”

“那年一别,我们却是已经快要两年没见啦。”杨子泉说,“我对您甚是想念啊,这位是您新收的弟子?”他看了周嘉鱼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林逐水思量片刻:“也算吧,他叫周嘉鱼。”

杨子泉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道:“嘉鱼……?倒是个好名字。”但显然,和一穷二白,朝三暮四大相径庭,就算是林逐水收的弟子,恐怕也只是没入门的那种。

“哟,这次比赛是一穷来?”因为周嘉鱼的名字,杨子泉便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放到了沈一穷身上。

哪知道林逐水却摇摇头,淡淡道:“不,是他来。”他指向了站在旁侧的周嘉鱼。

杨子泉对着周嘉鱼面露惊愕之色,而周嘉鱼,面对杨子泉的眼神,则恨不得在脚下挖个坑,把自己悄悄的埋了。

第10章:云南风景

杨子泉和林逐水是旧识,两人聊了些从前的事,又说了说关于之后比赛的消息。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杨子泉在说,林逐水回应的内容相当简洁。

最后林逐水告辞回房,杨子泉的面容上还有些不舍,但到底是忍住了,若是林逐水能看到他的那眷恋的眼神,身上定然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逐水走后,杨子泉对着他徒弟杨棉叮嘱,让他在林逐水面前一定要表现的好一点,还问他去接林逐水时有没有好好的自我介绍。

杨棉听完一愣:“可是师父,你之前不是已经和林先生通过电话了么?”

杨子泉道:“通电话?什么电话?”

杨棉愕然道:“林先生看到我的时候便认出了我的身份,我当时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您打电话告诉他的。”

杨子泉马上醒悟过来,苦笑道:“我去哪里给他打电话,我连他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杨棉也傻了。

杨子泉道:“林逐水是出了名的喜欢清静,要找他人哪有那么容易,哎哟……我的傻徒弟啊。”

杨棉道:“那、那他是算出的我的身份?”

杨子泉点点头,长叹一声,重重的拍拍自家傻徒弟的肩:“你和林先生带来的那两个徒弟打好关系,以后啊,肯定用得着!”

杨棉点头称好。

因为师父的嘱托,杨棉晚上便找到了周嘉鱼和沈一穷,邀请他们两人出来吃夜宵。

沈一穷听完杨棉的邀请后以后应下,拉着周嘉鱼就出了酒店。

“先生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周嘉鱼有点担心。

“不会,没事儿的。”沈一穷说,“先生虽然平时管我们管的严,但出来之后只要不闹出大事儿,都没关系。”

周嘉鱼道:“大事儿?你们闹出过什么大事儿?”

沈一穷面露尴尬之色,却不肯再继续往下说,只是让周嘉鱼少喝点酒。

杨棉在旁笑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沈一穷道:“哼,我和他关系才不好。”

周嘉鱼:“……”沈一穷你是傲娇小公主吗?!

三人边走边聊,到了一个酒店旁边的夜宵摊位上。

沈一穷问杨棉他们到了多久了,杨棉道:“到了快一周了,师父说想先勘察勘察情况。”

沈一穷道:“那你们勘察出什么了么?”

杨棉笑着:“你们可是我的竞争对手,我就算勘察出了什么,也不能同你说呀。”

沈一穷点点头,道:“也是。”

夜宵什么的,就得到路边的小店吃才正宗,杨棉在摊位上点了几个菜,又和沈一穷周嘉鱼介绍,说:“这比赛时间刚刚合适,七月份,云南各种菌子都长起来了,味美的不得了,我吃了几天了。”

周嘉鱼还蛮喜欢蘑菇什么的,说:“有什么好吃的?”

杨棉说:“见手青肯定得尝尝,让老板炒熟点,没事儿!”他又高兴点了几瓶啤酒和一些卤菜,说:“我师父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平时我都是一个人吃,今天总算是有人陪了。”

沈一穷笑着:“那也不能喝多了,不然先生得生气。”

杨棉点头:“对,一人一瓶,喝完就溜。”

这里的夜市也是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点好的菜一一端了上来,周嘉鱼尝了一口杨棉推荐的见手青,眼睛亮了亮:“好吃啊。”

杨棉道:“好吃吧?这菌子味道特别鲜。”

的确好吃,味道鲜香,软滑多汁,却有些韧性,嚼在嘴里满口生香。周嘉鱼赞道:“恩恩,比香菇什么的好吃多了。”

沈一穷也说好吃。

他们聊了些和比赛无关的奇异见闻,杨棉说他师父遇到几个扎小人,折腾了挺久。沈一穷则把他们刚遇到的鬼曼童和杨棉说了,周嘉鱼在旁边努力吃东西,把他们聊天的内容当做下酒菜。

酒过三巡,天色也晚,三人便慢慢走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他们各自回房。周嘉鱼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床上闭目躺了会儿,总觉得有身体有些异样。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都傻了。只见他屋子的地板上,竟是坐了七八个小人,那些小人全部和林逐水长得一模一样,正坐在两艘像是龙舟一样的船上皱着眉头努力的划船。

周嘉鱼:“卧槽!!!”

被这画面吓了个激灵,周嘉鱼惨叫一声,踉跄着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冲到隔壁开始疯了似得砸门:“先生,先生——”

片刻后,门开了,林逐水穿着睡衣,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微微蹙着:“什么事?”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扑到了林逐水的身上,哭着喊:“救命——我的屋子里有好多个你,他们还在划船!!”

林逐水:“……”

周嘉鱼刚哭完,整个人就完全僵住,因为他好似看见,林逐水的身后,慢慢悠悠的冒出了几条白乎乎的狐狸尾巴……

周嘉鱼:“嗷呜——”

林逐水嗅到了周嘉鱼身上的酒气,道:“你喝酒了?”

周嘉鱼看见尾巴后转身就打算跑,却被林逐水一把拽住,他可怜巴巴的回头,哭着道:“别吃我,我不好吃……”

林逐水:“……谁要吃你了?”

周嘉鱼显然并不相信林逐水的话,毕竟他连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最恐怖的是原本在他屋子里划船的那七八个林逐水,已经吭哧吭哧的把船划出了屋子,朝着他这边来了。周嘉鱼哭的嗷嗷的,说:“水淹过来啦——”

林逐水:“……”这是喝醉了,还是喝傻了?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来一下把周嘉鱼打晕,和他们住在同一层楼的杨子泉黑着脸也出来了,他道:“林先生!!大事不好了!!我徒弟也中邪了!!”

林逐水:“中邪?”

杨子泉道:“他们肯定是被人阴了!”每年风水大赛之前,都会有参赛选手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中邪。上次比赛最离谱的一个,是有个选手被魇住,自己去捅了个马蜂窝,当时直接被拖去急救了。

林逐水正欲说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周嘉鱼突然跳了起来,冲到他的身后,然后一巴掌按在了林逐水的屁股上,嘴里还在哭叫:“先生,先生,你的九条尾巴也变成九个小人了!”

杨子泉:“……”

林逐水:“……”

林逐水伸手再次将周嘉鱼揪进了怀里,咬牙切齿:“他们三个刚才做什么去了?”

杨子泉讪讪道:“啊,好像是去吃夜宵了。”

林逐水马上明白了,道:“打120。”

杨子泉道还是懵的:“打120?120还管中邪啊?”

林逐水挤出一句:“什么中邪!吃菌子吃的!”

杨子泉:“……”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的掏出手机打了120

片刻后,急救车呼啸而来,把三个人直接拖走了。

沈一穷比周嘉鱼他们差不多惨,虽然没有出现奇奇怪怪的幻觉,但是也是上吐下泻,被拉走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叫:“先生,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林逐水笑了,他道:“沈一穷,我要是你,我会觉得自己死在医院会轻松一点。”

沈一穷:“……”先生笑的好恐怖啊,周嘉鱼,你对先生做了什么……

周嘉鱼还在神志不清的数他的小人,全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等到他被送进医院,洗完胃,缓过来后,他觉得自己宁愿活在小人的世界里。

周嘉鱼:“我摸了林逐水的屁股。”

祭八:“是的。”

周嘉鱼:“还捏了一下。”

祭八说:“是的。”

周嘉鱼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嘛?”

祭八想了想:“手感怎么样?”

周嘉鱼脸红了:“很好。”

祭八说:“嗯,安心的去吧。”

周嘉鱼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悲伤的泪水,他想,原来等待死亡,是这种感觉啊。

林逐水是后面才来医院的,他来的时候,三人都恢复了。

杨子泉相当尴尬,不住的和林逐水道歉。

林逐水说:“没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子泉强笑道:“我问了,是我徒弟带你徒弟去吃蘑菇的……”

林逐水冷冷道:“他们去吃了,就是他们的错,他们在哪个病房?”

杨子泉指了指右边。

林逐水道:“那我先去看看他们。”

杨子泉看着林逐水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居然对林逐水两个徒弟的恐惧有点感同身受……

第11章:比赛初期

林逐水进了病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周嘉鱼和沈一穷。

两人的手背上都还挂着水,见到林逐水进来,全都露出讨好的表情……只可惜全然忘记了,林逐水是全看不见他们表情的。

“菌子好吃么?”林逐水薄唇微启,语气不算太冷,却还是让床上的两个有点心虚。

“不好吃——”两人硬着头皮撒谎。

“想不想再吃一顿?”林逐水又问。

“不想——”和被训的小学生差不多,要不是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在床上躺着,估计此时都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后背。

“不如我帮你叫个外卖加加餐?”林逐水的声音非常的温和,若是不知道人听了,估计会真的以为他是在关心床上两只可怜兮兮的病患。

“不吃了,先生,我错了。”沈一穷内疚的痛哭流涕,“我再也不乱吃的东西了。”

林逐水声冷如冰道:“你们真该庆幸,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周嘉鱼被训的时候,全程安静如鸡,毕竟他连林逐水的屁股都摸了,林逐水不砍他手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林逐水说完这话,也没再训斥两人,叫他们出院之后直接回来,然后转身就走,看样子,的确是有些生气。

沈一穷躺在床上绝望的问:“周嘉鱼,你做什么了,让先生这么生气。”

周嘉鱼心想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他蔫蔫道:“也没什么,就是拍了先生屁股一下。”

沈一穷:“……”

周嘉鱼说:“你咋不说话了?”

沈一穷摸摸鼻子,道:“你真的还活着吗?是不是其实你已经死了,我看到的是你的灵魂啊。”

周嘉鱼:“……”

能这样开罪先生还活着,周嘉鱼觉得自己真是托了比赛的福了。他缩进被窝,瓮声瓮气的说:“你说,要是我比赛输了……”

沈一穷对他投来怜悯之色:“如果之前你比赛输了,先生还能出点钱把你托运回去,现在你要是输了……可能……”

周嘉鱼说:“可能?”

沈一穷说:“可能就真的要埋骨云南了。”

周嘉鱼:“……”

沈一穷说:“不过看在我们一起中毒的情面上,我会尝试一下把你火化之后的骨灰偷偷做成陶瓷罐托运回去的。”

周嘉鱼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沈一穷说:“客气啥。”

周嘉鱼竟是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医院躺了两天,三人神态恹恹的出院了。

当然,出院当天林逐水并未出现,还是杨子泉开车把他们接回酒店的。

车上,杨子泉说:“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杨棉说:“准备好了!”

周嘉鱼说:“我也准备好了!”他已经选好了自己喜欢的陶瓷罐花色,发给了沈一穷备用。

沈一穷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周嘉鱼却还是对风水之事一知半解,按照沈一穷的说法就是他掐指一算,周嘉鱼是凶多吉少。

几人到酒店时,林逐水正在和另一个陌生人聊天。看得出,他在风水这一行里的确很有名,因为除了和他聊天的人以外,旁边还有几个欲言又止的,看林逐水的眼神里全都是星星。

周嘉鱼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无数追星的迷弟迷妹们。

“先生,我们回来了。”沈一穷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的过去和林逐水打了招呼。

“嗯,去休息吧。”林逐水说,“明天就比赛了,今晚就别处去玩了。”

沈一穷和周嘉鱼哪里还敢不从,均都灰溜溜的准备回房。

在进屋子之前,周嘉鱼问沈一穷,说上一次比赛的内容是什么啊,沈一穷挠挠头:“初赛太简单我都忘记了,我就记得决赛的内容是点龙穴。”

周嘉鱼:“……卧槽,龙穴?!”

沈一穷怜悯的看着周嘉鱼:“你连龙穴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周嘉鱼:“……是的呢。”

沈一穷长叹:“安心的去吧。”

周嘉鱼差点没哭出声。

然后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周嘉鱼躺在自己的床上,缩成一团,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他说:“祭八,我怎么觉得那么冷,是不是这是我临死前的预兆?”

祭八说:“你把空调打高点呗。”

周嘉鱼:“……”他默默拿过遥控板,发现空调是二十三度,嗯,的确有点冷,调高点调高点。

明天就是事关性命的比赛,周嘉鱼以为自己会紧张害怕的睡不着觉。但事实上他刚上床不到十分钟就美滋滋的入睡了,失眠什么的是根本不存在的。

第二天他起床洗漱的时候,祭八幽幽的来了句:“昨晚十点半林逐水来敲了次门。”

周嘉鱼满嘴泡沫:“啊?”

祭八说:“他估计以为你会紧张的失眠,所以想来安慰你吧。”

周嘉鱼:“……”

祭八:“但是好像他只敲了一次门,就听到了你的呼噜声……”

周嘉鱼手微微一抖:“我他妈的还打呼噜了?”

祭八说:“是的呢。”

周嘉鱼:“……”

祭八语气悲伤:“所以,他转身就走了……”

周嘉鱼什么话也不想说,安静的洗漱完毕,换衣服,下楼吃早饭。

他这个比赛的睡着了,沈一穷这个不比赛的反而挂着黑眼圈,见到周嘉鱼还问:“是不是很紧张,是不是失眠了?当年我那个超级厉害的我师兄比赛的时候都失眠了一晚上呢——”

周嘉鱼低着头没敢看坐在旁边的林逐水,不要脸的撒谎:“嗯,没怎么睡……”

林逐水在旁边冷笑一声。

周嘉鱼:“……”哥,我错了。

沈一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小声道:“你怎么又惹先生了?”

周嘉鱼苦着脸没应声。

林逐水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平时一样冷淡道:“吃完了就准备走吧,早点进赛场。”

周嘉鱼心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早死早超生。

几人是坐杨子泉的车一起过去的,杨棉也是一副没睡着的模样,眼睛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看这一车的人,也就周嘉鱼和林逐水的精神状态和平时差不多,林逐水就不说了,周嘉鱼其实也挺紧张,但紧张显然并不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赛场果真是人山人海,也侧面的证明了风水界的确非常看重这场比赛。

周嘉鱼在赛场外面居然还看到了不少外国人,他惊恐道:“这还是国际赛事啊——”

沈一穷说:“对啊,恭喜你,要把先生的脸丢到国外了。”

周嘉鱼:“……”

林逐水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但是大约是周嘉鱼的心境变了,总是觉得林逐水表情冷得吓人,甚至可能随时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把他一刀捅死。

祭八安慰周嘉鱼说林逐水绝对不会做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让他安心的比赛,如果不幸真的输了……

周嘉鱼可怜道:“会怎么样?”

祭八说:“那我只有找下一个宿主了……”

周嘉鱼感到自己彻底的被整个世界背叛。

赛场外面看热闹的人虽然多,但能进赛场里的却只有参赛的选手,并且为了避免作弊,里面所有的通讯手段都是被屏蔽的。而且一旦发现作弊,那个选手代表的一派会被剥夺三届参赛资格,也就是说十二年都没办法参加这比赛了。

林逐水将周嘉鱼的号码牌交了给他,那号码牌是个玉做的小圆牌,上面用小篆字体写着个漂亮的一百五十六。

周嘉鱼捏着小牌,感觉捏着自己的全世界,他道:“我去了,先生。”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

沈一穷在后面假装抹泪。

周嘉鱼犹豫片刻,厚着脸皮道:“先、先生,您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逐水温声说:“友谊第二,比赛第一。”

周嘉鱼:“……”我哪里来的友谊哦。

林逐水又道:“尽全力吧,若是不幸输了。”

周嘉鱼听着林逐水温柔的声音,正欲感动,林逐水的声音便冷了下来:“我就再买三斤菌子给你吃。”

周嘉鱼:“……”他开始后悔问林逐水有什么想对他说的了。两人好歹也是摸过屁股的关系,为何那么绝情呢——当然,这话他也只敢自己悄咪咪的想,要是真说出来了,他可能就不用去比赛了。

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周嘉鱼缓步走入了赛场。

检查号码牌的那个小姑娘居然也是林逐水的迷妹,道:“您就是林先生的弟子呀?比赛加油!”

周嘉鱼强笑:“谢谢,我会好好加油的。”

小姑娘说:“希望今年也是林先生夺冠呢!”

周嘉鱼闻言没吭声,神情恍惚如幽灵一般飘走了,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问林逐水的弟子之前这比赛的战绩如何……

第12章:开始了

周嘉鱼经过检查,走进了赛场里。

偌大的赛场里果真是人山人海,赛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随着最后进场时间的截止,大门轰然关上,而显示屏也亮了起来。

显示屏里站着这次比赛的主持人,一男一女,模样倒都是十分的漂亮。两人配合着简单的说了开场词,众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周嘉鱼也在啪啪啪的鼓着掌,杨棉就站在他的身边,他比周嘉鱼紧张多了,嘴唇抿紧,脸色也有些发白。

主持人说完了没什么意义的开场词,便宣布第二十七届科学大赛正式开赛。

周嘉鱼惊了:“……科学阴阳??”

杨棉没精打彩的:“对啊,为了过审,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周嘉鱼:“……”怪不得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比赛的名字。

杨棉道:“唉,的确有点难听,我们都不好意思说。”

不过虽然名字难听,这比赛的规格还是有的,而且奖品诱人,所以每年参加的人都非常多,第一名的含金量也很高。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主持人却是已经开始宣布起了初赛的规则。

周嘉鱼凝神细听,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卧槽,什么叫选自己看中的石头??”

杨棉闻言面露讶异:“林先生没有教过你采石吗?”

周嘉鱼:“……没有。”

杨棉道:“我们先去看看石头吧,到哪儿我再和你简单说一下。”他挠挠头,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没有深究,也对,在这些迷弟迷妹的眼里,恐怕就是林逐水把周嘉鱼煮了吃了,反应估计也是林先生你好厉害哦,火候居然掌握的那么好。

周嘉鱼只能说好。

几人跟着人流走去,顺着赛场旁侧的小路,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里摆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石头。石头有大有小,让人看起来眼花缭乱。

“外人叫做赌石,我们叫做采石。”杨棉解释,“石头里的都是翡翠,翡翠的材质有好有坏,全部包裹在风化皮里,得切了才知道好不好。”

周嘉鱼:“……好像听说过。”

杨棉点点头:“听过就好,翡翠的材质不同,能量也大相径庭,好的翡翠做出的法器特别好用,坏的就没什么用处了,所以一个好的风水师,分辨能量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周嘉鱼:“……你能分出来么?”

杨棉挠头傻笑:“哈哈哈哈哈分不太清楚呢,这个是真的有点难。”

周嘉鱼:“……”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脑袋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往下垂了一点。

杨棉简单的介绍完之后就同周嘉鱼分开了,看他的样子也是有点愁。

周嘉鱼环绕四周,却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辨识石头了,他觉得自己站在过道中央有点傻,于是默默的走到旁边蹲下敲了敲身边几块石头:“嗯…没熟……”

他边上一个参赛的见他这动作没忍住笑了:“大兄弟,你选西瓜呢?”

周嘉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把那参赛选手看的一个哆嗦,强笑道:“哈哈哈我开玩笑,您别介意啊。”

周嘉鱼:“呵呵。”我这是在选石头呢?我这是在给自己选骨灰罐呢。

无论是采石还是赌石,周嘉鱼都是一窍不通。灰扑扑的石头在他看来几乎每一块都长得一样,他敲敲这个,敲敲那个,最后无奈道:“祭八,你别不说话啊,你不会是已经开始找新的宿主了吧?”

祭八说:“我是那种鸟吗?”

周嘉鱼面露狐疑之色。

事实证明,祭八还是没有那么过分的,只见它摆了个奇异的姿势,张开黑色双翼用力抖了抖,它道:“闭眼。”

周嘉鱼闭上眼。

一串他听不懂的咒文在脑海里响起,当周嘉鱼再次睁眼时,却发现周围的景色竟是变了。准确的说,是整个世界都变了。

色彩从周嘉鱼的眼神里褪去变成了黑白分明的画面,在场的所有的人则成了幢幢黑影,而他们身边的石头,却仿佛黑白世界中唯一的彩色,发出绚烂刺目的光。

这些光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醒目,有的黯淡,如散落在夜色中的星星,让周嘉鱼不由的被气吸引。

祭八的声音再次响起:“快找。”

周嘉鱼的目光在整个赛场里巡视一周,最终落在了一道最为耀眼的光芒之上。这光芒和其他的光比起来,简直就是皓月与繁星的区别,只是一眼,周嘉鱼便再难以移开目光。

“找到了。”周嘉鱼这么说。

祭八道:“好。”

眼睛又是一睁一闭,周嘉鱼的眼中的世界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他轻轻吸了口气,正欲往前,脚下却猛地一软,差点跌倒。还好旁边有个人顺手扶住了他,那人道:“喂,你没事吧?”

周嘉鱼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嗯……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那人道:“别紧张,反正你也赢不了,哈哈哈哈。”

周嘉鱼:“……”他慢慢抬头,看清楚了这人的脸。

那人见到周嘉鱼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道:“哎,我开玩笑,你别这么看着我。”

这人长得倒还不错,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大高兴,周嘉鱼瞪圆了眼睛:“我看你怎么了?”

那人突然凑到周嘉鱼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会把我看硬的。”

周嘉鱼:“???”

那人说完话就笑着走了,临走前还说让周嘉鱼别太紧张,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周嘉鱼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性骚扰了,他说:“所以问题来了……”

祭八说:“什么问题?”

周嘉鱼道:“性骚扰其他选手,会被剥夺参赛资格吗?”

祭八说:“……这个有先例吗?”

周嘉鱼看了看周围表情都很认真的选手们,觉得这应该是不太可能有什么先例的,大家都那么紧张,谁有心情想别的。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记住了那人的脸,随时都可以向比赛方打小报告,周嘉鱼一边心理安慰,一边走到了他之前选中的那块石头身边。

他选中的石头,和其他人的不大一样。体积巨大,看重量至少几吨重。大家对这石头似乎都兴趣不大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围在这石头边上。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贴在了这石头上。

见到他的动作,旁边几个选石头的选手似乎都有些惊讶,杨棉刚好也选完自己的石头,抱着石头过来找周嘉鱼时也看见了这大家伙。

杨棉选的石头不过足球大小,形状有些奇怪,但隐约可见翡翠露出的痕迹。

“你怎么选的这块啊?”杨棉问。

周嘉鱼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看这块比较大……”

“哎呀,这块石头的表现太一般了。”杨棉摇摇头,“选石头都讲究宁选一线,不选一片……这石头……”一线一片都是指绿色在原石上的分布,也成为带子绿,是判断石头好坏的一个标准。如果石头上的是一片绿色,反而有可能是靠皮绿,就是说只有外面一片是绿的,里面全是废石。若是一线的绿纹,内含乾坤的可能性反而会更大。

选择一片绿,大多都是外行人会做出来的事儿,周嘉鱼进赛场的时候就迷迷糊糊,能选出这么一块石头,似乎也并不让人惊讶。

但一想到周嘉鱼是林逐水的弟子,杨棉就有点接受不了了,他道:“你选这个,林先生岂不是会很生气……”

想到林逐水那冷冰冰的表情,周嘉鱼觉得自己委屈的想哭,但他压抑住了内心的悲伤,撒着自己都不信的谎:“没事,先生人挺好的。”

杨棉叹气。

一个小时的比赛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分针指向十二,所有选手都缓缓离场。

有的选手选的石头比较小,提前便搬出来了,像周嘉鱼选的石头体积过大,就只能用专业的器材运出来。

周嘉鱼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沈一穷坐在外面,沈一穷见到他赶紧上前:“怎么样,比的什么?”

周嘉鱼:“采石。”

沈一穷:“……”

周嘉鱼:“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沈一穷抹了把脸:“唉,我又得和沈二白一起吃面条了。”

周嘉鱼:“……”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我每年清明都会去看看你的。”

周嘉鱼内心全是波动,甚至有点想哭。

第13章:选石头

虽然祭八给周嘉鱼开了传说中的金手指,但在没有结果之前,周嘉鱼总感觉自己的心是悬着的。

沈一穷显然对周嘉鱼也没什么信心,安慰他说之前全是开玩笑的,就算输了比赛先生应该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周嘉鱼闻言问了句:“先生之前……参加过这比赛么?”

沈一穷道:“参加过啊,这比赛每人只能参加一次,而且只有在未出师之前才能参加。”

周嘉鱼道:“那结果……”

沈一穷自豪道:“先生当然是拿下了第一,不光是先生,连我的师兄们也从未屈居第二!”

周嘉鱼真是笑都笑不出来,长叹一声后陷入了沉默。

沈一穷大概是明白他什么心情,再次拍肩以示安慰。

在场三百多个参赛选手,入复赛的只有二十个名额,而这三百个其实已经经过了一轮挑选。只是林逐水身份特殊,所以免去了这个环节。当然,这些事情周嘉鱼是不太清楚的,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那块大石头上。

几吨重的巨石从赛场里缓缓运出。

大约是体型太大,不能走便捷通道,只能穿过中间休息区运去开石的地方。

这石头一出来,整个休息区都哄然大笑,周嘉鱼还没明白这些人笑什么,他身边的沈一穷就道:“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蠢货选这块——”

周嘉鱼:“……”

沈一穷道:“这石头我八年前就见过一次!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还见到!”

周嘉鱼:“……”

沈一穷见周嘉鱼表情不对,道:“你咋了?一脸吃了屎的样子?”

周嘉鱼没吭声,用幽怨无比的眼神看了沈一穷一眼。

沈一穷还欲再发问,笑容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他干笑道:“等、等下,周嘉鱼,你的比赛号码牌,怎么贴在这块大家伙上面?”

周嘉鱼说:“你猜?”

沈一穷:“……”

两人登时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沈一穷也不说话了,掏出一根烟递给周嘉鱼。

周嘉鱼坐在凳子上,重重的吸了一口:“真的没希望么?”

沈一穷说:“抽烟吧。”

周嘉鱼又在脑海里问了祭八一句:“真的没希望了么?”

祭八愤怒道:“我只能给你开金手指,石头还是你自己选的啊!”

周嘉鱼:“难不成我眼花……选错了?”

祭八:“……”

于是这下变成了两人一鸟同时沉默,可怜祭八连烟都没得抽,只能瞪着它那双黄豆小眼睛,连周嘉鱼都能感觉到它的悲伤。

巨大的石头,在众人的嘲笑中缓缓的送入了开石场。

虽然比赛的选手足足有三百多人,这三百人的石头若是要一一打开,恐怕至少得花上十几日。但实际上,入选的选手,几乎比赛的第一天就能确定了。

因为评判比赛的评委们,会在三百多块石头里各选五块。能当上这个比赛的评委,其实力自然也不一般,选出的二十块石头,几乎囊括了石头之中最好的。

这个选取的过程其实也是对评委实力的一种体现,如果评委自己实力还没有参赛选手强,怎又有资格品评别人的好坏。

没被选上的石头,则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慢慢破开,不过经过好几届比赛的结果来看,评委们选的石头,几乎都是最好的,很少出现例外。

众人面前的大屏幕亮起,屏幕之上出现了四个正在选石头的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林逐水。

林逐水闭着眼睛,手中也并无拐杖之物,却在乱石之中行走自如,很快便挑选了三枚原石。他的速度和其他评委比起来快了许多,才又过了五分钟,便准备选最后一块了。

另外三位评委的态度却是非常的谨慎,反复摩挲后才定下了目标,这些影像都是要公布的,若是被这么多选手看见自己失手,恐怕是件相当丢脸的事儿。

“林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周嘉鱼隐隐约约听到了旁边人叫谈的声音,其中林先生三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啊,我最佩服的就是林先生了。”说这话的参赛选手是个女生。

“哎?你为什么最佩服他?”那人又问。

“因为他长得最好看啊。”女生说的理直气壮。

“……”那人。

周嘉鱼听着想笑,不过不得不说,林逐水的相貌,真是一顶一的好。且不说别的,就单单那双闭着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时,便能用风情无限来形容。他的肌肤更是润白如玉,眉眼精致却又不显得女气,无论近看远看,都像是一尊让人惊叹的玉美人。当然,这些话周嘉鱼也就敢在心里悄悄的想,不然坟头草估计已经五米了。

周嘉鱼正在走神,却听到沈一穷一声惨叫:“卧槽!”

连带着附近的参赛者们也发出嘶嘶抽气。

周嘉鱼道:“怎么了?”

沈一穷怒道:“你看屏幕啊!”

周嘉鱼朝着屏幕望去,却见开石场里的林逐水,竟是停留在了他选的那块巨石旁边,此时正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巨石的表面。

沈一穷道:“先、先生不会要选这一块吧?”

周嘉鱼其实对风水这些事儿真的没什么信心,虽然祭八说是给他开了金手指,可看周围人的反应,那块石头却怎么都不像个宝贝。

“不应该啊……”沈一穷内心显然极度纠结,心中对林逐水的信任和自己的常识开始碰撞,“那石头的水色太差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人选,先生难道也看走眼了……”

周嘉鱼啥话也不敢说,眼巴巴的盯着屏幕。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逐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巨石,淡淡道:“这块。”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外面的选手反应差不多,有点不敢相信:“林先生,您……您确定是这块?”

林逐水道:“嗯。”

那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鉴于林逐水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也只好将话咽了下去,开始叫人把石头运下去准备开切。

“林逐水,你没事儿吧,怎么选了这么快儿石头?”站在林逐水不远处的一个评委出声道,他和林逐水看起来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类型,身型壮硕,穿着件简单的白褂子,不像看风水的,反而像是个古时江湖中的打手。

“徐鉴,你说说这石头怎么了?”林逐水表情不变。

“这石头一看就没什么货啊。”徐鉴闻言,大笑道,“我看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会失手么,这石头一摸就知道,虽然是细皮,但种水不足,就算里头有货估计最多也就是个冰种。”

林逐水淡淡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看倒不见得。”

徐鉴仔细看了看这石头,摇摇头:“我劝你再想想,这石头,我看来看去你也只有一个选它的理由。”

林逐水微微挑眉。

徐鉴大笑:“理由就是你徒弟也看走了眼,你怕他丢脸想给他背锅——哈哈哈哈哈。”

林逐水听着他的笑声,却也不生气,扭头对着工作人员道:“这石头最后开。”

工作人员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应好。

徐鉴道:“怎么,你不会真怕了吧?要是怕了,就赶快换一块呗,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也不会说你什么。”

林逐水冷笑道:“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他最后开么?”

徐鉴道:“怎么?”

林逐水冷冷道:“最好的,当然得留在最后。”他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徐鉴一人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妈的,每次都这样,我才不信你这次不走眼。”徐鉴低骂。

“你又和逐水吵什么呢。”唯一的女评委见二人争辩,叹气道,“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哼,陈晓茹,你别来劝我,你去劝他去。”徐鉴说完就走。

陈晓茹微微叹气,却没和二人多做纠缠,她还差两块石头要选呢。

一个小时后,二十块入选的石头被单独的运到了开石头的工作房里。

其中石头大大小小,各不相同,而周嘉鱼的那块巨石,摆放其中确实格外的显眼。

身边的人叽叽喳喳,大部分都是在吐槽那石头,有人还在怀疑林逐水这次失了手。

旁人都不太认识周嘉鱼,但却有认识沈一穷的,不过这会儿周嘉鱼和沈一穷的表情都相当的沉重,也没有人不长眼色的上来搭话。

“周嘉鱼。”沈一穷说,“看看,先生多喜欢你啊。”他也以为林逐水要给周嘉鱼背锅了。

周嘉鱼说:“是的,我很感动。”

沈一穷说:“所以。”

周嘉鱼说:“嗯?”

沈一穷说:“你把你之前挑的陶瓷罐花色发我吧……”

周嘉鱼:“……???”先生这爱是不是太沉重了一点啊??

第14章:解开

沈一穷和周嘉鱼正聊着天,却见屏幕之上的开石场中,七八个解石的师傅鱼贯而入。

沈一穷说这些师傅都是石场中技艺最为精湛的,一看石头外形,便可知哪出最有可能出翡翠。再加以考虑解石手法,到底是磨还是切。毕竟翡翠这种东西,讲究一个完整性,若是不小心把翡翠一刀切成了两半,其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石头的外皮随着机器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剥落,露出里面漂亮的翡翠,大屏幕拉近了镜头,将画面切割成了七八块,让大家可以仔细看清楚被开的石头到底是何种表现。

七八个画面中,却是有一个最为显眼,虽然那石头长得十分奇怪,外层表现也一般,但当解石师傅磨开了那薄薄的一层沙皮之后,却露出了纯净通透的绿色。师傅用电筒照在石头上,便可看见光线顺着翠绿往里透,就算是周嘉鱼这样的外行人,也知道这块石头定然是表现不俗。

“居然是块玻璃种。”沈一穷对这方面要了解些,他道,“看样子飘翠不少,水头也不错……”

他皱着眉头,“若是没猜错,这人应该要拿第一了。”玻璃种,是翡翠之中的极品,因为其质地细腻,透亮洁净如玻璃,因而得名。赌石这一行,玻璃种可谓是万中无一,可一旦开出来,那就定然价值不菲。

周嘉鱼安静的听着,没怎么出声儿。

第一批开掉的石头里,全部都有货,货有大有小,但也就出了一块玻璃种,其他大部分都是冰种翡翠。

第一批里也有林逐水选的,他选的那三块里,开出来全是高冰种,属于冰种里面的极品,事实上高冰种和玻璃种的差别比较小,但就是这些细小的瑕疵,让翡翠直接落了一个档次。

评委里的那个白褂大汉徐鉴哈哈大笑,周嘉鱼还在奇怪他怎么笑的那么开心,沈一穷就在旁边解释了:“开出玻璃种的是他徒弟。”

周嘉鱼道:“怪不得……”

“是啊,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这行虽然和武不太挨边,但也相当重视这一二顺序。”沈一穷叹着气,“先生从入行之后就压着徐鉴,今年若是被他翻了身,他估计得好一阵得意。”

周嘉鱼面露无奈,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祭八身上,他就是个裸考的学生,考得如何全然只能听天由命。

“你居然是林逐水的弟子?”周嘉鱼正想着,肩膀上却被人拍了一下,他第一反应便是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便看到了来人的面容。

“是你?!”这人不就是在赛场里性骚扰他的那个男人么,没想到他这会儿还敢来打招呼,周嘉鱼警惕道,“你来做什么?”

还不等那人答话,沈一穷就皱起眉:“徐入妄,你来做什么?”

“我来落井下石啊。”徐入妄很不要脸的说。

周嘉鱼被他的直白震惊了。

沈一穷咬牙切齿:“滚滚滚,石头都还没切出来,你落井下石个个屁。”

徐入妄似笑非笑:“那块玻璃种的石头可是我选出来的,怎么,凭这石头,我还没有落井下石的资本?”

沈一穷冷笑,一把推出了旁边无辜站着的周嘉鱼:“他比你厉害多了!”

周嘉鱼:“……”穷穷,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徐入妄大笑:“他?虽然模样是挺可爱的,但要说比我厉害……”他笑容冷下,“你也不怕被打脸?”

他显然是在故意激怒沈一穷,眼见沈一穷还打算说什么,周嘉鱼一把拉住了他,道:“一穷,冷静点,你还要给我选花色呢!”

沈一穷:“……”也不知是不是听到花色两个字,沈一穷居然真的冷静了下来,他瞪了眼徐入妄,拉着周嘉鱼就走了。

徐入妄看着两人的背影,却是露出深思之色。

这一批石头切完,又换了下一批,果真如沈一穷之前所说那般,玻璃种的翡翠万中无一,后面十几块也没有开出能比过它的。

沈一穷似乎已经放弃了,拉着周嘉鱼在路边愁眉苦脸的抽烟,说:“唉,马上要到你的石头了。”

周嘉鱼点点头。

他们抬头看着屏幕,只见只剩下周嘉鱼的那块石头还没解了。

石头太大,解石的师傅也有点发愁,林逐水却是手一挥,对着师傅道:“照着这条线一刀切下来。”

这要是换了别人,师傅肯定得说外行人别说话,但林逐水在这个石场是相当有名的存在,于是师傅点点头,控制好了切割的机器,对着周嘉鱼选出的那块巨石便下了第一刀。

嗡嗡嗡——金属和石头高速碰撞的声音十分刺耳,虽说这块巨石表现普通,但到底是林逐水的弟子,众人的心情依旧是有些紧张。

然而当刀刃切到了最下面,露出巨石里侧,众人顿时哗然。

只见巨石里面是一片白花花的原石,根本看不到任何翡翠的迹象。

“完了。”周嘉鱼心里咯噔一下。

沈一穷也面色惨白,重重的叹气。

徐鉴哈哈大笑,道:“林逐水,没想到你徒弟这么有眼光,选了块这样的石头!”

其他评委也面露遗憾,显然是觉得这次的确是林逐水失手了。

哪知道林逐水却面不改色,淡淡道:“照着这条线再来一刀。”

解石的师傅没多说什么,将石头换了个方向,又开始切。

徐鉴只当做林逐水不肯认输,笑着:“输一次又有什么?你他娘的都赢了我十年了,还不许我徒弟帮我找回场子?”

结果他话才刚说完,解石的师傅竟是高呼一声:“出绿了!!”

徐鉴表情僵住,咬牙道:“就这石头的成色,出了绿也是狗屎绿,怕个屁。”

然而他说着不怕,却是死死的盯住了还在切割的石头。

刺耳的切割之声再起,刀刃缓缓落下,场馆观看的观众和选手们,再次哗然,不过这次,他们不是因为林逐水的失手,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之间刀刃右侧,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绿色,这绿色浓郁细腻,通透纯粹,仿佛莹莹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镶嵌在丑陋的原石之中,好似下一刻就要从里面化为液体流出。

“是玻璃种!”解石的师傅出了一头的冷汗,他赶紧停了机器,拿起手中的工具细细查看,口中惊呼,“帝王绿!!帝王绿!!”

徐鉴整个人都僵住,随机怒道:“停什么停,继续解啊!万一就只有这薄薄的一层呢!”他说出这话自己都不信,看着绿的通透程度,必然厚度不薄。

解石师傅虽然被催促,可也不敢大意,若是因为他的技术失误把这块石头也解垮掉,他卖了自己恐怕都换不回来。

“照着这里来。”林逐水道。

听了林逐水的指点,师傅这才继续缓缓下刀。

众人屏住呼吸,眼见着一块漂亮纯粹的翡翠原石,逐渐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看着徐鉴难看的脸色,林逐水淡淡道:“是啊,没想到我徒弟这么有眼光,选了块这样的石头。”——他将徐鉴刚刚说的话,原原本本全部还给了他。

徐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卧槽,卧槽!玻璃种!帝王绿!”在外面盯着屏幕的沈一穷激动的烟都拿不稳,一个劲的叫,“周嘉鱼——你他妈的果然天赋异禀啊!”

周嘉鱼倒是没感觉自己有多厉害,只是默默的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他终于可以和陶瓷罐说再见了。

“怎么看出来的,这怎么看出来的?”沈一穷说,“八年前,我师兄比完之后我和他又进了一次石场,当时就看到了这块石头,还开玩笑出谁买谁傻逼——”这石场里的原石都是论斤卖的,哪个蠢货会买一块表现不佳还几吨重的巨石?!

“结果原来傻逼的是我啊。”沈一穷大笑。

周嘉鱼对翡翠价格什么的没有概念,道:“帝王绿能卖多少钱?”

沈一穷说:“一克都得上万。”

周嘉鱼:“……”他还是没什么概念。

沈一穷说:“解出来的这块得有十几斤了吧。”

周嘉鱼:“所以……”

沈一穷说:“所以你现在至少是个千万富翁。”

周嘉鱼猛地跳起来:“卧槽,真的吗?!”

沈一穷摸摸鼻子:“假的,这解出来的石头全部都会拿去拍卖,善款全部捐出。”

周嘉鱼委委屈屈的蹲下来,心想他还不如不问呢。

屏幕之前,其他人和沈一穷的反应一样激烈,之前嘲讽沈一穷的徐入妄脸色难看,他自觉不妙正欲开溜,却被沈一穷从身后一把抓住,沈一穷说:“去哪儿,妄妄?”

徐入妄:“……”去他妈的妄妄,不知道的还以为叫狗呢。

沈一穷说:“骚扰了我家鱼就想这么走?不说个对不起啊?”

徐入妄磨牙:“沈一穷你别得意,这可只是初赛。”

沈一穷道:“初赛你都赢不了!”

徐入妄:“……沈一穷,你这个兔崽子,你给我等着!老子复赛不把你们打的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姓徐!”他说完就走,显然非常生气。

周嘉鱼:“???”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把他也加进去了?

沈一穷还在说:“嘉鱼,你得加油啊!”

周嘉鱼:“……”这他娘的关他什么事儿啊??沈一穷,你嘲讽技能学的相当溜啊!

第15章:初赛的后续

沈一穷显然对嘲讽这个技能非常的熟练,看徐入妄那表情,也知道他肯定是被气得不轻。周嘉鱼正在苦恼,便听到屏幕之上主持人念起了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刚才被解下来的二十块翡翠原石被整齐的摆放在了屏幕面前。其中,周嘉鱼赌中的那块帝王绿格外醒目。

因为选出的石头品质第一,所以周嘉鱼的名字被主持人第一个念了出来。感受着周遭人投来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周嘉鱼的心情倒是非常的平静。

“恭喜周嘉鱼先生。”大约看到了珍贵的帝王绿,主持人的语气里也带了些激动,“据说,这是我们开赛以来,解出的第二块玻璃种帝王绿!不愧是林先生的弟子,实力果然亮眼!让我们期待他在复赛中的精彩表现!!”

“你猜猜第一块是谁解出来的?”沈一穷问。

周嘉鱼猜出了答案:“是林先生?”

“对,就是先生。”沈一穷说,“据说来参赛的那年,先生才八岁……便在石场之中,发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帝王绿。”

周嘉鱼点点头。

接下来二十名参赛选手的名字一一被公布。徐入妄挑出的玻璃种排在第二,若不是有周嘉鱼这个意外,他定然能夺得桂冠,也难怪他刚才如此气急败坏。

这二十块石头,便已几乎确定了进入复赛的名单。

杨子泉的弟子杨棉也进了复赛,不过是排在十几的位置,他公布名单后便叫着周嘉鱼他们去喝酒。

沈一穷道:“喝酒?”

杨棉尴尬的笑:“当然,这次还是别吃菌子了……”虽然菌子味道的确美,但若是又带着这两人中一次毒,他肯定得被他师父好好收拾一顿。

“行吧,走。”沈一穷说。

“先生呢?”周嘉鱼在比赛之后便没有看到林逐水,回了酒店后也不见他的身影。

“应该是在和评委们聚会吧。”沈一穷道,“比赛方会接送评委回来的,不用担心先生。”

周嘉鱼这才说好。

三人选了个吃晚饭的地方,边吃边聊。杨棉提到他也看到周嘉鱼选那块巨石了,还以为周嘉鱼输定了,哪知道石头里居然真的开出了翡翠,还是玻璃种帝王绿。

周嘉鱼酒量一般,两瓶下肚之后坐在椅子上傻乐:“这事儿还得感谢我的祭八。”

杨棉:“啥?”

沈一穷撸串的动作也顿住了:“你感谢什么?”感谢鸡……吧……?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道:“哦,我是说,感谢我的鸟。”

杨棉:“……周嘉鱼你别喝了。”

沈一穷说:“卧槽你快别给自己倒酒了,再喝我怕你回去会被先生打死。”

周嘉鱼倒是挺听话的,乖乖把酒杯放下。

沈一穷看他这模样看的有点胆战心惊的,没敢让他继续喝,赶紧结账回酒店,想把他哄去睡觉。

周嘉鱼说:“你走吧,我没醉,待会就睡。”

沈一穷道:“那你可千万别出门啊,先生要回来了,看见你喝醉了肯定得生气。”

周嘉鱼点头。

沈一穷说:“我去睡觉了,你别出门,早点洗洗睡。”他反复叮嘱之后才离开。

周嘉鱼真觉得自己没怎么醉,就是脑子有点迟钝,他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然后傻乐:“祭八,我赢了耶。”

祭八说:“对啊,你赢了耶。”

周嘉鱼说:“谢谢你给我的开的金手指。”

祭八道:“不谢不谢,其实还是得靠你自己啊。”它做的,不过是将周嘉鱼的能力释放出来,说白了,就是周嘉鱼现在对他自己的能力还不熟悉,只能靠着它来把控开关。

“嗯。”周嘉鱼正准备去洗澡,便听到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他还以为是沈一穷,便直接拉开了房门,哪知道门后却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林逐水。

“先、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

“嗯。”林逐水淡淡道,“今天表现得不错。”

周嘉鱼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是在夸他,他脸红了大半,嗫嚅着:“嗯,嗯……还好,谢谢先生。”

虽然林逐水闭着眼睛,但周嘉鱼却有种被他凝视着的感觉,他觉得酒意顺着心脏往上涌,让他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是自己喝太多了吧……周嘉鱼这么想着。

林逐水没说话,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

周嘉鱼还未看清楚那是什么,便看到他伸手朝着自己的脑袋上套了一下,下一刻,周嘉鱼胸前便出现了一枚漂亮的翡翠吊坠。

那吊坠是条游鱼的模样,通透澄碧,雕工精细,连周嘉鱼这种对翡翠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其价值不菲。翡翠贴着他的胸口,周嘉鱼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它透着淡淡的冰凉,就好像……林逐水指尖的温度。

“想什么呢。”林逐水的声音在周嘉鱼的耳边响起。

周嘉鱼恍然回神,道:“没、没什么,先生,您送我这个做什么……”

林逐水道:“这是你第一次解的石,我讨来了一块,留个纪念吧。”

周嘉鱼喝了酒的脑子有些迟钝,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解出来的那块帝王绿。帝王绿的价值沈一穷已经同他科普过,再看这吊坠的雕工,显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他道:“这太贵重了……”

林逐水道:“身外之物而已。”

周嘉鱼伸手握住了翡翠,他道:“谢谢先生。”

林逐水微微点头,道:“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周嘉鱼内心无比的激动,他觉得先生真是一个大好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此轻易地便送予了他,而他却无以回报……喝了酒的脑子显然并不如平日里那般清醒,这要是平时的周嘉鱼,估计早就点头说好,然后乖乖的转身回去睡觉了。但是此时的他内心却一片澎湃,他道:“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林逐水察觉了周嘉鱼的不对劲,他抿了抿唇,正欲发问,哪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周嘉鱼却整个人都扑了上来,重重的抱住他,然后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他的脸:“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林逐水:“……”

周嘉鱼亲完之后也没觉得他的动作哪里不对,还用手重重的拍了拍林逐水的后背,重复了第三遍:“您可太好了?!”

林逐水的声音却冷了下来:“周嘉鱼,你又吃菌子了?”

周嘉鱼:“……”

林逐水:“嗯?”

周嘉鱼还委屈:“我没吃菌子呢,就喝了点酒,就那么一点。”他还用手比了比,却没去想林逐水压根看不见。

林逐水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来脾气真是好了不少,这要是换在他年轻的时候……罢了,何必同醉鬼计较。林逐水最后什么没话也没说,转身直接走了,留下周嘉鱼一个人趴着门框上嚷嚷:“先生,晚安啊,早点睡——”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周嘉鱼哼着歌儿去洗了澡,然后回到床上,握着翡翠沉沉的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周嘉鱼在宿醉中醒来。

他捂着疼痛难忍的头,呻,吟道:“祭八,我的头好疼啊……”

祭八说:“早上好,我的朋友。”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一低头看便到了挂在自己胸口的翡翠吊坠,有关昨晚的隐隐约约的涌入了他的脑海。

周嘉鱼:“……”

祭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周嘉鱼:“……”

祭八说:“我其实也很惊讶你没有被直接拖出去打死。”

周嘉鱼:“……”

祭八说:“不愧是我喜欢的先生,脾气可太好了。”

周嘉鱼笑的像是在哭:“是的,他可真是个好人。”

周嘉鱼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吃早饭,却见林逐水也在餐厅,他在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却听到林逐水不咸不淡声音:“昨晚胆子不是挺大么,今天怎么怕了?”

周嘉鱼:“……”这不是在说他吧,他还没进去呢,怎么就被发现了。

林逐水说:“周嘉鱼?”

连名字都被点了,周嘉鱼彻底死心,灰头土脸的进了餐厅,强笑着:“先生,昨晚我喝多了……”

林逐水没理他。

周嘉鱼颤声道:“对不起!我以后都不喝了!”

林逐水说:“沈一穷。”

沈一穷看表情是已经被教训过了,整个人都蔫蔫的,他从包里掏出来了两个厚厚的本子对着周嘉鱼说:“你的,我的。”

周嘉鱼:“啊?”

林逐水冷冷道:“既然你们那么闲,每晚都给我练画符吧。”

周嘉鱼看着那和字典一样厚的本子差点哭出声。

第16章:复赛开始

虽然沈一穷并不知道昨晚怎么回事儿,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嘉鱼醉酒之后对林逐水做了点什么才惹得林逐水那么生气。

厚厚的符本就算是两人天天画符最起码也得画半个月才能完成。沈一穷欲哭无泪,周嘉鱼反倒是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只是画符。

待早餐结束,沈一穷问周嘉鱼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先生这么生气。

周嘉鱼捏着本子,幽幽道:“非常可怕的事。”

沈一穷:“……”

周嘉鱼说:“比上次吃菌子还恐怖——”

沈一穷打了个嗦哆,看着手里的本子,勉强挤出笑容:“先生可真是个好人啊。”

周嘉鱼:“……”他为什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等等,周嘉鱼,你脖子上的坠子,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两人说着话,沈一穷忽的注意到了昨晚林逐水送周嘉鱼的游鱼吊坠。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乖乖说了:“昨晚先生送的。”

沈一穷:“……”

周嘉鱼惊了:“卧槽沈一穷你要做什么?!”

沈一穷掐着周嘉鱼的手臂怒道:“周嘉鱼,你到底给先生灌了什么迷魂汤——快教教我,我也想灌。”

周嘉鱼:“……”你声音那么大也不怕被先生听见,是嫌符本还不够厚吗!

沈一穷捏着周嘉鱼的脖子上的翡翠吊坠,悲伤的表示他已经跟了林逐水快十年了,却还没有收到过先生的礼物。

周嘉鱼硬着头皮安慰他:“可是先生给了你很多很多的爱和教育啊!”

沈一穷表情狰狞:“我不要爱和教育,我要翡翠吊坠。”

周嘉鱼:“……”

沈一穷仔细观摩了翡翠之后,长叹一声:“这雕工……若是我没看错,应该是先生亲手做的。”

周嘉鱼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有千斤重。

沈一穷说:“所以,你收了吊坠,居然还惹了先生生气?”

周嘉鱼干笑,他道:“我这不也是想回报先生吗。”所有很激动的给了他一个吻,然后被嫌弃了。

沈一穷哀怨道:“是啊,毕竟,你们已经有了肌肤相亲,而我……”

周嘉鱼:“……”你不要入戏那么深好吗。

沈一穷哭道:“而我却连一个孩子都不能给他……”

周嘉鱼:“……”他服了。

最后周嘉鱼懒得管沈一穷,抓着符本溜了,沈一穷演戏没人看也没了劲儿,没一会儿也回了房,两人都开始窝在屋子里画符本。

在等待初赛正式结果的剩下十几天里,两人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战战兢兢的完成着林逐水布置的作业。周嘉鱼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之后,终于记住了符的模样,可以一笔将之画完,虽然画出来之后样子还是挺丑的……

比赛之中选手选出的三百块石头全部被一一解开。果然如沈一穷所说那般,其中没有再出现比评委选的那二十块更好的石头。

周嘉鱼有些好奇,他问沈一穷,风水师在赌石上有如此厉害,岂不是个个都能发大财。

沈一穷道:“每个人一辈子的财运都是有定数的,若是利用风水的手段进行干预,其结果必然是后半生凄惨无比。”

周嘉鱼道:“这样么……”

沈一穷点头:“是的,当初有谁不信,谁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况且能选出宝石的风水师在风水一事上肯定是造诣不浅,决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哦,当然,你除外啊。”

周嘉鱼:“……”

沈一穷说得的确是实话,周嘉鱼对风水一事只能说是浅浅入门而已。祭八作为他的老师,也只给他讲解了一些最浅显的知识和案例。

“马上就要复赛了。”沈一穷说,“准备好了吗?”

周嘉鱼说:“没有……”

沈一穷说:“既然准备好了,就好好比吧,成绩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周嘉鱼:“……”喂,我说的没有啊,沈一穷你到底是真没听清楚,还是故意的。

复赛又称淘汰赛,直接会刷十个选手下来,之后才是半决赛和决赛。

虽然比赛里包含了风水二字,但实际比赛的内容却囊括命理玄学,辨人识物等等一系列技巧。

复赛的地点也是在云南,具体内容未知。

七月的云南正值雨季,每日小雨连绵,下的好像连着人的心情也湿润起来。

周嘉鱼窝在酒店门口看下雨,杨棉正好路过,道:“你做什么呢?”

周嘉鱼说:“我不能和你说话。”

杨棉道:“啊?”

周嘉鱼说:“因为我是一朵蘑菇。”

杨棉:“……”

周嘉鱼说:“蘑菇是不能说话的。”他本来想开个玩笑,结果这话一出,杨棉还没应,身后就传来了林逐水冷冷清清的声音:“谁是蘑菇?”

周嘉鱼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杨棉说:“杨棉说他是蘑菇!”

杨棉:“……”

林逐水冷淡道:“看来你很闲啊。”

周嘉鱼委屈道:“……我有努力画符本了,手都画黑了。”

林逐水:“人也画傻了?”

周嘉鱼:“……”

杨棉在旁边忍笑。

林逐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坐在离周嘉鱼不远处的地方,面前还放着一杯茶,他手指点了点桌子,对着周嘉鱼微微扬起下巴:“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先生!”

林逐水道:“复赛的时间和地址都出来了。”

周嘉鱼听到复赛二字,整个人都蔫了,垂着头坐在林逐水的对面,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林逐水道:“时间是后天,地址是近郊的一栋别墅。”

周嘉鱼道:“那、那大概会比些什么呢?”

林逐水道:“虽然我是评委,但比赛的内容也只有当天才能知道……怎么,你很怕?”

周嘉鱼说:“哈哈,我才不怕呢。”

林逐水挑眉道:“不怕?不怕你就抖什么?”

周嘉鱼不要脸的撒谎:“哦,我有点冷。”

林逐水沉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周嘉鱼的张口胡来震撼了。

周嘉鱼抹了把脸:“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逐水点点头:“比赛一事,你也不用太过紧张。”

周嘉鱼心中一动,正想感叹林逐水对他可真好,结果林逐水的下一句话就来了:“第一我不强求,至少拿个第二吧。”

周嘉鱼:“……”

林逐水淡淡道:“若是第二都拿不到,会怎么样你可以去问问一穷。”

周嘉鱼表示他完全不想问。

林逐水温声道:“好好表现哦。”

周嘉鱼:“……”第一次听到林逐水说话是如此温柔的语气,但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柔的气息,总觉得林逐水是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边说出这话的。

就这样,心中含着对生命的渴望,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三天。

比赛当日。

选手们领了号码牌,然后由专车接送到比赛场地。沈一穷和周嘉鱼告别的时候让他注意安全。

周嘉鱼没忍住,道:“如果我比赛连第二名也没拿到会怎么样啊?”

沈一穷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你当然会……”

周嘉鱼做了个停的手势,转身走了。

沈一穷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比赛方准备的车里,已经坐了两个其他选手,模样十分普通,也没有要和周嘉鱼搭话的意思。

周嘉鱼坐进后座,看着司机发动了汽车。

窗外的景色向后飞快的略去,由城区到郊外,环境逐渐变得荒凉。二十个选手,一共八辆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两个小时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空地之上。而空地的对面,便是一栋看起来格外古朴的别墅。

这别墅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应该经常进行打理,周遭并未看见太多的杂草,墙壁上隐约可见爬山虎的痕迹……想来是被清理掉了。

这别墅的氛围,实在是像极了周嘉鱼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他下了车,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别墅的模样,心中却已经开始揣测复赛到底会比些什么。

“周嘉鱼。”肩膀被人拍了下,周嘉鱼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徐入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还动作自然的搂住了他的颈项,道:“看你表情,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周嘉鱼道:“怕又怎么样?”

徐入妄小声道:“我告诉你,住在这别墅里的一家四口,全被人杀了。”

周嘉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徐入妄得意:“那是自然。”

周嘉鱼道:“那这算不算比赛作弊?”

徐入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7章:猜娃娃

在比赛之前,比赛的地点和内容一样是严格保密的。但徐入妄对面前这幢别墅如此熟悉,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进行了调查,这事儿不计较倒也没事,若是认真计较起来,还真能算是作弊。

徐入妄之前见周嘉鱼看起来性格温和,人也挺软,哪知道他一句话就把自己噎的半死。最后徐入妄什么都没说,对着周嘉鱼竖起大拇指,转身走了。

周嘉鱼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悠悠的跟一众选手进了别墅。

这别墅果然很大,进了铁门,便是宽阔的花园。花园中树木葱郁,花草繁茂,看起来都经过了细心的修剪。

花园中一道石子小路通向了别墅的主屋,周嘉鱼由外仔细观察着这别墅。

别墅一共四层,三层之下都有拉着窗帘,看起来有人居住的样子。选手们陆陆续续的进了屋子,徐入妄却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周嘉鱼走过去问,道:“看什么呢?”

徐入妄说:“有意思。”

周嘉鱼道:“什么有意思?”

徐入妄指了指门边石墙上的一抹陈旧的痕迹:“看到了么?”

周嘉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片有点像油漆凝固之后的黑,黑种隐隐透出丝丝暗红:“这是什么?”

徐入妄咧开嘴笑了:“当然是血。”

周嘉鱼抿了抿唇。

徐入妄道:“嗯……这房子的确是有趣,走吧,先进去。”

周嘉鱼点点头,两人一齐进了屋。

现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三个防止选手违反规定的裁判,其他评委都是通过监视器来观看选手的表现。

但林逐水情况特殊,主办方本来打算将他安排在现场,他直接拒绝了。

其他评委也没有对此表现出惊讶,毕竟林逐水就算是不能看见,肯定也有自己视物的方法,完全用不着担心。

评委们通过监视器看到二十个选手全部进了别墅,其中唯一一个女性陈晓茹笑道:“果然是吓到了,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也后背发凉。”

徐鉴道:“林逐水,你徒弟吓的脸都白了。”

林逐水淡淡道:“说得好像你徒弟脸没白似得。”

徐鉴不吭声了。

事实上二十个选手走进别墅后,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变化,无他,这别墅的氛围,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别墅大厅四周摆放着无数个朱红色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摆放着神态各异的玩偶。这些玩偶有的是布做的,有的是陶瓷做的,但无一例外,全部神态灵活,看起来让人觉得非常不适。

而除了柜子,其他地方也到处都是玩偶的痕迹,甚至于喝茶的茶几上,都立着和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玩偶,瞪着猫眼般的眸子,凝视着进入别墅的参赛者。

屋子的灯光非常昏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简直就像将别墅内部和外界彻底的分割开来了一般。

“欢迎各位。”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大约是长期生活在不见光的屋子里,她的皮肤白的有些过分,身上穿着一套比较华丽的长裙。若是她穿着这些装束出门,定然会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在这气氛诡秘的玩偶屋子里,却显得非常的合适。

“你们可以叫我小豆。”小豆微笑着,“这座别墅,现在属于我。”

众选手都没说话,继续听着。

这里看不到主持人,想来便是小豆扮演了其角色,也难为主办方能在现代社会里找出这么一个特别的地方。

“如你们看到的,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是娃娃。”小豆继续介绍,“有布的,有塑料的,有陶瓷的,也有其他的。”她并未详细说明,其他的到底是什么材质,“每一个,都出自我的主人之手。”

“主人?”听到这个词徐入妄嘟囔了句,“还玩角色扮演啊。”

小豆道:“曾经我是这样的佣人,后来,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案,我的主人和他的妻子,都被残忍的凶徒杀害了。”她说到这儿,露出个悲伤的表情。

她这个悲伤的表情,却着实有些敷衍,仿佛做戏一般,勉强扯下嘴角,可偏偏眼神中还在微笑。

周嘉鱼看的很不舒服。

“那个案子,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至今凶手还未曾伏法。”小豆说,“我的主人和他的妻子连带着两个孩子,都被人乱刀砍死在屋中,他挣扎着逃到屋外,最终还是没能幸免……若是你们够细心,便会在门外发现他的血迹。”小豆的声音很飘,飘的让人感觉不到力度。

选手们开始小声的讨论,众人都以为这次比赛会和凶案有关。

然而,小豆却笑了起来,她说:“你们大概会以为我是来让你们找凶手,但是并不是这样,毕竟那么危险的事……”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今天的比赛内容,其实很简单。”

众人精神高度集中,周嘉鱼也仔细的听着。

小豆说:“我主人的妻子,也是制作娃娃的高手,但她的藏品另有地点,只是在和主人婚礼之时,带来了十个娃娃。”

周嘉鱼瞬间明白了小豆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门外,道:“这十个娃娃,就是你们晋级的资格,你们有一天的时间,当然,若是有别的发现,说不定也可以加分哦。”

别的发现,应该就是指凶手吧……周嘉鱼想着。

接着小豆又宣布了规则,寻找范围在三楼之内,包括花园,但四楼是封锁掉的,不能上去。十个娃娃有大有小,材质模样一概不知,时间限制为一天,当然,如果还没到一天十个就都被找到,那比赛也算结束。选手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可以触碰娃娃,但不能损坏。

规矩倒是蛮简单,但要在这么多娃娃里找出目标,简直犹如大海捞针,靠猜肯定不可能。

小豆看了眼时间,便宣布比赛开始。

本来聚集在客厅里的选手们一哄而散,都找娃娃去了。

周嘉鱼从进到屋子就觉得不是很舒服,见到小豆后,这种不适的感觉更加严重。别人或许看不见但他却看的非常清楚,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黑色的雾气之中,这雾气层层叠叠,好似就是从那些数不清的娃娃身体里涌出。

小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持着微笑,但这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真诚的味道。

徐入妄也没有急着去其他地方,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了小豆面前,道:“小豆姑娘,你有外国血统么?”

小豆歪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徐入妄道:“不然你的眼睛为什么有点蓝色。”

小豆黑发黑眸,但黑眸在暗色的灯光中,却泛着漂亮的深蓝。

周嘉鱼听到二人对话,也有些好奇,哪知道小豆却笑了起来,她说:“小哥哥,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美瞳么?”

徐入妄:“……”

周嘉鱼:“噗……”

徐入妄扭头瞪了周嘉鱼一眼:“笑什么笑,小心我又性骚扰你啊。”

周嘉鱼:“……”朋友,你为什么能把性骚扰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啊。

小豆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呀。”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对方的嫌弃,当然,徐入妄的嫌弃要比周嘉鱼的复杂一点,虽然平时周嘉鱼的类型的确是他的菜,但现在毕竟是在比赛,两人算是竞争对手。

周嘉鱼道:“小豆,你是平时都住在这里?”

小豆点头:“是的,这里平时都是靠我一个人打理。”

周嘉鱼道:“哦,那这里这么大,打理起来应该很麻烦吧。”

小豆笑道:“也还好。”

周嘉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徐入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对着周嘉鱼说:“一起去楼上看看?”

“好啊。”周嘉鱼同意了,眼见似乎从小豆这里问不出什么特别的信息,他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议。

于是两人离开了客厅,往二楼去了。

脚下的木地板似乎很久没有承受重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两人上了二楼,看着走廊上的景色,都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说一楼的娃娃,还和人有些区别,那么二楼的娃娃,几乎就和人一模一样了,同样的比例,同样的模样,连肌肤的质地,都和人类相差无几。

这些娃娃摆放在走廊上的玻璃柜里,一个一个活灵活现,带着微笑无神的凝视着闯入者。

说实话,若不是这是比赛,还有那么多参赛选手在场,周嘉鱼简直想转身就跑再也不进来,这屋子,实在是渗人的厉害。

第18章:妈妈和娃娃

二楼的灯光依旧十分阴暗,周嘉鱼还未动,便看见徐入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他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是个精致的罗盘。罗盘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八卦,中间是一枚小小的指针。

徐入妄道:“能感觉到什么吗?”

周嘉鱼环顾四周,点点头。这层楼的黑气比一楼还要更浓,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徐入妄道:“我现在这层楼看看,你呢?”

周嘉鱼稍作犹豫,决定还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我再上楼看看去。”

徐入妄道:“好吧,注意安全。”

周嘉鱼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嘉鱼去了三楼,徐入妄低头看着自己的罗盘,周嘉鱼刚离开,他的罗盘便开始疯转起来,他微微挑眉,对着周嘉鱼离开的地方,投去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周嘉鱼一个人上了三楼。三楼的风格却是和二楼差不多,摆放着不少活灵活现的娃娃,只是走廊之中还多了点别的东西。三楼的墙壁上,每隔几米,都挂着各种照片。

有英俊的男主人,有美丽的女主人,还有他们可爱的孩子。这一家四口,被镶嵌在木制的相框里,对着来人甜甜的微笑,甜美的照片和这阴森的气氛简直格格不入。

照片的内容非常齐全,从两人的婚礼,到第二个孩子出生,每个阶段的照片都未断过。

周嘉鱼边走边看,他道:“太可惜了。”

“对呀。”祭八在他脑子里回应,“一家四口呢,就都这么没了。”

而且听小豆的语气,凶手似乎也没有找到,周嘉鱼心中正感叹,脚步却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最后一幅照片,是四人的全家福,爸爸抱着女儿,妈妈牵着儿子,站在草地上,保持着那幸福的微笑。照片的对面,是上四楼的楼梯。因为之前小豆的叮嘱,周嘉鱼也没有要上去的意思,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隐约间听到了一孩童的惨叫。

“什么声音?”周嘉鱼惊道。

祭八道:“好像是四楼传来的……”

的确是四楼传来的,周嘉鱼屏息凝神,这一次,他非常清楚的听到了那声音是从四楼传来……

周嘉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反正现在是在比赛,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他转身缓缓上了四楼,然而在楼梯上即将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全身毛孔都直接炸开——只见原本挂在楼梯门口一家四口的照片里,两个孩子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朝一个方向歪了歪,而父母的头则朝着另一个方向歪着,他们的姿势如此诡异,连带着那笑容也让人毛骨悚然起来,看的周嘉鱼差点没一脚踩空。

“卧槽。”周嘉鱼低骂一声,“这是什么?”

祭八道:“你冷静,这肯定只是你的幻觉。”

周嘉鱼说:“嗯?”

祭八道:“有的东西,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看见,用科学的解释就是你和它的频率正好相符。”

周嘉鱼听的懵懵懂懂。

祭八继续道:“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一个人在发抖,而你和他抖的频率是一眼的,那么在你们双方的眼里,你们都是静止不动的。”

周嘉鱼:“……”在如此阴森的地方听祭八的科普,总感觉内心盈满了社会主义的光辉。

说话之际,他却是已经到达了四楼的入口,那里却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阻挡了周嘉鱼的去路。

铁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周嘉鱼借着昏暗的灯光,注意到铁门下的角落里也附着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若是他没猜错,这恐怕也是血迹。

看到了门,周嘉鱼有些犹豫,之前他听到的声音也消失了,按照祭八的说法,那声音也有可能是他的幻觉……既然如此,还是下去吧。

周嘉鱼这么想着,刚打算转身离开,却猛地感觉自己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吗,身体直接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朝前扑去。

因为惯性,他整个人都朝着铁门摔去,为了防止滑倒,周嘉鱼不得不伸出手撑在了铁门之上。

变化,在这一瞬间发生。

周嘉鱼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周围的环境全部都扭曲了,他的灵魂被强行拉入了不知名的地方。

安静……安静……周嘉鱼剧烈的喘息,他趴在地上,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安静点……别出声……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喃喃,周嘉鱼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双手沾染上的鲜红血液。那血液是新鲜的,散发着浓烈的气息,他似乎正躲在床下,身体也变成了小孩儿的模样,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嘉鱼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似乎被拉进了命案现场,而他的身体,也属于某个死在别墅里的被害者。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好似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周嘉鱼感到这具身体仿佛紧张的快要呕吐,为了不发声,他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宝宝,你在哪儿呢?咯咯咯咯……”独属女人的声音响起。

好害怕……好害怕……救命,谁来救救他……周嘉鱼的脑子里被不属于他的想法充斥,他的眼眶开始盈满恐惧的泪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女人似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当她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停留在了床前时,周嘉鱼的心脏也好像跟着挺了。

“原来没在这里呀。”女人说,她缓缓转身,慢慢离去。

周嘉鱼松了口气,将脸埋入手臂,然而当他再次将抬眸时,却看到那个本该离开的女人,正弯下腰歪着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满,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她说:“宝宝,你在怕什么呀。”

这张脸他非常的熟悉——是属于别墅女主人的脸。

周嘉鱼的惨叫被压抑在喉咙里,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女人抓住,然后硬生生的拖出了床底。

女人的右手拿着刀,发出咯咯的笑声,她说:“坏孩子,坏孩子——为什么要弄坏妈妈的娃娃——”

利刃刺下,周嘉鱼的身体发出凄惨的叫声。

一个破碎的娃娃被扔到了周嘉鱼的面前,女人道:“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坏孩子——”

身体似乎在被肢解,周嘉鱼感觉不到疼痛,也无法动弹。

“既然坏了就不要了。”女人冷冷道。

接着,周嘉鱼便亲眼看见,她将那个娃娃用刀刃切割成了粉碎的模样,在将娃娃切碎之后,女人缓缓扭头,又笑了:“坏孩子,轮到你了。”

整个屋子里都是鲜血,视野之中一片让人窒息的红。

周嘉鱼看到了太多零碎的画面,甚至一时间头脑无法全部处理。

“周嘉鱼,周嘉鱼!你没事吧!”祭八的声音若隐若现的飘来。

周嘉鱼慢慢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跌倒在四楼的走廊上,这里没有选手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祭八有点着急,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

周嘉鱼道:“啊……我晕多久了。”

“你再睡一会儿比赛就结束了。”祭八道。

周嘉鱼:“……”哦豁。

祭八道:“我以为你要睡到人家来找你呢。”

周嘉鱼叹气,靠坐在楼梯边上伸手重重的抹了把脸:“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祭八道:“嗯?”

周嘉鱼说:“我看到了凶手。”

祭八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一个调子,整个小鸟也惊讶的跳了跳:“你说什么?你看到凶手?”

“对。”周嘉鱼说,“凶手的模样。”

祭八说:“是谁?”

周嘉鱼道:“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如果没猜错,四楼应该便是凶案发生的地点,回想一下凶案发生时周围的环境,被封存起来也该是正常的事。

祭八呆了呆,似乎没想到周嘉鱼的答案会是这样,它道:“可是女主人……不是也死掉了吗?”

周嘉鱼叹气:“我哪儿知道啊。”他慢慢爬起来,伸手抹了把脸后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祭八道:“快别说了,先找娃娃吧,要是真的找不到娃娃……唉。”

周嘉鱼只能说好。

他站起来时朝着脚下望了一眼,看到了导致他摔倒的东西,那似乎是个漂亮的发卡,玻璃质地,蝴蝶模样。被他踩了一下居然也没坏,看起来和小豆的风格倒是十分类似,应该是她打扫房间时不小心弄丢的。

周嘉鱼揉了揉头,从四楼下来了,在三楼却一个人都没看见,他脑子里冒出点不太妙的想法,噔噔噔的一口气跑到了一楼,果不其然,只见一楼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放了九个漂亮的布娃娃,而此时,距离比赛时间结束,只有十几分钟。

周嘉鱼:“……”完蛋了!

第19章:比赛途中

再说监视器里看着现场的评委们,此时表情都相当的复杂。

虽然说上四楼是违反规定的举动,但四楼有铁门封着,所以也没人能进得去,只走到楼梯也算不得犯规。

起初还没有太过注意周嘉鱼的举动,以为这孩子很快就会从楼梯上下来,哪知道他准备离开时,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直接一脚摔倒在了阶梯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徐鉴看见这情况哈哈大笑,道:“林逐水,你徒弟够娇气啊。”摔一跤下来就倒地不起了。

林逐水淡淡道:“徐鉴,几年不见,我看你还是没什么长劲。”

徐鉴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林逐水懒得理他,抬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陈晓茹也看到了监视器里的周嘉鱼,她本来同徐鉴一样有些担心,但见林逐水丝毫不为所动,便没有开口。

只见屏幕中的周嘉鱼靠在墙壁上,脸颊上竟是逐渐挂满了泪水,甚至将头埋入了手臂之中,看起来分外可怜。

陈晓茹道:“逐水,你徒弟没事儿吧?”

林逐水道:“没事,无须担心。”

陈晓茹到底是将话咽进了喉咙,虽然她比林逐水的年级要大,但在风水这一行论辈分其实只看实力,林逐水十几岁的时候就在这比赛里当过评委,真要论起来,她在林逐水面前是没有给建议的资格的。

周嘉鱼似乎非常的难受,哽咽声越来越来,身体也开始发抖。

就在旁人以为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的情绪却意外的平缓了下来,徐鉴重重的咦了一声,显然也是看出了门道:“共情?!”

林逐水不语。

徐鉴直接站起,整个人差点都贴到监视器的屏幕上,他道:“林逐水——你从哪里找来到徒弟?”

林逐水懒得理他,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

“你就这样丢他在那儿,不怕他陷进去出不来?”徐鉴扭头。

林逐水淡淡道:“我的徒弟,我自然有分寸。”

徐鉴眯起眼睛。

最后果然如林逐水所料那般,周嘉鱼并没有被彻底的迷失,而是醒了过来,只是他醒的却有些太晚了,此时距比赛结束不过十几分钟。

周嘉鱼匆忙的赶到了一楼客厅。

徐入妄见到他面露无奈:“周嘉鱼,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怎么现在才来。”

周嘉鱼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半途晕了过去,于是随口敷衍了一下。

徐入妄说:“你的娃娃呢?”

周嘉鱼面露尴尬之色,他道:“还没有找到娃娃呢。”他在离开那处可怖的记忆之后,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和娃娃有点关系,但太过零散,需要好好整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时间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徐入妄道:“周嘉鱼?”

周嘉鱼道:“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他刚到客厅,又转身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只是这次却去的是门外花园的方向。

然而到了花园,周嘉鱼才感觉到了无奈,因为花园中的景象和他的记忆大相径庭,他看到的图案里,花园中是一片片茂密的玫瑰,开花时非常的美丽。此时大片的玫瑰全然不见了踪影,全变成了不会开花的常青植物。

“完全找不到啊。”周嘉鱼在花园里转了一圈。

祭八道:“你先别想着记忆,能看到黑气吧?既然娃娃和凶杀案有关,那染上怨气是肯定的,埋藏的地方黑气应该非常浓郁。”

周嘉鱼点点头,放眼望去,寻觅黑气最为浓郁的那处。

他找了一遍,很快就有了目标。在西南侧花园的墙角下,黑气相较别处颜色更加深沉。

周嘉鱼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赶紧跑了过去,他随手拿起放在墙边的花铲,开始掘面前的土。

但是周嘉鱼刚掘开薄薄一层,便听到了别墅方向传来了铃声,其中还隐隐约约的夹杂着一声:“时间到。”

周嘉鱼:“……时间到了?”

祭八道:“嗯呢。”

周嘉鱼把铲子放下,低着头往回走,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去百度一下遗书的格式。

他到了大厅,所有选手都对他投来了有些异样的目光,有担心的,有好奇的,也有带着恶意和幸灾乐祸的——毕竟他们都是竞争对手。

“你没事吧?”徐入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怎么脸色这么差?”

周嘉鱼摇摇头道:“没事。”

“不要太在意,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徐入妄还以为周嘉鱼是比赛失利,脸色才这么难看。

“谢谢了。”周嘉鱼点头应下了徐入妄的好意。

随着比赛的结束,小豆再次出现在了客厅里,她在沙发上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桌子上摆放着的玩偶。

和之前周嘉鱼看到的相比,此时桌子上的玩偶又多了几个,数量上升到十三,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有人找错了。

选手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小豆却咯咯的笑起来,她靠着沙发,声音依旧非常飘的厉害:“不错呀,找到了不少。”

她弯下腰,慢慢的将不是答案的娃娃,一只只的挑了出来。从她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她是非常爱护这些娃娃的。十三只娃娃里,本该有十个正确答案,但小豆却挑了四只出来,只剩了九只在上面。

“看来,你们只找到了九个。”小豆道。

徐入妄选的娃娃便是其中之一,他似乎松了口气,眼神朝着身边站着的周嘉鱼瞟了瞟。

周嘉鱼嘴唇抿紧,眉头也微微蹙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没了平时的笑意,带着些忧愁的味道,看得徐入妄心尖微颤。

果然,这家伙是自己的菜,徐入妄心中暗暗道。

“看来很可惜,只有九个选手通过了本次比赛。”小豆说着可惜,脸上却不见丝毫遗憾,她那如玻璃一般的深蓝色眸子,似乎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产生任何情绪,她道,“不过,有人在这里,发现了别的东西么?”

这应该便是附加题的环节了,选手们心中很清楚,十个名额是定好的,也就是说没有找到娃娃的选手中,还有一个幸运儿能够进入半决赛。

于是十一个未入选的选手都离开屋子,随后一个个的进入,告诉小豆他们发现的“附加题”。

周嘉鱼排在中间,一直想着花园中可能埋着娃娃的地方。

“呜呜呜,再给我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客厅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哭声,想来是刚进去的女选手情绪崩溃,直接哭了起来。

周嘉鱼说:“完了,我也开始紧张了。”

祭八说:“你别紧张,你有我呢!”

周嘉鱼:“……”是的,他比别人强,他脑子里有祭八。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周嘉鱼悄咪咪的看了眼监视器,哪知道他这个动作还被评委发现了。

陈晓茹笑道:“逐水,你哪里捡来的宝贝,这么可爱。”

林逐水淡淡道:“是挺可爱的。”

陈晓茹道:“对啊,跟只小仓鼠似得,那眼神看的我心都软了。”

徐鉴在旁边冷哼。

前面的选手进去得快,出来的也快,各个垂头丧气,看表情都知道结果。

不过半个小时就轮到了周嘉鱼,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了客厅。

小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微笑道:“你好。”

周嘉鱼道:“你好。”

小豆道:“可以开始了。”

周嘉鱼点点头,轻呼一口气:“其实凶手已经被找到了吧?”

小豆的笑容变淡:“此话怎讲?”

周嘉鱼说:“凶手……应该就是别墅里的女主人。”

小豆不笑了,她那无机质的眼神,凝视着周嘉鱼,嘴唇轻启:“你去四楼了?”

周嘉鱼摇摇头:“没有,我只到了三楼到四楼的楼梯。”

小豆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周嘉鱼道:“既然能到复赛,总该有些属于自己的办法知道吧。”

小豆做了个手势,示意周嘉鱼继续。

周嘉鱼缓声道:“画面有些模糊,我没有看太清,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女主人杀死了孩子,因为……他们弄坏了娃娃。”

小豆道:“娃娃?”

周嘉鱼说:“对,一个很漂亮的,穿着黑色长裙的,人形娃娃。”他努力的回忆着娃娃的模样,随着娃娃形象逐渐清晰,他却毛骨悚然感的发现,那娃娃……和眼前凝视着他的小豆,至少有些七八分的相似……

看见周嘉鱼惊恐的表情,小豆也咧开嘴笑了,她起身,凑到了周嘉鱼面前,道:“你看到的娃娃,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

第20章:娃娃的故事

周嘉鱼被小豆的这句话吓的倒吸一口凉气,不由的后退了几步。

见到他这反应,小豆却是咯咯笑了起来,她的手指绕着黑色的发丝,歪了歪头:“怕什么,我又不是鬼。”

的确不是鬼,小豆有身体,有呼吸,有影子,有着一切活人才有的特征。

但周嘉鱼却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违和感,他还未说话,小豆便继续道:“他们以前,都叫我豆儿,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之后就改名小豆。”

周嘉鱼道:“豆儿?”

小豆说:“是呢。”

周嘉鱼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豆儿,doll,翻译过来不就是玩偶的意思么,他道:“所以……你是……”

小豆眨眨眼睛,却并不答话,她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周嘉鱼表情的严肃的看着她,沉默片刻,对着小豆伸出了手:“介意吗?”

小豆以为周嘉鱼是想触摸她的皮肤来确定身份,笑着点了点头。

哪知道周嘉鱼却伸出手将她整个人都直接抱了起来,还掂了掂分量:“有个一百二的样子,不像是娃娃啊……”

小豆的脸瞬间黑了:“谁告诉你我有一百二了?!”

周嘉鱼这才想起女生的体重是不可言说的事,赶紧道歉:“抱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豆瞪了他一眼。

周嘉鱼把小豆放下,后退了几步,道:“你虽然和娃娃相似,但……也不是娃娃吧。”

小豆缓缓整理好了自己的裙子,道:“当然。”

周嘉鱼松了口气。虽然之前在女性阮云婕那里见到了小鬼,可真要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娃娃,他觉得自己从理智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如果你不是娃娃,那个娃娃为什么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周嘉鱼迟疑道。

小豆笑了:“当然是因为,先有我,才有的娃娃呀。”

周嘉鱼这才理清楚顺序,大概是因为别墅的气氛太过诡秘,他又接收了一些糟糕的记忆,所以弄反了小豆娃娃的关系。

并不是娃娃变成了小豆,而是因小豆的存在,才出现那样一个娃娃。

周嘉鱼还欲发问,小豆却眉头一挑道:“是你在考试还是我在考试?”

周嘉鱼:“……”姑娘你好凶哦。

周嘉鱼于是只能继续说自己见到的,他大致描述了凶案现场,其说到了小孩为了躲避凶手时,还躲进了床下,最后却又被强行拖出,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小豆的表情一直很淡,直到周嘉鱼说到这里时,眼神中才有了波动,她拿起一个放在茶几上的娃娃,摸索着它的发丝,道:“他们一定很害怕吧。”

周嘉鱼道:“你是说孩子们么?”

小豆道:“对。”

周嘉鱼苦笑:“是……很害怕。”

他即便是已经从那入梦一般的血腥场景中醒来,却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恐惧。

小豆说:“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同意你们在这里比赛?”

周嘉鱼摇摇头。

小豆道:“因为我有想知道的事。”她把娃娃放下,认真道,“我想知道,那第十个娃娃,去哪儿了。”

周嘉鱼愣住:“你……不知道第十个娃娃的下落?”

小豆道:“是的。”

周嘉鱼道:“我可能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但是,或许不太有用。”

小豆说:“你说。”

周嘉鱼指了指外面的花园:“最后一个娃娃,可能是在那儿。”

小豆抬眸望去,看到了被自己打理的非常整洁又漂亮的花园,她说:“在花园里?”

周嘉鱼道:“是的。”

小豆稍作犹豫,起身走到门口,说:“带我去看看吧。”

于是两人在工作人员讶异的目光中,走向了花园,一路上,小豆简单的说了一下比赛方和她的交易——如果选手们没能找出第十个娃娃,那么评委便会亲自出手,达成小豆的夙愿。也因此,她才愿意将别墅提供出来,作为选手们的赛场。

周嘉鱼带着小豆到了他发现黑气浓郁的花园边上,那里已经被他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小豆盯着坑:“真的在这?”

周嘉鱼说:“我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小豆瞅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铲子便开始铲土。周嘉鱼作为一个男生肯定也不能闲着,去旁边又找了个铲子,和小豆一起撅着屁股干活。

大约挖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小豆突然有了发现,她惊呼一声,顾不得泥土脏污,用手刨开了浮土,找到了一截小小的手臂。

那是属于娃娃肢体的一部分,皮肤已经被泥土腐蚀的破败不堪,但依稀可见完好时精致的模样。

小豆捏着那一截小小的手臂,狂喜道:“真的在这儿——”

周嘉鱼也松了口气。

但是两人往下又继续挖了挖,却只有一些衣服的残料,看不到别的部位了。周嘉鱼询问:“这里的花园是不是经过很大的整修?”

小豆看着他:“对。”

周嘉鱼道:“我看的时候,这里好像还是一片玫瑰花……”现如今玫瑰花全部被铲除,所有的泥土都经过了翻新,之前埋在这里的娃娃,可能也随着翻动的泥土,被深深的埋入地下。这一截,或许是娃娃剩下的最多的那部分了。

小豆握着娃娃的残肢,垂着头轻声说:“还能告诉我点别的么?”

周嘉鱼点头。他看到的画面虽然零碎,但也勉强可以拼凑出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女主人突然发疯,砍死了男主人,又杀害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带着碎掉的娃娃到了花园中,哼着歌儿,把它埋入了地下。

之后,女主人回到屋中,关上了那一扇沉重的铁门。

周嘉鱼讲完脑海里的碎片,却发现这个故事里有个破绽,徐入妄进来之气便说过,这别墅里的一家四口都死于非命,而且凶手没有伏法。显然和周嘉鱼的视角,大不相同。

周嘉鱼话语逐渐慢下,他迟疑着:“若是我看到的那样,女主人……为什么……”

小豆不语,她慢慢的将那截小小的残肢用手帕擦净,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了上衣的口袋。

周嘉鱼道:“小豆?”

小豆说:“你只看到了一半。”

周嘉鱼道:“啊?”

小豆起身,往别墅里走去:“女主人回到别墅后,也死去了,死状凄惨,好似被人从很多方向攻击,最后连她的手臂都没有找到——”

周嘉鱼愣住。

小豆继续道:“你说这样的死状,可能是自杀吗?”她说完这话,傍晚的花园中,却腾地起了一阵阴风,这风吹的她裙摆簌簌作响,黑色的长发张牙舞爪,乍一看竟像是黑压压的触手。

周嘉鱼脚步顿住,一时间竟是觉得小豆即将踏入的这栋别墅,好似一张巨口,要吞噬所有靠近的人。

不过这感觉只是刹那,很快风便平息了下来,小豆又变成了那个娴静优雅的姑娘。

“你在害怕么?”小豆问。

周嘉鱼说:“没……好像看到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豆笑着,然后说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话:“给你吊坠的人,一定很关心你。”

周嘉鱼道:“什么意思?”

小豆摇摇头,进屋子里去了。

周嘉鱼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林逐水送他的吊坠,却只是觉得这吊坠雕工精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跟在小豆后面进了屋子,听见小豆对着工作人员说:“不用继续了,有人找到了第十个娃娃。”

这个工作人员似乎是新来的,并不知道周嘉鱼是林逐水的弟子,听到小豆的话后,非常惊讶看了周嘉鱼一眼,说:“你……不是那个在楼梯间躺了一天的么?”

周嘉鱼:“……”

工作人员说:“这样都能找到啊?”

周嘉鱼硬着头皮:“……我凭本事睡的觉,我凭什么要醒?”

工作人员无言以对,转身走了。

这结果一公布,无论是入选的还是被剩下的选手们都有点炸,徐入妄冲进屋子里来就想给周嘉鱼一个拥抱,被周嘉鱼严词拒绝了。

他还委屈,说:“嘉鱼啊,你这比赛赢了都不和我一起高兴高兴的嘛?”

周嘉鱼说:“你别盯着我屁股看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徐入妄:“唉。”

小豆选了周嘉鱼作为最后的一名入围选手,自然要给其他选手她如此选择的理由。

于是她抬了抬手,露出了手心上放着的那一小块娃娃的残害,道:“第十个娃娃,就连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娃娃的躯体已经严重的损毁,是这位选手在花园中替我找到了它。”

有选手讶异道:“这也能找到?!”

小豆道:“对啊,我也是非常的惊讶。”她看了一眼周嘉鱼,“对于这个结果,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第十个娃娃被找到了,虽然错过了规定时间,但究其难度,却是十个里面最难的。众人小声的讨论,大部分选手都点头应允,算是承认了周嘉鱼的获胜。

周嘉鱼正欲松口气,却听到人群中换来一声:“我不同意!”

“凭什么他能上?”说话的人是个少年,看起来和沈一穷年龄可能差不多,他怒道,“这比赛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过他的人,我才不信什么法子都不用,就能得到这些信息!”

在场的人都有自己的工具,有些人和徐入妄一样手里拿着罗盘,有些人拿着签文,总而言之,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具

反观周嘉鱼,两手空空,一脸无辜,说他是主持人估计都有人会信。

“你这话说得。”徐入妄在旁冷笑,“你是怀疑评委们的公正性么?”

大约是年轻气盛,少年虽然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瑟缩,但还是将口中的话说了出来,他道:“为什么不能怀疑,我们又看不到录像!”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部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徐入妄也笑了:“看来,你入门不久啊。”

少年咬牙道:“那又怎么样,还不许人怀疑了么?”

几人正在争,工作人员却是带着某样东西来到了现场,说这是关于周嘉鱼参赛情况的录像,如果有疑问的人,可以亲自观看。

其实风水这行,手段各有不同,周嘉鱼又是林逐水的弟子,大家其实都有些好奇他用的什么法子在比赛期间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

于是,工作人员当众播放了周嘉鱼的参赛录像,选手们的表情都紧张了起来。除了……周嘉鱼自己。

周嘉鱼:“……”他惨了。

在场的人看着周嘉鱼上了从一楼直奔上四楼的楼梯,正准备下来,脚上就踩到了什么,然后一脚滑空,跌坐在地上,随后还是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客厅陷入了迷之沉默中。

一起看录像的小豆没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

周嘉鱼尴尬的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选手的消失之谜终于揭开,林逐水的关门弟子周嘉鱼,在比赛途中不幸摔倒,就这样委屈又柔弱的哭了一天——徐入妄更是连八卦内容都给想好了。

“看看,看看。”那个提出异议的少年道,“他不过是坐了一天,就能发现第十个娃娃在哪儿?这也太可笑了吧!”

小豆道:“你想如何?”

少年说:“我要他说出他使用方法!”

“荒谬!”徐入妄冷笑,“你叫什么?”他看了眼少年衣服上的参赛牌,道,“你是来找茬的?卢如安,你连这行的规矩都搞不清楚?”

卢如安满目气恼:“难不成他这么睡就能睡出个结果了?”

“证据就摆在面前,他没有离开过赛场,没有和人交流过——就是睡出了结果,不服?不服憋着!”徐入妄态度十分强硬。

卢如安气的满脸通红,显然还打算继续和徐入妄争辩,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小豆却伸手拍了拍,她道:“不服是么?”

卢如安道:“对!”

小豆说:“那就再比一次吧。”

周嘉鱼还没说话,卢如安就挑起下巴,说:“既然你这么厉害,你不会不同意吧?”

周嘉鱼是脾气好,但也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对象,他冷冷道:“若是比出来结果不变,你准备做点什么补偿我的名誉?”

卢如安咬牙:“如果我错了,我就退出风水这行!若是你做不到呢!”

周嘉鱼说:“若我做不到,我也退出这行,考公务员去!”

卢如安:“……”为什么他居然在周嘉鱼的语气里仿佛听出了一丝喜悦,那一定是他的错觉。

虽然公务员三个字实在是有点违和,但好歹双方都定下了赌约。

小豆拍拍手,道:“来吧,还有想继续比的么?”

其他选手见赌注这么大,都没敢开口,于是只有周嘉鱼和卢如安准备跟着小豆上楼去。

徐入妄脸色难看,但也不好说什么。

周嘉鱼脑子里的祭八本来在卢如安挑衅时还十分激动,张开嫩黄色的小嘴细声细气的骂脏话说:“干死他,干死他!居然敢挑衅我们!干死他!”

结果听到周嘉鱼的和卢如安的赌注后,它露出狐疑之色:“周嘉鱼,你不会真想输了比赛考公务员去吧?”

周嘉鱼干笑:“哈哈,怎么可能。”

祭八道:“你考不了!你这身体有案底了!过不了政审的!”

周嘉鱼:“……你为什么不早说。”

祭八:“????”所以你其实暗戳戳的真的在这么想?

周嘉鱼道:“我开玩笑的,风水这行,竞争这么激烈,要是我连一个怀疑我的人都没办法打败,那我觉得我真的不是干这个的料子。”

祭八觉得周嘉鱼说的很有道理——才怪!它在乌龟壳上跳来跳去气的碎碎念。

在祭八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小豆带着周嘉鱼和卢如安到了四楼,她站在铁门前,掏出了门的钥匙。

“准备好了吗?”小豆问。

卢如安有些紧张,重重的点头,还愤恨的瞪了周嘉鱼一眼。

周嘉鱼作为一个成年人,表现的非常沉稳,对他的瞪视报以温柔的微笑。

卢如安道:“哼,你以为利用自己的美色,我就会手软了?”

周嘉鱼:“……”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

嘎吱一声,铁门上尘封许久的锁被轻轻的拧开,周嘉鱼和卢如安,看到了四楼的全貌。两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只见四楼之上,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全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这些痕迹像是用利器砍出来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每条痕迹都很深,附近还有因为时间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血迹,毫无疑问,这里是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我曾经想把这里重新装修。”小豆上了四楼,抚摸着伤痕累累的墙壁,“但是没有用,每次我装完,过不了几天墙壁上的水泥或者是墙纸都会莫名其妙的脱落,试了几次,都不行,于是我便把这里封起来了。”

卢如安年级还小,应该是被这场景吓到了,脸色煞白。

周嘉鱼没管他,也摸了摸墙壁,他在这里感受到了非常不妙的气息。这一层楼黑气也层层密布,只是和楼下比起来,这黑气中透着暗沉的红。

“这里是发生命案的第一个房间。”小豆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里,对着他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给你们半个小时。”

周嘉鱼看到了房间的构造,这房间他起初觉得十分的眼熟,直到看到了那张床,他才彻底确认,这就是他晕过去的时候,见到的场景。

恐惧的小孩被硬生生的从床下拉出,已经彻底发疯的女主人举刀,夺走了自己曾经心爱的孩子的性命。

周嘉鱼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小豆微笑着:“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的。”

周嘉鱼的确差不多猜出了小豆的目的,她其实根本不关心谁获得了比赛的胜利,只想知道那一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谁杀掉了女主人。

“你能给我答案么?”小豆说。

周嘉鱼叹气:“我只能……试试。”

卢如安听不懂周嘉鱼和小豆的对话,他皱眉:“你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小豆没事解释,微笑着点头。

卢如安也拿出了类似罗盘的样的东西,只是他的罗盘比徐入妄的似乎要复杂一些,上面还画了许多旁人看不懂的图案。

周嘉鱼缓缓的走向了那张曾经被血液浸染的床。

床不大,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睡的,旁边还放着模样陈旧的玩具和书籍,连带着墙纸也是可爱的卡通图案。可以想象出,在凶案发生之前,这间屋子,充满了父母的爱意。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慢慢伸手,将手掌,贴在了小床之上。

如他周嘉鱼所料那般,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凌乱无比的画面,这些画面有的周嘉鱼已经见过,有的却是新的,他看到有小孩躺在床上听着母亲的睡前故事,看到别墅的男主人在四楼的厕所里被妻子分尸,看到小孩惊恐的跑进房间,躲在了床下。

周嘉鱼剧烈的喘息着,整个人陷入了情绪的漩涡之中,他看到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就在这间屋子里杀掉了小孩儿,并且将他肢解,在干完这一切后,她将那个被她刺的乱七八糟的娃娃一点点的收集起来,缓步下楼,准备将娃娃埋藏在花园里。

这就是第十个娃娃的埋藏之处了,女人在做这件事前,甚至还先去沐浴洗掉了身上的血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挖坑,将娃娃埋在了盛开的花丛里。

在往上盖了最后一捧土之后,女人拎着裙摆起身,哼着歌,回到了屋中。

“真好呀。”她站在四楼,对沐浴在鲜血中的空屋子这么说着,“坏孩子们,全都被我……杀……掉……”最后一个字她没能说出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腹部。

女人愕然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物,直到身体再次被刺穿,她才缓缓低头,看到了一个站在地上,微笑着看着她的,人形娃娃。

周嘉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娃娃在动?还手里拿着刀?他正在这么想,就和小巧的娃娃对上了目光。

那是完全无机质的眼神,好似玻璃,透着彻骨的冷漠。

周嘉鱼一下子醒了过来,他满头大汗,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里低低的骂了句脏话:“……妈的。”

小豆和卢如安站在他的旁边,眼神之中流露着惊讶。

小豆说:“你没事吧?”从周嘉鱼接触到那张小床,他便像之前那般软在地上满目煞白瑟瑟发抖,虽然没有流泪,但单看状况,也似乎不太妙的样子。

“没事。”和第一次比起来,周嘉鱼已经感觉好多了,至少是上帝视角,而不是附身到受害人身上亲自感受,他说,“我知道答案了。”

小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激动的情绪,她眸光闪烁,直接上前扶住了周嘉鱼,她道:“是谁。”

周嘉鱼沉默片刻,艰涩的说出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他说:“不是人。”

小豆愣了。

周嘉鱼抬头看着小豆,一字一顿:“是娃娃。”

现场的气氛就这样凝滞起来,小豆不可思议道看着周嘉鱼,她说:“你说什么?”

“杀死她的东西,是娃娃。”周嘉鱼说,“从身后,捅了她八九刀,然后待她倒下,又绕到了前面,彻底结束了她的生命,最后……还砍下了她的四肢和脑袋。”

小豆安静的看着周嘉鱼,最后,她才说:“我知道了。”

卢如安见此情形,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急切道:“你、你不想听我说点什么么?”

小豆看了他一眼,道:“你说。”

卢如安便将他感觉到的东西,细细的说给了小豆,只是他说的内容十分粗略,虽然大致内容吻合,但于小豆而言,却是丝毫没有帮助。

“凶手就是女主人,既然没有伏法,那她现在应该是已经潜逃了对吧?”卢如安额头上密布着一层汗水,他看着小豆丝毫没有变化的表情,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错了。”小豆道,“错的厉害。”

卢如安表情僵住,他道:“不可能错的啊……我、我的确感觉到,女主人是凶手……”

小豆叹气:“我之前有和你们说过,这里发生的命案是一家四口都惨遭毒手,女主人如果逃走了,又如何会有四个?”

卢如安语塞,他从进到四楼之后就特别的紧张,没想到居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过前面倒是说得对。”小豆淡淡道。

卢如安说:“对,我前面至少还说了,比他说的详细吧?”

小豆摇头:“可是你说的,在他做附加题时已经全部说了,而且,他还说了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信息……”

卢如安死死的握着手里的罗盘,惨然道:“可是,凭什么,睡一觉……就能……”

小豆看了眼此时身体还十分虚弱的周嘉鱼,微笑道:“这大概就像是做娃娃吧,有的人天赋好,你努力十年,抵不过他灵光一现。”

卢如安浑身发抖,盯着手中的罗盘没有说话,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周嘉鱼发问:“你师父是谁?”

卢如安低低的回到:“我没有师父,都是自己学的……”连罗盘也是旧物市场淘来的物件。

周嘉鱼面露讶色:“你自己学的?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比赛?”

卢如安说:“网上看的。”

周嘉鱼:“……”惊了。

卢如安抬头看着他:“既然我输了,我以后就再也……不碰这个了。”

周嘉鱼见他年级不大,问道:“你这个年龄应该是上学,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卢如安很耿直的说:“逃课啊。”

周嘉鱼:“……”他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着气说,“这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会遇到些比较离奇的事,有些事陷进去,一辈子就出不来了。”像之前阮云婕养小鬼的那样,卢如安这样的半吊子遇到了,恐怕小鬼治不好,自己也得遭殃。

“我知道。”卢如安说,“你们看不上我这样的门外汉,你的身份不一般吧?”

周嘉鱼道:“怎么这么说?”

卢如安道:“我挑衅你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周嘉鱼无话可说:“那你还来?”

卢如安嘟囔:“我这不是不服气么。”

小豆在旁听了,歪歪头:“你居然不知道这个人在初赛就得了第一?还开出一块帝王绿?”

卢如安骂了脏话,说早知道初赛他就不提前走了。他灰头土脑的将罗盘收进了包里,三人一齐下了楼。

其实周嘉鱼本在考虑要不要让赌约作废,但看卢如安这冲动的性子,再加上没有师父引导,这一行又暗藏这些危险,他暂时忍下了口中的话。

卢如安虽然输了,但认错还是相当爽快的,直接说以后自己都不会再接触风水之事。

待他说完后,周嘉鱼才开口:“你如果以后想要接触,也是可以的。”

卢如安眼神一亮。

周嘉鱼道:“但是,你接触的条件是,你必须找到一个愿意带你的师父,我同意了,你才能继续。”

卢如安面露难色,但这个条件,也比他再也不碰罗盘好多了,所以他纠结之下,还是应了下来,并且想要讨要周嘉鱼的电话号码。

周嘉鱼刚准备说自己的电话,却想起那号码是他以前的,现在他并没有手机可以使用,于是故作镇定的让卢如安写挂号信,然后说了个地址。

卢如安一边记着周嘉鱼的地址,一边感叹,说高人就是不一样,连手机都不用,这是怕被干扰了磁场吗?

旁边闲得无聊正在玩手机的徐入妄露出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周嘉鱼故意使坏,说:“对啊,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手机对身体影响不小呢。”

周围不少拿着手机玩的选手闻言都是一愣,随即面露了然,将手机收入了口袋里。

周嘉鱼余光看见这情况,硬生生的忍住了笑出声的冲动。

监视器那头,徐鉴阴阳怪气的说:“林逐水,你什么时候发现手机不好的?”

林逐水淡淡道:“早就发现了。”

徐鉴一愣,他本以为这是周嘉鱼胡诌,没想到林逐水的表情也这么严肃。

林逐水说:“周嘉鱼天赋那么好,其一便是从不用手机。”

徐鉴:“……你是认真的吗?”

林逐水挑眉:“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徐鉴暗戳戳的看了眼自己手机放置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周嘉鱼在这儿,一定会为林逐水的演技鼓掌,他张口胡说就算了,没想到林逐水居然也这么恶趣味。

陈晓茹和旁边一个评委却是一样的有些信了,她正打算开口询问,却见者林逐水扭过头来,薄唇轻启,做了个口型:骗他的。

陈晓茹:“……”噗。

周嘉鱼还不知道自己的随口胡诌之后会在风水界里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此时的他扮演着林逐水的小弟子,一脸高深莫测。

让卢如安服了气,比赛结果也定了下来。

周嘉鱼成功进入了复赛,徐入妄也是复赛的选手之一。可惜一起参加比赛的杨棉不幸落陷,不过他倒不是特别低落,看来在参赛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众人准备离开别墅的时候,周嘉鱼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上衣口袋里的某样物件。于是他有意留在了最后,趁着大家都走了,才将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小豆。

小豆见到周嘉鱼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蝴蝶发卡,露出惊喜之色,她道:“你在哪儿找到这个的?我丢了好久了。”

周嘉鱼说:“这真的是你的发卡?”

“当然是我的,有问题么?”小豆顺手就将发卡夹在了头发上。

周嘉鱼道:“可是……”

小豆说:“可是什么?”

周嘉鱼道:“算了,没什么。”他依稀记得,这发卡似乎属于被女主人撕成碎片的娃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到底小豆变成了娃娃,还是娃娃变成了小豆,这个答案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周嘉鱼抬步离开,在走出门口时,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小豆的一句话。

小豆说,如果我早些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然而待周嘉鱼再次转身朝后望去,却发现别墅那扇黑色的铁门,却是再次关上了。

因为娃娃发疯的女主人,被杀掉的孩子和丈夫,还有名叫小豆的女佣,都被封在了世界的那头。

第21章:飞星之法

回去当晚,周嘉鱼将关于小豆的事的碎片,想要拼凑成完整的故事。

只是这故事中却好像缺了关键的页码,无法成章。

周嘉鱼在犹豫之下,第二天还是去请教了林逐水。林逐水却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来意,直接随手扔给了他一本资料,道:“看吧。”

周嘉鱼拿过那资料进行翻看,发现林逐水给他的是一本旧报纸剪辑成的资料,里面所有的内容都同死去的那一家四口以及小豆有关。

小豆的两位主人们都是有名的偶师,在业内获过无数大奖。两人因娃娃相识,因娃娃相知,感情渐浓,水到渠成。最后,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女主人带着娃娃,嫁给了男主人。

周嘉鱼还发现,小豆和女主人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因为很多关于女主人的照片参赛照片里,都能找到她的影子。大约是模样可爱的像娃娃一样,静静的站在女主人身边的她,反而成了一道风景线。从女主人获得第一个奖项,到她嫁给了心爱之人,小豆豆伴随其左右,不曾离开。

周嘉鱼看到了他们关于婚礼的照片,他们热爱娃娃,所以连婚礼都和娃娃息息相关,甚至特意摆了一桌酒宴,专门提供给新娘带来的娃娃。周嘉鱼扫了一眼这一页的旧报纸,忽的发现了什么,他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却发现坐在酒宴上的娃娃确确实实只有九个:“先生,小豆不是说,陪嫁过来的,有十个娃娃么?”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对面品茶,闻言语气淡淡:“小豆是陪嫁过来的女佣,她便是那第十个。”

周嘉鱼微愣,隐约间,抓到点了什么。他继续翻看关于之后的报纸内容,却发现有些事情想的和小豆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女人婚后的生活起初的确很美满,只是渐渐的,她和男人的家庭,却出现了裂痕,甚至在公开场合发生争吵。

周嘉鱼道:“咦,怎么看不见……小豆了?”从前如影子一般伴随女主人左右的小豆,不见了。

林逐水说:“她走了。”

周嘉鱼道:“走了?为什么?”

林逐水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说出了周嘉鱼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实:“因为,女主人不需要再做娃娃了。”

周嘉鱼瞬间领悟了这句话隐藏的含义,他瞪大眼睛,满目不可思议:“您的意思是……所有的娃娃,都是小豆做的?”

林逐水点头,他道:“这件事,当时只有女主人和小豆知道,连女主人的丈夫,也并不知晓。”他们的爱情便基于对娃娃的热爱,热恋中的女主人,自然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丈夫,而这也是为什么在结婚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娃娃的原因。

一个真正的偶师,绝不可能因为家庭彻底的放弃自己的深爱的娃娃。

周嘉鱼试探道:“男主人发现了……所以……才和女主人争吵?”

林逐水挑眉:“虽然只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随着婚姻生活的继续,眼见女主人并不会做娃娃的这件事即将被拆穿,和女主人感情颇深的小豆,不愿成为破坏者,狠心选择了离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做了最后一个娃娃,那个娃娃和她一模一样,和她穿着同样的衣服,留着同样的发型,甚至小豆还将自己佩戴了多年的心爱发卡,给了娃娃。

“我走了,不要担心,如果我想我了,就看看娃娃吧。”——周嘉鱼甚至都能想象出小豆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他的心情有些低落,道:“但为什么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

林逐水道:“大约是别墅的女主人,真的将娃娃当成了小豆。”

周嘉鱼苦笑。

从资料上看来,女主人的精神状态在小豆离开之后,的确越来越不稳定,报纸上称她做因娃娃入迷,甚至开始分不清楚娃娃和真人。看到了报纸的小豆,想必已经开始准备回去,却没想到,她到底是晚了一步。

吵闹的孩子们不小心损坏了妈妈最爱的娃娃,妈妈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彻底崩坏,将屋中三人统统砍杀,最后又沐浴更衣,无比悲伤的埋藏了她的小豆。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女人跪在玫瑰丛中时哼着歌流泪,“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故事里的拼图一点点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只是现在还差最关键的一环——周嘉鱼看到的,那个杀死女主人的娃娃,到底是什么。

周嘉鱼还未开口,林逐水便为他解了惑:“万物皆有灵。”

周嘉鱼呆住。

林逐水道:“小豆离开那栋别墅时,自己心心念念想的便是守护住那个家,且将此种迫切的心情,传达给了她做的娃娃们。”

周嘉鱼道:“所以……”

林逐水点点头:“杀掉了丈夫孩子的女人,已经不再是家中的女主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残暴的入侵者。”

周嘉鱼笑的勉强:“娃娃,真的活了?”

林逐水听出了周嘉鱼语调中的恐惧,他笑了,声音有些轻:“其中一个,你还摸过哦。”

周嘉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林逐水道:“过来,小豆说为了庆祝你进入复赛,有东西送你。”

周嘉鱼心想不会是娃娃吧。

结果林逐水真的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一米多长的盒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嘉鱼笑的勉强:“先生……”

林逐水说:“你不想要,自己还给小豆。”

周嘉鱼:“……”他哪儿敢啊。

他垂头丧气的接过娃娃,蔫蔫的道谢,正准备告辞离开,林逐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他道:“听说,你想离开风水界考公务员去?”

周嘉鱼:“……”卧槽,原来监视器有声音的啊!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抱着一米长的盒子,笑的像是在哭:“先生,我只是开玩笑,我这政审都过不了的,怎么去考公务员啊。”

林逐水说:“哦,你连政审都想到了?”

周嘉鱼:“……”完了,暴露了。

林逐水道:“要是能过呢?”

周嘉鱼干笑:“要是能过……那我也不会……去的嘛……”

林逐水道:“哦。”

周嘉鱼简直都想着哭着说大佬你别这个表情啊,你这个表情我真的怕。

最后听到林逐水那声“你走吧”的时候,周嘉鱼如临大赦,抱着他的盒子就蹭蹭蹭的往外跑,一出去就差点撞到了准备去吃午饭的沈一穷。

沈一穷看见周嘉鱼怀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说:“周嘉鱼,先生又送礼物给你了?”

周嘉鱼说:“屁!是小豆送我的!”

沈一穷道:“小豆是谁啊?”

周嘉鱼于是就语气阴森的把他参赛的故事告诉沈一穷了。

沈一穷听得也有点头皮发炸,特别是周嘉鱼说到他看到孩子躲在床下面,又硬生生的被拉出来的时候,他做了个停的手势:“咱边吃午饭边说行不行?”

周嘉鱼说:“中!”

温暖的食物,安抚了两个惊恐的灵魂,把故事说完之后,沈一穷闹着要看盒子里到底装了个什么样的娃娃。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揭开了盒子的盖,发现盒子里面装了一个和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娃娃,只是这娃娃小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个缩小版的自己。

周嘉鱼惊了:“你娃娃这么精致,得做多久啊?”

沈一穷说:“……加班加点也得一个多星期吧。”

周嘉鱼说:“所以小豆应该是很早就知道我了?”他陷入沉思。

沈一穷也是满目惊讶,他本来朝着灵异的方向去想了,结果哪知道周嘉鱼来了句:“原来先生早早的就帮我铺好了后路,先生,可真是个好人。”

沈一穷:“……”

周嘉鱼道:“我再也不说徐入妄作弊了。”

沈一穷:“……”他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刨饭。

作为一个曾经的党员,周嘉鱼的思考方式永远是如此的清奇,充满了科学的味道。一般人看到这娃娃想到的都是宿命的相遇,就他非常现实的觉得林逐水提前打点了小豆……为他赢得比赛埋下了伏笔。

沈一穷虽然心中有万般想说的话,看着周嘉鱼的脸,也没能说出来。

比赛结束之后,十名选手的身份会在网络上公式。当然,肯定是比赛协会的内部网站。

周嘉鱼闲得无聊,便跟沈一穷去附近的黑网吧上网看了看。然后他发现这网站好神奇,居然还有比赛的视频,视频下面则是热火朝天的留言区。

周嘉鱼好奇的点了个排名第一的视频进去。这视频似乎是比赛选手们的精彩剪辑,周嘉鱼还看到了徐入妄,徐入妄果然是实力强劲,似乎是第一个找到娃娃的。在他出现的时候,视频上的弹幕瞬间暴增,大多数都在夸徐入妄的实力,还有弹幕画桃心表示心情的。

周嘉鱼说:“徐入妄的人气这么高啊?”

沈一穷在旁边玩游戏,闻言不屑道:“他?他算个屁,就不提咱师傅了,我师兄也能碾压他。”

周嘉鱼还没见过朝三和暮四,对周嘉鱼口中的师兄倒是有些好奇,道:“真的?”

沈一穷道:“那可不,他那年决赛的时候差点被他的崇拜者绑架了。”

周嘉鱼:“……”你们这行可真危险啊。

周嘉鱼又好奇道:“那林先生呢?他的生气……”

沈一穷说:“这网站不敢放先生的视频。”

周嘉鱼道:“为什么?”

沈一穷说:“放过一次,服务器瘫痪了,还被传到了外网。”

周嘉鱼:“……”

沈一穷长叹:“这也是好事,先生的美貌,只有我们才能看。”

周嘉鱼心想有种你当着先生的面说。

徐入妄之后,便是其他几个选手,周嘉鱼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被有趣的弹幕逗笑,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在看到关于他自己的片段时,彻底的没了。

只见屏幕之上,他踩到了一个发卡,随后蜷缩在楼梯上,暗自流泪。弹幕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突然爆发,大家都在刷“卧槽,这是谁?”“谁人也进了?睡一觉就能进?”如此种种……

不过很快有弹幕为他人解了惑,说你们这人都不认识?这可林逐水的弟子,初赛的第一名,开出帝王绿的那个不世天才!

周嘉鱼看着这条弹幕脸红了大半,默默的拖了推进度条。

结果后面的弹幕就这样被带偏了,说“原来如此,是林先生的弟子啊,那这个动作肯定是颇有深意,你看他的捂脸的姿势,像不像是在结法印。”

周嘉鱼:“……”他只是头疼谢谢。

就这样带着复杂的心情,周嘉鱼看完了这个视频,接着很绝望的发现排行榜第二的视频居然是他和卢如安单独比赛的内容。在那个视频里,他又是非常虚弱的差点晕倒,不过这一次有识货的人看出了门道,用文字打出了“共情”两个字。

不过周嘉鱼不是特别懂这些,只看了个开头就很尴尬的关了。

沈一穷在旁边嚷嚷:“关了做什么,继续看啊,我还想看你怎么干死卢如安的呢!”

周嘉鱼:“……”你和祭八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最后周嘉鱼不肯打开,沈一穷自己开了视频看的津津有味,还边看边评论,说:“嘉鱼啊,你表现的不错,很有深度……”

周嘉鱼:“哪里有深度?”

沈一穷大笑,说:“眼泪有深度。”

周嘉鱼:“……”你别说话了谢谢。

事实上周嘉鱼还不是第一个在比赛中流泪的,只不过其他人都是吓的,他是强迫被共情,这么一解释似乎逼格高了不少,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据沈一穷说,这个网站上的内容都是不能公开的,估计挑战周嘉鱼的那个卢如安估计就是误打误撞看到了这个网站,再加上自己有些天赋,所以很神奇的自学成才,闯入了复赛。

周嘉鱼倒是又想起了小豆说过的话,奋斗十年,不如人家灵光一现。

看完视频,两人慢慢悠悠的回了酒店。

第二天,周嘉鱼得知半决赛的时间是半个月后,地点也不在云南,所以林逐水已经订好了回去的机票,下午便准备离开。

杨棉对两人相当依依不舍,说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强颜欢笑,脑子里想的却是那还没画完的符本……

时隔半月,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出去办事的另外三个还没回来。

周嘉鱼到家后随便做了点食物,和沈一穷一起将就着吃了。

周嘉鱼说:“半决赛会是在哪儿呢?”

沈一穷嗦着面条含糊道:“按照惯例,如果初赛和复赛的地方人比较少,那半决赛和决赛至少有一处是在人多的地方。”

周嘉鱼说:“人多的地方……难不成算八字啊?”

沈一穷说:“嗨,你还别说,有一年真是算八字,不过比算八字要难上不少,在一百个人里挑出五个饿水命的人,真不是容易事儿。”

周嘉鱼道:“饿水命?”

沈一穷道:“周易里面的一种说法,用外行人的话来说就是五月五号到八月八号之间出生的。”

周嘉鱼觉得真要是这种题目他估计当场就能宣布弃权了。

沈一穷道:“不过你也别担心,还有半个月呢,先生不会就这样让你裸考的。”

周嘉鱼听了在心中暗暗的想,可是他已经裸考了初赛和淘汰赛了。

但沈一穷猜的果然没错,回来的第二天,林逐水便过了,让周嘉鱼每天下午都去他的住所一趟。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问过去做什么。

林逐水淡淡:“不会把你吃了。”

周嘉鱼说:“哈哈哈哈,先生真会开玩笑,先生人那么好,怎么会把我吃了呢。”

林逐水听到那句“先生你人那么好”轻轻挑了挑眉,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沈一穷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在林逐水走后对周嘉鱼狗腿的表现表示震惊和遗憾。

林逐水走后,周嘉鱼怒道:“沈一穷,这要是换了你,我保证你比我狗腿。”

沈一穷说:“怎么可能……”

周嘉鱼说:“如果先生叫你每天下午过去你会怎么样?”

沈一穷想了想:“每日沐浴更衣,食素焚香……”

周嘉鱼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沈一穷还在他身后说:“那也不能说我狗腿啊,我在先生面前硬着呢!”

周嘉鱼心想你是态度硬还是哪个地方硬啊?不该硬的地方硬小心一辈子都再也硬不起来。

不过吵架归吵架,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去林逐水住所的第一天,周嘉鱼在认真思考过后,真的去认真的洗了个澡,还上了两柱香。

沈一穷窝在一楼啃鸡腿,让他早去早回。

周嘉鱼没说话,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踏出了屋子。

八月,盛夏已临。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的鸣叫,葱郁的树冠投下斑驳的阴影。

周嘉鱼顺着石板小路,根据沈一穷给他画的地图一路往前,几分钟后,看到了林逐水的住所。

他莫名的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进了园子,擦了擦有些汗湿的手心,才抬手敲门。

“进来。”林逐水的声音传来。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缓缓推门而入。

客厅中,林逐水坐在背光处,他似乎正在把玩手上的什么东西,听到周嘉鱼进入的脚步声,缓缓道:“来。”

周嘉鱼走了过去,在林逐水身边坐下。

林逐水道:“从今日起,我便亲自授你一些风水之事的基础,你好好学着。”

周嘉鱼虔诚道:“好的,先生。”

林逐水说:“风水学传承千年,有无数推算方法,罗盘为其一,但借助外力,终不是正途。”他随手拿过了一个旁边放着的罗盘,递给了周嘉鱼,“特别是对于你这种体质特殊的人。”

周嘉鱼接过罗盘,惊讶的发现罗盘上的指针在疯转,就好像遇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磁场,一刻都不能停下,更不要说使用了。

“九宫飞星之法,是风水推算中,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方法。”林逐水道,“右手。”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生出右手,却见林逐水竟是轻轻握住了他。林逐水的肌肤果然比常人冷上许多,这炎炎夏日中,却好似一块透着丝丝凉意的冷玉,他轻轻的捏着周嘉鱼的手掌,将他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排靠在了一起。

“每个手指有三个指节,并排在一起,便可形成九宫。”林逐水徐徐道来,“九宫的飞星,有其固定的顺序,没有规律,只可死记,我画一遍,你试着记住。”

他说着,便用指尖轻轻的在周嘉鱼的手指间比划起来。周嘉鱼也不敢走神,全神贯注的看着林逐水的动作。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一股股热力,随着林逐水的动作,顺着他的手臂往他的身体里灌入。这热力非常柔和,周嘉鱼觉得格外的舒服。

“记住了么?”画了三遍,林逐水问道。

周嘉鱼乖乖点头:“差不多记住了。”

林逐水道:“这是推算星宿吉凶之法……”他又讲了九星七属性凶吉,何为九运,其各自掌控的二十年。

不得不说,和祭八的教导比起来,林逐水显然更加有经验,甚至许多周嘉鱼学的懵懂之处,他也只用一只半语,为周嘉鱼解了惑。

不知不觉中,原本周嘉鱼以为会十分难熬的一个下午,就这样流逝了。

当林逐水说出,时间不早了,回去吧的时候,周嘉鱼还有些恋恋不舍,他犹豫片刻,想小声道:“先生,您过来吃晚饭吧,今天他们送了新鲜的鱼过来……”

林逐水似笑非笑:“你不怕我了?”

周嘉鱼硬着头皮撒谎:“哈哈,一直都不怕啊。”

林逐水道:“又开始抖了。”

周嘉鱼被林逐水点破,面色尴尬。

“去吧。”林逐水道,“我晚些过来。”

得到了林逐水的应允,周嘉鱼压抑住了自己心中的兴奋,出了屋子哼着歌儿一路小跑回去了。

沈一穷见他回来时满目春光,惊骇道:“先生又送你什么了?”

周嘉鱼说:“没啊。”

沈一穷道:“那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周嘉鱼不要脸的说:“先生牵着我的手教我九宫飞星!”

沈一穷闻言呼吸一窒,眼泪差点下来:“你知道先生当年怎么教我的嘛……”

周嘉鱼说:“怎么教?”

沈一穷嚎道:“拿个棍儿——离我一米远——”

周嘉鱼怜悯道:“乖,别哭了,晚上咱吃鱼。”

沈一穷还是愤恨的瞪着周嘉鱼,嘟囔说自己有哪里比不上周嘉鱼了,皮肤没周嘉鱼白吗?可他的巧克力色是遗传的他爸啊!

周嘉鱼拍拍他的肩:“别想了,先生又看不见你黑的白的,可能是我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吸引了先生的注意力……”

沈一穷瞪着周嘉鱼,那表情显然是在说周嘉鱼真是够不要脸的。

第22章:沈暮四

吃了周嘉鱼做的鱼,沈一穷终于承认了周嘉鱼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并且指着自己一身巧克力皮说自己是黑夜。

晚饭主菜是酸菜鱼,鱼是今天刚送过来,很新鲜,酸菜是周嘉鱼在厨房一个坛子里掏出来的,味儿挺正。

材料好了,做出来的菜也十分美味,鱼肉鲜嫩,酸菜清爽,正适合这让人没什么食欲的炎炎夏日。

晚饭的时候林逐水来了,他的胃口似乎不错,竟是添了一碗饭。周嘉鱼深深的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厨师,菜品被认同自豪。连带着给林逐水盛饭时都仿佛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似乎更加鲜艳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嘉鱼都乖乖的在林逐水那边上课。

林逐水讲的内容十分浅显,从饿命,到四灵山诀,再到比较典型的一些风水格局,每个知识点都讲得鞭辟入里,让周嘉鱼常常有恍然大悟之感。

但内心深处,周嘉鱼到底是有些担心,他犹犹豫豫,还是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可是先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现在学,还来得及么?”

林逐水道:“知识积累并非一朝一夕,你现在才学,自然是来不及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林逐水会鼓励他一下,哪知道鼓励的话没有,还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他蔫蔫道:“那、那怎么办啊。”

林逐水说:“还能怎么办,早点选个自己喜欢的罐子花色?”

周嘉鱼:“……”他沉默了足足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冷着脸的林逐水是在说笑,也不知道林逐水什么时候知道了他和沈一穷喜欢拿罐子开玩笑,居然也来了一次。

周嘉鱼只能说:“已经选好了,都发给沈一穷了。”

林逐水说:“什么色儿的?”

周嘉鱼说:“青花瓷风格的,也不知道沈一穷能不能做出来。”

林逐水温声道:“没关系,他做不出来,我可以亲自做。”

周嘉鱼哭丧着脸,心想先生你别说笑了,我真的会当真的。

林逐水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周嘉鱼的哭笑不得,竟是浅笑出声,道:“你难不成忘记了,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

周嘉鱼懵懂道:“先生?”他的确不太明白林逐水指的什么。

林逐水起身,漫步朝着里屋走去:“同我来。”

周嘉鱼赶紧跟在林逐水身后。

林逐水的住所从外面看并不大,但到了里面才会发现里面自含乾坤。林逐水走过的走廊上,每隔几米,便挂着非常漂亮的水墨画。这些画有的是山水,有的是动物,虽然周嘉鱼不是特别懂画,但也能感觉到其中透出的勃勃生机,甚至在看到一副猛虎图时,手臂上炸出了一层白毛汗。

林逐水脚步微顿,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周嘉鱼不是很想靠近这幅画,他道:“不舒服的感觉……就像……里面的真的有老虎。”甚至鼻间隐约能嗅到隐约的血腥气。

林逐水点头:“不错,这画里关了东西。”

周嘉鱼吓了一跳,赶忙朝着林逐水站着的方向凑了凑,道:“关着什么呀?”

林逐水似笑非笑:“上个输了比赛的。”

周嘉鱼:“……”他真的信了。

带着周嘉鱼在绕过了几间屋子,林逐水停在了一扇黑色的门外。这门似乎和其他的门材质不太一样,周嘉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门似乎是石头材质,颜色是深沉的黑,看起来非常的沉重。

林逐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那一把大锁,然后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将这门推开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黑色的大门上,有种对比分明美感,微微凸起的腕骨也格外漂亮,让周嘉鱼想起了那种冰冷的触感。

屋子里很黑,林逐水先走了进去,周嘉鱼稍作犹豫,也伸手推了推那门。发现门果然是石头做的,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整扇门却都纹丝不动。

“先生的力气可真大啊。”周嘉鱼对着祭八感叹,“这门是什么石头做的?”

祭八道:“看这质地应该是黑青玉……这屋子应该很特别。”

咔擦一声,屋内的灯光亮起,周嘉鱼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果然如祭八所料那般,这屋子,十分的特别。

只见屋中地上,竟是摆放着各种小型的山川河流、房屋楼宇,还有河流缓缓流动,周嘉鱼俯视其上,甚至能看到漂浮在山川上的薄薄云层。再仔细一看,周嘉鱼才认出这似乎是国内的山脉走向、河流运转,他满目惊艳,感叹着:“好厉害啊……”

林逐水淡淡道:“虽然现在用这个对你来说早了些,但以你的天赋,应该不成问题。”

周嘉鱼面露懵懂之色。

林逐水并未详细解释,而是转身点燃了旁侧桌上的一炷香。那似乎是一柱檀香,和之前周嘉鱼在林逐水屋中嗅到的香气有些类似。这香气很快充斥了整间屋子,周嘉鱼眼前的山川河流之上云雾尽散,下面的景物尽入眼中。

在景物之中,周嘉鱼却又看到了点别的东西,有黑色的烟雾,有金色的瑞气,这些斑斑点点,仿佛星辰一般,点缀在整个缩小的地图之中。

林逐水问:“何处瑞气最浓。”

周嘉鱼没有犹豫,就指出了一处,道:“这里,好像是……京城。”

林逐水点头:“对,京城是历代风水家,都大为称赞的风水之地,你看它瑞气是以何处为循环?”

周嘉鱼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个口字,前后左右都是山,环抱平原……”

林逐水赞道:“悟性不错。”他缓声道,“京城西部的西山和北部的燕山在南口汇合,环抱平原,又是河流交汇之处,正是山环水抱的王城之相。”

林逐水说,周嘉鱼便仔细的观摩,接着林逐水又举了几个例子,有好有坏,全是周嘉鱼看到的黑气笼罩,或者是瑞气充盈之地。

“你天赋好,步骤便比别人省了许多。”林逐水说,“他人是根据山水之势进行推算结果,你却是先看到结果,再寻究其原因。”

周嘉鱼道:“这样啊……”他觉得自己像个翻找到了标准答案的学生,只可惜某些答案没有详细的解题过程,只有一个简单的略。

林逐水道:“不急,慢慢来吧。”

周嘉鱼点头说好。

虽然说林逐水说慢慢来,但周嘉鱼其实还是有些担心,他甚至在某天离开的时候,悄咪咪的去观摩了一下那张老虎图,对着那老虎图小声道:“喂,有人吗?”

当然没人回应他,为此祭八还无情的嘲笑了周嘉鱼。

周嘉鱼却是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林逐水也走到了那副画前,伸手轻轻的按住画轴抖了抖,道了声:“别故意吓他。”

走廊中一阵风刮过,其中隐隐传来几声虎啸。

林逐水道:“我知道有趣。”他嘴角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我也觉得挺有趣。”

周嘉鱼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儿,晚上还在房间里夯吃夯吃的窝在房间里画符。他正画的起劲,楼下突然传来大声的喧哗。

周嘉鱼放下笔,跑到三楼走廊往下看,却是看见一个人男人正拖着一个笼子往屋子里走。

沈一穷的声音传来:“你总算是回来了!”

“嗯。”男人道,“屋里有饭么?饿死我了。”

沈一穷扯着嗓子:“周嘉鱼——下来,做饭了!”

周嘉鱼:“……”

他只好蹭蹭蹭的下了楼,沈一穷见他下来冲他招手,介绍道:“周嘉鱼,这是我的大师兄暮四。”

沈暮四的个子比沈一穷还要高一些,模样很是英俊,气质也非常文雅。若说林逐水像是一块寒冷的玉,那么沈暮四则像一汪温热的泉,一看便知道和他相处起来肯定很舒服。他道:“这位是?”

沈一穷大大咧咧道:“这是周嘉鱼,先生新收的徒弟……大概吧,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什么的,但先生已经开始授课了。”

沈暮四闻言却是微微蹙眉:“真的?”

沈一穷道:“嗯……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骗了人被师父逮住了,之前的确是做了不少坏事儿,不过这段时间和他相处下来,倒是觉得他人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装的。”他说的相当直白,搞得周嘉鱼露出尴尬的笑容。

没想到沈暮四没有详细询问,只是道:“他就是代替我参加比赛的那个?”

“对啊。”沈一穷挠头嘟囔,“我还以为你不回来,我和二白有一个能去呢……”

沈暮四叹气:“你还想去,我看是你们两个去了估计都回不来。”

沈一穷居然没反驳。

师兄弟二人说话时,周嘉鱼注意到沈暮四手里的那个笼子里关了只毛茸茸的动物,他起初还以为是狐狸什么的,但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只雪白的黄鼠狼。

黄鼠狼蔫嗒嗒的趴在笼子里,一副随时可能死掉的模样,黑色的眼珠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嘉鱼,张嘴叫了一声。

沈暮四提着笼子便抖了抖,道:“别管它,死不了。”

周嘉鱼道:“哦……那我给你做点吃的去,面条行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沈一穷的面条对众人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浓了,沈暮四在听到面条两个字的时候表情非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道:“有剩饭么?不太想吃面条。”

沈一穷嘟囔:“又不是我给你做……”

周嘉鱼笑道:“有的,你稍等一会儿。”他说完匆匆的进了厨房。

沈暮四见周嘉鱼走了,看了沈一穷一眼,道:“详细说说吧。”

沈一穷点点头。

晚上吃过之后剩菜剩饭还有不少,周嘉鱼拿了两个蛋出来炒了个蛋炒饭,又把剩菜稍微热了热,给沈暮四端出来了。

沈暮四卷起袖子坐在桌边,对着周嘉鱼道了谢。他似乎对饭菜的味道并没有什么期望,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后,面目惊艳:“真好吃……”

沈一穷说:“对吧对吧,他来了我再也没有想念过外卖了。”

沈暮四说:“怪不得你没闹着要出去。”

看起来这对师兄弟感情相当不错,沈暮四吃饭时,沈一穷就在旁边唠叨,问他这次有什么收获,又遇到了什么奇事。

沈暮四迅速的吃完饭,找沈一穷要了根烟,吸了口之后开始解领扣的扣子。

周嘉鱼起初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解到第三枚扣子时,他发现沈暮四的胸口上有一条血色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抓挠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也能看出很深。

沈一穷惊道:“怎么弄的,这么深?”

沈暮四道:“那货抓的。”

周嘉鱼看向了沈暮四说的罪魁祸首,只见白色的黄鼠狼装死一样躺在笼子里,只看外形恐怕会觉得它身体已经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沈一穷说,“黄皮子?毛怎么是白的。”

“白色的黄皮子呗。”沈暮四看了眼周嘉鱼,若有所思的说了句:“它到底是挺喜欢你的。”

周嘉鱼说:“是吗?”他刚想说自己挺招小动物喜欢,沈暮四就补了一句,“上个它喜欢的差点没被它剥皮吃了。”

周嘉鱼:“……”算了,看来招动物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暮四让沈一穷把黄鼠狼放进后院里,拿块石头压在上面,沈一穷拖着笼子往屋后走,嘴里嚷嚷着真重。

他走后,屋子里便剩下了沈暮四和周嘉鱼。

沈暮四把烟灭了,盯着周嘉鱼的脸,语速缓慢的来了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周嘉鱼:“啊?”

沈暮四道:“嗯……在哪呢……”

周嘉鱼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但对沈暮四这张脸确实没什么印象,他尴尬的笑着:“可能是你记错了吧。”

沈暮四道:“不,我记性很好。”他刚把第二根烟点上,眼睛就忽的亮了起来,“哎,你是不是上过电视?”

周嘉鱼:“……”我擦。

沈暮四道:“我记得前年看过一个房地产的广告,你好像是在上面当一个……”

周嘉鱼死气沉沉的说:“是的,在上面装风水师。”

沈暮四道:“哈哈哈,我当时还和我师弟看着笑来着。”

说实话,周嘉鱼这个原身也可以说是骗子界的大佬了,他被揭穿面目之前手下甚至还开了个专业的风水公司,特意帮人看风水。只是看得准不准另说,手段却是十分的恶劣,比如人家找上门来,他故弄玄虚一番,说你风水不好,必须花多少多少钱破财免灾,不然会倒霉的。那公司信了就罢了,若是不信,骗子会想方设法的搞出些事端,来证明自己的确是没有“算”错。

这样一来二去钱是赚了不少,只可惜却踢到了林逐水这块铁板。他盯上的目标,正好牵上了林逐水这条线,于是他还没出手呢,就被林逐水叫人带走了。

从法律来说,按照原主做的那些事儿来判,最起码都得搞个死缓,当然缓不缓得了,还得看苦主有没有全找来。

沈暮四记忆超群,过目不忘,虽然是只见过周嘉鱼一面,却记住了这张脸,他淡淡道:“沈一穷挺好骗的是吧。”

周嘉鱼苦笑:“沈一穷是好骗,可先生不好骗啊。”

沈暮四挑眉,显然在思量周嘉鱼的话。

周嘉鱼道:“你吃饱了么?我去把碗洗了,你早点休息吧。”

沈暮四拦住他,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叫周嘉鱼?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倒是个好名字。”

周嘉鱼没说话,他从沈暮四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敌意。显然,这个敌意针对的是周嘉鱼骗子的身份,沈暮四并不像沈一穷那样大大咧咧,会轻易的接受一个外来者。

周嘉鱼道:“我以后不会再骗人了。”

沈暮四看着周嘉鱼的脸,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碗去了厨房,看得出,他并不会轻信周嘉鱼的承诺。

周嘉鱼见状微叹,心中到底是有些失落。

他本以为想要让沈暮四改变主意会是见非常麻烦的事,但却没想到沈暮四的态度在第二天就有了转变。

他似乎一早就去了林逐水那里一趟,回来吃饭的时候,周嘉鱼在他身上便找不到昨晚那种刺刺的感觉了。

其实林逐水四个弟子,都是这行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入行时间最短的沈一穷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沈暮四据说是四个徒弟中的大师兄,也是实力最为强悍的那个,虽然他外表温文尔雅,态度也很柔和,但骨子里的骄傲却是磨灭不掉的根。看不上骗子身份的周嘉鱼,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下午的时候周嘉鱼按照平常那样准备去林逐水那里上课,却被沈暮四直接叫住,说先生等会儿会过来,让他别过去了。

周嘉鱼说好。

沈一穷在旁边啃西瓜,啃的满脸都是红的,也不吐子儿,含糊的说:“先生过来是看后院里的黄鼠狼么?”

沈暮四道:“嗯,那玩意儿手里捏了三条人命。”

沈一穷道:“捏了?意思是还没弄死?”

沈暮四道:“不然我带它回来做什么。”

周嘉鱼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的也拿起西瓜开始啃。

半个小时后林逐水过来的时候三人啃西瓜啃的正起劲儿,沈暮四第一个反应过来,林逐水还没进门就迅速放下西瓜擦干净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而沈一穷和周嘉鱼还傻乎乎的抱着瓜皮。

林逐水走进屋子,大约是嗅到了西瓜的那一股子甘甜气息,道:“吃西瓜呢?”

“先生。”沈一穷用手臂擦干净了嘴角的西瓜汁,激动的说,“先生,您来了,我们给你留了最甜的那一块西瓜尖!“

周嘉鱼为沈一穷的狗腿感到震惊。

当然林逐水最后还是谢绝了沈一穷的好意,四人一齐去了后园,看到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直哼唧的黄鼠狼。

黄鼠狼本来还瘫在地上装死,结果看到林逐水远远走来,一下子便直接从地上跳起,冲着几人张牙舞爪,咧开牙齿发出尖锐的咔咔声。

林逐水冷冷道:“真不想活了?”

黄鼠狼闻言瞬间息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见它这模样,周嘉鱼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同事家里养的小猫崽,每次看见生人都是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先生,怎么办?”沈暮四问道。

林逐水说:“你想如何?”

沈暮四道:“既然它不肯放手,那就把它关在这儿吧,关到它放弃为止。”

林逐水道:“要是它不肯放弃,那被它魇住的人怎么办?”

沈暮四道:“应该不会?黄皮子脾气没这么倔吧。”

他刚说完这话,地上躺着的黄鼠狼就又咔咔叫了两声,表示自己就是有这么倔。

沈暮四闻声冲着黄鼠狼咧开嘴笑了笑,那露出森森白牙的笑容,看的周嘉鱼都一个哆嗦,“还真挺倔。”

黄鼠狼开始呜呜的哭。

周嘉鱼生出一种四个彪形大汉正在刑讯革命烈士的错觉。

沈一穷道:“既然它不想放手,就不放了吧,周嘉鱼刚来,正好缺床褥子,我看这黄鼠狼的皮子挺不错的……”

被黄鼠狼盯住的周嘉鱼很想说这么热他真的不缺褥子……

黄鼠狼又开始咔咔的叫,三人听的云里雾里,林逐水却好似懂了,他笑道:“你觉得我们是在吓你?”

这话一出,连周嘉鱼都感觉到了林逐水的杀意,这杀意虽然不针对自己,可还是有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感觉。黄鼠狼发现林逐水真不是在开玩笑,也急了,咔咔咔叫了好几声。

林逐水道:“最多三个月。”

黄鼠狼:“咔咔咔。”

林逐水道:“半年,不行就算了。”

黄鼠狼:“咔咔咔咔咔——”

林逐水道:“成交。”

周嘉鱼还在莫名其妙,就见林逐水转身对着他露出个笑容:“辛苦你了。”

周嘉鱼:“????”这关他什么事儿啊?林逐水和这黄鼠狼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沈暮四品了一会儿,品出了味儿,扭头看着周嘉鱼:“原来如此。”

周嘉鱼满目惊悚,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沈一穷也想明白了,道:“怪不得先生要把你留下……”

周嘉鱼一直憋到林逐水离开,才没忍住问沈一穷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他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说:“我总算知道先生为什么要留下你了。”

周嘉鱼道:“为什么?”

沈一穷说:“因为你体质特殊。”

之前林逐水教导周嘉鱼的时候,便同他说过他体质特殊一事。但周嘉鱼听也就听了,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依旧有些莫名其妙:“说具体点?”

沈一穷说:“具体点的意思就是,你就是个磁场,特别吸引喜欢阴气的脏东西。”

周嘉鱼:“……”

沈一穷朝着后院扬了扬下巴:“那黄鼠狼估计和先生达成了交易,放掉它魇住的三个人,交换条件就是它在这儿住一年。”

周嘉鱼:“……所以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沈一穷道:“一半一半吧,估计也是冲着先生摆的这个阵法。”

这时候周嘉鱼才知道,他们住的整个园子都是阵法,具体什么阵他不清楚,反正好像住在里面对于那些精怪来说非常有益。

于是第二天,周嘉鱼就看到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黄鼠狼被放了出来,早晨和沈一穷一人一鼠蹲在门口乘凉。

周嘉鱼:“……”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画面拍下来发到网上给别人看看。

那黄鼠狼果然很喜欢周嘉鱼,见他下来就蹭的冲过了过去,顺着周嘉鱼的脚踝打转,还咔咔叫唤。

周嘉鱼听不懂,试探性的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道:“它说什么啊?”

沈一穷说:“不知道,可能说它喜欢你吧。”

周嘉鱼哦了声,又摸了两下,不考虑这黄鼠狼凶残程度,手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早饭周嘉鱼烙了几个饼,又做了凉拌三丝还熬了一锅绿豆粥。饭菜都相当开胃,几人都很满意。

黄鼠狼不能上桌,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周嘉鱼见它这模样,去厨房给它煮了点鸡胸肉,它也挺喜欢,把脑袋埋在碗里就不肯出来了。

“比赛要开始了吧?”饭桌上,沈暮四说,“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嘉鱼道:“还……行?”

沈暮四说:“还行?”他张口就问了周嘉鱼几个问题,周嘉鱼勉勉强强答上了一个。

沈暮四把筷子放下了,反问了句:“这叫还行?”

周嘉鱼像个被班长训斥的差生。

沈一穷在旁边没敢吭声,看来在学术问题上,他也不敢在这个师兄面前插科打诨。

“不过既然过了先生那一关,我也不能说什么。”沈暮四最后叹气道,语气之中全是恨铁不成钢。

周嘉鱼再次感到学霸对学渣的痛心疾首。

离比赛还有几天,林逐水也没有再教周嘉鱼什么,让他好好休息,过几天便要去赛场。周嘉鱼应乖乖的应着,每天早睡早起,撸黄鼠狼减压。

沈暮四说:“周嘉鱼,我知道你紧张,我当初比赛的时候也紧张,比赛前几天都吃不下饭,比赛前一天更是睡不着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逐水正巧也在饭桌上,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沈暮四满脸莫名,不知道先生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周嘉鱼却尴尬的放下筷子,说你们吃你们吃,我有点吃不下了。

沈一穷在旁边含糊道:“算了吧你,昨晚我还看见你半夜翻冰箱呢。”

周嘉鱼:“……”沈一穷,你是想我死吗?

林逐水淡淡道:“心宽也是好事,周嘉鱼,若是你赢下了比赛,我便送你一样东西。”

周嘉鱼闻言,心中泛起激动,他说:“先生!”

林逐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

周嘉鱼说:“我已经想好了。”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说:“我想要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

这话一出,一桌子的人包括旁边吃鸡的黄鼠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沈一穷嘴唇哆嗦着,说:“你想要什么?”

周嘉鱼弱弱的说:“……我想上网。”

“咔擦。”沈暮四手里的碗碎了。

周嘉鱼见大家反映都这么大,有点没明白,他其实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没网,总不能一直去网吧吧。

有了网他还能查查关于前身的新闻,之前虽然和沈一穷一起去上了网,但碍于沈一穷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周嘉鱼怕他看见起了怀疑,也没敢搜。

“好。”林逐水放下筷子,应下了周嘉鱼的要求。

待林逐水走后,沈一穷拍了拍周嘉鱼的肩,说没想到你居然的无欲无求……

周嘉鱼说:“啊?无欲无求?”

沈一穷说:“你知道先生的一个物件有多珍贵么?别的不说,就只说先生画的一张福禄符,放到外面都是价值千金……”

周嘉鱼说:“道理我都懂,可是符纸又不能上网。”

沈一穷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下午的时候,比赛地点下来了,是在京城,机票也订好了,在明天下午两点左右。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些比赛都会是在荒郊野岭的地方,没想到半决赛却在繁华的都市里。坐上飞机的周嘉鱼总算是有了点紧张的感觉,他隔着窗户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景物,小声问沈一穷,说:“你说比赛会比什么啊?”

沈一穷对历年来的比赛内容都很了解,思量一番后,道:“估计和人有关系,或许是看八字什么的?”

周嘉鱼道:“有点紧张。”

沈一穷说:“紧张是正常的,你过也别怕,先生虽然嘴上说着输了会怎么样,但其实心肠还是很软的。”

周嘉鱼说:“哦,这样啊,那之前有人输过吗?”

沈一穷说:“没有。”

周嘉鱼:“……”他觉得自己还是早点把罐子花色这个日程早点提出来吧。

到了京城,一出机场,就看到了接待他们的人。这次接待人是个姑娘,模样看起来挺可爱的,手里举着个牌子一个劲的摇,十分显眼。

和三人会面后,姑娘的情绪也有点激动,叫着林先生,您来了,林先生,您这边儿请,林先生,您热吗,林先生……

林逐水开始还答两句,后面发现自己不理这姑娘她也能情绪高昂后,干脆保持了往常的沉默。而沈一穷和周嘉鱼则像是林逐水随身携带的行李似得,甚至有种后备箱才是自己归宿的错觉。

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热,车开在高速路上,周围的景色甚至因为高温有些变形。车里的冷气倒是打的挺足,周嘉鱼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沈一穷在旁边说:“周嘉鱼,你还说自己紧张——”

周嘉委屈道:“紧张和睡觉又不冲突。”他说着悄悄的瞅了眼林逐水,见林逐水靠在位置上,眼睛依旧闭着,光从样子上来看,是没办法看出他到底是醒着还是小憩。

沈一穷说:“算了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周嘉鱼说好,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沈一穷看的简直佩服,觉得以周嘉鱼天赋异禀,不愧是林逐水看上的人。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住宿的五星级酒店,周嘉鱼迷迷糊糊的被沈一穷推醒,耳边又响起了那一声声的林先生。

周嘉鱼听得头疼欲裂,嘴里不由自主的来了句:“别叫了,再叫先生也不会喜欢你的。”

声音停顿了片刻,传了一声嘟囔:“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周嘉鱼说:“哼,我可是摸过先生的手!”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周嘉鱼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肩膀,他这才彻底清醒,看见了一脸见鬼表情的沈一穷和话痨女孩儿,还有右边站着的面无表情的林逐水。

周嘉鱼说:“哈哈,下午好啊。”

“别好了,赶紧下来吧。”沈一穷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怜悯的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灰头土脸的去拿了行李,从拿钥匙到上楼都没敢抬头看林逐水的脸色。

最后要进房的时候,周嘉鱼身后的林逐水淡淡来了句:“周嘉鱼。”

周嘉鱼浑身僵住,转身惨笑:“先生。”

林逐水道:“明天好好比。”

周嘉鱼道:“好好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逐水说:“不然……”

周嘉鱼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知道林逐水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在周嘉鱼在风中瑟瑟发抖,他发现林逐水还真是懂得留白的魅力,人类的想象力,可比某些具体的惩罚可怕多了。

第23章:半决赛

周嘉鱼本来以为住宿还是像淘汰赛那样各住各的,但是没想半决赛却是选手们都住在同一个酒店,而他到达的当晚,就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之一,就是徐鉴的徒弟徐入妄。

周嘉鱼和沈一穷走进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众人都对着他两投来了目光。这目光有中有艳羡,有敬佩,有嫉妒,有敌意,徐入妄的眼神周嘉鱼第一个注意到,因为这个不要脸的又在盯着他的屁股看。

“晚上好啊,什么时候到的?”徐入妄凑过来打招呼。

周嘉鱼说:“不约。”

徐入妄被直接拆穿了目的,面色略微尴尬:“别那么无情嘛,我们好歹共患难过。”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和沈一穷拿吃的去了。

餐厅都是自助的,菜色相当的丰富,味道也还不错。不过林逐水向来不喜欢在外面吃饭,看来今晚是不会下来了。

周嘉鱼正这么想着,就见徐入妄厚着脸皮坐到了他们桌上。

沈一穷没客气,道:“你要干嘛啊?我家鱼已经心有所属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徐入妄道:“心有所属?属给谁了?”

沈一穷用一种黏腻无比的声音说:“我们的心都是先生的。”

徐入妄:“……”

周嘉鱼在旁边继续安静的嗦面条。

沈一穷道:“不服气先去找先生说道说道呗。”

徐入妄很想说,他服,他拿什么来不服,不说他,他师父和林逐水斗了那么多年,结果没赢过一次。最惨的是他这个当徒弟的好像也没啥机会给师父长脸,虽然比赛途中周嘉鱼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可他的天赋就摆在那儿,不用任何手段就能直接共情,要是真想不开估计也只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徐入妄无奈道:“我只是过来想和你们交换一下情报,何必呢。”

周嘉鱼这会儿终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也开始参与讨论,只是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徐入妄的脸色不大好看,他说:“哇,你又作弊啦?”

徐入妄咬牙切齿:“作弊?风水这事儿能算作弊?都是我自己推算出来的——”

周嘉鱼道:“这都行?”

徐入妄道:“怎么不行,我还告诉你,我已经推算出了半决赛的地点,而且进行过调查了。”

他这话说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见。

沈一穷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他道:“已经算出来了?在哪儿呢?”

这下轮到徐入妄拿乔了,他瞅了眼周嘉鱼,对着沈一穷扬起下巴,满目傲慢:“我是来和嘉鱼说话的,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一穷:“……”

周嘉鱼叉起了第二卷面条,正准备继续嗦,听到这话傻乐两声。

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沈一穷手一伸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那张刚啃过鸡腿还油腻腻的嘴凑过来,对着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一口:“就凭我和嘉鱼的关系!”

周嘉鱼:“……”他把面条放下了,静静的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脸。

徐入妄惊了:“你们什么关系?”

沈一穷说:“单纯的父子关系。”

周嘉鱼:“……”

徐入妄:“……”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别理沈一穷,继续说比赛的事儿。

按照徐入妄的说法,他已经能推算出了决赛的地点,只是内容待定。这个行为在比赛里也并不违规,因为其实要推算出和自己有关系的内容,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徐入妄作为一个参赛者,推算出了参赛的地点,反而是他自身实力的表现。

沈一穷酸溜溜的说了句:“那你怎么推算不出冠军不是你?”

徐入妄冷笑:“你要再废话,我能推算出你肯定会被我打。”

沈一穷虽然并不怕和徐入妄打架,但是能得到点比赛信息对于周嘉鱼或许有帮助,所以他没有继续挑衅,也开始跟着周嘉鱼一起嗦面条。

徐入妄道:“如果我推算的没错,比赛地点就在我们对面的那条街。”

“嗯?对面的那条街?”周嘉鱼透过酒店餐厅的玻璃墙向外望去,只看到了繁华的街道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高楼大厦。

这里到处人山人海,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会比些什么。

徐入妄道:“比赛的场馆很大,很高,我估计之下,应该是一栋大楼。”

周嘉鱼道:“那会比些什么?寻人?”

徐入妄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比赛的地方阴气重,你最好带点防身的东西。”

周嘉鱼道:“谢谢了。”

徐入妄笑着:“你体质不一般吧?”

周嘉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你怎么知道的?”

徐入妄什么话也没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他经常使用的罗盘,“哝。”

只见那罗盘上,指针一个劲的疯狂乱转,好像被磁场干扰了一样,周嘉鱼之前已经被林逐水科普过了这种情况,所以倒也不是十分的惊讶:“哦,这样啊……”

徐入妄说:“之前只听说过,没想到林先生真的能找到传说中的极阴体质。”

周嘉鱼对这方面不是特别了解,就没开口说话。

“早点休息,明天见。”徐入妄又和周嘉鱼聊会儿,便起身离开。

周嘉鱼也和沈一穷准备回房。

沈一穷对徐入妄的感官向来不好,但这次徐入妄特意来告诉周嘉鱼场地的问题,也算是勉强给他加了一两分。

沈一穷说:“罐儿啊……”

周嘉鱼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一穷是在叫谁,直到他又喊了一声:“罐儿啊……”

周嘉鱼惊了:“你叫谁罐儿呢?”

沈一穷说:“我叫你啊。”

周嘉鱼:“……为什么?”

沈一穷道:“你不天天念叨着比赛输了让我把你做成罐儿带回去么?”

周嘉鱼:“……”他真的是服了沈一穷了。

沈一穷说:“罐儿,这事儿要不要问问先生?别免得你这体质一进去就废了啊。”

周嘉鱼道:“问倒是可以问,但是我怎么和先生解释我知道比赛场地的事儿?”

沈一穷说:“就说徐入妄告诉咱的。”

周嘉鱼道:“这不算作弊?”

沈一穷说:“好像是算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周嘉鱼无奈道:“那算了吧,先生是评委,总该要先知道比赛场地,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应该会提前告诉我。”

沈一穷道:“这也是,那你早点睡,罐儿,别怕,我在呢。”

周嘉鱼心想对啊,你在呢,只要有你在,我都不会害怕,因为你会把我做成罐儿,再托运回去。

两人双双回房,周嘉鱼躺在床上很快就起了睡意,不到十几分钟便酣然入睡。

第二天,依旧是炎热的让人痛苦的一天。

周嘉鱼八点钟准时起床,叫了沈一穷去餐厅吃早饭。没想到到餐厅的时候林逐水已经和几个评委坐在餐厅里了,周围还围了不少迷弟迷妹。当然碍于他的气场,那些迷弟迷妹们也没敢上前打扰,就在旁边暗戳戳的看着。于是周嘉鱼过去和林逐水打招呼的时候,接受了比昨天还要炽热的眼神考验。

“先生,早上好。”周嘉鱼道。

林逐水道:“好,昨晚睡得如何?”

昨晚瞬间秒睡的周嘉鱼硬着头皮说:“有点紧张,没睡着。”

林逐水不置可否,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淡淡道:“去吃饭吧。”

周嘉鱼赶紧溜了。

沈一穷跟在他后面低声骂:“你他妈的又骗先生,被发现了吧。”

周嘉鱼说:“你怎么看出来先生发现了?”

沈一穷说:“先生只要用手指点着桌子,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周嘉鱼:“……”但他总感觉说自己睡得很好,林逐水的手指会多点一会儿。

这餐厅已经被比赛的组委会给包下来了,吃饭的全是比赛的选手。沈一穷和周嘉鱼一边吃一边观察对手。之前比赛二十多个人,周嘉鱼根本看不过来,对于选手面容的印象也是比较模糊。但现在还剩下十个,那就好认多了。这十个选手里竟是还有一些外国人的面孔,其中一个白人,三个东南亚国家的。剩下的六个全是国人,说到底这比赛国人到底是有不小的主场优势。

“有几个我好像见过。”沈一穷说,“前几届应该也来参加过比赛。”

周嘉鱼道:“哦……”

沈一穷道:“哎,那个姑娘好像是陈晓茹的徒弟。”

周嘉鱼说:“陈晓茹是谁?”

沈一穷道:“就是坐咱先生旁边的那个,听说好像是玩蛊的。”

周嘉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姑娘的模样,点点头。

沈一穷看来果然对比赛十分的渴望,十个半决赛的选手他居然认出了七个,剩下的三个全是外国的生面孔。他一边帮周嘉鱼辨认,一边分析他们的弱点,听得周嘉鱼哭笑不得:“不能吃辣是什么弱点啊。”

沈一穷说:“哎呀,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嘛,实在搞不定咱可以比赛前请他吃顿烧烤,多加点辣椒,万一他拉肚子了呢。”

周嘉鱼只能说佩服佩服,你也不怕被先生揍。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聊着,他们本以为比赛时早晨就开始,哪知道都要吃午饭了,比赛组委会还没有要接他们去赛场的意思。

有选手实在是没忍住,找到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比赛时间居然是在晚上。

在餐厅干坐了一上午的选手们一哄而散,有的说回房午睡,有的说出去逛逛。

外面天气太热,周嘉鱼和沈一穷两只咸鱼一点要出门的意思都没有,全准备回房吹空调。但周嘉鱼还没回去,就被林逐水叫住了。

林逐水递来一个东西,周嘉鱼双手接过,发现那东西是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周嘉鱼刚捏在手里,便感到了一股子蒸腾而出的热气。

林逐水说:“晚上去赛场的时候,把这东西放在上衣的口袋里,不要拿出来。”

周嘉鱼乖乖说好。

林逐水微微挑眉:“你怎么不好奇这是什么?还是说……”他声音沉了下来,“你已经知道了赛场的消息?”

周嘉鱼:“……”大佬,您猜的不用那么准吧。

总感觉在林逐水面前撒着谎会被戳穿,所以周嘉鱼老老实实的把徐入妄给卖了。

林逐水听完之后对着他挥挥手。周嘉鱼有点尴尬,道:“先生,徐入妄不会受罚吧?”

林逐水语气冷淡:“你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多担心你自己吧。”

周嘉鱼莫名的觉得林逐水生气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逐水转身回房。

沈一穷还窝在房间里激情四溢的嗑瓜子,并不知道周嘉鱼发生了什么,见他垂头丧气的近来,道:“咋了,罐儿?”

周嘉鱼道:“先生发现徐入妄告诉我赛场的事儿了。”

沈一穷说:“这有啥?”

周嘉鱼道:“没啥吗?”

沈一穷不屑道:“知道个赛场能做什么,况且徐入妄还说的那么模糊,完全没有详细一点的地址——”

周嘉鱼道:“先生会不会特别忌讳这个?”

沈一穷想了想:“还好吧,我大师兄比赛的时候,也想法子提前套出了赛场在哪,先生知道了什么反应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你无论用什么法子,能套出来信息算你牛逼。况且这种风水比赛,就算你提前知道了在哪儿比,比什么,估计也用处不大。就以周嘉鱼之前的找娃娃为例,那个别墅构造那么复杂,藏娃娃的地方也非常隐秘,不靠某些手法光想凭场外信息来寻找,估计给一个星期都够呛。

“那先生在生什么气?”周嘉鱼迷茫了。

沈一穷道:“嗯……是不是先生和徐鉴不对盘,所以也不希望你和徐入妄走的太近?毕竟他们可是叔侄关系。”

周嘉鱼恍然。

沈一穷说:“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比赛时最重要的。”

周嘉鱼点头,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放符纸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下午六点左右,一直没什么消息的比赛组委会让选手们早点去吃饭,说是七点半准时出发。

这一顿饭周嘉鱼吃的有点食不知味,临近比赛,他总算是感觉到紧张了。

其他选手表现的也不轻松,其中唯一一个白人一个劲的在胸口画十字。

餐厅里没有评委的身影,看样子是已经提前去了赛场。

七点半,选手们坐进组委会准备的小车,开往了比赛现场。

这次周嘉鱼和徐入妄同一个车,前面还坐了个不认识的男选手。

徐入妄一路上都在和周嘉鱼聊天,大部分都是关于周嘉鱼的个人问题,比如喜欢吃什么啊,喜欢怎么玩啊。

周嘉鱼无奈道:“你不紧张么?”

徐入妄说:“我从来都不紧张。”

周嘉鱼说:“那你出什么汗?”

徐入妄说:“太热了。”

周嘉鱼看着车上打的二十三度空调露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其实不光是徐入妄,十个选手的表情都不轻松。能走到现在的选手大部分都代表了某个势力或者某个风水师,期待拿到好成绩也是正常的事。

七点半正好是人流高峰期,本来几分钟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的开了半个小时,到赛场时离八点刚好还有五分钟的样子。

选手们依次下车,看到了半决赛的赛场。

果然如徐入妄所料那般,赛场位于繁华的市中心,是一栋非常漂亮的大厦。周嘉鱼站在赛场前看了一会儿,感觉到了这大厦里透出非常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在工作人员那里领了号码牌,走进去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和周围繁华的夜景相比,这栋大厦安静的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灯光虽然亮着,但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楼内空空荡荡,白色的地板反射出黯淡的的灯光。

周嘉鱼顺着门口往里面走,一进去就就感到了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刺的他浑身法寒冷。和空调制造的那种冷气不同,这种冷气仿佛直接透过了肉体直接吹到了灵魂,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瑟缩。

就在周嘉鱼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的符纸开始散发出温暖的热力,祛除了寒冷,让周嘉鱼的身体缓和了过来。

“呼……”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周嘉鱼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里这么那么冷?”徐入妄一个劲的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有点厉害啊。”

其他选手的反应和他们差不多,对这些东西越敏感的人反应越大。

入口处摆放着十张桌子和椅子,上面还有纸笔和一叠厚厚的资料。

工作人员让选手们依次入座,然后让他们阅读资料。

那资料显然是特意整理出来的,有点类似之前林逐水给周嘉鱼看的那种,大部分是一些报纸的剪辑,还有少量的档案。

周嘉鱼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份资料是一个案子,案发地点就是这个大厦,说的是在这里卖玉的一间店铺发生了离奇的凶案。

夜晚值班的店员,在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淹死在了店铺的水桶里。那水桶就是普通家用的水桶,甚至只装了一半的水。店员的脑袋浸在水桶之中,到处都是她死命挣扎的痕迹,看得出临死之前,她曾经拼命求救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水桶,她却还是没能挣脱出来,就这样溺死在了里面。商场的监控录像则显示,这名店员是自杀的。她甚至还是亲自去将没有水的水桶灌了半桶的水,半跪下来,把脑袋浸了进去。接着开始发疯一样的挣扎。

这案子看起来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虽然最后是以店员自杀为结案理由,但任谁都能看出这案子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这只是个开始,时隔三天,第二个诡异的情况又发生了。

这次是在另外一家店铺,早晨来开门的人在拉开了卷帘门后,一股黑色的腥臭水流直接从屋子里涌了出来,流了走廊一地。

那水的来源至今也没有找到,官方给的信息是说下水道堵了才导致污水倒灌。但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开门之前水一点都顺着门的缝隙流出来,而在开了门之后,直接涌出了一股子的黑水。

这黑水据说非常臭,打扫的清洁工处理完之后还生了一个星期的病。不过没有出人命,大概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两个诡异的情况一出,商场负责人将商场关闭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并且规定除了保安之外,其他店铺晚上不能留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诡异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第二起命案竟是发生在白天,受害者是一个商场的顾客。

顾客和妻子一起来商场购物,去上厕所的时候直接失踪了。妻子报警,警察在搜寻之后,在商场的底下车库里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

受害者死于窒息,尸体被抛在车库的角落,警方在他的口中发现了泥沙和一些水草,却没能发现任何可以溺水的地方。而监控则显示这显然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了,因为受害者自己走到了车库里,然后跪在地上开始不住的挣扎,接着便没了动作。

有人在空气中溺水了——若不是看了录像,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然而当事情实实在在的发生后,众人却没办法把这件事当做是玩笑。

之后大厦被封了一段时间,商场的负责人也请了不少风水先生来看。但这些风水先生却大多都是些江湖骗子……周嘉鱼原身的可恶之处体现了出现。

商场负责人以为做完法事,这事情就算这么完了。

但却万万没想到,商场才重新开业不久,却发生了一件更为恶劣的事件——有人直接被撕碎了。

那像是野兽才会干的事,受害者是商场的保安,身体被撕的四分五裂,甚至最后都没能拼齐。这次监控录像干脆全部黑了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凶手的动机,手法和身份更是一概不清。

警方调查之后,甚至连敷衍的说法都没办法给出来。

事情闹到这一步,无论是商场还是警方都有点下不来台。负责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联系上了风水师大赛的举办者,将这里作为比赛的场地提供了出来。和赛方达成协议,如果选手们最后没能处理掉这个问题,则由评委出手处理。

周嘉鱼看完了资料,陷入沉思之中。

工作人员宣布了比赛规则,调查目标是大厦的问题所在,时间限制是一晚上,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的八点。可以调查整栋大厦,可以和其他选手交流情报,但不能和外界联系,一旦发现有违规行为直接失去参赛权利。

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建议选手们两两组队行动。然后还一人分发了一张符纸,说是如果遇到意外,可以把符纸直接撕碎。

徐入妄坐在周嘉鱼旁边,看着符纸啧啧称奇,道:“这大厦有点意思啊。”

周嘉鱼道:“怎么说?”

徐入妄说:“之前的比赛我都打听过,好像是说如果有保护措施,那就说明比赛比较凶险,可能会出现意外。”

周嘉鱼道:“哦……”

徐入妄道:“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

周嘉鱼道:“可以啊。”

既然这比赛支持合作,那他和徐入妄组成一队也挺好的,至少到处去检查的时候安全一点。

得了周嘉鱼的允诺,徐入妄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他道:“走吧,先去找个地方,讨论讨论刚才看到的东西。”

于是两人离开了人多的地方,随便寻了个角落,开始交换信息。

“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和水有关系的。”徐入妄道,“除了最后一个,都是被溺死。”

周嘉鱼点点头:“对。”他稍作迟疑,道,“好像还有一个共性。”

徐入妄道:“什么?”

周嘉鱼说:“你注意到没有,被溺死的,和发黑水的店铺,全是玉器店,保安被撕碎的地方,也是在玉器店外面。”

徐入妄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他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片,讶异道:“真的。”

周嘉鱼道:“玉……和水……有什么关系?”

徐入妄摸摸下巴:“从属性上来说,这两个属性都是阴,大部分的玉都是阴性,只有还没打磨成物件的玉,才会有一部分阳。”

这商场里的玉,全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想来也定然是属阴。

周嘉鱼道:“我们去凶案发生的地方看看?”

徐入妄坏笑:“行啊,你不怕的话。”

周嘉鱼心想我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么?

于是两人去了第一个凶案发生的玉器店,那里已经站了两个选手了,看样子也是刚组好队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周嘉鱼和徐入妄关系那么和谐,似乎正在争吵什么。见到其他人也过来了,倒是立马闭上了嘴。

周嘉鱼到了凶案发生的地方,毫不意外的在那里看到了层层黑气。这黑气的来源似乎是地板之下,他半蹲着用手摸了下地板,又感到了一股子他刚进商场时接触到的冷意。

徐入妄则在研究这玉器店,他说:“都出这样的事儿了,这店还在开?”

周嘉鱼道:“好像是的。”

这一点就有点奇怪了,这大厦显然还在营业,按理说发生了那么凶案,商场肯定离倒闭不远,但看周围商铺的情况,这商场的生意居然没受什么影响啊。

“有意思。”徐入妄说了句。

周嘉鱼正在低头看着地板,鼻子忽的动了动:“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徐入妄说:“嗯?什么味道?”他仔细嗅了嗅,没嗅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气味来。

周嘉鱼说:“……一股子,水腥味。”这味道周嘉鱼小时候闻到过,有点像涨水期的江,有种混合了鱼,沙,还有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气息。虽然他并不讨厌,但在这里闻到显然不太正常。

徐入妄在这方面的感觉没有周嘉鱼灵敏,努力了半天也毫无所获,最后干脆放弃了,道:“你还感觉到了点什么么?”

周嘉鱼正打算说话,却感到自己脸颊一凉,他伸手抹去,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滴了一滴水。

周嘉鱼:“……”卧槽。

徐入妄道:“罐儿,你咋了?”

周嘉鱼:“???”徐入妄你能别跟着沈一穷闹吗?

周嘉鱼没好气道:“有水!”

徐入妄道:“水?哪里来的水?”他也看到了周嘉鱼脸上和手上的湿意,两人抬头看天花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水的来源。

周嘉鱼嗅了嗅这水,感觉气息特别的腥,显然并不是自来水,反而有点像江河里的水。

“感觉不是很好。”周嘉鱼坦白的说,“这发现有违社会主义价值观。”

徐入妄还在看那天花板,道:“社会主义价值观?难不成你还入了党?”

周嘉鱼嘟囔:“我倒是想……”

天花板黑压压一片,压根看不清楚到底有些什么,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的走了过来,应该都是想在这里发现点什么。

趁着徐入妄检查玉器店的功夫,周嘉鱼走到走廊旁边朝下望了望,发现他们进来的地方并不是商场的第一场,下面还有个五六层的样子。

他往下望的时候,感觉底下又扑过来了一阵子水腥气,显然他嗅到的味道,是从下面传来的。

周嘉鱼道:“徐入妄,我们下去看看吧。”

徐入妄说:“可以啊。”他掏出了罗盘,毫不意外的看见罗盘上的指针在一个劲的转,他又往后退了几步,觉得自己离周嘉鱼够远了,可罗盘却还是丝毫不停,看样子是废了。

徐入妄仰天长叹:“我师父说的太对了,靠外力还是不行啊。”看看周嘉鱼,虽然从初赛开始就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但奈何天赋逆天,不用罗盘靠鼻子闻也行啊。

周嘉鱼说:“去不去啊?”

徐入妄说:“走着。”

两人从电梯往下走,很快就到达了底层。商场的底层还有几个室内喷泉,周嘉鱼倒是没发现不对,徐入妄却是咂摸出味儿了:“这装修的人,真有意思。”

周嘉鱼道:“怎么说?”

徐入妄道:“听过山管人丁水管财么?”

周嘉鱼道:“听到是听过。”

徐入妄说:“这水啊,也要分五行,金形水入金,木形水无情,水形水急财,火形水招灾,土形水主吉。”

周嘉鱼道:“说重点!”

徐入妄说:“三角形的喷泉或者流水就是火形水,又被称为祝融水,非常容易招致火灾。”

周嘉鱼看了眼喷泉:“那这个不准,没火灾水灾倒是不少。”楼里死的人全死在水里了。

徐入妄说:“也对。”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喷泉旁边还有一个四方鱼池,这形状其实也不太好,容易招惹是非,和“官”“哭”之字皆有联系。

也不知道设计这两个池子的人,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虽然说整栋大厦的灯都开着,但底层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阴森。

周嘉鱼嗅到的那股子味道果真越来越浓,在上面还得蹲着才能闻到,在这里却是已经盈满了这种气息。

不过徐入妄却一点没有反应,只是说底下的温度要比上面更低一点。

周嘉鱼看了看地板,道:“八月份,这地板不该这么潮湿吧?”

这次徐入妄也在地上看到了水珠的痕迹,像是隔着地面透出来的,他说:“就算有,怎么会直接透出瓷砖。”

周嘉鱼说:“所以……”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徐入妄道:“一起去车库看看?”

周嘉鱼点点头。

达成一致后,他们便打算从电梯到地下车库去,进去了之后见另外两个选手也在里面,是一个白人和一个女孩子组的队,似乎还是徐入妄的熟人。

“入妄,发现了什么呀?”那姑娘问了句。

徐入妄说:“我发现……”他压低了声音,满目神秘,搞得小姑娘把脑袋支了过来,然后这个不要脸的人说,“我发现我要进决赛了。”

小姑娘:“……”

周嘉鱼默默的移开目光,装作和徐入妄不熟的样子。

第24章:门内

看电梯按下的楼层,电梯里的另外两个选手也应该是想去车库那层看看。

白人选手艾德蒙的中文结结巴巴,但还是很热烈的和周嘉鱼打了招呼,说我很喜欢你,希望可以和你当朋友。

周嘉鱼对异国友人的热情表示受宠若惊,和他聊了几句。

叮咚一声,电梯显示到达了车库,然而电梯门一开,几人都愣住了。只见电梯那头是一堵厚厚的青石墙,墙上还附着着一些青色的苔藓,显然并不能从这儿出去。

“怎么回事儿?”徐入妄蹙眉,“是这电梯不能取车库?”

“不应该吧。”陈晓茹的弟子叫做谭映雪,年龄看起来和周嘉鱼差不多,她道,“这电梯如果不能去车库,为什么要有负七层这个设计?”

周嘉鱼特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堵墙出现的实在是太突兀了。四人讨论片刻,决定上去问问工作人员再下来。

三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进来的楼层,找到了一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听他们说电梯出去看到了一堵墙,面露疑惑之色,道:“墙?哪里来的墙?所有电梯都可以通往车库的。”

“那你陪我们下去看看?”徐入妄提议。

工作人员说:“好啊。”

其实周嘉鱼还佩服在比赛途中给选手们帮忙的工作人员的,这些应该不是风水师,但对于灵异现象显然是并不太害怕,比如他们找到的这个,就是第一个进入电梯的。

他进去之后还科普,说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吧,遇到这种事情很正常的,第一次走不通多试几次就行了。

四个人都陷入了迷之沉默。

结果载着五人的电梯到了负七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黑暗的车库展露在了四人眼前,刚才那堵的青石墙不见了踪影。

“看吧。”工作人员摊手。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自在的味道。但他们也说什么,依次下了电梯,谭映雪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头一直低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到面前的电梯门合上之后,她忽的抬头满目疑惑的说了句:“这人,穿的衣服好像不太对吧?”

徐入妄正在观察周围:“哪个人?”

谭映雪说:“工作人员啊。”

“哪里不对了?”徐入妄没把谭映雪的话放心上,觉得是她太敏感了,“穿着和上一场一模一样的工作服,有什么问题么?”

然后谭映雪的一句话让周嘉鱼的表情都有点僵,他也反应过来了谭映雪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她说:“可是……每一场比赛的工作人员服装不是不一样么。”

气氛古怪的安静下来,徐入妄无奈的说了句各大旅游景点经常听到的通用语:“来都来了……”

谭映雪说:“也是,有评委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她看向了周嘉鱼,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周嘉鱼摸摸鼻尖:“不太好。”

他一下电梯就闻到了那股子浓郁的水腥味,上面那点味和这里比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可比性,周嘉鱼甚至有种自己在水里呼吸的错觉。

徐入妄拿出自己的罗盘,发现下来之后罗盘居然没有继续疯转,指针僵直的停在了一个角度。徐入妄说:“大凶啊……”

艾德蒙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紧张,倒是谭映雪满脸无所谓,说:“不会有特别厉害的东西吧,有的话肯定提前处理掉了,况且我们不是还有符纸么。”

这倒也是,提到符纸,大家的心都好像安定了一点。周嘉鱼脑子里的祭八把羽毛缩的紧紧的,周嘉鱼问它是不是害怕。它表示哼,自己才不怕呢哼。周嘉鱼很想说你既然不怕那就别抖了,抖的脚下的乌龟都把脑袋给伸了出来。

“走吧,去前面看看。”徐入妄最后下了决定。

于是四人便准备往车库里面走走。

不得不说,车库真的是鬼片场景的一选之地。无论是灯光还是气氛,无需渲染就已经到达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虽然商场发生了那些事,但其营业却还好似没有受到影响。车库里还停了不少豪车,看得出经常使用。

徐入妄拿着资料,翻到了关于车库的案子,说:“案发地点好像是在C区的,在右边。”

周嘉鱼被那股子水腥味搞得很不舒服,他说:“你们一点味道都没有闻到?”

“我闻到了一点。”谭映雪说,“很潮湿的气味……”

徐入妄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闻到。

艾德蒙倒变成了四个人里最害怕的那个,但又要强撑着绅士风度,哆哆嗦嗦的走在谭映雪旁边,手里捏着个银做的十字架,也不知道真遇到点什么这东西存不存在异域差异,有没有用。

几人拐过了右边,到达了发生命案的C区。这里和其他停车的地方相比果然是萧条了许多,几乎所有的车位都空着,看来如果不是挤满了,也没人愿意把车停在这儿。

周嘉鱼看到了几个被封掉的车位,想来之前那个被溺死的人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就在往那边走的时候,周嘉鱼的脚步却顿了顿,他露出困惑的表情:“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其他三人对象看了看,均摇摇头。

“你听见什么了?”徐入妄知道周嘉鱼在这方面特别敏感,所以对他的感觉十分在意。

“水流的声音。”周嘉鱼说,“很嘈杂……听得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有的水声潺潺,让人品出生命的味道,有的水声嚎嚎,却会让人联想到死亡。

周嘉鱼听到的水声颇急,其中还夹杂着野兽的嘶鸣。

“这地上怎么也这么多的水。”谭映雪低着头,“哪里来的。”经过她的提醒,四人低头后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渍,周围的水泥地上都是干的,唯独发生命案的那一小块地方,呈现被水浸透后的黑。

虽然各种怪异的现象让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但都到了这儿了,不过去看看,好像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四人迈着迟疑的步伐,踩上了那一滩薄薄的水渍,走到了命案发生的车位处。

“那是什么?”周嘉鱼一眼就看到了地上一块看起来比较特别的东西,他也没敢伸手去拿,而是用脚尖指了指:“水草?”

“是水草。”谭映雪虽然是个姑娘,胆子却是很大,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居然直接把那水草捡起来了,“这是什么草?”

徐入妄接过来看了眼,脸上不大妙:“妈的,怎么是金鱼藻。”

谭映雪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讲究?”

徐入妄苦笑:“没讲究,就是金鱼藻是沉水形的水草,只有生活在静水处,而且必须要被全部淹没才能存活。”如果是苔藓倒还能解释,这水藻出现在这儿,要么是人放的要么……

周嘉鱼现在真是浑身都不舒服,鼻子不舒服,耳朵不舒服,现在连眼睛都开始不舒服了,他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眼眶里,伸手重重的揉了几下完全没效果,道:“谁帮我看看,我眼睛里进什么了?”

徐入妄借着微弱的灯光掰过周嘉鱼的脸看,愣道:“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周嘉鱼道:“好痛啊……”他连睁眼睛这个动作都觉得困难。

徐入妄满目疑惑:“里面没东西啊。”但看周嘉鱼眼眶发红的模样,怎么都不像眼睛里没东西的模样。

周嘉鱼揉了一会儿还是没用,却是忽的想起什么,转身离这块地远了点,这感觉才逐渐消退,他想了想,总算想起了眼睛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那分明就是他在游泳时眼睛不慎进水的酸涩。

“和水有不小关系啊。”徐入妄抬头看着天花板,“是构造的问题么?”他们这次比赛的重点就是大厦为什么会出这些事儿,风水肯定得占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大厦是也井字型的。”谭映雪思量着,没有私藏的把想法说出来了,“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形状吧。”

“对,四方如棺。”徐入妄道,“犯了大忌讳。”

“可是这商场不是挺热闹的么?”周嘉鱼说。

“那问题就有问题了。”谭映雪说,“你们还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大厦对面是什么建筑么?”

周嘉鱼说:“好像也是栋大厦。”

“大门对着这边?”谭映雪问。

周嘉鱼不太确定,旁边站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艾德蒙倒是开了口,还是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思的,思大门,我记煮了。”

“煞门相冲,二活其一?”周嘉鱼想起了林逐水给他补课时说到的内容。建筑物最忌讳的,是大门相对,这样一边会吸走另一边的运势,特别和商业有关系的建筑,都会避免这样的情况。

按理说,这么大的工程,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几人都陷入了思考。

“等等……”谭映雪忽的道,“周嘉鱼,你之前就说你好像听到了水声是吧?”

周嘉鱼点点头,这水声一直在耳边回荡,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脚底下就踩着一条大河的错觉,他道:“是的,你也听到了。”

谭映雪说:“没有,但是我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滴滴答答?周嘉鱼和谭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谭映雪稍作犹豫,指了指他们刚才去过的命案现场:“好像……是那里。”

她指向的地方,是一面黑乎乎的墙,那墙壁的颜色和周围的水泥不太一样,似乎被水浸透,呈现出暗沉的黑。

徐入妄说:“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边儿等着。”

周嘉鱼道:“我也一起去吧。”

徐入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过去眼睛就难受么?应该是那边阴气太重了。”

周嘉鱼道:“没事儿,我眯着眼。”

徐入妄道:“行吧,如果觉得不舒服,就退回去。”

周嘉鱼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前,很快就到达了谭映雪指的那堵墙,他们看了看墙上的天花板,才发现那一块地方好像是在漏水。水流顺着墙壁往下流淌,在地上汇聚成薄薄的水渍。

“只是漏水?”徐入妄挑眉。

“不是吧……”周嘉鱼在靠近墙壁时,耳朵里那吵杂的水声忽的就变大了,他直觉墙里有东西,咽了口口水:“墙里应该是有东西的。”

“东西?”徐入妄随口就来了句,“难不成墙里藏了尸体?”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冷了几度,周嘉鱼一脸卧槽你别立flag的表情让他有点想笑,但又感觉笑容有点扯不出来。

“我就随便开个玩笑。”徐入妄摊手。

周嘉鱼说:“……你不知道恐怖片里开的玩笑都会成真么?”

徐入妄:“……”

话虽如此,周嘉鱼还是尝试着伸手摸了摸那墙壁,但他手指一触上去就感觉不太对劲,墙壁太软了,还带着湿黏的感觉,就好似……河流中的淤泥。

周嘉鱼仔细看了看黏在他手指上的东西,这下他确定了自己没有判断错,墙壁上的,的确是淤泥:“是淤泥,水留下的?”

徐入妄没说话,盯着墙壁的某个部分一直看。

周嘉鱼正欲问他看到电视很么了,就见他居然是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墙壁上某个凸出的部位。然后用力一拉——

嘎吱一声,周嘉鱼目瞪口呆,原来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墙壁,而是一扇已经被淤泥覆盖的铁门。

徐入妄见门如此轻易的被拉开,也有点愣,说了句:“卧槽,居然没上锁。”他只是看着那玩意儿有点像门把手,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直接拉开了,甚至门口还露出了一条通道,也不知道到底通向哪里。

谭映雪和艾德蒙也赶紧走了过来,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徐入妄低着头用纸巾把自己手上的淤泥擦干净:“发现了一扇门,应该是检修下水道用的吧。”他也不确定,想看看门上有没有什么提示性的标志,但却只看到了黑色的淤泥附着其上。

在门开的刹那,周嘉鱼清楚的听到门内传来了磅礴的水声,也不知是不是他快闻的太久,鼻子里的那股子腥味不似刚才那样让人难受。

“进去么?”徐入妄朝着门里望了望。

门后面是一条黑暗的隧道,地面上积着薄薄的积水,用身上携带的手电往里面照了照却看不见尽头。

“去吧。”周嘉鱼道,“我觉得里面应该有点什么……”

“去可以,但得留人在这儿把风。”徐入妄说,“免得我们被关在里面,看见什么情况也好叫人。”

谭映雪显然也跃跃欲试,艾德蒙却是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显然是既不想进去,又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

讨论之后,谭映雪最后只能无奈的选择留下陪着艾德蒙,让周嘉鱼和徐入妄进去。

徐入妄还说:“你不怕我们私藏?”

谭映雪说:“你要私藏我就告诉你叔叔。”

徐入妄说:“告诉我叔叔什么?”

谭映雪看了眼周嘉鱼,认真道:“说你性骚扰周嘉鱼。”

徐入妄本来在抽烟,听到这话手里的烟直接惊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谭映雪:“哇!你还真的干过啊!”

周嘉鱼面露无奈,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闹了。

最后几人达成协议,周嘉鱼和徐入妄进去,出来之后告诉谭映雪和艾德蒙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那条道路倒是足够宽,可以两个人并排行走,就是高度有点低,徐入妄不能跳起来,对周嘉鱼倒是没什么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道,打着手电筒开始往深处走去。

周嘉鱼发现他们脚下踩的是青石板,这和建筑物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蹙眉道:“这条路,不是最近修的吧。”

徐入妄说:“不是,这路应该是古时候的路了。”他半蹲下来,在石板上果然发现了古代的字体,应该刻的工匠的名字,防止工程造假。古时候官方建筑都有这么个习惯,也可以说是最原始的问责机制。

徐入妄说:“我们这是踏在历史的道路上啊。”

周嘉鱼吸了吸鼻子,完全无法抓住徐入妄的笑点。

往前大概走了几百米左右,却是到了一个分叉口,徐入妄点起烟,含糊道:“罐儿,选吧,左边还是右边。”

周嘉鱼仔细听了听:“右边,你不怕我选错?”

徐入妄说:“选错了最糟糕的情况不就是我也改名叫罐儿么。”你一罐,我一罐。

周嘉鱼很想抗议他这个外号,但又觉得这会儿说这个,好像有点破坏气氛,于是他只好道:“也给我支烟。”

徐入妄顺手递给了周嘉鱼。

周嘉鱼点上,两人选了右边,继续往前。

水声果然是越来越大,周嘉鱼总觉得他们在靠近一条奔腾的大河。

又拐了几个弯,脚下的青石板却有些变了样,徐入妄研究之后发现上面居然刻了一些经文。

他看见这个后忍不住骂了脏话:“卧槽,别他妈的尽头真的关着什么妖魔鬼怪吧。”

周嘉鱼说:“我们要相信科学……富强,和谐,平等……”

听到周嘉鱼念叨的东西,徐入妄嘴里的烟差点没掉下来。

大约在这条道里走了十几分钟,他们踏着刻着经文的青石板,终于走到了种点。

然而让周嘉鱼没想到的是,道路的尽头居然是个洞口,洞壁上有铁质的楼梯,看起来可以爬下去的样子。

徐入妄和周嘉鱼两人撅着屁股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瞅。

徐入妄把自己的烟头往下一丢,看着它消失在尽头,说:“下去么?”

周嘉鱼叹气:“我开始思念先生了。”

徐入妄说:“你想你先生做什么?”

周嘉鱼说:“先生肯定不下去也能知道这大厦为啥这个模样。”

徐入妄:“那你先生知道你喜欢他不?”

周嘉鱼呼吸一窒:“你说什么呢?”

徐入妄瞅了眼周嘉鱼,慢慢悠悠:“我开玩笑呢。”

周嘉鱼道:“能别净说些有的没的么?”

徐入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样子已经做了决定准备下去看看,他道:“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无法掩饰,喷嚏,贫穷,还有爱情。”

周嘉鱼对徐入妄的狗屁言论嗤之以鼻,说:“那你知道我穷的连山寨手机都买不起么?”

徐入妄:“……”

周嘉鱼说:“走走走,下去。”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总算是让对于洞穴的恐惧消退了不少,周嘉鱼先开始往下爬,徐入妄跟在后面,憋出了一句:“操,这他妈就是你不用手机的原因?害的老子也他妈的把手机给扔了。”

周嘉鱼听到这话手脚一滑,差点没摔倒,好歹还是稳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下。

顺着楼梯一手一脚的往下爬,周嘉鱼估摸他们爬了个七八分钟的样子,他的脚才触到地面。但洞穴之下的地面却格外的滑,他第一脚踩上去时差点没滑到。

“天然岩洞?”周嘉鱼举着手电筒环顾自周,感叹着,“这说出去谁信我们是在高楼大厦下面?”

大厦的地基是非常重要的一环,鬼才知道为什么地下会有个这么玩意儿。

“走。”徐入妄说,“那边有路。”

虽然那条路看起来怪怪的,但都到了这里,再回去就太说不过去了。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继续往前,毕竟他们是立志要成为罐儿的男人。

走在弯弯曲曲的路上,周嘉鱼注意到这附近经常挂着些符纸,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徐入妄看到这些玩意儿,道:“这就有意思了,商场负责人会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这些东西,显然和商场发生的命案有关系,但看负责人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需要帮助的模样,明显是在撒谎。

周嘉鱼没应话,他显然耳边全是水流声,连带着徐入妄的说话声也有些微弱。

在快要走到目的地时,徐入妄终于也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和周嘉鱼听到的不太一样,这声音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随便来一个听力稍好的普通人也能听到。

徐入妄说:“尽头有水。”

周嘉鱼不置可否。

他们缓步往前,在拐过一个拐角后,终于一睹尽头之物的全貌。那居然是一口古井,井的周围垂着几条手腕粗的锁链。

徐入妄见到此景,倒吸一口凉气:“锁龙井?!”

周嘉鱼对这个不了解,疑惑道:“怎么说?”

徐入妄说:“很多地方都有这个,禹州、济南、淮阴、京城。这个又被称为禹王锁龙井,说得是大禹当年治水患的时候把一些制造灾难的蛟龙锁进了井里,再以铁链镇压。”

周嘉鱼仔细听着。

徐入妄说:“京城也有一口,在北新桥那边,据说北新桥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周嘉鱼蹙眉:“还有这种事儿?”

徐入妄道:“传说罢了,说龙被捉住的时候,捉龙的人承诺他只要那地方的桥旧了,就能放它出来,然后就把那块地名改成了北新桥。”新桥新桥——这地方只要不改名,桥就永远不会旧。

周嘉鱼听完之后对人类的机智感到佩服。

“那这儿怎么也有。”周嘉鱼听到了井下奔腾的水声。井水一般情况都是静水,就算有流动,也是暗流,但剧烈的水声却从其中传出,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肯定波涛汹涌。

徐入妄说:“我哪儿知道啊。”他伸出手,抓住了一根锁链,尝试性的把锁链往上拉。

周嘉鱼开始还没搞明白他在做什么,结果锁链刚拉上来一段,他就听到了之前在楼上曾经隐隐听到过的野兽咆哮之声。

徐入妄手上的锁链也开始疯狂的抖动,他差点没拉住,一起被带下去,好在站在旁边的周嘉鱼扶了他一把。

“真是锁龙井。”徐入妄苦笑。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看到这井水的反应,他的猜测已经被坐实。锁龙井的一大特点便是,若是想要拉起里面垂着的锁链,便会看到井水翻腾,还能听到沉沉牛鸣之声——传说中的龙吟和牛鸣有七八分相似。

井水翻腾后,周嘉鱼鼻腔里那股子腥气一下子就浓郁了起来,他甚至有点反胃,憋住了才没吐出来。

徐入妄确定了井口的情况,便松手将锁链放下,他似乎觉得自己掌心有些湿润,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妈的,哪里来的血?”

周嘉鱼也凑过来,发现徐入妄手掌上果真是一片血糊糊的,只是这血并不新鲜,已经变成了黑色,但依稀能嗅到独属血液的那股子腥味。

“哈哈。”周嘉鱼干笑,“我有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徐入妄把血擦干净了,道:“什么?”

周嘉鱼说:“你说,这大厦修了有个六七年了,为什么最近才出事儿?”

徐入妄皱眉。周嘉鱼说的有道理,如果问题出在这口井上,那大厦刚修好的时候肯定就会出事儿,但却平安的渡过了几年时间,期间还翻修了几次。

周嘉鱼说:“所以我猜啊,会不会,是有人,把这口井,当做……抛尸的地方了。”这地方有隐秘,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徐入妄:“……”这猜测简直合情合理合法,他看着锁链上的血迹完全没办法反驳。

周嘉鱼觉得这井有点吓人,所以一直没靠太近,徐入妄倒没那么怕,但听到周嘉鱼的话后,他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从风水学上来说,往锁龙井里抛尸,会发生什么?”在这方面,周嘉鱼到底是个半吊子,只能咨询徐入妄。

徐入妄却是苦笑:“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儿啊。”锁龙井向来都是大凶之物,旁边还要靠着其他建筑物镇压,维护的人也会相当谨慎,有哪个想不开的,会往锁龙井里面抛尸??

周嘉鱼道:“所以我们算是找到原因了?”

徐入妄点点头。

这商场里发生的那些事情,肯定都和眼前的井脱不开关系。而大厦里面某些格局奇怪的建筑,也有了相应的解释。

说白了,这大厦的建造者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厦底下有这么一口井,将建筑物造在上面,就是想沾龙运。但龙运哪有那么好沾的,所以为了防止反噬,建筑者在楼里建造了不少和水有关的东西,之前看到的火形水和土形水就是其中之一。

徐入妄在整理思路,周嘉鱼则又听到井口里传出呜呜牛鸣,这声音越来越响,刺的他耳朵生疼。

但看徐入妄的模样,却是一点都没有听到。

周嘉鱼到底是有些好奇,便走到井口边上,凑个脑袋往那处看去,谁知道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的心脏吓停。只见井口之下,昏黄的河水奔腾上升,马上就要溢出井口,而在河水之中,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睛,瞳孔竖起,冷漠凶狠的瞪视着周嘉鱼。

周嘉鱼道:“卧槽!!快跑!!!”

他抓着徐入妄转身狂奔,刚离开水井旁边,井水便喷薄而出,淹没了他们刚才所在之处。

徐入妄愣了三秒,便跟着周嘉鱼拔足狂奔,周嘉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过,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用三分钟跑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爬梯子的时候,昏黄的水正好淹到脚下,要不是他们两人跑得快,估计尸体都被冲走了,连做成罐儿的机会都没有。

飞速的爬上梯子,周嘉鱼和徐入妄根本不敢做任何的停留,继续往出口跑。

那水简直犹如山洪暴发,一路追了过来,丝毫不给两人喘息之机。

周嘉鱼最后已经有些跑不动了,徐入妄喘着粗气说:“想想你的先生,想想你辉煌的未来,想想我们之间的爱情!”

周嘉鱼听到这话差点没踉跄摔倒,心中暗骂徐入妄这王八蛋都这时候还他妈的调戏他,也不怕他听到了最后一个彻底失去斗志。

两人跑啊跑啊,把吃奶的力气都花光了,才总算是看到了出口,推门而出看到守在门口的艾德蒙和谭映雪时,周嘉鱼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

谭映雪见他们如此狼狈,赶紧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

“水……水……”周嘉鱼气喘吁吁,他本来想说水在追他们,但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

谭映雪道:“你要喝水?”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就要灌。

周嘉鱼都想哭了,心说你这样啊,我看着水就怕。

谭映雪道:“你不喝?徐入妄?你要水不?”

徐入妄说:“卧槽……拿开,别让我看见这玩意儿。”

谭映雪满脸莫名其妙。

十几分钟后,瘫软在地上的两人总算缓过劲了。

谭映雪已经急不可耐,激动的询问他们两个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徐入妄说:“我看到了我的爱情。”

谭映雪:“……”

周嘉鱼:“徐入妄,你有一天死了,那一定是被自己骚死的。”

徐入妄:“哈哈。”

最后还是周嘉鱼详细的把他和徐入妄看到的事情说了,关于锁龙井,还有抛尸的猜测。

谭映雪听得津津有味,带着遗憾说早知道这样她也跟着进去看看了。

“意识是那口锁龙井可能是被抛尸,所以里面的蛟龙怒了?”谭映雪道,“嗯,这个猜测很不错,但是尸体找不到的话,还是没办法确认啊。”

她刚说完这话,原本关上的铁门忽的咚咚响了两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现场四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周嘉鱼和徐入妄刚从里面逃出来,根本没看见其他人,或者说就算有,那水一冲也肯定不是活人了。

“开吗”周嘉鱼看着徐入妄。

徐入妄说:“你他妈看着我啊,我也怕。”

周嘉鱼说:“你不是在里面看到了你的爱情么?你的爱情现在找上门了,你就这个态度?”

徐入妄张了张嘴,硬是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委委屈屈的对着周嘉鱼来了句:“你以前不这样的。”那个可爱的被他摸一下屁股都会瞪大漂亮桃花眼无辜看着他的周嘉鱼到底去哪儿了。

谭映雪在旁边凑热闹:“对啊,徐入妄,你的爱情来敲门了,你还不快去。”

在另外三人的瞪视下,徐入妄只能硬着头皮走向了那扇被淤泥覆盖着的铁门,伸手拉住了门把手,缓缓用力,打开了它。

第25章:赛后

不光是给他的爱情开门的徐入妄在紧张,旁边看着的三人也屏住了呼吸。

徐入妄手肘用力,嘎吱一声拉开了铁门,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个软呼呼,湿漉漉的东西倒在了他的身上。

其他三人在心中骂了一声卧槽,跟兔子似得跳了八丈远。徐入妄则有点迟钝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已经被水泡肿的死人脸。

徐入妄:“……啊啊啊啊啊!!!”他朝着身后窜去,疯了似得尖叫,“操他妈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这一幕本来非常的恐怖,无论是气氛,还是已经被水泡的变形的尸体,但周嘉鱼看着跟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窜的徐入妄,他又有点想笑。

徐入妄整个人都疯了,疯狂的骂着脏话:“我他妈的——”

谭映雪说:“你别蹦了,小心踩到人家!”

五六分钟之后,徐入妄总算是冷静下来,抖着手拿出一根烟,点上,说:“这龙太可怕了。”

周嘉鱼道开玩笑说:“可是不是人把尸体扔下去的么,万一人家龙也被吓到了呢。”

徐入妄幽怨的看了周嘉鱼一眼,说你到底选择爱龙还是选择爱我?

周嘉鱼很理智的说我选择死亡。

气氛稍有缓和,在几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后,他们才慢慢围过去,想看看尸体的情况。徐入妄走在最后面,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爱情”吓的不轻,这会儿还哆嗦着没能缓过劲儿来。

在水中浸泡的尸体,应该是模样最狰狞的,特别是腐烂后的模样和气息,都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周嘉鱼是第一次看到死尸,心情也有点紧张,反倒是谭映雪胆子最大,走在最前面,还朝着洞口望了眼,她道:“哇,徐入妄的爱情居然不止一个……”

徐入妄骂道:“你别胡说!”他也门的方向看去,发现门之后居然还有几具,细细数来,可能有个五人的样子。

周嘉鱼则是盯着尸体看了会儿,疑惑道:“这尸体保存的挺好啊。”他开始还以为尸体是水肿,但仔细看去,却发现尸体其实并没有高度腐烂,反而可以说是保存的相当完整,只是因为死者生前可能就是个胖子,所以造成了误解。

“是保存的挺好的。”谭映雪蹲下来研究,她胆子也是贼大,随手掏出个塑料袋,包着手之后开始在尸体的兜里淘淘捡捡,翻遍了尸体的上衣和裤袋。

剩下三个大男人都对这姑娘抛去佩服的眼神,埃蒙德更是吓的一副随时可能升天见上帝的表情。

谭映雪掏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让她掏出了点东西,那应该是个工作证什么的,上面有名字还有日期。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手里的东西:“哇——死了一年了——”

徐入妄骂了句卧槽。

要是在一般的水里,死一年的尸体估计早就被鱼啃食的不成模样了。但锁龙井显然不是一般的水,不但将尸体保存的很好,还很“热心”的把尸体给重新送回了上面。

周嘉鱼道:“那我们怎么办?”

徐入妄道:“你想怎么办?”

周嘉鱼道:“报警?”

谭映雪道:“警是肯定要报的,但是先告诉组委会吧,毕竟我们还在比赛呢,手上也没有带手机。”没办法联系外界,而且这几具尸体估计还能交个不错的成绩。

“那谁留在这儿?”徐入妄道,“我先说了,我不要一个人啊。”刚才被压了一下,现在他都心有余悸,觉得这些尸体随时可能跳起来、

“嗯……”谭映雪本来想说她和艾德蒙守在这儿的,但看艾德蒙比徐入妄吓的还厉害,眼泪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打转转,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天使,她有点心软,“那这样吧,嘉鱼去通知,我们三个在底下等他……”

徐入妄说:“也行。”

“嘉鱼,去吧,快去快回哦。”谭映雪道。

周嘉鱼点点头,转身往电梯那边去了。显然他之前嗅到的水腥味和水流声和那口井关系密切,因为从那儿出来之后,那股子味道就淡了不少。

周嘉鱼走之前找徐入妄要了根烟,点燃之后叼在嘴里壮胆,他按照记忆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和脑子里怂的只剩下个尾巴尖露在外面的祭八聊天:“所以这些都和锁龙井里的蛟龙有关系?”

祭八道:“对啊,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它了么?”

周嘉鱼想起了自己在锁龙井里看到的那双黄色的眼睛,吐了口烟:“唉……真是的,一点都不科学。”

祭八道:“最不科学的难道不是重生的你么?”

周嘉鱼发现自己无言以对,这一点他都忽略了,对啊,最不科学的,应该是死而复生的他。

和祭八聊了一会儿,周嘉鱼到达了电梯门口,他走进去,随手按了个一楼,便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儿了吧,周嘉鱼刚在这么想着,就眼睁睁的看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四楼,门打开之后,外面站着一个熟人——刚才带他们下来的那个工作人员。

“你好,又见面了。”他微笑着和周嘉鱼打招呼。这人光是从外表上看来,非常的普通,属于那种见过很多面都不会有印象的那类人。

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事,周嘉鱼估计只会将他当做一个工作人员,但他身上不合时宜的工作服,却让周嘉鱼有了不太妙的联想。

“你好。”周嘉鱼往边上靠了一步,站在一个可以看见整个电梯厢又比较靠门的位置上。

“不知不觉,都凌晨三点了。”他的语气很和善,让人听不出什么异样,“在车库里,发现了什么吗?”

周嘉鱼没想到他们在底下居然花了快五个小时,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戴手表,他没什么时间观念,再加上那些诡异的事情驱散了他的睡意,他竟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正值午夜。

周嘉鱼斟酌着话语,余光一直注意自己右手便一直往上升的数字,嘴里含糊道:“嗯……发现了点东西。”

“发现了什么?”他却像是来了兴趣。

负四……负三……负二……眼见就要到达一楼,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道:“发现了几具尸体。”

他道:“几具?”

周嘉鱼说:“好像是五具。”话语落下,电梯叮的一声响起,他赶紧走了出来,再一回头,却是看到了让人浑身发冷一幕。电梯里的那人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嘴角往上咧着,脸上其他部分却没有动,显得怪异又可怖,而让周嘉鱼整个人紧绷起来的,却不是他的表情,而是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明黄色瞳孔如野兽一般竖着的双眸。

“再见。”他这么说着,电梯门再次合上,将他和周嘉鱼彻底隔开。

当时周嘉鱼是以为这人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后来他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才发现他其实是在努力的撑出笑容,只不过好像不太擅长,才做出了那么一个狰狞又古怪的表情。

不过这会儿的周嘉鱼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他整个人都因为那个表情僵住,电梯门合上之后,转身直接跑去了一楼工作人员站着的地方。

“我们在车库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周嘉鱼气喘吁吁,觉得今天真是把自己这一个月的路都走完了。

“尸体?!”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随后赶紧联系上面的人。

评委果然就在这栋建筑里观察选手,周嘉鱼说了这个情况不到几分钟,他们就出现在了周嘉鱼的面前,只不过他们出现的时候还在吵架,准确的说是林逐水和徐鉴在拌嘴。

“呵呵,你徒弟胆子也不大嘛。”徐鉴这么说着。

林逐水冷笑:“至少没有被尸体吓的被踩到尾巴似得到处乱窜。”

徐鉴说:“那又怎么样,至少是他去开得门。”

陈晓茹和另外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评委在旁边微笑,大家都以为他们要吵上一会儿了,结果林逐水的一句话终结了徐鉴,他慢条斯理,语气温柔,一击毙命:“徐鉴,你的手机呢?”

徐鉴:“……”

周围的人听这句话听的都莫名其妙的。

周嘉鱼却听得差点笑出声。

徐鉴脸色铁青,连带着肌肉都鼓了起来,估计要不是赛场,估计已经和林逐水动手了。

陈晓茹无奈的打了圆场,说你们徒弟还在车库里等着了……和五具尸体一起,这才让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周嘉鱼缩在旁边没敢说话,其实他一直觉得,他们四个里胆子最大的是陈晓茹的徒弟谭映雪……这姑娘真的是女中豪杰。

几人一起坐着电梯到了车库,直奔三人所在地点。

周嘉鱼到的那儿时看见徐入妄蹲在地上抽烟,谭映雪围着尸体不知道在做什么,艾德蒙划十字划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周嘉鱼走进了才听见他嘴里用英语念叨着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周嘉鱼:“……”这孩子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五具。”徐鉴道,“死亡时间最长的应该一年左右。”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说出了选手们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的事实。

林逐水眼睛依旧闭着,语气淡淡:“三男两女,最后边的那个是最近的一个月才死的。”

“啧,有意思。”徐鉴说,“感觉到了?”

林逐水道:“嗯。”

也不知道他们感觉到了什么,四个评委的神情都有点凝重。

“具体看到了什么,等会儿交卷的时候再说吧。”徐鉴说,“现在重要的是……”

周嘉鱼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较玄乎的话结果他来了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报警。”

周嘉鱼:“……”

林逐水慢慢悠悠道:“对,陈晓茹你来吧,反正徐鉴又没手机。”

徐鉴和徐入妄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徐鉴段位高很快就恢复成了无所谓的,徐入妄却是垂下头,开始假装抽烟,然而红彤彤的耳垂暴露了他。

周嘉鱼强烈怀疑如果这会儿徐鉴手里有把枪,一定会对着林逐水咔咔咔的来上一梭子。陈晓茹刚报警,商场的负责人也听到了风声,匆匆的赶了过来。见到那几具尸体后整个人直接软了,战战兢兢的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关他的事儿。

林逐水道:“关这事的,估计都死了吧。”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了那几个被诡异溺死的人。

商场负责人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他本来是想找离奇命案的凶手,结果凶手没找到,却牵扯出了另一桩案子。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徐入妄说。

周嘉鱼做了总结:“告诉我们不要随便乱丢垃圾。”

徐入妄默默的给周嘉鱼竖了个大拇指。

因为有人找出了正确答案,比赛交卷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几个下来的工作人员守着现场防止被破坏,选手和评委们到了一楼,开始逐个上交自己寻到的答案。

其他选手似乎也察觉他们在车库里寻到了正确答案,脸色都不大好看,因为若是没出意外,剩下的六人里只会出一个进入决赛的。

当然,这对于某些选手来或许并不公平,因为如果选到了一个足够强的搭档,他甚至可以带着自己进入决赛。但在风水这一行里,运气也是硬实力的一种,你有本事选到这样的搭档,那也只能说你有这样的运气。

选手们坐在桌前,用准备好的纸币书写着自己寻觅到的答案。答题时间是一个小时,如果选手足够自信,也可以提前交卷。

周嘉鱼把线索串联起来,大致的写出了事情发展的整个经过。

这大厦在修建之初,修建者就发现了那口锁龙井。他应该也是精通风水一事,所以才想出了把大厦建在锁龙井上面,以借运势的法子。锁龙井虽然大凶,但到底是和龙沾染了关系,好好利用其运势,这大厦定然能蒸蒸日上。

为此,修建者还在大厦里修了各种形态的“水”,目前他们看到的有火形和土形,想必在其他地方还能找到别的“水”。

水多了,便容易成煞,这要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估计生意早夸了,但这座大厦,水煞却正好压制了锁龙井,让它无法逞凶。

当然,为了保险,建造者甚至还特意做出了一扇门和对面的大厦面对面。这个格局又被叫做开门煞,两个建筑其中一个会被另外一个吸走运势。这大厦里有龙,自然一点都不怕,所以对面的建筑简直就像是送上来的美食。

如果一直这么想去,倒也算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到底是出了意外。

不知道什么人,发现了锁龙井,甚至将之当做了抛尸的地点,还一抛就是五具,直接点燃锁龙井里蛟龙的怒意——被关在里面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当做垃圾桶。

蛟龙一怒之下怒杀几人,按照林逐水的说法,那几个死掉的,估计都和这事儿脱不开关系。

周嘉鱼给自己的答卷结了尾,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交上去。

为了避嫌,主审他卷子就的是徐鉴,其他几位在旁看着。徐鉴他迅速的看了一遍卷子,问了句:“你在几楼闻到水腥味的?”

周嘉鱼乖乖的答:“一楼就闻到了。”

徐鉴思考片刻:“你们在进去那隧道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周嘉鱼疑惑道:“隧道里没有遇到,倒是上来的时候遇到了。”

徐鉴说:“上来的时候?”

周嘉鱼简单的将他在电梯里看到的人告诉了徐鉴,还形容了一下他的面容特征。

徐鉴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指着摆放在他们旁边的十几台电脑屏幕。

周嘉鱼开站过去,看到了站在电梯里往上行的自己,他看清楚画面之后,整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僵。因为在屏幕,周嘉鱼是一个人乘坐的电梯,还对着电梯门口自言自语。

周嘉鱼这下子总算确定那双黄色的眼睛不是他的错觉了。那个人的的确确不是人。

“这会是什么呢……莫不是……那条龙?”周嘉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徐鉴道:“听你描述,百分之九十九十了。”蛟龙都喜欢血腥的东西,也有食人的习惯,和周嘉鱼独处时,竟是没有对他出手,眼前这孩子果真是非常的适合这一行。想到这儿,徐鉴对着林逐水投去一个嫉妒的眼神。

林逐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徐鉴的心理活动,但徐鉴问完之后,他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凝重,开口道:“下次要小心些。”

周嘉鱼道:“是,先生。”

“去吧。”林逐水说,“表现的不错。”

周嘉鱼就像个被老师夸奖了的小学生,红着脸出去了。

他走后,徐鉴扭头看着林逐水,说:“那龙气怎么办?”

林逐水道:“不必担心,我晚些会为他除去。”

剩下的几个选手一一给出自己的答案,最后的决赛成绩,在十几分钟后公布了。

进入决赛的五个名额里有三个都是进了车库的,但是居然没有艾德蒙,谭映雪不可思议的问艾德蒙怎么回事儿,进去之前他们不是还对了标准答案么。

哪知道艾德蒙捏着他的十字架,非常悲伤的说,我真的尽力了,但是你们国家实在是太可怕,半决赛就这么凶险,我觉得自己参加了决赛很有可能回不来,所以我决定放弃……

他说这个的时候用的英语,还是周嘉鱼翻译给另外两人听的。

谭映雪听完之后哭笑不得,她是从小就接触这些,连看见尸体都没什么过激反应,拿到第一名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所以不是很能理解艾德蒙轻易放弃比赛的想法。

不过这事情不能勉强,所以三人都祝艾德蒙回程之旅一路顺风。

剩下的入选名额组队在一起的两人获得的,他们虽然没有发现最为关键的锁龙井,但是却找到了整栋楼里所有和水有关系的风水格局。这需要极为扎实的风水实力,有些风水局甚至只是墙上的一幅画,稍微不注意就错过了。

决赛名单一出,被淘汰的五人止步十强。

此时窗外天光乍破,晨曦初始,选手们都有些累了,准备回酒店休憩。周嘉鱼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商场的负责人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带走,他估计是真的不知道命案这事儿,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把大厦让出来作为比赛赛场了。

周嘉鱼回去的时候和林逐水坐了一辆车,忙了一夜又看到了那么多恐怖的东西,他到底是有些困,好不容易撑到了酒店,勉强洗完澡之后倒头就睡。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熬夜熬的太厉害,他的睡眠极不安稳,直到一股清淡的香气笼罩了他。

这气息他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无法想到到底由何而来。周嘉鱼半睡半醒,感到自己的右手被轻柔的握住,然后一点轻柔的触觉,暖暖的触碰了他的手指。

那似乎是一片羽毛,又似乎是一个吻,随即他的指尖微疼,好像肌肤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

周嘉鱼整个人都动不了,他想要睁开眼睛,却感到眼皮好似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再也怎么用力,也无法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手指温柔的含住,舌头轻轻的卷去了指尖上溢出的一滴鲜血,周嘉鱼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竟是隐约之间,看到了林逐水坐在床边。

只是周嘉鱼却有些不敢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先生,林逐水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色的唇边,却沾着一抹血色的红。并未察觉周嘉鱼的目光,林逐水伸出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唇瓣。虽然他的眉目是那般的冷淡,可周嘉鱼,却因为这个动作感到脸上微热。

不过很快,周嘉鱼的眼睛再次疲惫的合拢,彻底的陷入了憨甜的梦乡。周遭的一切感知,都消失了,唯有鼻尖那一丝淡淡的檀香,萦绕在他的身边。

周嘉鱼睡了整整一天,从早晨到下午,直到沈一穷咚咚的敲门声把他整醒。

被吵醒的时候周嘉鱼整个人都是木的,僵着一张脸去开门,甚至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外是谁。

“周嘉鱼!”沈一穷还是活力四射的样子,冲进来就给周嘉鱼一个熊抱,“你太棒啦!”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干嘛呢?我好困。”

沈一穷说:“你真的拿了第一,我还以为今天看不到你了呢。”

周嘉鱼说:“你等会儿,我去洗个澡……”

在沈一穷的喋喋不休中,周嘉鱼很痛苦的洗完了澡,总算是清醒过来,但精神还是不太好,趴在床边跟被放了气的娃娃似得。

周嘉鱼道:“你看到先生了么……”他在睡梦中,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只是却不能确定那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现实,他的手指上并无伤口,可那画面却太真实了。

“先生?”沈一穷说,“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周嘉鱼莫名的有点小失望。

屋子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两人聊天的时候,却是正好说到昨晚某某大厦发现了五具尸体,目前此案还在侦查中。

沈一穷道:“五具尸体?卧槽,不是?”

周嘉鱼说:“还真是……”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沈一穷详细的说了一遍,沈一穷听完之后脸色很不妙:“这也刺激过头了。”虽然往年的比赛都挺玄乎的,但至少没和命案扯上关系。

周嘉鱼说:“是的,什么时候决赛啊?”

沈一穷说:“至少一个月后吧,会给你们好好休息的时间的。”

周嘉鱼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沈一穷道:“别睡了,你这会儿睡了晚上又睡不着,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周嘉鱼肚子空空的,点头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两人吃了点东西,周嘉鱼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沈一穷说反正咱们没事儿,去旁边的网吧上上网吧。

周嘉鱼心想咱们还真是网瘾少年二人组,不过他还是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开了台电脑,周嘉鱼直奔风水比赛的内网,发现关于昨晚的比赛视频已经传上去了,还写了个骇人听闻的标题:震惊!比赛中,他们在发现尸体后,竟是做出这种事……

周嘉鱼:“……”这人是UC震惊部转行过来的么?

这视频底下还有一个大火的帖子,看日期是今天上发的,标题是“风水师必看!天赋不好的元凶竟是就在身边。”。

周嘉鱼:“……”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点进了这个帖子之后,周嘉鱼看到这个帖子的发帖人,非常详细的说明了手机扰乱风水师磁场的严重性,并且表示自己在不用手机之后,在风水上果然有了很大的进步。

周嘉鱼瞪着帖子,强烈的怀疑这发帖人是徐入妄那个大屁眼子。

沈一穷在旁边瞅了眼,见发帖人的逻辑如此严密,用词如此恳切,居然真的傻乎乎的扭头问周嘉鱼:“哇,这是真的嘛?”

周嘉鱼:“怎么可能!”他看了眼发帖人的名字,彻底确定这是徐入妄要拉众人和他一起下水,因为发帖人的名字叫:亡女,合在一起就是个妄字。

沈一穷说:“可是他说的很真耶。”

周嘉鱼:“……我骗他的时候说的也很真。”

沈一穷:“……”

周嘉鱼生无可恋的把他开玩笑的事儿告诉了沈一穷,沈一穷听完后盯着那帖子问了句:“你说有多少人会信?”

周嘉鱼不吭声,心想可能和你差不多智商的都会信吧。

两人一起看了看回帖的内容,发现有的回帖人居然在真情实意的赞成楼主,还说自己已经把手机给砸了,的确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周嘉鱼:“……”他服了。

最后周嘉鱼不忍继续往下看,关掉帖子,决定去看比赛视频去。

这次的比赛果然比上次的要精彩一些,不光是他们,连带着其他的选手也遇到了一些灵异事件。比如某个选手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发现右边格子里多了一双脚,等到他去右边检查时才发现右边格子从外面锁掉了,根本没人进得去,如此种种。

不过让周嘉鱼最感到震撼的不是那一双消失的脚,而是厕所里居然也有摄像头……虽然格子里是没有的,但是万一有人上厕所不关门呢。

沈一穷说:“这还算是好的,你不知道,野外比赛的时候还得自己胸前挂一个摄像头,有一年比赛那选手运气不好遭遇鬼打墙,结果摄像头录像来的却是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不让他走。”

周嘉鱼:“……”他真怀念自己以前的工作。虽然老头老太太们有时候挺麻烦的,但和玄学比起来,他们真是太可爱了。

沈一穷说:“唉,科技,开阔人的眼界啊。”

周嘉鱼心想这眼界大家其实都不是很想开吧……

整个论坛都很热闹,周嘉鱼还看到讨论说童子尿好用还是黑狗血效果好,并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如果不是讨论的东西有问题,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一个学术论坛。

沈一穷看完之后感叹人生,说什么时候他才能参加比赛啊,他也想成为偶像。

周嘉鱼:“……”朋友你是不是走了什么歪路。

不过网站里的确每个人气比较高的选手都有单独的分频,周嘉鱼发现林逐水的人气果然是非常非常高,点进去之后居然还能看到关于他的小说。

周嘉鱼本来还没太在意,结果点进一个帖子后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他在里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逐水吻住了周嘉鱼的唇,两人唇舌相接,气氛缠绵,林逐水说,‘嘉鱼。’周嘉鱼泪光盈盈,颤声道,‘先生,我愿意的……’——周嘉鱼看着小说内容,陷入了迷之沉默。

沈一穷却是完全习惯了,说习惯就好了,他还见过一本写他们师兄弟四角恋的,剧情之跌宕起伏,肉戏之香艳,要不是主角是自己的话还真能对着撸一发。

周嘉鱼心想沈一穷果然是个钢铁般的直男,因为他看到这内容时居然有点心虚有点脸红,而沈一穷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撸。

两人又一起打了一会儿游戏,到了晚上六点多回到酒店。

回去的时候周嘉鱼看到徐入妄很没素质的蹲在酒店门口抽烟,沈一穷打招呼说:“妄妄,怎么不高兴啊?”

徐入妄瞅了他一眼,没理他,对着周嘉鱼说:“我师父说,要是我决赛输了……就让去我二叔那里进修五年。”

周嘉鱼:“有问题吗?”

徐入妄说:“我二叔住长白山深山里面。”

周嘉鱼说:“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家林先生说,如果我输了,就把我托运回去。”

徐入妄:“……这就是罐儿名字的来源?”

周嘉鱼道:“不然呢?”

徐入妄做了个抱拳的手势:“社会你林哥,人狠话不多。”他递给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一人一根烟,说,“抽吧,趁着还活着……”

于是三个人蹲在门口一起抽烟。

抽了一会儿,沈一穷说:“这事情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进屋吹空调要陪着你们在这儿抽烟。”

徐入妄说:“你对周嘉鱼就没有一点怜惜之心吗?”

沈一穷:“……”这两件事有关系?

不过可以看出,半决赛没有拿到第一,又被爱情拥抱了的徐入妄心情是相当的低落,估计他被徐鉴狠狠说了一顿。

三人跟社会闲散人选似得在门口蹲了十几分钟,才各自散去,进屋休息去了。

周嘉鱼这一天都没有见到林逐水,他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了什么,道:“祭八,昨晚我睡着之后,屋子里来过其他人吗?”

祭八从昨晚开始精神就不好,整只鸟蔫嗒嗒的,看样子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它说:“我不知道,我也睡着了。”

“哦……”周嘉鱼有点失望,以为自己能从祭八那里得到答案呢。

昨天那些零碎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呢,如果真的是林逐水来了,他为什么要亲吻自己的手背……想到这里,周嘉鱼脑海里莫名的浮现出了一些白天看到的那些文字,整个脸开始慢慢变得绯红……

第26章:赛前准备

比赛结束之后,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之前徐入妄宣称自己一定会拿到决赛的冠军,周嘉鱼还没回话,沈一穷就来了句:“你?你先去把手机卡给补了吧。”

徐入妄:“……”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说:“加油啊!!”

周嘉鱼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却是沈一穷参加比赛的时候一定很精彩,不说别的,这嘲讽技能简直点满,谁看谁都想捡起砖头砸。

离开的机票在第二天中午,天气还是热的让人好像随时可能融化。

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周嘉鱼和沈一穷提着行李回了木屋,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看书的沈暮四。

沈暮四的旁边趴着摊成块饼子模样的黄鼠狼。黄鼠狼见到周嘉鱼,风一样的冲到了他的身边,开始用光滑又柔软的皮毛蹭着周嘉鱼的小腿。

周嘉鱼被它蹭的痒痒的,蹲下来之后狠狠的撸了一把。

沈暮四道:“既然能回来,成绩应该不错吧。”

周嘉鱼无话可说,对于沈暮四这种判别成绩的方式表示敬佩。

沈一穷皮肤黑,贼吸热,最怕的就是夏天,就下车走过来的那段路都让他觉得自己要化了,他哼哼唧唧,说:“鱼儿,晚上我想吃凉凉的……”

周嘉鱼沉迷撸黄鼠狼,随口道:“我做凉面吃吧,怎么它这么黏人啊。”

沈暮四把书放下,瞅了眼那恨不得和周嘉鱼腻在一起的黄鼠狼,点破了残酷的真相:“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吃。”

周嘉鱼:“……”

沈暮四说:“体质越阴的人,这些成了精的东西越喜欢。”他摸摸下巴,为周嘉鱼摸黄鼠狼的行为下了定义,“可能换成我们的角度,就是一个巨大又美味的冰淇淋在抚摸自己?”

周嘉鱼收手,起身,垂头丧气的去了厨房。

黄鼠狼见冰淇淋,哦不,周嘉鱼走了,赶紧追了过去,去之前居然还瞪了沈暮四一眼。

沈暮四摊手,满目无辜:“我只是告诉了他真相,你瞪我也没用。”

晚饭是周嘉鱼亲手做的伤心凉粉还有绿豆粥,林逐水晚上也过来了,坐在周嘉鱼的旁边。沈暮四捧着碗问周嘉鱼凉粉为什么会伤心。

周嘉鱼说:“伤心的不是凉粉,是吃凉粉的人……”他以为黄鼠狼是和他有缘才这么黏人,结果沈暮四无情的点破,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在黄鼠狼的食物链里。

沈一穷吃了一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哽咽道:“好……辣……”

沈暮四觉得还好,说:“还行吧,你太夸张了。”不过鼻尖也冒出一点汗水。

林逐水也吃了一口,面色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红艳艳的嘴唇和移开的筷子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

“先生也怕辣吗?”周嘉鱼斗着胆子问了句。

林逐水道:“还好。”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

看来先生也是个不能吃辣的,周嘉鱼忽的就有些想笑,但到底是憋住了,说:“我给你们盛点绿豆汤吧。”他起身去厨房,端了本来准备晚上消暑时才吃的绿豆汤。

绿豆汤果然受到了大家热烈欢迎。

林逐水喝了一碗,唇上的艳色退了些,他道:“明日和我去本家一趟。”

周嘉鱼指了指自己:“我吗?”

林逐水道:“嗯。”

沈一穷和沈暮四闻言都对着周嘉鱼投来了异样的眼神,周嘉鱼本来还想问一句这本家是什么地方,但想到沈一穷他们肯定知道,就憋住了没问。

晚饭上面,没有凉粉那么辣的凉面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面是特殊的碱面,煮过之后用冰水浸泡,又弹又有韧性。加上海带丝和豆芽,用拌好的作料进行调味,又爽口又解暑,一大盆都被四人干净的干掉了。

吃完饭,林逐水走后,周嘉鱼问本家是什么。

沈一穷瘫在沙发上,说:“就是林家。”

周嘉鱼道:“林家?”

沈一穷道:“对,在风水这一行上稍有入门的都知道林家,你估计不清楚……”他仔细想了想,说,“那你知道A城的金华塔么?”

周嘉鱼说:“这个倒是知道的。”这建筑虽然叫做塔,但其实是位于一个一线城市中心地带的地标型建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那就是林家设计的。”沈一穷说,“先生虽然年轻,但在他们家里辈分很高,他父母都是风水之事上的天才,只可惜……”

周嘉鱼心中了然,没有再问。

第二天,周嘉鱼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乖乖的坐在楼下等林逐水。

沈一穷去厨房摸了个玉米啃,说:“嘉鱼啊,你知道你这样样子像是什么嘛?”

周嘉鱼说:“什么?”

沈一穷说:“像是在等新郎的新娘……”

周嘉鱼:“……”

沈一穷哈哈大笑,还很讨厌的凑上去企图捏周嘉鱼的脸,周嘉鱼愤怒的打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我干净的身子怎由得你这样的登徒子玷污!”

沈一穷说:“哈哈,小娘子,你叫啊,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沈暮四在旁边用看智障的眼神嫌弃的看着这两个弱智。

沈一穷和周嘉鱼正演的起劲,沈暮四却咳嗽了一声:“喂,喂!先生来了!”

听到先生两个字,周嘉鱼马上正襟危坐,朝着门口望去,见到林逐水站在门口处,也不知道什么站了多久了。

周嘉鱼弱弱道:“先生,您来了。”

林逐水不说话。

沈一穷尴尬道:“先、先生,您,您坐,我给您倒水去。”他正欲起身,林逐水却淡淡道:“不用了,周嘉鱼,过来。”

周嘉鱼赶紧凑过去。

“走吧,司机在外面等了。”林逐水道。

周嘉鱼说:“好的,先生。”他跟在林逐水身后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沈一穷见到两人背影都消失了,才蔫嗒嗒的说:“先生到底来多久了?”

沈暮四思忖片刻:“没注意,不过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刚好问道周嘉鱼的男人去了哪儿……”

沈一穷:“……”他去死了算了。

周嘉鱼乖乖出门,乖乖的上车,乖乖的坐在林逐水的身边。全程一副乖巧、不凶的表情,连带着那双本来很是招人的桃花眼却是透出可怜巴巴的神情,若是林逐水能看见他的模样,估计再硬的心肠也会软上几分。

只可惜林逐水看不见,所以他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冷淡:“待会儿到了,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

周嘉鱼说:“好的,先生。”

林逐水说:“嗯。”

接下来的一段路无比的安静,前面的司机打开音响开始放戏曲。周嘉鱼听着听着居然有点犯困,悄悄的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勉强挺住。他本以为林家离这里应该不会太远,但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居然还没到目的地。

周嘉鱼小小的哈了个哈欠。

林逐水道:“困了么?”

周嘉鱼不好意思小声道:“有一点。”

林逐水说:“还有一个小时,睡一会儿吧。”他说完便让司机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周嘉鱼心生感动,觉得先生真是个外表冷淡,内心温柔的好人,便靠着后座晃晃悠悠的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周嘉鱼朦朦胧胧的醒来,他感到车已经停下了,自己歪着头靠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面。

“醒了?”林逐水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周嘉鱼道:“嗯……”他揉揉眼睛,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靠在林逐水的肩膀上。这个认知让周嘉鱼的整张脸都瞬间涨红,若不是林逐水眼睛不能识物,定然会发现他的窘迫。

林逐水淡淡道:“醒了就起来吧,把口水擦擦。”

周嘉鱼:“……”他默默的坐直,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他本以为林逐水是在开玩笑,结果真的在嘴角上发现了可疑的水渍。

然而最让周嘉鱼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他下车后,发现林逐水的肩膀上居然也湿了一块……

周嘉鱼露出生无可恋之色。

林逐水倒是没说什么,带着周嘉鱼走进了面前的建筑。

林家老宅,在一片私人花园里,大部分林家人都住在这里,但林逐水情况特殊,早早的离开了林家,也算是自立门户。

不过他虽然离开了这里,但在林家的地位却依旧非常高,这一点从他刚带着周嘉鱼进屋子,便有人热情的围过来便能知晓一二。

“小叔,您回来了。”打招呼的是个面目俊朗的男人,看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但却称呼林逐水为小叔。看来沈一穷说林逐水的辈分高,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就是周嘉鱼?”男人道,“你好,我叫林珀。”

“你好。”周嘉鱼握住了林珀伸出的手。

但林珀的态度并不太热切,他的热情似乎只留给了林逐水一个人,对着周嘉鱼笑了笑着会后,道:“小叔,来的刚好,午饭已经做好了,我们过去吧。”

“嗯。”林逐水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和平日一样说得上冷淡。

林珀带着两人往饭厅走,半路忽然来了句:“咦,小叔,你肩膀怎么湿了一块?”

林逐水语气淡然:“出汗了。”

站在旁边的罪魁祸首周嘉鱼羞愧的低下头。

林珀疑惑道:“出汗?小叔夏天不是不出汗么……”他虽然有些疑惑,但见林逐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也作罢。

周嘉鱼松了口气,悄咪咪的瞟了瞟林逐水的肩膀,内心沮丧的对祭八说:“我居然把口水流在先生肩膀上了,先生一定很嫌弃我。”

祭八道:“别这样丧气,你要这么想,你可能是第一个和先生有体液接触的。”

周嘉鱼:“……”

祭八道:“也算是捷足先登。”

周嘉鱼:“……感觉自己像是个痴汉似得。”

祭八说:“你不是吗?”

周嘉鱼陷入沉默。

三人很快到了饭厅门口,林逐水一进去,桌子边上原本坐着聊天的一桌人全都站了起来,态度格外尊敬。

周嘉鱼被下了一跳,林逐水却是习惯了,道:“坐吧,一家人不用客气。”他发了话,屋里的人才一一坐下。

林珀道:“小叔,您坐这儿吧,周嘉鱼……”他给林逐水安排的是上座,周嘉鱼的位置则是靠右客座。

林逐水摆摆手:“他坐我旁边。”

林珀一愣,看向周嘉鱼的目光有些奇怪,但还是依照林逐水的吩咐,在他身边腾出了一个位置给周嘉鱼。不过腾出位置的那姑娘应该是林逐水的晚辈,看起来不太高兴又不敢反驳,委委屈屈的瞪了周嘉鱼一眼。

周嘉鱼眼观鼻口关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看得出,林家似乎非常重视规矩,吃饭的时候没一个人说话,连咀嚼的声音都很小声。林逐水依旧对吃东西兴趣不大,但奇怪的是,他虽然看起来不太想吃了,但依旧没有放下筷子,而是随便夹了点蔬菜放在口中慢慢的嚼着。

开始周嘉鱼还奇怪,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回答,因为林逐水一放筷子,底下坐着的人无论吃饱没吃饱,动作全停了。

“小叔饱了?”林珀问道。

林逐水微微点头:“你们继续吃吧,我带着他在园子里逛逛。”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林珀就要起身。

林逐水却是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继续吃。”他说完便起身朝着门外去了。周嘉鱼跟在后面,却注意到虽然林逐水叫这些人继续吃,但他们都没有要继续的意思,目光全黏在林逐水的背上。

周嘉鱼没敢多看,跟着林逐水出了屋子。

林家的花园很大,盛夏树木葱郁,松柏成林,倒也还算凉爽。林逐水走在前面,速度并不快,他对着周嘉鱼道:“能看见什么?”

周嘉鱼知道林逐水指的是这园子里的风水格局,他抬目望去去,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了不少金色的瑞气,只是这些瑞气有的他勉强能看出原因,有的却是一头雾水。

林逐水对周嘉鱼的答案一一点评,周嘉鱼仔细听着,然后在心中感叹,这林家果然不一般。一草一木皆有所寓。无论是房屋位置形状,亦或者假山流水,都和风水密切相关。

“这些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格局。”然而在园子里走了一圈之后,林逐水却是道,“风水最讲究一个整字,考究的太过仔细,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嘉鱼懵懂道:“那您为什么不同他们说呢?”

林逐水说:“你且要记住,这一行里,若不是前一个堪舆的风水师犯了大错,都不要对他人的作品品评。”

周嘉鱼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大大的啊了一声。

林逐水说:“风水不是做题,没有唯一的答案。”

原来如此,周嘉鱼这才了然。

两人在园子里转了转,便回到了主屋。

主屋的客厅中坐着刚才吃饭的十几人,他们也没有看电视,也没有交谈,就一群人坐在屋子里静静的等着林逐水。

见林逐水回来,林珀高兴道:“小叔,您来了,坐……”

林逐水道:“去书房吧,我今日回来有些事情。”

林珀赶紧说好。

周嘉鱼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林逐水却是对着他道了句:“你也来。”

周嘉鱼赶紧跟上。

这主屋果然很大,从外面看应该也有五六层的样子,可以住下一个大家族了。

上了三楼之后,周嘉鱼忽的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他思考片刻,忽的发现这三楼的构造格局,竟是完全模仿的林逐水的住所。连带着墙壁上的水墨画也和林逐水挂在走廊里的类型差不多。只是这里的画,却没有那种让周嘉鱼心悸的感觉,他在心中冷幽默的想,看来这幅画里面是没有关输掉比赛的人了……

到了书房,林珀唤人端上来三杯热茶,接着便和林逐水交谈起来。

周嘉鱼乖乖的坐在林逐水的后面,安静的听着,并不敢插话。

林珀说:“小叔,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呢?”

林逐水道:“我想借家中的古玉一用。”

林珀听到古玉二字,稍微愣了愣,便把目光投向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茫然的周嘉鱼:“您是想……”

林逐水点点头。

林珀道:“他才入门不久吧,这会儿就用古玉,会不会太早了?”

然后林逐水说了句让周嘉鱼感到脸红的话,他说:“对于天才,什么时候都不算早。”

林珀显然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可是当年您也练了半年才……”

林逐水说:“快去。”

虽然心中不满,但林珀还是转身去了别屋,看样子是去拿林逐水口中的古玉了。

周嘉鱼想着那古玉是什么,便听到林逐水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道:“过来。”

周嘉鱼赶紧过去。

林逐水指向桌面上的纸笔,道:“画符。”

周嘉鱼有点没反应过来,傻傻愣愣的说:“就在这儿画么?”

林逐水点头。

虽然要求有些奇怪,但林逐水这么叫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周嘉鱼稍作思量,便提笔开画。他画符也有些日子了,不过这玩意儿不是一早一夕可以练成的,虽然现在可以一笔画完,但看其模样依旧是丑的不忍直视,完全可以用鬼画符来形容。

因为符非常的复杂,周嘉鱼画完一张最起码得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根据林逐水的要求期间笔不能离纸,必须一次性画完。每次画符周嘉鱼都觉得自己身体被掏空,事实上他即便每天都要练习,但一天能画个三张就谢天谢地了。

周嘉鱼正画的欲生欲死,林珀也拿着林逐水要的东西过来了。他见到周嘉鱼坐在桌边,正在埋头苦画,道:“小叔,我拿来了。”

林逐水道:“放那儿吧,你也画一张。”

林珀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找个凳子坐下,开始和周嘉鱼一起画。

周嘉鱼画完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抬目看向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林珀。周嘉鱼只见过林逐水画符,所以自以为画符是件简单的事儿。但林珀的表情却非常的凝重,画到后面捏着笔的手甚至开始缓缓的发抖。

周嘉鱼面露疑惑之色。

林逐水缓缓开口:“符箓分为很多种,有的人并不适合画符,比如沈一穷,我教的符,是最简单的一种。”

周嘉鱼的表情有点呆。

林逐水继续说:“你画的,是斗符。”

周嘉鱼觉得自己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林逐水说:“斗符最难,也不是每个人都画出来,符纸可以引出体内的能量,斗符便是最优秀的载体结构。”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画出来,唯有天赋卓绝者,此能一笔勾完这符纸。

林珀的符也要画完了,周嘉鱼本以为自己画符已经够艰难,却没想到林珀比他还痛苦,额头上甚至开始溢满冷汗,最后结尾时笔都快握不住。

林逐水道:“无论是去灾平家,亦或者是提升运势,斗符都是最好的。”

他说完这话,伸手拿起了林珀之前放在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盒子,看起来巴掌大小,他缓缓打开盖子,露出了一块珍藏其中的玉璧。

那玉璧水色通透,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其上雕刻着飞龙走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林逐水将开了盖的盒子放在桌上,道:“林珀?”

林珀深吸一口气,道:“画完了!”他说这话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林逐水道:“符给我。”

周嘉鱼乖乖的把自己的符交给了林逐水,林珀显然已经对画符非常熟练了,整张符纸一气呵成,红色的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勾出神秘又美丽的图案。周嘉鱼甚至能看到环绕其上的淡淡瑞气。反光他的符,简直像是小儿的涂鸦之作,两张符摆在一起,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周嘉鱼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林珀没说话,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逐水身上,他似乎在期待着林逐水的下一个动作。

林逐水拿到符纸,右手随手在放着玉璧的盒子上按了一下手指,手指皮肤便破了个口子,流出几滴鲜红的血液。

周嘉鱼这才注意到,玉璧的盒子上插着几根小小的针,似乎专门是用来放血的。

林逐水将血液滴到了玉璧上 ,然后随手将符纸往玉璧之上一抛——不可思议的事情便由此发生。

只见周嘉鱼的符纸和林珀的符纸竟是像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竟是就这样悬浮在了玉璧上方开始互相追逐。

周嘉鱼看傻了,心想还有这种操作的啊。

林珀则面色凝重,显然早就看过很多次这种景象。

当真是物似主人型,周嘉鱼的符箓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一直在被林珀的符箓追着跑,时不时还被扯住一个角用力甩开。

林珀的符纸像一只充满了攻击的野兽,根本不放过周嘉鱼的符片刻,很快便将周嘉鱼的符纸弄的皱皱巴巴。

周嘉鱼在旁边看着,居然能从自己的符纸里感觉出委屈的味道。

林珀道:“小叔,我就说他才练几个月,这玉璧用的有些早了。”他也算是林家的天才,光是练画符都练了足足一年,从六岁起至今,已经是足足画了二十多年了。他知道世间又很多天才,却不信有人厉害到这个地步。

林逐水缓缓摇头,并不说话。

林珀不明白林逐水为何对周嘉鱼如此另眼相看,心中憋了鼓气,正想看自己的符纸快点把周嘉鱼的符撕个稀巴烂,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周嘉鱼的符纸依旧溜的飞快,他的符纸行动却变得缓慢起来,林珀见过这种情况,知道是符纸里面蕴含的能量快要用完了。

林珀满目惊异道:“这不可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被追着撕的符纸似乎被撕出了脾气,也不再逃,转身就对着林珀的符纸一通乱砸,林珀的符纸瞬间便变成了失去了翅膀的鸟儿,蔫嗒嗒的坠到地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林珀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后他反应过来,冲向了周嘉鱼掐住他的肩膀,狂摇:“这不可能!!!”

周嘉鱼像他摇的像是风中的芦苇,话都说不出来。

林逐水道:“行了,别把人给我摇傻了。”

周嘉鱼委屈的想先生你咋这样说呢。

林珀说:“先生,怎么会这样?!我可是练了二十年的符——二十年——周嘉鱼这个才入门的,怎么会这样??”他显然深受打击,恨不得当即对周嘉鱼进行解剖实验,看看眼前这人的身体构造。

林逐水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他天生就是吃这一行饭的。”

林珀深受打击。

林逐水道:“把玉璧收了吧。”

林珀点点头,无精打采的将玉璧和符纸收拾了,他收拾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原本滴在玉璧上的鲜血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整块玉璧看起来依旧完美无瑕。

“符纸只是一个载体。”林逐水面向周嘉鱼,开口道,“你的符纸还太稚嫩,得好好练习。”

周嘉鱼乖乖的说好,想到了自己屋子里还没有画完的几个符本。他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沈一穷画的那么快,现在想来,原来是他们画的符不同。

林珀把玉放好,又回来了,他身上原本对周嘉鱼那股子淡淡的敌意,这会儿全化作了失落,眼神幽怨的简直如同一开始看见周嘉鱼的沈一穷,让周嘉鱼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虽然有进步,但得好好练着。”林逐水说,“决赛能用到。”

周嘉鱼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林逐水突然要带他来测试符纸,现在提到决赛的事儿,他便明白了一二,他道:“先生已经知道决赛的题目了?”

林逐水说:“不知。”

周嘉鱼正想问那为什么知道决赛能用到符纸,就见林逐水取出了一条木签,递给了周嘉鱼:“但我帮你算了一卦。”

周嘉鱼战战兢兢的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字——“大凶”,他差点没厥过去。

林逐水倒是无所谓的模样,他道:“就算你拿不到冠军,签文也不至于是大凶,所以,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

周嘉鱼想到了半决赛里那几具很让人不适的尸体,他悲伤道:“先生……”

林逐水说:“不能。”

周嘉鱼:“……”他还没说要怎么呢。

林逐水道:“我知道你先说什么。”他声音温柔的重复了一遍,“不能。”

周嘉鱼委屈巴巴,他瞅了眼桌子上那皱皱的符纸,觉得那可能就是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不是避就能避开的。”林逐水居然少有的解释了,“若是让事情生了变数,反而会更麻烦。”

周嘉鱼只能乖乖称是。

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林珀一直在旁边呆坐着,表情很是失魂落魄,林逐水最后走的时候,对着林珀说了一句:“不必介怀,他不如你。”

林珀眼前一亮。

周嘉鱼却是愣了愣。

林珀道:“先生,我懂了!”

林逐水没有再说话,带着周嘉鱼走了。

两人出了园子,坐上回家的上车,周嘉鱼憋了半天没憋住,小声道:“先生是说我不如林珀吗?”

林逐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周嘉鱼,你知道你有个比别人都强的地方么?”

周嘉鱼道:“……做饭?”

林逐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面露无奈,似乎有点拿周嘉鱼没办法,随后轻叹出声,“有些事,不问出来,在心里就是一根扎着的刺。林珀太信我,我若是说他不够好,他定然会深受打击。”

周嘉鱼小声道:“我也很信先生呢。”

林逐水嘴角浮起笑意:“所以我同林珀说的是他不如你,这个他,可没有说的是你周嘉鱼。”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也会玩文字游戏。

“周嘉鱼,你生来便站在了顶端,他人还需要苦苦攀爬,你抬目望去,便可一览众山。”林逐水说,“你且自信一些。”

周嘉鱼听完林逐水的话,终于骄傲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然后林逐水说了一句:“回去多画几张符吧,决赛用得着。”

周嘉鱼觉得自己好像腰有点软,他想到了半决赛遇到的那些事儿:“先、先生,决赛也可能看到尸体么?”

林逐水闻言道:“尸体?你是说会动的那种?”

周嘉鱼:“……”先生,那个不叫尸体,那个叫僵尸谢谢。

林逐水露出思量之色:“有可能吧,也不一定,你很期待这个?”

周嘉鱼刚挺起的胸膛彻底的憋了,整个人怂成了一只虾,心想他期待尸体做什么,莫非看见了还能和他们交个朋友不成。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在回去的路上,林逐水又风轻云淡讲了几个历届比赛里遇到灵异情况的故事。周嘉鱼听得瑟瑟发抖,最后下车的时候腿都软的。他回到住所,沈一穷他们居然在和黄鼠狼一起打斗地主,见到他这副惨状,沈一穷惊讶道:“周嘉鱼,你怎么了?一副被榨干的表情?”

周嘉鱼:“……好像身体被掏空。”

沈一穷道:“先生难道带你出去卖个肾?”

周嘉鱼无话可说。

黄鼠狼咔咔叫了两声,还掏了沈一穷一下,接着打出一对二。

沈一穷不再管周嘉鱼,继续沉迷赌博:“要不起!”

就这样被沈一穷和沈暮四无视了的周嘉鱼感觉到了世界的险恶,周嘉鱼走到沙发边上,瘫软,黄鼠狼凑过来用自己的毛皮蹭了蹭周嘉鱼的脸。周嘉鱼伸手抱住它,说:“你真好。”

黄鼠狼咔咔叫,把用爪子捏着的最后几张牌甩了出去。

沈一穷大叫:“完啦,周嘉鱼,今天晚上你要陪着黄鼠狼睡啦!”

周嘉鱼:“啊?”

沈一穷说:“我们赌的是你的鲜嫩的肉体啊——”

周嘉鱼:“……”

黄鼠狼开心的抱住自己的大冰淇淋,乐的嘴角都咧了起来。大冰淇淋周嘉鱼面露愤怒:“沈一穷,你这个王八蛋,晚上我不做饭了,你吃你自己下的面条去吧!”

沈一穷闻言赶紧伸手搂住了黄鼠狼,道:“别啊别啊,我陪它睡,你别不做饭。”

黄鼠狼露出满头问号。沈暮四在旁边握住了黄鼠狼的爪子,很冷静说:“对,沈一穷一个人不行的话,我也可以陪。”

黄鼠狼:“……”它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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