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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五行缺你(二)——西子绪

第27章:决赛

最后,赢了牌的黄鼠狼非常坚决的拒绝了沈一穷的夜晚邀约,其态度之冷淡,神情之厌恶,让人都非常疑惑一只哺乳类动物为什么可以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这次吃晚饭林逐水没过来,周嘉鱼把他在林家遇到的事儿,当聊天一样和沈一穷说了。

沈一穷正在吃周嘉鱼做的蒜泥白肉,不得不说周嘉鱼的刀工还是很过关的,肉片三分肥七分瘦,切成薄薄一块,底菜是黄瓜丝,肉片浸润在汤汁里,极为入味又丝毫不腻,很是美味。他含糊道:“我都还没去过呢。”

周嘉鱼道:“你都还没去过?”

沈一穷道:“我的实力还差的远,先生只会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带人去,我们四个里面,也就大师兄和二师兄去过。”

周嘉鱼道:“哦……”

他们又聊到决赛,沈暮四同周嘉鱼说了他参赛的那年决赛发生的事儿。

“当时在深山里待了有半个多月吧。”沈暮四说,“我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你们是在寻龙脉?”周嘉鱼依稀记得沈一穷曾经说过。

“嗯。”沈暮四说,“那片山基本没人,还有狼。”

周嘉鱼感叹:“你们可真厉害,介意我问一下那年比赛的奖品是什么么?”

沈暮四说:“是一方墨。”

周嘉鱼道:“墨?”

沈暮四点点头:“非常珍贵的古墨。现如今制墨方法已经流失,那方墨已是孤品。”

虽然言语简洁,但周嘉鱼也大致能明白这东西的珍贵。

沈暮四说:“每次比赛,奖品都是非常诱人的,奖品只有一份,只有最优秀的那个才有资格得到。”

周嘉鱼点点头,他想到了白天林逐水对他说的话,到底是有些惴惴不安,心想不会真的看见行走的尸体什么的吧。

沈暮四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看了你们半决赛的视频,结果胆子最大的居然是谭映雪?”主动检查了尸体,也没有被吓的吱哇乱叫,反观几个男人,都怂怂的。

“她确实是胆子大。”周嘉鱼道。

沈暮四说:“她应该是专门练过,尸体见了不少,别看她师父一副温柔似水的样子,也是个玩蛊的高人。”

的确,能当上比赛的评委,陈晓茹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决赛的时候小心点吧。”沈暮四最后说了一句,“有时候人比那些东西可怕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嘉鱼都每天认真努力的窝在屋子里画符。

沈一穷对他这么勤劳表示惊讶,周嘉鱼愁眉苦脸的说:“先生帮我算了,说是我有大凶之兆,符能救我一命。”

沈一穷没说话,把目光移到周嘉鱼的胸上,说:“大不起来吧……”

周嘉鱼:“……”他有时候真的想给沈一穷脑袋上来那么两下。

不过这么一打岔,他好像没有太怕了。

比赛的日子一天天的靠近,周嘉鱼越来越紧张,日日沉迷撸黄鼠狼。黄鼠狼一开始还很高兴的瘫倒让他撸,结果后几天却是躲起来了,还得周嘉鱼翻箱倒柜的找。他不开心道:“它为什么不让我摸了?”

沈一穷嘴里好像总在吃东西,这会儿啃着周嘉鱼昨天卤的鸡脚,说:“别撸了,你没看它头都要给你撸秃了么?”

周嘉鱼:“没那么严重吧……”

沈一穷把自己手机掏出来:“我昨天给它拍的,你自己看。”

周嘉鱼看了相册,里面有黄鼠狼以前的照片做对比,他仔细观摩之后,惊了:“卧槽,真的让我摸成地中海了?”

沈一穷点点头。

周嘉鱼消沉道:“我对不起它。”没有黄鼠狼撸的他,就是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失落的回了房,黄鼠狼见他走了,从客厅的角落里窜出来。

沈一穷吐了骨头,很不负责任的说:“看看,看看,你家冰淇淋心情多低落啊,马上就要比赛了,他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你却舍不得自己脑门儿上的毛。”

黄鼠狼用那双黑色的小眼睛,对着沈一穷投去极为幽怨的目光,像是在说,你他娘的年少秃顶你不急啊?

不过沈一穷的话还是起了效果,至少第二天,周嘉鱼又撸到了黄鼠狼,只不过撸的时间严格的控制在三十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的。

决赛的时间,是在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是丰收的季节。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个时间决赛,虽然官方不承认,但选手们一致认为是怕他们在比赛过程中迷路然后就这么饿死了,至少这个季节野果什么刚成熟,还能勉强撑撑。

周嘉鱼把他休息时画的所有符纸全部都带上了,还和家中的沈暮四和黄鼠狼依依惜别。

然后和林逐水沈一穷奔赴机场。

比赛的大致地点已经定下,是比较靠北的一座小城,周嘉鱼查了之后发现那小城处于边境,到处都是原始森林,经常有人失踪。

周嘉鱼在飞机上不安的说:“先生,我们比赛到底是在哪儿啊?”

林逐水淡淡道:“不知道。”

周嘉鱼说:“很危险吗?”

沈一穷在旁边说:“大凶!大凶!”

周嘉鱼:“……你闭嘴。”

林逐水温声道:“其实,输掉比赛这个结果,可能比比赛过程会更危险。”

周嘉鱼决定什么都不问了,安静的缩在椅子上,假装自己是一条飘在风中的咸鱼。

几个小时的飞机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坐上了接待人的车,直奔酒店。

接待人一如既往的热情,介绍着这座城市的情况,还说这里的羊肉特别好吃,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林逐水向来不喜欢说话,周嘉鱼无心聊天,于是只剩下沈一穷这个话痨和接待人热切的你来我往,快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开始兄弟相称。

最后沈一穷还有点恋恋不舍,和人约定好了有时间去吃羊腰子。

周嘉鱼拖着行李回房,比赛的时间在一周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集合的时间提前了这么久。

晚上的时候,周嘉鱼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徐入妄,他本以为自己够焦虑了,结果看到徐入妄之后整个人惊呆了,说:“徐入妄,你头发呢?”

徐入妄说:“没了,什么都没了。”

周嘉鱼“……”只见徐入妄那一头黑色的头发全都没了,顶着个秃瓢,简直像个刚从寺庙里逃难出来的乞讨僧人。

周嘉鱼说:“季节性脱发啊?”

徐入妄:“……”他表情扭曲片刻,怒道,“老子自己剃的!”谁他妈的季节性脱发会脱的这么干净啊!

周嘉鱼说:“……所以为什么?”

徐入妄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太热了,我贪凉。”

周嘉鱼压根不信,面露怜悯之色,说:“我懂。”

徐入妄:“……”你懂什么了你懂。

沈一穷的反应更加夸张,指着徐入妄哈哈大笑,还企图上手摸摸,被徐入妄非常愤怒的打开。

“你他妈的敢摸我上面的头,我他妈的就摸你下面的头!”徐入妄如是说。

沈一穷嘟囔着说徐入妄小气。

然后徐入妄看向周嘉鱼,表示沈一穷不能摸,但是周嘉鱼的话,他愿意破这个例……

周嘉鱼很无情的拒绝了,说他对光滑的东西没兴趣,毛茸茸才是人类追求的目标。

沈一穷说:“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想想,总感觉你在说黄笑话。”

周嘉鱼:“……”沈一穷,我求求你闭嘴吧。

剩下的几个选手也一一到场,周嘉鱼本来以为自己是最紧张的,但是显然他高估了其他人的心理素质。

整个餐厅都萦绕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气息,选手们坐椅子上面,目光无神的凝视着餐盘,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去参加比赛而是去服刑的。

当然也有比较另类的,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另外进入决赛的是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年龄看起来和沈一穷差不多,当然皮肤肯定比沈一穷那巧克力白,属于嫩的出水的那种。他正在打电话,看起来情绪颇为激动。

周嘉鱼以为他在为接下来的比赛感到兴奋,结果他听到了一句方言。

“妈卖批,这嘎连网都没得,老子好想回去,老子好想回去——”

周嘉鱼:“……”算了,他还是吃自己的饭吧。

第二天早晨,比赛方的行为让整个比赛的气氛更加凝滞。

因为他们拿出了一份免责协议书,上面非常明确的写着比赛中可能出现的意外,周嘉鱼简单的浏览了一下,发现这其实就是能想到的各种死法。

徐入妄相当心大连看都没看,直接大笔一挥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嘉鱼说:“你都不看看么?”

徐入妄摸摸他的卤蛋头,道:“反正都要去,不如不看。”

周嘉鱼居然觉得有道理,也签名了。

之前的比赛都是前一天到,这次提前了一周来,果然是有特殊的情况,赛方直接请了专业的野外求生的教练对他们进行了突击指导,还教学了各种野外可能遇到的危险。比如被蛇咬,被毒虫蛰,被野蜂追,最让人不可思议的还有遇到狗熊怎么办。

周嘉鱼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他是在参加风水大赛还是野外求生。

就这么训了一个多星期,课程结束后,周嘉鱼问了教官,说:“教官啊,我们这样训真的有用吗?”

教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听到这话转头来很和善的说:“当然有用了,经过这样的训练,如果你们在比赛过程中遇到什么野生动物,可以让你们……”

周嘉鱼脸上刚露出笑意,就听到这个教官说了最后一句:“死的有尊严点。”

周嘉鱼:“……”

徐入妄在旁边憋笑。

周嘉鱼什么都不问了,什么都不想了,决定彻彻底底的听天由命。

比赛前一天,所有人似乎都失眠整夜,甚至包括一向心大的周嘉鱼也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就这么默默的熬到了天亮。

早晨洗漱之后,五个选手坐上了比赛方准备的大巴车,前往赛场。

车一路往前,周遭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两个小时后几乎看不见任何人烟,旁侧全是茂密高大的树木和藤蔓。

车上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比选手还兴奋,拿着签名本很羞涩的去求徐入妄要签名了。

徐入妄说:“你喜欢我?”

小姑娘说:“对啊,对啊,我特别喜欢你,你秃了我也喜欢你啊!”

徐入妄:“……”咱能不提这个词么?

周嘉鱼在徐入妄身边昏昏欲睡,他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没想到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到了目的地时还是徐入妄把他叫醒的。

周嘉鱼道:“到了?”

徐入妄说:“快起来吧,大家都下去了。”

周嘉鱼点点头,跟着徐入妄一起下了车。

刚下车,他就惊到了,只见在离大巴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木制的小阁楼,这阁楼应该是很久之前建造的了,外墙之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而除了这阁楼之外,他们周围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全部是郁郁葱葱,被树冠遮掩的森森丛林。

选手们从车上鱼贯而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徐入妄说:“我有时候真佩服比赛方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周嘉鱼深有所感的点点头。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众人都进了面前的小木屋,却见评委已经在里面等待了。

木屋的地板上放着五个背包,背包上还写着选手们的名字。

工作人员开始给各位选手分发关于这次比赛的资料。周嘉鱼拿过资料本,简单的翻看了一下,发现决赛的内容,果真是太刺激了。

根据资料上的描述,说这丛林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中的人与世隔绝,男耕女织,自为桃园。这个村落有个比较反奇怪的风俗,就是有人死去之后,必须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埋葬在村中最高的山坡上。

如果只是这些,那也只是看起来比较诡异而已,但就在近来,村落里却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村民们发现,他们埋葬下去的尸体居然不见了,一开始村民以为是有人故意作恶,还派了几个青壮年守墓。但没过几天,那几个守墓的青壮年居然都纷纷毙亡,而墓穴再次被翻开,与此同时又失踪了一具尸体。

这事情发生之后,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不得已之下,村长只好向外界求助,想要解决掉这件事情。

资料上还有一些关于墓葬和村落的图片,周嘉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拍摄地点。

看完之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妙,工作人员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问了句:“大家可有什么感想?”

周嘉鱼说:“……强制推行火葬的必要性?”

徐入妄说:“火葬也没有,万一骨灰罐被偷了呢,还是天葬吧。”

众人纷纷赞同。

工作人员表情尴尬,估计很是后悔刚才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他道:“这次大家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丛林里寻找到那个村落的所在地,然后帮助他们找到失踪的尸体。”

周嘉鱼觉得工作人员的话等同于:这次学习的任务很简单,大家考个清华就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说:“为了避免安全事故,每个人都会分发通讯工具,当然,有时候这玩意儿也不是很灵。”他笑了笑,补充道,“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可以放弃比赛哦,毕竟是生命第一,比赛第二。”

然后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背包,并且在选手的胸口山安装摄像头。

周嘉鱼低头看着摄像头,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给他安摄像头的是个腼腆的小哥,那小哥很不好意思的笑着:“好像是怕选手死的不明不白……”

周嘉鱼:“……”他恨自己的好奇心。

安装好摄像头的过程里,工作人员还在宣布比赛的规则,摄像头不能离身,可以选择组队,但是冠军只有一个。其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抱大腿苟活,但是活下来也没什么用,反正拿不到第一就等于没参加。

周嘉鱼正在弯腰检查背包里的东西,徐入妄凑过来说:“罐儿,咱们一起走呗,等找到了村子再分家。”

周嘉鱼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最后的目的是找到丢失的尸体,要是连村子都找不到,那说什么都是白搭。于是他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议。

徐入妄朝外面望了眼,说:“那咱就直接走吧,虽然比赛计时明天才正式开始。”

周嘉鱼把背包背上,道:“好。”这比赛期限是十五天,十五天内如果都没有人找到答案,这一届的比赛就直接流产,按照官方的说法就是,选手里没人能配得上我们的奖品。周嘉鱼心想这官方负责人至今没被套麻袋打一顿简直是个奇迹。

两人稍微讨论了一下,便往外走。

周嘉鱼走之前注意到谭映雪的心情却好似不错,哼着歌儿在整理东西。

周嘉鱼好奇的问徐入妄,说谭映雪也没有要和人组队的意思,她一个人不怕么?

徐入妄叹道:“她怕什么?她们这些玩蛊的,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找东西了。”人哪有虫子灵活,要是运气不好,他们可能还没到目的地,谭映雪连丢掉的尸体都掏出来了。

原来如此,周嘉鱼恍然。

就这样,两人背着背包进入了森林里。

如今虽然入秋,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好在树林葱郁,完全遮住了直射的阳光。穿透树叶的光点,在地面上透出斑驳的痕迹,像是碎掉的星星,乍一看,倒是有些浪漫。

徐入妄一进林子就右手则三指并拢,开始用林逐水之前教导周嘉鱼的九星飞宫之法掐算推演,因为周嘉鱼在他身边,他也没法子使用罗盘。

周嘉鱼则看着电子地图,确定他们目前的范围。

徐入妄道:“既然是村子,那就肯定有人气儿,人多为众,众属火,周围全都是木,应该也算是比较显眼。”

周嘉鱼佩服的看着徐入妄。

徐入妄说:“你呢,有什么发现?”

周嘉鱼摇摇头,他完全没有头绪,找人这种事儿,看来真是他的弱项。

丛林里的道路也非常不好走,没有小路,到处都是半米高的杂草。周嘉鱼负责清理道路,徐入妄负责确定方位,两人倒是配合的相当默契。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夜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人决定不再赶路,生火野营。

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周嘉鱼做了个火堆,又吃了点背包里的罐头。丛林里天色暗的很快,不到八点,就几乎已经全黑了。

徐入妄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周嘉鱼点头同意。

徐入妄说:“嘉鱼,你听过关于野营的鬼故事么……”

周嘉鱼抬头看了眼徐入妄,说:“没有。”

徐入妄说:“那你想听吗?”他语气森森。

周嘉鱼说:“我……哎,等等,你身后是什么?”

徐入妄道:“哈哈哈你可别想骗我,我才不怕呢。”他笑着扭头,果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道,“看吧!”

周嘉鱼道:“你、你看不见吗?”透过层层树林,他隐约间看到了一道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犹如一道冲天而起光柱,只不过颜色却是不详的黑。

徐入妄见周嘉鱼表情不似作假,顺着他的目光之处望去,他道:“……没有啊。”他仔细辨别一番后,蹙眉道,“倒是感觉到了点什么。”这气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但他的眼里,夜空的确没有周嘉鱼所说之物。

周嘉鱼看着那黑色的浓雾,又看了看指南针和电子地图,说:“那烟雾在的地方好像就是你说的西南方。”

徐入妄道:“莫非……”

周嘉鱼说:“应该是和那个村子有点关系。”

徐入妄沉思。

但讨论是讨论不出结果的,他们明天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点到达目的地反倒是比较好。

因为周嘉鱼守的是上半夜,所以徐入妄就先进帐篷里睡去了。

火堆里的柴火轻声的噼啪作响,周围响着寂寥的虫鸣,周嘉鱼有些犯困,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腿根强迫自己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到了的深夜。十二点一过,夜游的野生动物反而变得活泼起来,周嘉鱼给自己手脚上抹了驱虫却还是被咬了几个包。之前他看到的那股黑雾,安静的凝固在夜空中,周嘉鱼本来垂着头看着火堆,但当他偶然抬头看向夜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那原本并不动弹一般的黑雾,竟是开始疯狂的扭动,如同活泼的蛇虫,在夜空中画出诡异的曲线。

周嘉鱼耳边响起了隐约的歌声,那歌声带着山歌的调子,用周嘉鱼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异常的渗人。他一下子就站起来,捏着手电筒环顾四周的黑暗,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祭八道:“祭八,你能确定歌声来的方向么?”

祭八道:“可以啊,就是黑雾那边的方向。”

周嘉鱼道:“是人的声音还是……”

祭八道:“嗯,这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徐入妄?”

周嘉鱼稍作犹豫,去帐篷那儿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徐入妄,到底是没有把他叫起来。明天还要赶路,睡眠不好会严重的影响体力,况且还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听到歌就听到吧,当开了收音机了。

周嘉鱼安慰着自己,在火堆旁坐下。好在这歌声没有持续太久,周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等到徐入妄来换周嘉鱼的时候,天空中的黑雾也不再扭动,恢复了之前安静的模样。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周嘉鱼问徐入妄。

徐入妄摇摇头,道:“没有啊。”他睡的还不错。

“好吧……”周嘉鱼也没说自己遇到了什么。

徐入妄道:“你听到什么了?”

周嘉鱼说:“没。”他没有告诉徐入妄自己听到的东西,反正说了也是徒增紧张的气氛而已。

徐入妄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非常机智的选择了不再追问。

到底是累了,周嘉鱼躺进睡袋就很快陷入了深眠,但不知是不是受到那歌声的影响,他的好像梦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零碎画面,当时觉得可怖,但醒来之后,又不太记得。

第二天早晨六点,两人继续赶路,赶路的方向是昨天周嘉鱼看到黑雾的位置。

好在节目组没有彻底要把选手逼死的意思,还是在路边安排了一部分的引导物,当然,选手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看见,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

周嘉鱼运气不错,竟是在某棵大树边上发现了一块小小的指示牌,指示牌上写着个十公里,估计就是指距离村子的路程。

这十公里要是反正别的地方,咬咬牙一天都能走完,但在这杂草众生,到处都是毒虫和野生动物的丛林里,就没那么容易了,但这玩意儿至少证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两人为了节约体力赶路,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徐入妄嘴里叼着烟,含糊道:“估计后天能到吧。”

周嘉鱼说:“应该没问题。”

“还好还好。”徐入妄说,“不然输在路上多丢脸啊。”

周嘉鱼说:“是的呢。”

走了一天,两人傍晚的时遇到了一条小溪,决定就在溪水边上扎营。

徐入妄正在捡柴火,却突然发现了什么,道:“周嘉鱼,这东西怎么那么眼熟?”

周嘉鱼说:“什么?”

徐入妄走过来,把他无意中发现的东西递给了周嘉鱼。周嘉鱼拿起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颗玉珠,这玉珠的模样他感觉有些熟悉,思考过后,周嘉鱼惊讶道:“谭映雪的东西?”

徐入妄说:“嗯。”

他们两个都想起来,半决赛的时候谭映雪手里戴了这么一串珠子,这珠子应该不是凡品,周嘉鱼记得自己当时还在上面看到了丝丝瑞气。不过此时徐入妄手里的东西就完全看不到瑞气了,那手链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断裂,被他们发现了其中一颗玉珠。

“她从这儿走过了?”周嘉鱼说,“速度太快了吧。”

徐入妄说:“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他脸色不大好看,“希望她没事吧。”

周嘉鱼说:“嗯。”

谭映雪也从这里走过,还把贵重的手链给弄坏了,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两人都没有心情聊天,安排好了守夜的时间之后便各自休息。

这次周嘉鱼是守下半夜,他被徐入妄叫起来的时候,注意到徐入妄脸色难看的要死。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周嘉鱼问他。

“没事儿。”徐入妄说,“看见点脏东西。”

周嘉鱼想起了自己昨晚听到的那诡异的歌声,心想这玩意儿还将就早睡早起啊,专门吓守上半夜的人。

周嘉鱼说:“什么东西?”

徐入妄不肯说,道:“别问了,说出来你反而害怕,就是提醒你注意点安全,万一是我看错了呢。”

周嘉鱼闻言也没追问,毕竟这玩意儿知道了自己心里更害怕。

他爬起来,叫徐入妄赶紧睡。

其实周嘉鱼觉得还行,至少他怕的时候还有祭八可以聊聊天,虽然真遇到事儿的时候这鸟是比他还怂……

好在下半夜没出现什么奇怪的情况,那烟雾到了太阳升起时就消散了。周嘉鱼和徐入妄脸上都带了些疲惫,吃完早餐继续赶路。

这次他们运气没有之前好,没能找到比赛方准备的路牌,但根据徐入妄的掐算,估计再在野外熬一晚上,就能到达目的地。

“你说他们到了没啊?”徐入妄赶路的时候好奇问了句。

“没有吧。”周嘉鱼说:“我们速度挺快了,而且没怎么走弯路。”

“也对。”徐入妄说,“哎呀,人家风水师都是柔柔弱弱的用轿子抬,怎么到了我们这一辈各个都身强体壮,估计参加野外求生的比赛都能混两三期。”

周嘉鱼说:“是啊,时代不同啦……”

两人长吁短叹,感慨没有生在最好的时候。毕竟古时的风水师地位摆在那儿,实力够好还能在朝廷谋个职位什么的。

野营的最后一晚,徐入妄和周嘉鱼决定坚持一晚上,两人都不睡觉。毕竟目的地似乎马上就要到了,周嘉鱼看到的黑色烟雾已经非常近,要不是怕晚上赶路出意外,一直往前走估计半夜就能到。

“不睡了,到了村子再补觉吧。”徐入妄这么提议。

周嘉鱼同意了,他和徐入妄想得差不多,一个人看见那些东西害怕,两个人互相壮胆总算得好点的。

但显然,在某些情况下,人多完全没有什么用。

十二点一过,周嘉鱼清楚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离他们不远的黑雾,再次如同有生命一般开始扭动,周遭安静的可怕,仿佛连虫鸣都没了。

徐入妄坐在周嘉鱼的对面,嘴里照理叼着烟,他这几天抽烟抽的特别勤快,当然烟头也有好好处理,全部是用泥土掩埋了的。毕竟现在是个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法制年代。

周嘉鱼一点胃口没有,晚上的时候罐头只吃了半个,这会儿有点饿,低下头在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准备补充点能量,结果当他再次抬头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徐入妄见他的模样,没敢回头,颤声道:“你看见啥了?”

周嘉鱼哑声道:“你自己扭头不就看到了么。”

徐入妄说:“卧槽,我他妈的也怕啊。”

最后他咬咬牙,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到了周嘉鱼看见的东西,然后从嘴里冒出一句“操”。

只见就在他们对面的山头上,一道道白影影影绰绰的依次往山坡上缓缓移动,今晚的月光大盛,他们甚至能数清白影的数量。

周嘉鱼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晚他听到的歌声,这歌声清晰了许多,甚至能听清楚其中伴奏的唢呐。

徐入妄脸色有了变化,显然也听见了,他道:“这不是哀乐么。”

周嘉鱼:“……咋办?”

徐入妄僵硬的扭过身体,看着火堆叹气:“算了算了,别和他们计较,咱当做没看见好了。”

周嘉鱼:“……”他第一次看见徐入妄如此善解人意的模样,虽然对象好像并不是人。

第28章:葬礼

唢呐吹奏的哀乐,热闹之中带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周嘉鱼没敢多看,头微微低着,余光注视那一串白影,飘飘忽忽的消失在了丛林的深处。歌声由近及远,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切结束后,已是天光乍破,阳光从树梢缝隙上投射到地面上,他们熬过了最难熬的时间,终于等到了白天。

“真的是脏东西么?”周嘉鱼收拾营地的,熄灭火种的时候心里有点疑惑,“你前一天晚上看见的脏东西什么样?”

一提到这个,徐入妄的脸色就十分微妙,他道:“你真要听?”

周嘉鱼说:“你说吧。”

徐入妄说:“我不是坐在火堆边上么,结果好像在林子里看见一个挂着的人。”

周嘉鱼:“……”

徐入妄说:“白衣服,长头发,挂在树梢上面,好像歪着头往这边看。”

周嘉鱼说:“看的那么仔细?”

徐入妄苦笑:“能不仔细么,就他妈的在我脑袋边上。”

周嘉鱼道:“那你咋办的……”

徐入妄叹气:“我师父说过,只要这东西没主动招惹你,就当做没看见。”于是徐入妄就僵着身体,硬生生的挨到了早晨。

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又往那处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表情都心有余悸,这还没进村就遇到这么多事儿,看来这村子风水是真的不好。

周嘉鱼边往前走边嘟囔,说不跟着国家政策走吧,这要是火葬了根本没有诈尸的机会,用罐儿一装,简单方便又快捷。

徐入妄在旁边听了无奈道:“你这觉悟咋不去考公务员呢?”

周嘉鱼说:“没办法,干了坏事儿,有案底了。”

徐入妄惊讶道:“你这样还能干坏事儿啊?”

周嘉鱼故意冷哼一声:“我干的坏事儿,可是超出了你的想象。”

徐入妄想了想:“也对,兔子急了不也咬人么。”

周嘉鱼:“……”

两人走着走着,周嘉鱼突然惊呼一声:“哎?这是不是路?”

徐入妄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石头做的小路,小路上杂草很少,看得出经常有人走动的样子。

徐入妄道:“终于到了!!”他又仔细的掐算了一下方位,确认方位之后两人一路狂奔。

二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周嘉鱼和徐入妄到达了那个村子的村口,村口处放着一块大石,上面用小篆写着“黑岩村”三个大字。

周嘉鱼过去之后,居然看见工作人员在那儿摆了个小摊,见他们过来,笑眯眯道:“你们来啦?”

徐入妄道:“我们是第几个?”

工作人员说:“第二三个,谭映雪昨天就到了。”

徐入妄想起了谭映雪断裂手链上的珠子,道:“她人没事儿吧?”

工作人员说:“没事啊,你们的住处是村东头的木屋,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找村长问一问,当然,有些问题人村长不一定愿意答。”

周嘉鱼道:“走吧,入妄。”

徐入妄道:“走,先去吃点东西。”

经过这几天的奔波,总算到达了目的地,精神总算是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

周嘉鱼进村之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村子果然是一点现代的痕迹都找不到,屋子要么是石头的,要么是木头的,最高不超过两层。

现在是白天,村子里倒是也有人在走动,见到外来者的他们表情有些警惕,搞得周嘉鱼想上前去搭搭话都不好意思。

徐入妄更不可能了,他本来就高大,剃了个光头嘴上叼根烟,简直就像那种刚从牢里出来的服刑人员,周嘉鱼见了都想躲。

徐入妄说:“这村子,很讲究啊。”

周嘉鱼道:“什么意思?”

徐入妄指了指一家人的门口:“你看,他们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镜子。”

周嘉鱼说:“哎?挂着是挂着,但是为什么是倒挂……”挂镜子这事儿,也有讲究,不可倒挂,不可对着东方,不能照进邻居家的门儿。

徐入妄摸着下巴没说话。

不过周嘉鱼进来之后,倒是确定那股子黑气的确是从村子这边冒出来的,具体位置似乎在离村子不远的山丘上。

周嘉鱼和徐入妄边走边看,很快到了自己住的房间,房间上挂着两人姓氏。周嘉鱼注意到屋子周围撒了一圈黄色的粉末,他用手沾了点嗅了嗅:“雄黄粉,驱虫的,工作人员撒的吧。”

徐入妄道:“倒也有心。”

他们各自进了各自的屋子,稍作休憩之后,便决定抓紧时间找村长了解一下情况。

村长的住所是这村子里唯一一个两层的小木楼,外面还晾着一些鱼干之类的干货,想来是在为过冬做准备。

周嘉鱼敲敲门,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来这儿参加比赛的。”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周嘉鱼和徐入妄走进去,发现谭映雪居然也在屋子里,只是她的脸色有些僵,完全不见比赛刚开始时的放松。

“你们也来啦。”村长说,“坐吧。”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在谭映雪旁边坐下。

“你们可来得真是时候。”村长吐了口烟,露出被劣质烟熏得漆黑的牙,他道,“再晚一天就麻烦了。”

周嘉鱼和徐入妄都没明白,谭映雪在旁边轻声道:“他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墓地的。”

周嘉鱼瞬间明白了谭映雪的意思,他道:“有人……去世了?”

谭映雪点点头:“今天早晨走的。”

村长似乎心情也不大好,连客套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他道:“你们准备准备吧,晚上九点左右就出发。”

周嘉鱼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村长瞅了他一眼,用沙哑烟嗓说:“到时候,跟着走就行,别出声儿,我们忌讳这个。”

周嘉鱼点点头。

村长说:“走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来找我,等下葬之后,你们可以调查一下墓地,平时我们可不乐意去那儿。”

言下之意,便是叫三人走了。

谭映雪先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去了,周嘉鱼和徐入妄跟在后面,也出了屋子。

三人随便找了个角落,谭映雪苦笑道:“这村子不正常。”

周嘉鱼道:“怎么?”

谭映雪说:“我昨天先到的,刚到几个小时,就听说村子里死人了,好像是个老人,提水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年龄太大,就这么走了。”

徐入妄沉默的听着。

谭映雪道:“我当时凑巧也在那儿,老人被抬走的时候,我听见她好像叫着报应什么的。”

徐入妄却是似笑非笑道:“你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不止这个吧。”

谭映雪看了徐入妄一眼。

周嘉鱼没说话,他也感觉谭映雪隐瞒了东西,但是他们现在是竞争对手,谭映雪不愿意说出自己判断的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

谭映雪稍作犹豫,说了一句:“村子里有东西,我师父给我的蛊虫,死了一半。”

徐入妄表情僵住,周嘉鱼也有点愣。

谭映雪叹气:“我就只和你们说这么多了,你们自己小心点。”她说完就转身离去,摆摆手道,“晚上见。”

徐入妄说:“我觉得很不舒服。”

周嘉鱼点点头。他的灵感比徐入妄要敏锐,一进到这村子整个人都觉得特别难受,刚才和村长谈话的时候,他甚至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但仔细寻找后,却觉得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徐入妄说,“现在想也想不出什么东西,至少得先看了墓地是什么情况,才能做接下来的判断。”

周嘉鱼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议。他回了自己的住所,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躺上了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他说:“祭八,你觉得这要是恐怖片,我能是主角么?”

祭八说:“其他的我不知道,一般问出这个问题的都不是主角。”

周嘉鱼:“……”

祭八道:“别怕,你脑子里有我在呢。”

周嘉鱼心想你少来,我可没忘记你上次说我如果挂了你要重新寻找宿主的事儿。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祭八聊着,疲惫的身体很快就陷入了梦境之中。

几个小时后,周嘉鱼自然醒了,也不知是木床太硬,还是运动量过大,他总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小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离村长说的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周嘉鱼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去隔壁找了徐入妄。

徐入妄还在睡,被周嘉鱼的敲门声闹醒,他道:“六点了?”

周嘉鱼说:“嗯……”

徐入妄说:“外面是什么声儿?”

周嘉鱼说:“好像是在敲木头。”

徐入妄道:“走,一起去看看。”

两人出了门,才发现村落中央,几个人正在敲棺材。他们拿着铁锤,对着已经做好的棺材敲敲打打,像是在确定棺材足够坚固。

徐入妄开玩笑似得说:“他们那么担心做什么,死人又不会爬起来。”

他这话一出,周嘉鱼立马想到了林逐水给他算的那一卦——大凶。他道:“谁知道呢。”

徐入妄也不吭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全村都在为这丧事做准备。他们似乎不怎么使用现代的工具,连照明都是火把。

整个村子安静的诡异,村民们静默的来来去去,脸上带着如蜡像版的僵硬表情。周嘉鱼在旁边看着,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些在他们面前行动的根本不是人类的错觉。

徐入妄看起来感觉和周嘉鱼差不多,眉头一直皱着。

时间转眼间就快要达到九点,谭映雪也来了,她手里还多了两件白色的衣服,说:“穿上吧。”

“这什么?”周嘉鱼问。

谭映雪说:“参加下葬的都得穿白衣,要去就穿。”她已经在外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周嘉鱼接过来,有些犹豫,但还是穿上了。

这衣服有些像手术服,直接套上去就是一身的白。

“走吧。”谭映雪说,“估计要开始了。”

三人便缓缓的走到了人群后面。

九点一到,老人的遗体便被人送屋子里抬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的放进棺材里。

周嘉鱼隔得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到村长出现在了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铜制摇铃,围着棺材缓缓行走,便摇便念叨着什么。

徐入妄听懂了,说:“啧,第一次听见对着死人念金刚经的。”

周嘉鱼道:“这有什么讲究?”

徐入妄说:“这种下葬一般都是念往生咒,金刚经是压制阴邪之物的。”说白了吗,这玩意儿对于魂魄之类的伤害挺大,一般不会这么干。

村长念完之后,吊高嗓子,大声道:“合棺——”

棺材盖子被重重的合上,随后几个村中的青壮年走上前去,手中握着一尺七寸长的棺材钉,拿着锤子开始往里面敲。

周嘉鱼看着他们把钉子全部敲了进去,只剩下一个圆环露在外面,他蹙眉道:“这不对吧,怎么全敲进去了?”

徐入妄说:“我看他们这是在葬仇人呢。”

一般棺材钉子都只会敲进去一半,因为说法便是如果全部敲入,会把死者的灵魂封在棺材里面。从葬礼一开始,大错小错不断,若是说不是故意的,那也太奇怪了。

但他们是外人,对于人家的丧葬习俗也不好多做置喙。

棺材封好,年轻力壮的四个年轻人将棺材抬了起来,队伍开始朝着墓地的方向缓缓移动。

徐入妄手里握个火把,和周嘉鱼谭映雪走在队伍靠后的地方,队伍最后面还有个老人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撒米,嘴里念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穿着白衣的队伍,就这样缓缓的移动了起来,众人出了村,顺着狭窄的山路,前往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墓地。

周嘉鱼压低声音,对着徐入妄道:“你绝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徐入妄也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我们昨晚看见的不是脏东西,是这村子里的村民?”

“好像是的。”周嘉鱼说,“谭映雪,你不是昨天到的么,你看见什么没有?”

谭映雪皱眉头摇头:“我昨天到的时候已经很累了,倒下就睡,一觉睡到了今天早晨。”

周嘉鱼道:“那就奇怪了……”

他们正小声交谈,队伍里却是传来的唢呐滴滴答答的乐声,周嘉鱼曾经听到过的,女人的歌声也再次响起,只可惜她唱的是方言,周嘉鱼他们三个都听不太懂。

墓地离村落似乎很远。

蜿蜒盘旋的山路,他们低着头缓缓赶路。从树丛中呼啸而出的山风,簌簌作响,乍一听,竟是有些像女子的嚎哭。

夜色降临之后,周嘉鱼确定了黑雾的来源就是墓地。随着歌声,黑雾又开始扭动,简直像是在伴着哀乐跳一支怪异的舞。

周嘉鱼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变得浓厚起来。

徐入妄见他脸色不妙,小声道:“你没事吧?”

周嘉鱼说:“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徐入妄说:“什么?”

周嘉鱼说:“很不舒服。”

徐入妄面露担忧,但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转身回去吧,于是只好让周嘉鱼忍耐一下。周遭的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乍一看简直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只能僵直的迈着步子赶路。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嘉鱼已经习惯了周遭那诡异的气氛,甚至偶尔还分神观察一下周围。

就在他以为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人的惨叫,随口便是一声巨响,周嘉鱼和徐入妄均是露出惊愕之色——那声音,是棺材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棺材在入土之前落地,是极为不好的征兆,一般抬棺手都会非常的注意。但根据他之前的惨叫,显然是他出了什么事。

队伍一阵骚动,周嘉鱼在村民里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

他稍作犹豫,还是挤到了最前面,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抬棺手,和静静摆放在一旁的棺材。

抬棺手捂着脚惨叫,周嘉鱼用火光照了照,才发现他的脚上竟是一片血淋淋,顺着血迹看去,竟是有一颗钉子被埋在了他们行走的道路上。这村落里的人大多都穿的是草鞋,抬着重重的棺材一脚踩在钉子上,不受伤就怪了。

“没事,是钉子。”周嘉鱼道。

“不详!!不详啊!!”村长沙哑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声音里带着恐惧,他道,“钉子——钉子!”

周嘉鱼开始还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身边的徐入妄,却是弯腰,将那钉子从土里拔了出来。钉子一尺七寸,顶部是圆环……这居然,是一颗棺材钉。

徐入妄正欲发问,村长却是动作粗鲁的将那钉子从他的手里抢了过去,然后塞进了自己腰间挂着的包里,表情的扭曲的用方言说了一段话。周嘉鱼他们虽然听不懂,但也能隐约明白他是在骂脏话,只是骂的对象也不知道是谁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队伍,村民们脸上皆是惶惑,村长咬着牙,硬是随手指了个青壮年,道:“你来,继续。”

那青壮年显然也是十分的害怕,但不敢反驳,他们正欲在整理绳索,欲将那棺材抬起,周嘉鱼却忽的道:“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徐入妄说:“嗯?”

周嘉鱼的表情有点僵,说:“这、这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徐入妄说:“什么?”他开始还以为周嘉鱼说的是周围传来的声音,结果仔细听去,表情和周嘉鱼一样僵住了。

掉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棺材,竟是隐隐约约的传出咔擦咔擦的声音,这声音很轻,但在如此寂静夜里,却刺耳的吓人。

“这、这声音是什么?”即便是谭映雪这么大胆子的人,此时也有点发毛,她说。

周嘉鱼僵硬道:“像,像不像,有人在棺材里面……用指甲挠棺材盖……”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夜风呼啸之声伴着那诡异的咔擦声,所有人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这……”周嘉鱼道,“这怎么办?”

村长阴沉着脸色,咬牙道:“继续抬!”

几个抬棺手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在村长的咒骂下,还是不情愿的将准备将棺材抬起。

周嘉鱼正想说,你们不打算打开看看么?万一棺材里的人没死呢?

谭映雪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僵硬道:“死了,肯定死了,我虫子都没反应的。”

周嘉鱼:“……”

那怪异的声音刺的所有人都快疯了,几个抬棺手也因为恐惧无法将棺材顺利抬起,村长骂的格外厉害,甚至还差点出手打。最后实在是没办法,硬着头皮咬着牙说:“就在这儿开棺检查!”

众人的神情都不太妙,似乎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意外。

棺材上的七颗原本被钉死的钉子全部硬生生的启了下来,几人扶住棺材盖的手都在发抖,接着他们用力一掀,把棺材盖打开了,露出里面裹着白布的尸体。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几个青壮年绕着棺材检查了一圈,竟是在棺材里什么都没找到,然而那咔擦的声音还在继续,仔细听来,竟是从尸体处发出的。

这下连村长的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好在周嘉鱼这时候灵光一现,道:“这棺材底下一部分是不是空的?”

村长看了他一眼。

周嘉鱼说:“抬起来看看?”

村长骂道:“抬起来!”

几个青壮年,手软脚软,好不容易将那棺材抬起。

周嘉鱼往地上瞧去,竟是看见一只蝎子,慢慢悠悠的从棺材底下溜了出来,刚才发出的声音,显然它便是那罪魁祸首。

和灵异事件无关……众人见到此景,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同时心中又腾地升起疑惑,这蝎子,是什么时候塞进棺材底下的缝隙的?

村长骂了一连串的脏话,让几人再次将棺材合上。只是他们运气却好像不太好,有一枚取下来的钉子居然出了问题,怎么都扎不进去,徐入妄接过来看了看,道:“拔的时候没弄好,搞弯了……估计是用不了了。”

村长气得要死,想要找到那个拔钉子的蠢货,但夜色这么黑,当时又那么混乱,拔钉子的四人全是满目茫然,并不记得这是谁弄出来的。

无奈之下,徐入妄说:“干脆就用六枚算了,之后补上。”

“六枚不行,六枚不行。”村长念叨着,表情扭曲,“六枚要出大事,出大事——”他环顾四周,却是忽的有了想法,从兜里将之前扎到人脚的那枚钉子取了出来,然后叫人钉了上去。

这次倒是顺顺利利的扎进棺材里了,棺材再次合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那种被恐惧消耗了力气的虚弱表情。

“继续,走,继续,走!”经过这么一闹腾,之前算好的下葬时间有些耽误,村长催着棺材手门继续往前走。

周嘉鱼也有种虚脱的感觉,他道:“如果我死了,千万别这么搞,烧了之后随便找个地儿把灰撒了就成。”

徐入妄说:“你不是说要被做成罐儿么?”

周嘉鱼说:“去他妈的罐儿,万一有人把我打碎了,那我岂不是很惨。”

徐入妄说:“你考虑的很周到。”

棺材被人抬着继续往前,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千万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墓葬之地,似乎是在村子旁边的一坐小丘之上,那里的树木全部经过整修,留出了一片空地。

走着蜿蜒的山路,周嘉鱼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今天倒是天气很不错,天空中布满了灿烂的星辰,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幕上,投射下冷色的光。

山风吹的人有些发冷,周嘉鱼看着他离那黑雾越来越近,最后到达了黑雾脚下。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一片整齐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坟头整齐的排列着,坟头前还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逝者的名字。

这一具棺材的下葬坑已经挖好了,就在进入墓地的小道右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从进到这墓地之后,就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腥气,但他见周围的人却没什么反应。

遇到了那么多意外,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众人都有些放松,村长道:“下棺!”

几个青年人便将棺材对准挖好的空穴,随后将沉重的棺材放下。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棺材放下之后,棺材旁边土里居然溢出了黑色的液体,还伴随着一股子腥味。

天色太暗,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这个景象,但周嘉鱼他们三个,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村长脸色大变,什么话也没有说,便直接叫人填土。

于是几人便拿着一铲一铲的把土堆上去,他们离得近,自然也看到了那黑色的液体,各个脸色都白的像纸一样,最后还有人实在是没忍住,转身跑到林子里吐了出来。

周嘉鱼对着徐入妄道:“血?”

徐入妄说:“百分之八十……”

谭映雪思量道:“是血,但不是人的。”她身边那些虫子对沾血的玩意儿非常敏感,所以在这事情上她也不是在胡诌。

好歹不是人血,几人的表情都松了一点。

一铲一铲的泥土,盖上了棺材,直到填把棺材填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坡,这事儿才算完。

前面的石碑是之前就立好的,周嘉鱼看了上面的名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下葬总算是结束了,村长嘴里又叼起了烟,对着周嘉鱼他们道:“有墓碑没有土包的,就是尸首被偷走的,你们要调查,可以过去看看。”

周嘉鱼顺着村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几方比较特殊的墓地,墓地上的土被挖开了,露出里面的土坑和棺材。

他们走近了一个被盗的地方,发现里面的棺材盖已经被掀开,尸体不见了踪影。

“大概什么时候不见的?”周嘉鱼问。

村长对他们的态度比之前稍微好一点,道:“也没有多久,半年之前开始的。”

周嘉鱼心想都半年了这还不久,你们要是早点报案说不定案子都破了,当然,这话他没敢说,怕被打。

徐入妄观察着墓地,大约也在思考,如果这墓地失窃是人干的,那做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什么。

村长道:“你们在这儿看吧,我们要走了。”

周嘉鱼说:“走了?”

村长点点头:“还有一些仪式没有举行完,得趁着天亮之前……”他吐了口烟,说周嘉鱼他们可以随便检查,但是不要碰墓地里的东西,这是他们这儿的规矩。

“破坏规矩会什么样呢?”徐入妄突然问了句。

村长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冷冷道:“你们站的地方,是破坏规矩的人的最终归宿。”他说完就走,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徐入妄却是低声骂道:“简直是废话,说得好像不破坏规矩,这里就不是人的归宿一样。”生前再怎么精彩,百年之后,也是黄土一捧。

村民们跟着村长走了,留下他们三个在墓地里。

谭映雪叹气道:“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你们呢?”

徐入妄说:“哈哈,有也不告诉你。”

谭映雪:“……”

周嘉鱼观察着墓地,他说:“我们去看看刚才下葬的那个吧。”

徐入妄说:“怎么?”

周嘉鱼道:“我觉得那土好像不太对劲。”

于是三人又回到了刚才到达的地方,周嘉鱼弯下腰握了一把土,放在鼻间嗅了嗅:“湿的,肯定是血。”

徐入妄说:“嗯……”

周嘉鱼说:“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儿?”

徐入妄说:“怨气太重?也不像啊,这还没下葬呢,墓先湿了。”

谭映雪皱着眉头:“他们下葬的仪式太奇怪了,从头到尾都很奇怪。”这村子既然有特殊的下葬仪式,那就说明对死亡非常重视,可是遵循的古法,却只让人看到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丝毫看不到一点对逝者的怀念。

“是啊。”周嘉鱼说,送葬这一路,没有一个人哭泣,甚至让人怀疑这个老人在村落里到底有没有亲人。

三人都在思考着什么。

墓地并没有太多的线索,周嘉鱼检查了几个被盗的地方,或许是墓碑上的信息太少了,他并没有发现被盗的几个人的共同点。

徐如何和谭映雪也没什么头绪,最后在天光乍破时,三人决定先回村子里,之后再来。

之前来这里,大约是抬着的棺材影响了速度,他们九点出发,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

下山的速度倒是很快,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了村落。

他们到村落时,另外两个选手刚好进村,从这两人的外形看来,他们应该是遇到不少麻烦。

“哇,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那个白嫩的川渝小伙儿问。

“我们昨天,谭映雪前天。”周嘉鱼说,“你们错过了一场葬礼。”他本来想说你们运气不好,但仔细想想,赶着参加葬礼,这算什么好运气。

小伙儿说:“好吧,谢谢啦,我知道你叫周嘉鱼,你可以叫我渝小面。”

周嘉鱼:“……小面?”

渝小面说:“对啊。”

周嘉鱼:“……好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

渝小面道:“我们先去放行李,拜拜。”

周嘉鱼看着他走远了,徐入妄在旁边说:“怎么,这是你的菜啊?”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他是不是我的菜不知道,反正你不是我的菜。”

徐入妄委屈的说:“你为什么要嫌弃我,我那么喜欢你。”

周嘉鱼说:“你秃了,还没变强,我对你很失望。”

徐入妄:“……”

谭映雪在旁边哈哈大笑,说你们可真逗乐。估计她以为这两人是在开玩笑,殊不知周嘉鱼和徐入妄是在认真的讨论人生大事。

最后徐入妄失落而去,周嘉鱼看着他的背影,被朝着他喊了一句:“徐入妄——”

徐入妄惊喜扭头。

周嘉鱼说:“你脑袋居然真的在反光耶!”

徐入妄:“操!”耶个屁啊耶!

第29章:云秀

参加完葬礼的村落,被笼罩在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如果说对象是周嘉鱼他们这些外来人倒也还好,可问题是即便是村民们自己在路上遇到了相识的人,也没有互相打招呼,而是就这样装作看不见对方,面无表情的擦身而过。

虽然他们三人去了墓地,但几乎没什么收获,尸体失踪的真相,依旧被掩埋在层层迷雾之中。不过经历了那么刺激的一晚,回到村子里的周嘉鱼三人都有些饿了。他们一路上吃了几天罐头和压缩饼干,看到背包里剩下的食物,三人都没啥胃口。结果徐入妄出去一趟之后,不知道从那里借来了一个锅和一些村民自制的面条,周嘉鱼和谭映雪都对他露出佩服的表情。

有了锅和食材,他们决定在住的地方生火煮面,吃完之后再补觉去。

趁着周嘉鱼烧水的功夫,谭映雪去屋子外面的地里悄悄的摘了把小白菜,回来时满脸都涨红了,说:“总感觉偷菜不太好,我在白菜长的地方放了一百块钱。”

徐入妄说:“……那这可能是我吃过的最贵的小白菜了。”

谭映雪说:“他们这儿与世隔绝,钱能派上用场么?”

“当然可以。”徐入妄漫不经心,“你看看这锅,肯定是外面买来的,而且这里也没有盐矿,他们肯定得和外面交易一些必需品,钱当然能派的上用场。”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谭映雪长叹:“突然好想吃卤蛋。”

徐入妄表情扭曲:“你他妈的别看着我的脑袋说这话!没有!滚!”

谭映雪:“唉……”

周嘉鱼也挺想吃卤蛋的,但是这玩意儿肯定没有,毕竟村里连只鸡都看不到。他煮好了面条,分成三碗,然后三个人就蹲在地上开始嗦面条。

徐入妄开始还吃的很投入,后来有点受不了了,说:“你们看着我的头下饭呢?!”这一两个眼冒绿光的。

谭映雪说:“没,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师父给我做的茶叶蛋……”

“入妄。”周嘉鱼的声音也格外的温柔,“你的脑袋,可真圆啊。”而且看起来卤的很入味的样子。

徐入妄:“……”他什么也没说,回屋子把自己的帽子翻出来戴上,这才没有再受到那热切的目光炙烤。

昨晚三人都一夜没睡,吃完面条后都有些困,本来他们是准备各自回房休息的,徐入妄忽的提议:“周嘉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洗个澡啊,这村子旁边不是有条河么?”

周嘉鱼说:“行啊。”虽然天气不算太热,但他们昨天也是出了不少汗。

谭映雪打哈欠:“我就不去了,太累了,你们去吧。”

“行。”徐入妄说。

他们两人告别了谭映雪,朝着小河的方向走去。这边因为偏僻,空气质量和环境都挺不错的。徐入妄在路上和周嘉鱼讨论昨天那场怪异的葬礼。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邪门啊。”徐入妄说,“他们怎么那么怕死人,难不成是以前有什么阴影?”

周嘉鱼道:“嗯……倒是有可能,这世界上,真的活尸么?”

徐入妄说:“有吧,虽然我没见过,但谭映雪肯定比我们了解。”

谭映雪他们本就是玩蛊虫那一挂的,从小就得和死人打交道,所以应该对这些事情肯定比他们了解。

周嘉鱼倒是想起了谭映雪之前说的某句话,他说:“她是不是说过,这村子里有东西?”

徐入妄也想起来了。

周嘉鱼说:“会是什么?”

徐入妄表情凝重,叹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河边的路,要通过茂密的丛林,两人正边走聊,徐入妄的脚步却忽的顿住了,他说:“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周嘉鱼屏息凝神,也听到了徐入妄所说的声音,那似乎是女孩子被压抑住的哭泣声,就是从他们身边传来的。

徐入妄道:“这边!”

找到方向后,他们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很快,就在一颗大树底下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你们他妈做什么呢!”徐入妄看着大树下的几个人,开口骂道。

周嘉鱼脸色也不好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只见粗壮的大树下,竟是两个男人在对一个姑娘图谋不轨。他们其中一个死死的压制住姑娘的挣扎捂住她的嘴,另一个正在低头撕扯姑娘衣服。

那两人看到周嘉鱼和徐入妄,动作都顿住了,然后骂骂咧咧的起身,嘴里念着光你们啥事儿。

徐入妄操起袖子,就往那边走,骂道:“老子今天不把你们打成傻逼,我徐入妄改个姓!”

徐入妄人高马大,还剃着个光头,生气的模样更是气势汹汹。本来那两人表情还很强势,但见到这个样子的徐入妄,立马怂了,转身就跑,连上半身的上衣都没来得及穿。

他们逃跑的时候,周嘉鱼却是注意到这两人的后背上都有一块非常奇怪的图案,远远看着有些像一张人脸,他还打算仔细看看,那两人却是已经跑远了。

“小王八犊子!”徐入妄狠狠的啐了一口,“老子剪这个发型,不就是为了今天么!”

周嘉鱼:“……”他面露无奈,“别把姑娘吓着了。”

被欺负的姑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向他们两人的眼神里全是恐惧,比刚才还害怕了。

好在周嘉鱼生了一副好相貌,至少看起来还算是个好人,他见姑娘的衣服被扯破,便将自己的T恤脱下来,套在了她的身上:“你没事吧?”

那姑娘垂着头,不肯说话。

她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张脸,但也看得出其秀丽的风姿,那小小的脸蛋,白皙的肌肤和楚楚可怜的眼神,即便是放在这村子外面,模样也算得上一顶一的好,足以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周嘉鱼怕她害怕,没敢多看她,说:“你没事吧,你住哪里啊?我们把你送回去吧。”

姑娘摇摇头,没说话。

徐入妄说:“那几个小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和我说,我帮你揍他们!”

他本来是好心,结果这话一出口,姑娘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捂着脸呜呜直哭。

徐入妄满脸无辜:“她咋哭啦?”

周嘉鱼心情复杂的说:“我猜是被你吓的。”

徐入妄:“……”操。

周嘉鱼又利用自己的美色好好安慰了一会儿姑娘,才勉强得到一些信息,知道这姑娘是村里的,出来打水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坏人,这才差点出事儿。她说着边开始整理身边的东西,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谢谢你们。”姑娘垂着头,说,“你们走吧,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

周嘉鱼看着她手上的淤青,道:“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的态度却非常的坚决,“我自己能回去,谢谢你们了。”她说完这些,背起了竹篓,转身就走。

徐入妄皱着眉头,在身后道:“有事儿就来找我们!我们能帮你!”

姑娘脚步一顿,小声的回了一句:“我的名字叫云秀。”她说完这话,才小跑着离开。

徐入妄和周嘉鱼的表情都有点复杂,周嘉鱼说:“不对吧?”

徐入妄说:“嗯?”

周嘉鱼说:“这村子这么小,真有个人渣什么的,不会被赶出去?”

徐入妄没说话,点起一根烟,道:“是不对。”

周嘉鱼说:“还有,你注意到刚才跑掉的那个两个人,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没看太清楚,所以不能确定。

徐入妄说:“什么东西?”他没有注意这个,顾着看姑娘去了。

周嘉鱼说:“嗯……”

徐入妄道:“算了,先洗澡,再补觉,天塌下来了也待会儿再说。”

周嘉鱼点点头。

虽然说都是男人,但两个都是gay,这么面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周嘉鱼是南方人,不流行公共澡堂,很少和人赤裸相对。

徐入妄倒是挺大方的,说:“可惜了这儿没肥皂了。”

周嘉鱼说:“有肥皂我还敢来和你洗澡?”

徐入妄说:“有道理,不过你真不考虑一下我么?”

周嘉鱼说:“考虑你?我只有想吃卤蛋的时候才会考虑你。”

徐入妄:“……”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又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流露出哀怨之色,“你咋这样啊。”

周嘉鱼说:“唉,别说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徐入妄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这问话一出,周嘉鱼的脑海里却是冒出了林逐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脸上浮起一抹绯色,道:“不告诉你。”

徐入妄说:“你表情很可疑啊。”他也注意到了周嘉鱼腰上的纹身,本来想问一句,但总觉得这会涉及周嘉鱼的隐私让他难做,所以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开口问。

洗完澡,两人都感觉身上清爽了不少,换上干净衣服后,周嘉鱼跟在徐入妄身后往村子里走。

但让周嘉鱼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又遇到了刚才被欺负的云秀。

“你这个灾星,叫你去打个水都这么慢!我要你有什么用!”一个老妇人正在用手里的藤条狠狠的抽打着云秀,她用的力道极大,那藤条在云秀的身上留下一天又一条的红痕。云秀也不敢躲,就用手护着头呜呜直哭。

周嘉鱼和徐入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火气。

“你做什么呢?”这次周嘉鱼先上去,一把就拽住了那藤条。

“你们干嘛?”老妇似乎很怕外乡人,身体明显的缩了一下,语气也不像刚才骂人的那样强硬。

“怎么打人?”,周嘉鱼本来想说她在外面刚被人欺负,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是道,“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不该这样打人吧。”

老妇嘴唇蠕动一下,最后恨恨的瞪了云秀一眼,用方言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云秀安静的坐在地上,也没哭,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事儿。

“她是谁啊?云秀你怎么不反抗?”周嘉鱼问,云秀虽然看起来很瘦小,但如果真的不想被妇人打,跑开就行了。

“她是我妈妈。”云秀的脸上没有怨怼,语气木木的,“这些都是我该受着的。”

“什么?”周嘉鱼敏锐的感觉到这村子里有些非常隐秘的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垂着头的云秀,突然小声的说了句:“你们怕死人吗?”

周嘉鱼面迟疑:“……什么意思?死人,大家自然是怕的。”

云秀却是笑了,她这笑容乍看上去,竟是有些渗人,她说:“对啊,大家都是怕的,不过他们不一样,他们怕的要命。”她说完这话,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在说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脸上挂着的红痕,配上这怪异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悚然之感。

周嘉鱼和徐入妄都完全笑不出来。

云秀说:“你们猜猜看,他们为什么那么怕呢?”

周嘉鱼说:“为什么?”

云秀说了最后一句:“咯咯咯,我不告诉你。”她说完这话,直接跑掉了。

这次徐入妄和周嘉鱼都没有拦下她,片刻后,云秀消失在了村子里。

周嘉鱼面色沉重,徐入妄问:“你在想什么?”

周嘉鱼说:“没什么。”

徐入妄见周嘉鱼不想说,便也没有再问。

两人这会儿都困得不行了,回到房间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倒头就睡。

但或许是受了昨晚那场葬礼的影响,周嘉鱼的这一觉睡眠质量非常不好,一直在不停的做梦,有时候梦到重生之前的事儿,有时候又梦到一些不明意味的破碎画面。最后他醒来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部黑掉了。

周嘉鱼从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了什么,道:“祭八,你今天看清楚了那几个调戏云秀的人的后背上的图案么?”

祭八说:“不是很清楚,但是像是人脸的样子。”

周嘉鱼说:“是纹身?”

祭八说:“嗯……纹身倒也不像,有那么糙的纹身?”

周嘉鱼始终觉得自己有点在意这东西,思来想去之后,去隔壁找了徐入妄。

徐入妄迷迷糊糊的过来给周嘉鱼开了门,坐在床边边打哈欠边听周嘉鱼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看清楚那人背后是什么东西?”徐入妄说。

周嘉鱼道:“是的。”

徐入妄说:“这简单啊,我们找到昨天那两个小王八蛋,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麻袋一套——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周嘉鱼居然觉得徐入妄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两人正在计划这事儿,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徐入妄说:“谁?”

“我。”是谭映雪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便随着剧烈的喘息,听起来非常的急。

“什么事儿啊?”徐入妄问。

谭映雪冲进屋子,说:“我们去挖坟!”

周嘉鱼和徐入妄有点惊,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来句这么刺激的。

谭映雪说:“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总觉得在墓地能找到线索。”

周嘉鱼想到黑雾腾起的源头也是墓地,道:“也行。”

徐入妄瞪着眼睛看着周嘉鱼,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简单的答应下来,他道:“卧槽,你们还真不怕啊。”

“怕什么。”谭映雪说,“敢诈尸对着脑袋就是一铲子。”

周嘉鱼:“……”

最后在谭映雪的鼓动下,三人溜去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借了铲子,那工作人员正准备睡觉,也没问他们借铲子做什么,就笑眯眯的把工具借给了他们,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看来是早就料到选手们会干出这种事儿了。

借到工具的三人趁着夜色,赶往了墓地的方向。

夜幕降临之后,黑雾再次出现了,只是没有哀乐,它便没有动弹,只是像一道安静的柱子,寂寥的立在半空中。

夜路不好走,好在这里只有一条路,也不怕走错方向。

山风又开始刮起,如同人凄惨的哭嚎。

就在快要到达山顶墓地的时候,周嘉鱼忽然停住脚步,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谭映雪和徐入妄脸上均是一脸茫然。

周嘉鱼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歌声。”调子和村民们唱出的哀乐一模一样。

谭映雪说:“我没有……”

徐入妄也摇摇头。

周嘉鱼微微偏了头,仔细寻找着歌声的来源,最后确定了一个方向,说:“这边!”他说完便往右侧的丛林里钻了进去。

谭映雪浑身发毛,问:“什么声音啊?嘉鱼,你别吓我。”

周嘉鱼说:“哀乐,就是那天下葬的时候他们唱那首歌。”

谭映雪表情很不自在,没有开口说话。

既然只有周嘉鱼能听见这声儿,那就说明这声音肯定有些特别,很有可能和那些东西有关。

徐入妄也没问什么,只是表情变得警惕了起来。

周嘉鱼一路往前,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本以为这边的道路会非常的难走,但是往深处走了一段后,才隐约感觉到这边的杂草和藤蔓似乎被人清理过。虽然没有路,但是走起来也不算十分困难。

“等等!”徐入妄突然停住脚步。

周嘉鱼注意力全在声音上面,没怎么观察周围情况,被突然停下的徐入妄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徐入妄指了指不远处。

谭映雪说:“……我的天。”

顺着徐入妄指去的方向看去,周嘉鱼透过树干的缝隙,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土包。周嘉鱼心中有种很不妙的感觉,他们三个朝着土包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离开了丛林,进入了一片宽阔平坦的土地。

虽然土包上面没有石碑之类的东西,但是周嘉鱼还是确定,这是一片墓地,是另开的一片墓地。而且从土包的数量上看来,村民们不可能不知情。

“为什么这儿也有墓。”谭映雪说,“他们还故意藏起来?”

周嘉鱼道:“不知道……”

他在墓地转了一圈,注意到有个土包上的泥土非常新鲜,堆砌的时间应该不久。

徐入妄点了根烟,说:“周嘉鱼,你记得我们到这里的前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白影么?”

周嘉鱼点点头。

徐入妄说:“如果只有一个人死,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举行两次葬礼?”而且根据谭映雪的说法,第一场葬礼还举办的非常低调,不像是昨天那场,村里的人全都参与了进来。

“不知道。”周嘉鱼摇头。

“那歌声还有么?”谭映雪问。

周嘉鱼仔细听了听,说:“没了。”这声音好像就是为了将他们引过来,他们刚到这片奇怪的墓地,就消失了。

“好烦。”谭映雪说,“徐入妄,也给我根烟。”

徐入妄说:“你还抽烟?”

谭映雪说:“偶尔。”

看来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虽然说时间还算充裕,但这村子奇怪的地方太多了,就像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而他们却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儿。

“挖吧。”周嘉鱼说,“不是好奇里面是什么么?那我们就挖出来看看。”

眼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虽然这事儿感觉做起来不太地道,但两人都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握着铁铲开始刨土。

幸运的是这里的土刚埋下去,还比较松软,挖起来还不算太费劲。

周嘉鱼夯吃夯吃的挖着,突然乐了。

徐入妄毛骨悚然,说:“罐儿啊,你咋啦?挖个坟,咋还乐呢。”

周嘉鱼说:“没,我想到了笑话而已……”

徐入妄对周嘉鱼的乐观精神表示敬佩,说:“想到了什么?”

周嘉鱼说:“老爷爷对老奶奶说,老婆啊,我算到我一百二十岁的时候,命中有一劫啊。”

徐入妄继续听着。

周嘉鱼说:“老奶奶说,咋?坟让人给刨了?”

徐入妄:“……噗。”这笑话配着他们做的事儿,居然真的有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谭映雪也露出笑意,说实话,能半夜跑来边挖坟边讲笑话,她还是第一遇到。

土坑并不深,三人挖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便快到底了。周嘉鱼的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刨开土一瞅,呆了:“棺材?”

徐入妄说:“棺材。”

谭映雪道:“谁的棺材?”

随着他们的动作,一具简陋的棺材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棺材板特别的薄,还好他们挖的时候特别注意,不然估计稍微用点力一铲子下来,恐怕这棺材板都能被砸碎了。

“开么?”这会儿天气不热,谭映雪的鼻尖上面浮起了些许的冷汗。

“开。”都做到这一步,再怎么也得看看里面装的是谁的尸体,周嘉鱼咬牙道,“来都来了。”

达成共识后,周嘉鱼和徐入妄一起抓住棺材板,开始用力的往上掀。

这棺材上也钉了七颗钉子,但都露出了半截,并没有全部钉进去。

“一二三——”两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嘎吱一声,棺材盖被他们掀了起来。

“操!!”棺材里的东西呈现在了几人面前,徐入妄直接看傻了,“这、这是?”

谭映雪道:“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棺材里,竟是昨晚应该下葬的那个老人,她穿着整齐的寿衣,身上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但面容还算清楚,不至于让人认错。

“那、那昨晚。”谭映雪脸色煞白,“昨晚被白布裹着,下葬的那个,是,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周嘉鱼倒是很冷静说,“先埋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他们便又开始动作,只是迟缓了一些,显然是在思考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看到这具尸体,昨晚下葬时那些异常的情况倒是得到了解释,为什么他们要用白布裹着尸体再放进棺材,为什么超度要念金刚经,为什么要将几枚棺材钉,死死的全砸进去,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哭丧,脸上全是惊恐和麻木。

答案只有一个,昨晚下葬的那具棺材里,放的根本就不是意外去世的老人。

只是问题又来了,既然不是老人,那是什么呢?

他们将棺材重新埋好,随后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去挖那座坟吧。”徐入妄说,“那里面肯定不是正常死去的人,要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估计谜团就能解开了。”

“行啊。”周嘉鱼说。今天天快亮了,没那么多时间,虽然村长说村民平时不会来墓地,但是白天做这事儿总归不太好,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出事儿。

“嗯。”徐入妄说,“我们先回去吧。”

三人提着铲子就开始往外走,周嘉鱼在快要离开这林子的时候,朝身后望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的魂儿给吓掉。只见丛林深处,竟是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在黑暗中无比醒目,它的身体还在轻轻的左右摇晃,看的人头皮都炸了。

周嘉鱼骂了一声,踉跄两步,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好在徐入妄扶住了他,问:“怎么了?”

“……白色的影子。”周嘉鱼指了指身后。

徐入妄和谭映雪望去,却是什么都没见到,都摇了摇头。

周嘉鱼再往后瞅了眼,发现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只余下一片森然的黑暗。

“走吧。”周嘉鱼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其他两人没说话,其实他们都明白,周嘉鱼应该是没看错,从一开始唱着哀乐的歌声,到现在让人毛骨悚然的黑影,都在暗示着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只是他们却找不到它,也不知道它是人是鬼,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下山之后,快要到达村口时,他们远远看见了在村中燃着的火光。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火光是个正在蹲在地上烧纸的人,周嘉鱼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压抑道:“云秀?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云秀没有抬头,只是眼睛上翻,用黑色的瞳孔盯着他们,她声音很轻:“没事,我只是给他们烧点纸。”

徐入妄蹙眉:“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不安全,万一那些混蛋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云秀不应声,继续往火堆里添进黄色的纸币。纸币烧成的灰烬,随着风漂浮起来,挂在了她的发丝上,脸上,身上,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她黑色的长发也没有束起,乍一看,竟是有些像来讨怨的女鬼。

“怎么办?”谭映雪问。

周嘉鱼叹气:“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她,等她烧完。”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这姑娘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欺负,但这总归不是正常现象,等到比赛完了,他得去咨询一下赛方,看能不能给帮助云秀。

“你一个人在这儿么?”徐入妄说,“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真没事儿,你看她手里纸也不多了,没必要两个人,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周嘉鱼劝道,“大家今晚都累了,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多睡会儿。”

在周嘉鱼的劝说下,最后徐入妄和谭映雪还是决定先回去睡觉,不过走之前都说,如果有事情就来叫他们。

这两人走了,就剩下周嘉鱼和云秀。

周嘉鱼也没有要和云秀说话的意思,自己找了个块石头垫在屁股底下,开始发呆。

云秀开始表情起初有些警惕,显然是以为故意留下的周嘉鱼有所图谋,但见他居然开始走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露出些许讶异之色。不过她的这些神情都非常的淡,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面无表情。

纸币燃烧之后的灰烬,随着风打着旋儿消失在面前,云秀把最后一张纸放进了火堆,居然轻轻的开了口:“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周嘉鱼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秀不说话。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鬼这种东西,应该是有的吧。”他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经历了重生,又曾经亲眼见到了小鬼娃,现在三观可以说已经被强行重塑一遍了。

云秀道:“是么,那太好了。”她站起来,开始往村子里走。

周嘉鱼赶紧跟在她后面,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云秀低着头走路,不肯说话。

周嘉鱼在心里叹气,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估计会觉得这姑娘挺别扭的。但是因为之前看到了云秀的处境,又觉得这姑娘性格怪一点是正常的。

从村子这头,走到了村子那头,眼见着周围的景色都变得荒凉了起来,云秀才停留在了一间破旧的木屋面前。

周嘉鱼松了口气,道:“快回去吧,注意安全。”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云秀轻轻的说了一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讨厌我吗?”

周嘉鱼道:“嗯?”他讶异的转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秀却是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讨厌我吗?”

周嘉鱼道:“为什么?”

云秀笑了,她的笑容有些扭曲,但周嘉鱼却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狂热的喜悦,她说:“因为,我比他们,少了一张脸啊。”

周嘉鱼完全没明白,满目茫然:“什么意思?”

云秀却是已经不打算再说了,推门而入,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周嘉鱼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说:“祭八,她什么意思?”

祭八说:“……我也不知道啊。”它都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自己脚下的乌龟揪出来,自己钻进去躲两天了。

“我比他们少了一张脸”——这句话太奇怪了,从字面上的意思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周嘉鱼缓缓往回走,快要到住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周嘉鱼记得,当时欺负云秀的那两个人,身后的确有像脸一样的纹身,只是当时情况太混乱,他没能看的太清楚。本来今天起床的时候他准备找徐入妄讨论一下的,但谭映雪突然出现,接着又发现了奇怪的坟地,这么一打岔,周嘉鱼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经过云秀一提醒,他才突然想起。

明天一定要记得把这事儿和徐入妄他们说说,总感觉这件事情应该会非常的重要。躺在床上的周嘉鱼这么想着,沉沉的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30章:棺材里的尸骨

周嘉鱼这一觉睡到了中午,他迷迷糊糊的被门外传来的嘈杂声音吵醒了。

“怎么了?”周嘉鱼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含糊的询问。

祭八说:“吵起来啦,吵起来啦——”

周嘉鱼道:“打起来了?”他一个激灵,说,“谁和谁?”

祭八说:“小面在骂人!”

周嘉鱼听祭八的话简直听的云里雾里,他听到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便直接推门而出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嘉鱼出门之后,却发现徐入妄和谭映雪都已经起来了,两人正在劝架,而之前他曾经见过的另一位选手渝小面,正撸着袖子和村民吵架。

说实话,别看渝小面白白嫩嫩一副少年的模样,骂起人来一口方言简直气势磅礴,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却能明白他肯定是在骂人,而且骂的相当厉害。

渝小面对面那个村民就没他这么厉害了,整张脸气得煞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搞得周嘉鱼都有点担心他随时会被气晕过去。

徐入妄在旁边假情假意的说:“算了算了,别和他们计较了。”

“妈卖批耶!”渝小面说,“说老子去挖了他们的坟,老子一天到晚都没离开村子,挖,挖个铲铲!”

周嘉鱼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和徐入妄对上了目光,两人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心虚的味道。谭映雪也有点不自在,道:“哎呀,这是误会啊,我们选手都是相当有素质的,怎么会随便挖人家的坟呢。”

徐入妄说:“对对对。”

渝小面的战斗力简直爆表,来一个骂一个,其语速和气势完全堵得对面说不出话来。周嘉鱼在旁边都看傻了,同时居然心底有点虚,心想他们干的事儿一定要好好保密,不然被渝小面知道了,估计没一个是他对手。

那个和渝小面一直在一起的选手倒是没怎么说话,和狂暴状态的渝小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吵架过程中渝小面输出爆表,毫无压力的碾压了对面无话可说的村民。最后徐入妄只能将渝小面拉进了屋子,说:“兄弟消消气儿,消消气儿,为了这事儿不值啊。”

渝小面说:“他妈的,一进老子的屋子就说老子去挖了他们的坟,妈卖麻花——”

周嘉鱼心虚道:“对啊,也不能冤枉人嘛。”

渝小面长叹:“我是准备挖,但是还没下手啊!”

其他三人陷入了迷之沉默。

渝小面说:“刚去借了铲子,还没去呢,就被堵着一阵乱说,真倒霉。”

周嘉鱼闻言在心中暗暗的感叹,心想还好他们是晚上去干的这事儿,不然被村民看见了,估计就是渝小面这下场。最惨的是他们还没有渝小面这战斗力。

渝小面说:“你们有没有挖坟的想法啊?有的话咱们组个队呗?”

徐入妄这个不要脸的义正言辞的说:“我是不赞成挖坟这种行为的,毕竟要尊重人家的风俗习惯,而且对死者也不尊敬。”

周嘉鱼在旁边听了,心想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杠着铲子可是第一个就窜过去了,挖的比谁都开心。

渝小面说:“唉,烦死了,哈麻皮。”他刚点了根烟,就被身边站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个选手给伸手拿走,那人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你还差一个月成年。”

渝小面说:“……”

渝小面走之前还反复的问徐入妄他们要不要去挖坟,要的话记得带上他两。

待两人出门后,徐入妄叹气道:“挖坟要趁早……”估计是他们干的事儿被村民发现了,所以渝小面才遭到怀疑。

周嘉鱼佩服的说:“他骂人可厉害。”

徐入妄深有所感的点头,谭映雪也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们三个本来之前是计划起来睡一觉起来吃点东西就去挖坟的,但是看见渝小面这情况,只能想着还是等晚上了,毕竟如果被村民抓到了,他们可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

周嘉鱼把他昨晚上送云秀回家时发生的事儿和徐入妄说了一下。

谭映雪莫名其妙的:“两张脸?什么意思?”

周嘉鱼说:“我也不太明白,不过上次我和徐入妄救下云秀的时候,好像是在某个人的背后看到了类似脸的东西?”

徐入妄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仔细看看吧。”

周嘉鱼说:“什么意思?”

徐入妄说:“走,先去找工作人员借个麻袋去。”

周嘉鱼:“……”

徐入妄说:“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啦,根本就不需要麻袋嘛——”

周嘉鱼觉得徐入妄自从剃了头发之后,整个人的风格真是越来越悍了,看来发型对人真的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他们几人对此进行了讨论,决定去村子里找找昨天那几个欺负云秀的混混,找到之后,再用点手段把那人骗到偏僻的地方动手。

谭映雪有点消沉,说:“我觉得这次比赛把我这辈子干的坏事儿都提前干完了。”

徐入妄拍拍她肩膀说:“姑娘耶,你的这辈子还长的很,以后的机会还很多……”

谭映雪:“……”她默默的打掉了徐入妄的手。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因为谭映雪不认识那两个人,所以和周嘉鱼一起找的,两人运气不错,很快就在村东头找到了一个正在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的小流氓。

周嘉鱼撸着袖子正准备上去来硬的,谭映雪却对着他摆了摆手,小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

周嘉鱼说:“你真能搞定?”

谭映雪说:“那当然。”她直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小流氓的肩膀。

之前欺负云秀的小流氓本来低着头,被谭映雪拍了肩膀,转头过道:“谁啊?”他见到是位漂亮姑娘,态度瞬间好了不少,“哟,有啥事儿啊?”

谭映雪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指在他脑门儿上直接点了一下。那流氓正欲说话,却表情一僵,接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就这样硬挺挺的倒向地上。

谭映雪对着周嘉鱼招手:“好了,过来吧。”

周嘉鱼跑过去:“哇,这么厉害的——”

谭映雪笑的甜甜的,说:“所以啊,你们两个不要对我图谋不轨哦。”

周嘉鱼心想姑娘,你还没发现我们是gay吗,算了算了,还是别说了,免得说了让谭映雪尴尬。

他们两人把这小流氓拖到了角落,谭映雪说:“脱脱脱!”

周嘉鱼心想你能别这样嘛,这么兴奋做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不过他也就是只敢在心里说说,还是把小流氓翻了个面儿,然后掀起衣服,露出了他的后背。

出现在小流氓后背上的东西让两人都呆住了,谭映雪盯着那块儿皮肤,不敢相信道:“这是什么?脸?”

“好像……是的。”周嘉鱼也有点懵。

只见在本该光滑的背部,竟是出现了一块凸起的皮肤,那皮肤完全像是一张脸,除了没有瞳孔之外,鼻子挺起,甚至还有嘴唇,就这样镶嵌在了这人的背部。这张脸并不大,周嘉鱼用手比了比,发现这脸和他握起的拳头差不多,有点像小孩儿的脸。

“这鼻子,是真的吧。”谭映雪伸手摸了摸那块凸起皮肤,道,“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嘉鱼思考着:“去把徐入妄叫来吧,他或许知道呢?”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周嘉鱼守着这小流氓,谭映雪去把还在找人的徐入妄叫来了。

徐入妄一见到这块皮肤就皱起眉头:“这什么玩意儿?”

周嘉鱼道:“我也没见过。”如果说这是邪物,周嘉鱼应该会在这块皮肤上看到黑色的气息,但事实上这块皮肤在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只是像这个人身体的一部分。

“人面疮?”徐入妄说,“也不对啊,我见过那东西,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面疮,是一种奇症,说的是人的身体上长出了一种类似人脸的疮口,这东西在医学上也可以解释,被称为寄生胎。通常是指母体内的一个胎儿将另外另外一个胎儿吞噬掉的情况,这种症状堵伴随着畸形,甚至可能出现两个胎儿都缓慢发育的情况。

但眼前这张脸,与其说是人面疮,倒是更像是一张贴在后面上的面具,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不是人面疮。”徐入妄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人面疮肯定不是这个样子。”周嘉鱼用手在那张脸上摩挲了片刻,忽的有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他干笑道:“那个……你们觉不觉得,这张脸……有点像是,用什么手法缝上去的。”

徐入妄愣住。

谭映雪一脸不敢相信。

“你们看这张脸的旁边。”周嘉鱼说,“有类似缝合的痕迹。”他指着人面旁边扭曲凸起的痕迹。

徐入妄仔细看了看,笑的勉强:“不可能吧,他们把人的脸缝在自己后背上?”

周嘉鱼想起了云秀的话,他到:“……如果云秀没有撒谎,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都有这样一张脸。”

谭映雪咽了口口水:“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脸?”

周嘉鱼答不了这个问题,徐入妄也答不了,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中。纷杂的线索终于出现了突破点,线索展露出的真相,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徐入妄说:“咱们晚上去挖坟吧,去看看那个棺材里装的什么东西,应该就能知道了。”

周嘉鱼和谭映雪都同意了。

“那他怎么办?”周嘉鱼说,“就这么放这儿么?”

徐入妄说:“要我说,就一不做二不休……”

周嘉鱼和谭映雪都对他投去“你果然变了”眼神。

他干笑两声,摸摸自己的光头说:“你们想什么呢,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杀人犯法的,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又不知道我们对他做了什么,就放这儿算了。”

周嘉鱼心想你真是没文化,一不做二不休是这么用的么?

于是他们三个把小流氓丢在了一条道上,就这么走了,谭映雪还说他一会儿就会醒,就是醒来之后脑子会有点疼。

周嘉鱼给谭映雪伸了个大拇指。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全都在思考整个事情的脉络,那块皮肤显然是解开这个村子诡异谜团的钥匙,只是现在线索还十分凌乱,不能完全的连在一起。

这次比赛上交答案的方式比较特别,是用他们随身携带的摄像头作为通道。如果确定了自己最后的答案,便对着摄像头说出比赛方设置的关键词,然后进行阐述,每个选手只有一次机会,说错了就等于丧失比赛资格。而如果两个选手的答案类似,则先说出的那个选手获得胜利。

因为只能说一次,所以所有选手都会慎之又慎,一旦交卷就没有了反悔了机会。

周嘉鱼和他们虽然此时站在统一战线,但也是竞争对手,线索摆在那儿,思考的方式却各有不同,谁能先找出最终的真相,并且成功上交答案,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也许是心里挂念着事儿,等待夜晚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天黑了下来,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村子外面走。

因为白天渝小面的事情,村民们估计都对他们这些外乡人起了警惕之心,所以周嘉鱼特意选了条小路,想绕过村里。

但没想到的是,三人走到村口,远远看到几个村民守在那里。

“怎么办?”谭映雪小声说,“他们是故意守着的吧?”

“唉。”徐入妄叹气,“都怪渝小面那家伙,也不小心点。”挖坟被发现,导致村民们生起了警惕之心也是正常的。

周嘉鱼道:“嗯……这事儿麻烦了。”

谭映雪说:“不如这样,我们过去试探试探,要是他们不乐意,我们回去等一会儿,等天色再晚一点,那时候我比较好动手。”

徐入妄和周嘉鱼同意了谭映雪的提议,也没有详细询问她到底怎么动手,反正目前看来谭映雪反而是他们里面手段最多的那一个。

三人走上前去,村民果然上前来拦住了他们,问他们要去哪儿。

徐入妄说:“出去随便走走,调查一下周围。”

那村民和其他人用方言说了几句,就回过头:“这边野兽多,不安全,我陪你们去吧。”

几人都想推辞,但村民的态度非常的坚决,看得出他们的主要目的肯定不是担心周嘉鱼他们,而是怕这几人又去挖坟。

最后徐入妄只能同意了村民的提议,但是表示他们要晚点过来。

“这种态度,肯定不对劲。”回去的路上徐入妄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却能确定了。”

谭映雪道:“没关系的,半夜的时候我们再过来,那时候我保证他们每个都会睡着。”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动手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等到凌晨那会儿,就算守着的人突然睡着了,也并不奇怪。

出村的路子只有这么一条,又不能和村民硬来,谭映雪的提议是最优选择。

他们各自回了房,约定凌晨一点钟汇合。

周嘉鱼坐在房子里整理自己的思路,关于分葬,关于丢失的尸体,关于云秀,关于村民身后看起来怪异的脸。

“不知道那张脸是不是村里每个人都有。”周嘉鱼说,“我还想再找几个人看看。”

祭八用自己的羽毛盖着嫩黄色的脚,打着哈欠:“一会儿不就能看了么,等到谭映雪把那几个人迷晕了,掀开他们后背上的衣服看看呗。”

周嘉鱼觉得有道理,想着待会儿一定要看看。

他和祭八正在讨论,忽的听到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周嘉鱼以为是徐入妄他们,也没在意,上前开门之后,发现出现门口的居然是云秀。

云秀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也披散着,白皙的脚光着踩在粗糙的地板上,她微微垂着头,留给周嘉鱼一个楚楚可怜的角度。

“可以占用一点你的时间么?”云秀这么小声的问着。

周嘉鱼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原因,他稍作犹豫,点头道:“可以的,有什么事么?”

云秀道:“把那个光头也叫上吧。”她轻声道,“我有些事情相同你们说。”

周嘉鱼立马反应过来,那个光头说的是徐入妄,不知为何他有些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去隔壁敲敲门,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徐入妄叫了起来。

徐入妄见到云秀面露讶异,说:“什么事儿啊?”

周嘉鱼说:“她有话对我们说。”

云秀看到徐入妄,道了声跟我来,转身飞奔而去。她的白衣,在夜色里竟是有些像精灵的翅膀,看起来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徐入妄和周嘉鱼跟着云秀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这地方离村子不远不近,但半夜肯定没人过来。

云秀说:“你们找到了吗?”

周嘉鱼疑惑道:“找到什么?”

云秀目光流转,柔声道:“找到那些丢掉的尸体呀。”

周嘉鱼还没说话,徐入妄就道:“找到又怎样,没找到有怎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无比诱人的笑容,她伸手在自己的身侧一拉,身上的白衣便瞬间落下,露出洁白的身躯。不得不说,她的身体对于男人来说非常的诱人,凹凸有致,肌肤白皙,每个部分看起来都那么的完美。甚至在黑暗的映衬下,仿佛变成了一块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玉。

这要是换别的男人,说不定真的会动心,但周嘉鱼和徐入妄两个比方便面还弯的看到这一幕着实都有点尴尬,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徐入妄这王八蛋还压低了声音嘟囔了句:“还没你屁股翘呢。”

周嘉鱼:“……”你闭嘴谢谢。

云秀上前一步,自豪的展露着身体,她道:“你们可以帮帮我么?”

徐入妄没看云秀,反问:“怎么帮你?”

云秀道:“别再找丢失的尸体了。”

周嘉鱼面露讶异,他说:“为什么?”

云秀温声道:“这是对你们好。”

她话语落下,周遭的树丛竟是开始沙沙作响,仿佛其中隐匿了什么怪物。

徐入妄道:“为了我们好?”

云秀道:“我愿意用身体来补偿你们。”她缓步向前,脚踩在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嘉鱼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袋里开始发烫,当他意识到时什么东西在发热时,云秀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周嘉鱼惊恐的扭头,看到了云秀咧开嘴冲着他们笑,不知何时,云秀的脸色变得惨白,咧开的嘴里露出森森白牙,而她的身上,则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臭气。

那气味周嘉鱼曾经闻到过,分明就是尸体独有的那股子尸臭——

徐入妄也发现了这个异常,大骂一声卧槽,便往后退去。云秀的动作却是极快,伸手直接掐住了徐入妄的脖子。

她的力气似乎极大,徐入妄的手背上已经是青筋暴起,却没办法将她的手掰开。

周嘉鱼慌乱片刻,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掏出自己裤袋里,发热的符纸,一巴掌直接贴到了云秀的手上。

“啊啊啊!!”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一般,云秀惨叫一声,白皙的手上出现了黑色的痕迹。她被迫放手,随后踉跄几步,原本风情荡漾的眸中,只余下了浓烈的怨怼。她说,“你们会后悔的,你们后悔的——”如果诅咒一般的音调,刺的人耳朵生疼。

周嘉鱼终于找出了眼前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他说:“你不是云秀,你是谁??”云秀经常挨打,身体上肯定到处都是受伤的痕迹,面前这人的肌肤却是完好无损,看不见一点瑕疵。而且大约是天色太暗,靠近了周嘉鱼才注意到,她的身体上环绕着层层黑气。

“云秀”笑了,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被符纸伤到的地方,说:“快了,快了,就快了。”她说完这话,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周嘉鱼本来想追过去的,但徐入妄的状态却好像不太妙,他权衡之后,还是决定留下。

徐入妄的脖子上出现了几个发紫的手指印,若不是周嘉鱼的动作快,恐怕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他重重的咳嗽着,满脸涨的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哑声道:“卧槽,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力气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

“不知道。”周嘉鱼说,“我在她的身上,闻到了尸臭味。”

徐入妄表情凝滞:“尸臭?”

周嘉鱼说:“对,她应该不是人。”

徐入妄咳嗽着,“我们先回去吧,回去说。”

周嘉鱼搀扶着徐入妄,两人回到了住所。谭映雪提着铁铲过来找他们两个,却见两人面色愁苦的坐在屋子里抽烟。

谭映雪一眼就看到了徐入妄脖子上的伤痕,她惊讶的看了看周嘉鱼,说:“咋啦,徐入妄,你这是没忍住对嘉鱼出手被揍了啊?”

徐入妄:“……”

周嘉鱼:“……”

谭映雪本来是开玩笑,见两人都不说话,惊了:“我靠,我不会说准了吧,徐入妄你不是人啊,嘉鱼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你也好意思出手?”

徐入妄无奈道:“不就是因为他太可爱了吗。”

谭映雪说:“再可爱也是男孩子啊。”她还没发现某件残酷的真相。

周嘉鱼面露无奈,把他们遇到云秀的事情说了一下,谭映雪听完之后陷入沉思,最后道了句:“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的蛊虫遇到了什么东西死了一大片么,我检查了它们的死状,发现他们的死因居然是……”

周嘉鱼道:“是什么?”

谭映雪表情复杂的说:“是中毒。”

周嘉鱼傻了:“蛊虫还会中毒?”

谭映雪道:“当然了,咬到比它们更毒的东西,肯定会中毒啊。”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但那比蛊虫还要毒的东西,难不成就是伪装成“云秀”的怪物?但是那怪物为什么要伪装成云秀呢,这似乎又是另外一个谜团了。

“那今天咱还去挖坟么?”谭映雪见徐入妄好像伤的不轻。

徐入妄这会儿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艰难道:“去……”

周嘉鱼心中对徐入妄敬佩不已,心想他还真是比赛第一,生命第二的坚实实行者。不过他特有点好奇,输了半决赛的徐入妄没了头发,要是他把决赛也输了,会失去点什么……

拿着铁铲,几人像是地下工作者似得开始往村口走,谭映雪直接操纵着蛊虫把几个守夜的村民迷倒了。

周嘉鱼道:“等会儿啊。”

谭映雪疑惑:“你要干嘛?”她话刚说完,就看到周嘉鱼开始掀人家的衣服。

谭映雪说:“周嘉鱼,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六十多岁的大爷啊!”

周嘉鱼绝望道:“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我只想看看他们的后背有没有那种人面。”

谭映雪说:“哦哦,对不起。”

周嘉鱼掀开了几人的衣服,果然在几人的身后都见到了那种和人脸一模一样的凸起,只是他反复比对后,发现这几张人脸的大小似乎不太一样,其中三人都和之前看到的小流氓一样是拳头大小,而剩下一个人的凸起却要大一圈,

“想不明白。”徐入妄蹙着眉头,说,“别管了,一会儿再想吧,先抓紧时间去看看坟里到底是什么。”

周嘉鱼同意了。

三人提着铁铲,飞快的奔向山顶的墓地。

墓地在黑暗里,寂静又可怖,他们选了就在前几天刚下葬的那一方墓,动手之前还对这墓地说了几声对不起。

坟墓上的泥土一点点的减少,一个小时后,露出了里面坚硬的棺材。

这棺材和之前他们挖出的那具棺材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用的坚硬的桐木,还特意做了防水处理。

“开吧。”徐入妄叼着烟,面容在火光里显得明暗不清。

周嘉鱼点点头,说着打扰了,开始用工具一点点的将棺材撬开。大约是马上就要看到真相,三人都有点紧张,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交谈。

棺材钉被一枚枚的取下,很快周嘉鱼拔下了最后一枚。

徐如何周嘉鱼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默契,他们一人一头,抓住棺材板,然后用力抬起。

咚的一声,棺材板落了地,露出了棺材里面的东西。

“这……”谭映雪第一个看到,她整个人都有点呆,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棺材里看到这样的东西。

“是什么?”周嘉鱼也凑过去,傻了。

棺材里,白布之下,居然是一具少年人的尸体,这人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尸骨都有些发黑,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段保存下来的。但明显可以从头发和骨骼大致判断出,其年龄应该不大,绝对不是老年人的尸骨。

“这他妈的是什么?”徐入妄觉得整个事情越来越乱。

周嘉鱼道:“等等,这尸体旁边的,是一团肉?”

谭映雪把手里的火把放低了一点,看到了周嘉鱼所指的东西,她道:“是……肉吧。”那块肉已经腐烂了一些,发出让人恶心的气味,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模样。

“肉?”周嘉鱼说,他忽然灵光一现,明白了这块肉到底是什么,他失声道:“这不是肉,是……被挖下的来的脸吧。”

谭映雪和徐入妄都恍然大悟。

那为什么要把尸体和这张脸葬在一起呢?周嘉鱼脑海又翻腾起来,他想到了刚才在村口看到的村名们后背上的那一张张狰狞的“脸”,似乎觉得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而云秀,似乎成了解开这一切谜题的答案。

“埋回去吧。”周嘉鱼说,“回去慢慢想。”

他们封好棺材,重新填土,把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下山的时候,周嘉鱼决定明天找到云秀,和她好好谈一谈这些事儿。

一晚上又这么过去了,三人下山时,看见几个村民还在沉睡之中,谭映雪说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所以周嘉鱼也没太在意。

他们决定去休息两个小时,等到天亮了,就去找云秀。

然而当天光乍破,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周嘉鱼被徐入妄直接从床上拉了起来,徐入妄说:“周嘉鱼,出大事儿了——”

周嘉鱼迷迷糊糊的:“怎嘛啦?”

徐入妄脸色铁青,说:“村民们说今天早晨去检查墓地的时候,所有的墓都被启开——里面的尸骨全部不见了。”

周嘉鱼一个激灵,道:“和我们没关系吧?”

徐入妄道:“当然没关系,但是他们现在疯了,非要说是云秀做的,要把云秀给弄死。”

周嘉鱼想到了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儿,那个女人显然并不是云秀,难不成是怪物假装成了云秀的模样?让村民们产生了误解?

“现在怎么样了?云秀没事吧?”周嘉鱼文问。

“我们把她护住了,暂时没事的。”徐入妄说,“但是看这情况,估计坚持不了多久,还是赶紧和比赛方说吧,不行报警算了。”虽然抱进可能导致比赛中断,而他们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但也比闹出人命的好啊。

周嘉鱼说:“走,我们先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看到了拿着武器的村民们恨恨的望着这里,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仇恨,但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却是能从这些激烈的情绪里,看出恐惧的味道。

村民们在用自己的愤怒,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他们在怕什么?怕丢失的尸骨?可那些尸骨,难不成会威胁他们的生命?

周嘉鱼想不明白。

村长站在最前面,对着徐入妄冷冷道:“把云秀交出来!”

徐入妄说:“你们疯了么?她只是个姑娘而已——”

村长道:“姑娘?是因为她破坏了村子里的规矩,才导致这些事情发生!”他咆哮着,眼睛赤红,简直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规矩?你们村子到底有什么规矩?”徐入妄冷笑着,“杀掉一个人的规矩么?”

他话刚说完,身后的门便被轻轻的推开了,被护在屋子里的云秀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还带着伤,没什么表情:“你们要杀掉我是么?你们以为,杀掉我就能结束了?”

村民们的恐惧之色,再也压抑不住,留在了脸上。

“但是就算杀掉我,也不会结束的。”云秀笑了起来,一字一顿,“这些都是你们该得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31章:决赛结束

云秀话语刚落,人群之中便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周嘉鱼顺着声音望去,却是见到之前欺负云秀的两个小流氓疯了似得挣扎着,用手不停的抓挠着自己的后背。周围的村民见状瞬间散开了,脸上全是满满的恐惧。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那两个小流氓将自己的衣服掀起来,躺在地上,用后背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用力的摩擦,很快就将后背的皮肤弄的血肉模糊。

“还不快把他们两个绑起来!!”村长咬牙切齿道。

周围的村民迟疑着上前,用绳索将小流氓绑了起来,防止他们继续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我今天就弄死你!!”村长一扭头,狠狠对着云秀骂道,“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我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云秀冷冷的盯着村长,那目光竟是让凶狠的村长瑟缩了一下,她轻声道:“你们当然可以杀了我,不过,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逃掉了?”

村长表情狰狞中带着恐惧。

云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她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无人敢与她对视,她见状冷笑:“我死了,你们就彻底完了!”她指了指站旁边的周嘉鱼三人,声冷如冰,“怕死?想求助于这些外乡人活下来?做梦吧……没用的,想想你们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就算从这村子里逃出去,也没有用的。”

她说完,便疯狂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听的人心里难受。

而两个被捆在一起的小流氓还在继续惨叫,笑声,尖叫声,配着周遭人恐惧的眼神,让整个村落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啊啊啊,救命,救命——”小流氓的声音却是逐渐虚弱下来。周嘉鱼仔细看去,却发现他身下积了一层的血水,而后背上已经被鲜血湿透。

村长面目扭曲的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他狠狠道:“就算我们死,也要你一起陪葬!杀了她!”这话一出,村民们拿着武器便要上前。

徐入妄和周嘉鱼拿着铁铲拦在前面,虽然看起来村民的战斗不强,但到底这么多人,一人给他们来一下,他们估计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们正严阵以待准备打开,人群后面,居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徐入妄道:“枪声??”

他们朝着那处望去,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

“警察!放下武器!”来人大喊。

这一幕任谁都没想到,连云秀都呆住了,她今天已经做好了死在这儿的准备,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谭映雪在旁边惊慌的问:“挖人家坟也算犯法么?”

徐入妄说:“嘘,小声点,这事儿被人知道了肯定得行政拘留。”

云秀在旁边一脸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模样。

时隔几日,周嘉鱼再次见到了林逐水,他站在穿制服的人群中,似乎正在领头的警察说话。

村民们都没见过这架势,被吓的不轻,叮叮咚咚的扔下了武器。村长勉强保持了镇定,说:“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什么事儿都没做啊。”

领头的警察说:“什么都没做?”他从怀里掏出逮捕证,说,“不好意思,我们怀疑你们和几十起杀人案有关。”

村长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嘉鱼和徐入妄他们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还说什么牛鬼蛇神在社会主义法制的照耀下都是纸老虎。

林逐水缓步走到他们面前,道:“准备好了吗?”

周嘉鱼虽然都不知道林逐水在说,但是还是很高兴的应和:“准备好啦。”

林逐水说:“嗯,既然准备好了,就交卷吧。”

周嘉鱼:“……”

徐入妄和谭映雪目瞪口呆,对着周嘉鱼做口型:你这个叛徒。

周嘉鱼:“……”他发誓他只是随口一应。

没一会儿另外几个评委也来了,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渝小面他们。只是过来的时候渝小面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握着个铁铲,一看就知道干啥去了。他看到这么多警察,紧张的把铲子往旁边草丛里一丢,说:“爪子了,出撒子事了?”

周嘉鱼看着他实在是想笑。

“还是去刨了啊?”徐入妄小声的问,“挖出来了什么?”

渝小面道:“我凭撒子要给你说,我们是在比赛哦。”

徐入妄说:“其实是这样的,我们也挖过一个墓……”

他刚说完这话,渝小面就瞪圆了眼睛,脸蛋鼓起,显然是发现了徐入妄三人伪善的面目,简直要气成河豚。徐入妄在他开口之前赶紧把话说完了,说:“这样我们交换一下信息,马上就要交卷了。”

渝小面眼睛更圆了,说:“这不还剩几天,为啥子就交卷了啊。”

徐入妄指了指底下垂头丧气蹲了一片的村民,说:“难不成你要去拘留所里问他们信息?”

渝小面:“……”

他挠挠头,算是同意了这笔交易,开口道:“你先说!”

徐入妄说:“我们看到了块腐烂的肉,和一具少年人的尸体。”

渝小面道:“我们挖了三个墓,全是婴儿的尸体,好像……旁边也有腐烂的肉的痕迹,不过时间久远,也不能分辨太清楚。”

婴儿的尸体?几人听到这个答案,都陷入沉思。

云秀作为证人也要被带走,只是她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些兴奋。她在走过周嘉鱼身边的时候,突然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周嘉鱼闻言一愣。

云秀说:“双胞胎可以活到十二岁,弟弟妹妹须足月。”

周嘉鱼满目莫名,云秀对着他很漂亮的笑了起来,她说:“谢谢你呀。”

周嘉鱼道:“……你太客气了。”

云秀也被警察带走了,这个村子虽然偏僻,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犯了罪,总会受到惩罚。

接下来,便是选手们的交卷时间。工作人员给几个选手们安排了几间屋子,给出的时间期限是六个小时。在六个小时里,选手们可以根据刚才发生的情况整理思路,总结出最后的答案。

当然,如果人家比总结的快,那你也算是输。

周嘉鱼进去之前,一直站在林逐水身边。

林逐水温声道:“进去吧,好好答。”

周嘉鱼抬起头,小声道:“先生,要是我输了呢?”

林逐水沉默片刻,忽的笑了,这笑容有些冷清,像是初春融开的冷泉,带着清冽的味道,他道:“小蠢货,警察都在边上,难不成真怕我把你沉了海?”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的笑容,心脏猛烈的跳动着,他甚至怀疑,他的心脏下一刻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去吧。”林逐水说,“莫怕。”

周嘉鱼忽然就充满了信心。

他进了屋子,拿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写下一条条线索,然后将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丢失的尸体,恐慌的村民,背上奇怪的纹身,分开的墓地,两个完全不同的云秀。

周嘉鱼梳理着所有的信息,脑海之中不断的翻腾。他们集齐了碎片,而此时则需要,将最后的碎片拼凑起来。

云秀的那句话,成为了周嘉鱼解开谜题的关键点。

“双胞胎可以活到十二岁,弟弟妹妹须足月。”联系这村民身后那大小不一的人面,似乎得到了解释。

被剥下脸的受害者,是刚出生的婴儿或者亦或者是活到了十二岁的少年。

之前那个企图勾引周嘉鱼的女人,显然和云秀有分不开的关系,而根据村民对云秀的反应,她能活下来,其中也有云秀的功劳。

周嘉鱼闭上眼睛,尝试性的在脑海中勾勒出整个故事的轮廓。

远离世俗的村庄,有着不为人知的恶俗。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缝上了一张属于别人的脸,这些人脸的来源,要么是他们后来出生的弟妹,要么是不知何处找来的婴儿,从而言之,这个村庄,人人均有两张“脸”。

云秀却拒绝了这样的规矩,她甚至亲自帮助自己的孪生姐妹逃跑,这种行为触怒了村长,而云秀则成了村庄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只是这件事,却成了整个故事的导火索。

时隔多年后,村庄的坟墓被盗,村民身后的人面,却被云秀的姐妹利用,成了索命的利器。她用了没人知道的方法,一个个的要了村庄里人们的性命。而村长虽然害怕村庄的秘密暴露,却不得不求助于外界的风水先生,想要挖出云秀的姐妹到底使用什么法子。

于是村庄变成了赛场,选手成了解密人,只可惜村长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没得到,便被挖出了更深的秘密,并且毫无商量余地的交给了警方。

比赛组织者或许一开始还和村长达成过什么协议,周嘉鱼注意到,他在看到警察时是非常震惊的,显然完全没有的料到这个情况。

那云秀的姐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杀死了这些人呢?如果仇恨这个村子的话,为什么不早些动手,非要让云秀受那么多年的委屈?

这一点,周嘉鱼想不太明白,他总感觉有些事情,靠推理,是无法推理出结果的。就像墓地上方的黑雾,只有他能听到的歌声,还有云秀姐妹身上,那股浓烈的尸臭。

那个姑娘,应该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周嘉鱼做好准备,对着摄像头说出了关键词,开始一一叙述自己的观点。

另一边,四位评委坐在电脑屏幕前,徐鉴见周嘉鱼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酸道:“哟,你徒弟居然第一个交卷。”

林逐水淡淡道:“当年我和你比的时候,也是第一个交卷的。”

徐鉴表情凝滞片刻。

他们的面前放着一张标准的得分表,和考试的大题解答差不多,上面标注了各个得分点,比如说出云秀和那个女孩是双胞胎可以得五分,说出村子的习俗可以两分,答案越难,分数越高。

周嘉鱼说话的速度并不快,只是徐鉴的脸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了起来。周嘉鱼答的内容非常全面,已经可以构成完整的逻辑链,还提到了云秀姐妹比较特殊身份,以及所有人都没想到选手会知道那个点。

“双胞胎应该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其中一个会被剥下脸,其他的村民则是从自己的弟弟妹妹那里获得……不过我猜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弟弟妹妹,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应该有途径从外界获得其他的孩子。”屏幕里的周嘉鱼说的很认真。

林逐水嘴角向上扬了扬,随手在周嘉鱼的得分表上打了勾。

徐鉴气到:“那个云秀也是,为什么只告诉周嘉鱼一个人?徐入妄有哪里不好么?”

林逐水声音轻飘飘的:“可能是发型不好吧。”

徐鉴:“……”这发型,是他亲手给徐入妄剃的。

陈晓茹在旁边笑:“对啊,现在的姑娘,都习惯长得好看又温柔的男孩子。”

徐鉴不说话了,沉着脸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嘉鱼还在答,第二个答题的选手是徐入妄,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这些答题过程都会被全部录下来,所有的评委会进行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去掉一个最低,取起平均分。当然,大部分情况下,这事儿分数都不会相差太远,毕竟有标准值在那儿摆着,在级别差不多的同僚面前偏心,这事情谁都不会太好意思做。

林逐水心情一看就很妙,闭着眼睛听着周嘉鱼把要点一点点的说出来,最后结束的时候,陈晓茹长叹:“你这徒弟,果真有灵气。”

林逐水道:“没有灵气,还想当我林逐水的徒弟?”

这话说得上自傲,但却没人能不承认。

徐鉴也是放弃了,叹道:“这运势,只能认了。”他们这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白了,云秀就是只愿意告诉周嘉鱼,给周嘉鱼做附加题,那这就是周嘉鱼运势,世间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儿。不过即便周嘉鱼去掉这几分,也要比其他选手分数高一些,他思考方式非常的细致,很多细节都回答得很完整。

徐鉴见此情况,只能认栽。

当然,受时间所限,某些问题选手们并没能答到,比如云秀姐妹到底是什么,就只有谭映雪月点出来了一点,但也是仅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嘉鱼是第一个答完题离开屋子的,他看到外面空空荡荡,心中莫名的松了口气,他道:“祭八,我居然是第一个答完的,你说我能赢么?”

祭八说:“唉,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虽然林逐水一直说输了就把你做成罐儿,但估计也是开个玩笑而已。”

周嘉鱼想了想:“那你说要重新找宿主也是开玩笑嘛?”

祭八说:“这个就得看林逐水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周嘉鱼突然感觉社会是真的险恶……

周嘉鱼出来不久后,徐入妄和剩下几个选手都依次出来了。徐入妄见到周嘉鱼已经在外面,倒也不太惊讶,长吁短叹着 ,说:“既生瑜何生亮,时不待我啊!”

周嘉鱼道:“别这样,这结果不是还没出来么。”

徐入妄摇摇头:“我自己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成绩公布,周嘉鱼位居榜首。成绩上会详细的写出选手所有的得分点,如果有所怀疑还可以申请看选手的录像。徐入妄拿着小本本研究着,说:“哇,你居然还能说出平常人和双胞胎的区别——”

周嘉鱼道:“云秀走之前和我说的。”

徐入妄幽怨道:“为什么她不和我说?”

周嘉鱼没说话,抬目看了眼徐入妄的头,徐入妄:“……”

比赛满分一百,周嘉鱼得了八十七,比第二名徐入妄高了十六分,第三名是那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选手,只比徐入妄低了一分,谭映雪和渝小面分别排第四和第五。渝小面见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名,又开始生气,大家都担心的看着他怕他受刺激火力全开进行无差别攻击,但他好歹是忍住了,嘟嘟囔囔用听不懂的方言念叨了半天。

周嘉鱼看到自己的成绩后,整个人的松了,但或许是受到最后一个比赛内容的影响,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接着便是选手们期待的颁奖环节。周嘉鱼本来以为这颁奖环节会比较隆重,毕竟这比赛内容实在是不容易,结果工作人员顺手递给了他一个盒子,说:“拿好了,这玩意儿摔不得哦。”

周嘉鱼:“……就、就这样啊?”

工作人员说:“不然呢?”

周嘉鱼说:“没点颁奖典礼啥的?”

工作人员说:“没有,赶紧上车,还得去警察局做笔录呢。”

周嘉鱼:“……”他整个人都蔫了。

徐入妄见他这样子想笑,说:“你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么?”

周嘉鱼说:“像什么?”

徐入妄说:“像考了一百分,挺着小胸脯想让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周嘉鱼无话可说。

徐入妄道:“看看呗,还不知道奖品是什么呢。”

周嘉鱼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放了一块非常漂亮的铜镜,那镜子巴掌大小,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气息。但外形并不陈旧,甚至于有些像新造出来的东西。不过以周嘉鱼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到,镜子上飘荡着一丝紫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带着紫气的物件,想来这东西应该非常的特别。

徐入妄小心翼翼的拿起镜子,研究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看不懂,你还得找你的先生帮你看看。”

周嘉鱼说:“嗯……”

徐入妄说:“这赛方虽然有时候挺坑选手的,但是在礼品上却决不会有所亏待。”他打了个哈欠,说,“唉,真希望快点到外面,还要走这么多的路,累死我了。”

离开的时候,他们是和赛方一起撤离的,警方则把主要十几个涉案嫌疑人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村落里藏起来的几百具尸体。这些被剥了脸的尸体,全部藏在村民的地窖里,用特殊的古法保存,直到村民去世下葬,才会被埋入土中。

周嘉鱼走在队伍后面,在快要脱离村子范围的时候,他耳边又想响起了那熟悉的哀乐。但这声音大家却像是没有听到,甚至包括走在最前面的评委,也未曾回头。

周嘉鱼犹豫片刻,还是扭头看向了已经变得气死沉沉的村落。

他在村口,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立在离周嘉鱼不远之处,周嘉鱼可以看清楚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和云秀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却让人感到背脊发寒。她的目光和周嘉鱼对视,笑容越发的夸张,随后做出了一个让周嘉鱼万万没有想到的动作。她抬手,脱掉自己的上衣,缓缓转身,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在她的后背上,竟是附着着层层叠叠的脸,那些脸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嘴唇不断的蠕动,仿佛在诅咒什么。

周嘉鱼浑身一个激灵,正欲移开目光,却见她再次回头,对着自己说了一句话:这只是个开始。

周嘉鱼险些惊叫出声,好歹压抑住了叫声,脚下却是踉跄几步。

徐入妄说:“你没事吧?”

周嘉鱼摇摇头,说:“我没事……”

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几个月后,周嘉鱼在新闻上看到了整件事的报道。当然,报道完全没有提一点不科学的因素,而是将整个案子都归在了恶俗之上。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桃源村”村民眼中,只有拥有两张脸的人才是正常的,云秀放走了属于她的“脸”,所以她是怪物,是灾祸,是不受村民欢迎的存在。

被采访的云秀也出现在了屏幕上,她泪光盈盈楚楚可怜的述说着自己的遭遇,和逃离这一切的勇敢,让看的人也心生怜惜。

但周嘉鱼却有点怜惜不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个表情丰富的人,并不是云秀,而是她的姐妹。正如她在离开时,对周嘉鱼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开始。村长被判了死缓,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在监狱里突然暴毙。

据说他亲手将自己手背的那张脸挖了下来,哭着跪着道歉。剩下主谋此事的村民,也一个接一失去了生命。而剩下和此事有关的人,就算活着,也是活在对未来的惶恐之中,日日不得安寝。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此时的周嘉鱼,还并不知道那么多。

被吓了一跳后,他便收回了目光,眼观鼻口关心,认真的赶路,即便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也不曾回头。

因为回来的时候,有带路的向导,所以他们只在外面夜宿了一晚,便到达了木屋,随后坐着大巴回到了酒店。

周嘉鱼有些困,在大巴上睡着了。

直到到达目的地,被人轻轻的拍着肩膀,唤道:“起来了。”

周嘉鱼以为是徐入妄,嘟囔了两声才睁开眼,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

“先生!”周嘉鱼一下子直接站了起来。

“嗯。”林逐水道,“回房好好休息,有事情明天再说吧。”他大约是知道周嘉鱼心中还有很多疑惑和想问的问题,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

周嘉鱼乖乖的说好。

在酒店住的非常开心的沈一穷见到周嘉鱼回来,道:“怎么样啊?刺激吗?”

周嘉鱼说:“那可不,刨坟都刨了两次。”

沈一穷说:“……这么牛?等比赛视频出来了,我可得好好看看。”他和周嘉鱼说了会儿话,见他累了,便让他先去休息,说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周嘉鱼嗯了声,回房休息。

到底是太累了,周嘉鱼倒头就睡,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找吃的。

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说:“你待会儿吃完饭去先生屋子里一趟啊。”

周嘉鱼说:“好……”

沈一穷道:“对了,还没问你比赛的奖品是什么呢。”

周嘉鱼从兜里掏出盒子递给沈一穷。

沈一穷接过来,研究了片刻,也没研究出结果,最后只能说估计这镜子是什么东西,只有先生知道了,记得去找林逐水的时候也一起带上。

吃完饭,周嘉鱼去了林逐水的房间。他一想到要和林逐水独处,就有点紧张。

祭八完全不理解:“林逐水已经不要你的小命了,你还紧张什么呢?”

周嘉鱼说:“我、我也不知道。”他一想到林逐水,心脏就扑通扑通的跳。

祭八说:“你简直像一只见到了蛇的青蛙……”

周嘉鱼心想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

门外的小青蛙还在纠结,蛇先生却是咔嚓一声开了门,语调淡淡:“傻站着做什么?”

周嘉鱼:“……”他面露尴尬,默默的进去,心中竟是庆幸林逐水看不见他的样子,要不然真的是窘迫的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林逐水的屋子里依旧萦绕着一股子淡雅的檀香香气,周嘉鱼环顾整间屋子,却没见到香炉。应该是收了起来吧,这个念头在周嘉鱼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便甩到了脑后。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对面,手边放着刚沏好的茶,开口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嘉鱼道:“先生……那个云秀的姐妹,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他太想知道了,可却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一直找不到答案。

林逐水说:“她是云秀的胞姐,十二岁之后,在云秀的帮助下,逃出了村子,从此成了野人。”一个小姑娘,要在原始森林里活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嘉鱼仔细的听着。

林逐水道:“在食物缺乏的冬季,她也会吃一些腐肉。”

周嘉鱼的表情凝固了,虽然林逐水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他却也依稀猜到了,所谓腐肉的来源就是墓地里的人。

林逐水抿了口茶,语气平缓的说出让人无法置信的事实:“长期下来,体质便有了改变,从人类变成了阴界之物,好在她的神志依旧清醒,和云秀感情颇深。”

周嘉鱼道:“阴界之物?”

林逐水点点头:“如果人为阳鬼为阴,阴阳失调后,其本质就会慢慢的改变。”

周嘉鱼想到了自己极阴的体质,他说:“那我这个极阴的体质……也会这样吗?”他可不想也变成阴界之物。

林逐水摇摇头:“你很特殊。”他点到为止,没有详细的告诉周嘉鱼,他到底是怎么特殊,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云秀因为帮助姐姐出逃,一直在被村中人欺负,两人隐忍至今,直到一个意外出现。”

周嘉鱼说:“意外?”

林逐水淡淡道:“一年前,云秀怀孕了。”

周嘉鱼手里还好没握着茶杯,不然肯定会失手掉在地上,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却已然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们——”

林逐水点了点头。

云秀一直在被村里人欺负,怀孕之后,估计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当她的肚子大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可以选择将孩子打掉,只是却被腹中的生命激发出了母性,最终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只是,刚出生的孩子,却再次遭遇了那恶毒至极的习俗。

周嘉鱼无法想象,一个母亲怎么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被剥掉脸皮失去生命,他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保留这样的习俗——难道看到自己的孩子死掉,不会觉得痛苦么?”

林逐水不语,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这村子有个特殊之处,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

周嘉鱼道:“什么?”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道:“老人都特别长寿,也很少有病痛。”

周嘉鱼说:“难道……”

林逐水道:“有些东西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以他人的命,续自己的生机,并非正途,他们是因,云秀是果,种下什么因,便会结出什么果。

周嘉鱼情绪低落下来,他道:“那之后呢,云秀会怎么样呢?那些村民会怎么样呢?”他想起了自己离开时,看到的云秀姐姐后背上那些层层叠叠蠕动的面庞,那些脸或许就是这么些年来,受害者的恨意,而他看到的墓地上腾起的黑色烟雾,恐怕也和怨念有关。

“有些东西开了闸,就关不上了,也没有必要关。”林逐水说,“由她去吧。”他却是好像已经知道了周嘉鱼在想什么。

周嘉鱼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林逐水也没有催促,给他时间调整情绪。

周嘉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到:“先生,您一开始,就知道了答案?”

林逐水说:“自然,不然你以为救你们的警察是从那里来的。”

周嘉鱼心想居然还有这种操作,他以为风水师一出手,随随便便干倒一片呢。

林逐水似乎对周嘉鱼的这种念头有点头疼,说:“以后遇到这种事,聪明一点,有人帮你处理了,又何必自己动手?”

周嘉鱼说:“那他们被抓了,能判多少年啊?”

林逐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

周嘉鱼说:“不过什么?”

林逐水说:“不过你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是看到了么。”

周嘉鱼眼睛睁大:“先生您也看到了?”他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林逐水不能视物,赶紧慌乱的解释,“我、我是说您也感觉到了?”

林逐水摆摆手,倒是没有介意周嘉鱼的口误:“是。”

周嘉鱼莫名的安心了,他道:“希望他们可以受到该有的惩罚。”

林逐水点点头,“还有什么想问的?”

周嘉鱼赶紧把盒子装着的小镜子拿出来,放到林逐水面前,说:“先生,这镜子有什么用啊。”

林逐水说:“你把镜子取出来,咬破右手无名指,抹一点血上去。”

周嘉鱼如林逐水所言那般,咬破了自己的无名指,认认真真的把鲜血涂满了整个镜面,他说:“有点花,看不清楚……”

林逐水:“……”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轻叹一声,似乎是真的拿周嘉鱼没办法了,叹道:“你就不能少抹一点吗?”这孩子……真是……

周嘉鱼又窘的脸红了。

第32章:桥

于是周嘉鱼又把自己刚抹上去的血给抹掉一半,他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感到手中的镜子像是在逐渐发烫。起初周嘉鱼还以为这是他的错觉,但随着他将镜面擦拭干净,却发现整面镜子已经的的确确的变得滚烫了起来。

鲜血被抹掉,露出后面光洁的镜面,周嘉鱼举起镜子,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接着他呼吸一窒,竟是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视之物。

只见镜子那头,出现的居然是另外一张面容,那面容周嘉鱼熟悉又陌生——属于重生前的自己。

“看到了什么?”林逐水的声音响起。

周嘉鱼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他呼吸也有些急促,含糊道:“看、看到我自己啊。”

林逐水微微挑眉:“你自己?”

周嘉鱼倒也没撒谎,只是这个自己,和现在的他却是有所不同的,他轻轻的嗯了声:“是的,看到我自己的在镜子里。”

林逐水道:“看来这镜子只是传说而已。”

周嘉鱼道:“传说?”

林逐水说:“对,传说这镜子上抹上特殊之人的血液,便可看见世间之物最真实的一面。”

周嘉鱼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知道这个传说是真的,但他不敢告诉林逐水。因为他怕,怕林逐水知道自己是一抹附身的魂魄。

“是么……”周嘉鱼含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呢,只看到了自己。”虽然这个自己,和现在的他有所不同。

林逐水道:“没关系,就算只是传说,这镜子也是好东西,不过你体质偏阴,就别把这东西带在身边了。”

周嘉鱼乖乖应是。

林逐水道:“若是没什么想问的,便出去吧。”

周嘉鱼说:“没事了……”

林逐水道:“去吧。”

周嘉鱼起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快要出去的时候,到底是没能忍住,再次轻轻举起镜子,照向了林逐水。镜面上果然出现了林逐水的身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周嘉鱼心中微感遗憾,正准备收起镜子时,却猛然发现,镜中林逐水,竟是开始燃烧。火红的火焰笼罩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这火焰越来越旺,最后周嘉鱼甚至看不清楚林逐水的模样。

“怎么了?”在门口停住的周嘉鱼引来了林逐水的询问。

“没、没事。”周嘉鱼狼狈的回应着,收起镜子出了门。

嘎吱一声,门被轻轻的关上,林逐水闭着眼睛,薄唇轻启,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都没看到么,有意思。”

周嘉鱼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脸色极差,他极为用力的握着镜子,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这是什么东西?”周嘉鱼问祭八,“为什么我会看见林逐水在燃烧?”

祭八道:“你别急,这应该是个林逐水的体质有关。”

周嘉鱼道:“体质?”

祭八说:“是的,你是极阴,林逐水是极阳,所以看见林逐水的身边围绕着火焰,应该是正常的。”

周嘉鱼这才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

这镜子还好看到的只是真实,而不是什么未来。

“我还以为这预示着灾祸啥的,吓了我一跳。”经过祭八的解释,周嘉鱼放松了一点。

祭八说:“嗯……感觉这镜子蛮厉害的,连我都能感觉到上面的气息不同寻常,你还是收藏好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周嘉鱼点点头。

下午,他们三人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在机场的时候,徐入妄和周嘉鱼告别,周嘉鱼说:“你真要去长白山啦?”

徐入妄挠挠头:“没啊,我师父和我开玩笑呢。”他表情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和我说不该剃了我的头发……”

周嘉鱼也没明白,两人都挺懵逼的。

徐入妄说:“还和我说以后多给我点零用钱打扮的漂亮点——这是他原话。”

周嘉鱼说:“我还以为他要给你买副墨镜再买条大金链子呢。”

徐入妄:“……”他对周嘉鱼无话可说。

两人告别,说以后再约,周嘉鱼这才进了安检。

沈一穷这货在旁边酸溜溜的说:“茕茕白兔,东奔西顾,人不如新,衣不如故。”

周嘉鱼:“说人话。”

沈一穷:“你不要带他玩!”

周嘉鱼:“……”你是小学生吗?!

比赛结束,拿到第一,周嘉鱼一身轻松,连带着回家也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沈暮四和黄鼠狼过了十几天二人生活,周嘉鱼和沈一穷拖着行李回屋时,看见这两个拿着牌在玩抽大王的游戏。

黄鼠狼居然很神奇的用那双毛茸茸的小爪子捏着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它终于进化出了拿牌的这个技能,不用把所有的牌都盖在面前了。

见到周嘉鱼回来,两人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周嘉鱼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热情,直到看到了一冰箱新鲜的菜。原来在这个地方,他最受欢迎的,还是厨子的身份。

做了黄焖小黄鱼,又炖了美味的鸡汤,晚饭的时候林逐水也过来一起吃,还给周嘉鱼带来了一样东西。

“之前答应你的。”林逐水把盒子递给了周嘉鱼。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保命的玄学法器,结果接过来一打开看,发现是一台漂亮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安好了系统,可以直接使用了。

“谢谢先生!”周嘉鱼感激道。

“嗯。”林逐水淡淡应了声,“继续努力。”

周嘉鱼点点头,收下了林逐水的礼物。

吃完饭,有了电脑的三人终于多了点别的娱乐活动,沈一穷闹着要看小电影,被周嘉鱼严词拒绝。

“为什么不看小电影。”沈一穷委屈的问。

周嘉鱼非常严肃的说:“我不能用先生送我的礼物干这么污秽的事情!”

沈一穷说:“看小电影污秽吗?”

周嘉鱼说:“太污秽了。”

沈一穷垂头丧气但没办法让周嘉鱼改变主意,最后周嘉鱼下了一部恐怖片,几人一起看了。

说实话,亲身经历了那么多事儿,还半夜去挖了坟,周嘉鱼看这些东西内心简直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睡觉。

倒是黄鼠狼被吓的一愣一愣的,搞得沈暮四抱怨说你是不是哪里不太对,有你这样的黄鼠狼么?

黄鼠狼气的咔咔直叫,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谁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周嘉鱼倒是心生声怜意,把它搂进怀里,又是一通狂撸。

晚上,周嘉鱼带着电脑回了自己的卧室。他在确定门关好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浏览器,然后输入了时间和地点,开始查找关于他出的那场事故的消息。

网上的信息纷繁杂乱,有用的非常少。周嘉鱼查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家新闻网上,看到了一点相关信息。

两年前,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冲入人群,三死五伤,在当时也算是比较大的新闻了。只是车祸这种事儿,每年都多得不得了,很快人们便淡忘了这件事故,也淡忘了在这件事故里失去生命的人。

周嘉鱼本来就是孤儿,无亲无友,死掉之后也不会有很多人感到伤心。同事们或许会感叹几句人生无常,随后便彻底的把他忘记。

周嘉鱼心里突然生出些落寞,他说:“唉,可能只有我几个朋友会难过了吧。”他也有三两至交好友,估计这便是他死亡造成的最大损失了。

祭八道:“人生在世本就无常,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挂念了吧。”

周嘉鱼道:“也对。”

祭八说:“况且现在的你还有我呢。”它挺起了自己白绒绒的胸膛。

周嘉鱼说:“对啊,我还有你呢。”虽然你的名字像是在耍流氓,但是模样还是挺可爱的。

祭八趁热打铁,问出了大概在它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它说:“那你是喜欢我多一点啊,还是喜欢黄鼠狼多一点啊……”

周嘉鱼:“……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祭八装作不经意的用嫩黄色小嘴整理了一下羽毛,说:“我就随便问问啦。”

周嘉鱼虽然情商不高,但也没有太蠢,一眼就看出了祭八的小心思,道:“当然更喜欢你啦,你那么可爱。”

祭八满足了。

然后周嘉鱼在心里补了一句,可爱也没有用啊,又不能上手摸。

查完关于自己的新闻,周嘉鱼想了想,又上了那个风水内网。他刚点进去就被放置在网站最上方的图片吓了一跳,那居然是三个提着铁铲在走夜路的人,周嘉鱼仔细一看,居然是他们三个偷偷摸摸上山挖坟时往山上爬的照片。

周嘉鱼惊了:“卧槽,他们什么时候拍的?”

祭八说:“看着角度,卫星拍摄?”

周嘉鱼:“……你还知道卫星拍摄?”

祭八说:“你在看不起谁?”

周嘉鱼不吭声了,心想还好放的是走夜路的照片,而不是挖坟的,不然就是犯罪的铁证啊。

网站的人流量依旧很大,这么晚了在线人数还有五万多人,周嘉鱼点了比赛专区,看到了关于他们的比赛视频。

当然,因为摄像机是挂在胸前的,拍摄效果并不太好。但是胜在真实,周嘉鱼闲的没事儿,仔细看了一遍之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摄像机果然能拍下某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第一次葬礼时,云秀的姐姐就在旁边的树丛里静静的站着,但他们没一个人看见了。而葬礼上出现的意外,恐怕也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周嘉鱼这个参加比赛的都看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论坛里其他人则更害怕了,看回帖内容,大部分人都说这一届居然是最刺激的。还有人夸周嘉鱼智勇双全,说不愧是林逐水的弟子……

周嘉鱼看的心满意足。

看完视频,周嘉鱼又去灌水区看了看。灌水区大部分都是一些灵异故事和闲聊,周嘉鱼却被一个标题吸引了。那个标题的内容是:“我进了一个诅咒网站,现在天天倒霉,有大神帮帮我吗?”

周嘉鱼有些好奇,便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女生发的求助贴。

她似乎也是刚接触这一行,对很多禁忌都不了解,在好奇之下,点进了一个同学发来的诅咒网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变得非常的倒霉,比如戴了几年的玉佛突然碎了,养在家里的狗突然猝死,父母也开始生病。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巧合,直到几天前,她在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正常情况下镜像和站在对面的人动作都是反的,比如镜子外面的人伸出左手,那么镜子里的人就会伸出右手,而这个姑娘晚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当她拿起梳子时,整个人都凝固了。

因为镜子里的她,和镜子外面的她一样,举起了右手。

这下,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于是想上网求助。

周嘉鱼浏览完了帖子,发现大多数的留言都在说这个女生在骗人,让她拿出证据。还有个资深会员出来表示,诅咒人这种事情真的没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而且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还让那个女生把诅咒网站发出来,他们去鉴定鉴定。

女生起初不肯,大家便更不相信了,后来她似乎被怀疑之声激怒,将那个网站发在了论坛上。却没想到,点进去的人都表示网站根本不存在。

周嘉鱼有点好奇,顺手一点,发现页面一转,居然不是404,而初现了一个黑色的网站页面,上面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你想让谁死吗?底下是一个输入框。

周嘉鱼:“……”他什么都没做,默默的关掉了网页。

祭八道:“哇,你居然成功进去了,怎么不再看看!”

周嘉鱼说:“我不想成为恐怖片的主角……”

祭八道:“可是你不好奇嘛?”

周嘉鱼说:“不,并不,我一点也不好奇。”

祭八:“……”要是所有故事的主角都像你这样,恐怖片可能在片头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虽然这么说,还是给女生留个言,说自己也点进去,还看到一个对话框。他这留言发出去没几分钟,论坛网页就发出了一声提示音,周嘉鱼一看,发现是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周嘉鱼点进去私信,看到了一条信息“你也看到了吗?”私信是刚才发帖的那个姑娘发过来的。

周嘉鱼稍作犹豫,回了个贴:“看到了。”

姑娘道:“大师,我好害怕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嘉鱼无奈的回应:我不是什么大师,也不懂驱鬼什么的,恐怕帮不上忙。

女孩儿那头沉默了好久,就在周嘉鱼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时候,她又发来了一句,你真的没办法帮我么?我感觉我就要死了,就要被诅咒杀死了……

周嘉鱼看着她的话,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他犹豫片刻,道,我这里有几张符纸,你给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过去,不过可能作用不会很大,你最好还是去附近的寺庙里拜拜。

女孩儿看到周嘉鱼的这句话,飞快的发来了一个地址,还问周嘉鱼能不能交换个手机号码。周嘉鱼说交换手机号码可能不太方便。女孩儿不甘心的放弃后,对着周嘉鱼道了晚安,接着头像就暗了下去。

周嘉鱼说:“这种诅咒网站,真的是真的吗?”

祭八道:“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

第二天,周嘉鱼让沈一穷帮忙找了个快递,把他画过的符纸包好寄给了网站上的姑娘。沈一穷好奇道:“你寄什么呢?”

周嘉鱼简单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儿的?”沈一穷说,“哇,那你的符纸真的有用?”

周嘉鱼说:“有用倒是有用……”决赛的时候,要不是这符纸估计徐入妄的坟头草已经五米了,他到,“只是不知道对诅咒什么会不会起作用。”

沈一穷倒是不太相信的样子,说诅咒没那么容易的,他跟着林逐水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一次什么都不知道,隔着屏幕就能诅咒的。

“就算是扎小人,也得知道那人的生辰八字。”沈一穷这么说着,“若是连生辰八字都不知道,那至少得知道那个人的模样和名字吧,不然隔着个屏幕就想把人弄死……这恐怕连先生都做不到。”

周嘉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在把符纸寄出之后,周嘉鱼再次登上内网,却发现昨晚那姑娘发的帖子不见了。他通过浏览记录点进那个帖子,却看见“此贴已被删除”的字样。

周嘉鱼有些奇怪的,便询问了一下版主为什么这帖子没了,版主回答说这帖子是他们删的,因为涉嫌造假。看来无论他们这行,都统一认为诅咒网站这会事儿不太靠谱。

周嘉鱼又给女生发了私信,说他已经把符纸寄出去了,让她注意查收。那女生显示在线状态,但是却没有回周嘉鱼的信息,周嘉鱼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回应,便关掉网站干其他的事情去了。

得了冠军,生活也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上课画符做饭,而且在沈一穷的坚持下,周嘉鱼罐儿的外号就这么传了下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先生会把你拖出去烧了做成罐儿吧。”某天沈一穷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周嘉鱼。

周嘉鱼说:“……假的吗?”

沈一穷说:“哈哈哈哈那当然,杀人可是犯法的。”他哈哈大笑,“就像你考试之前你爸妈对你说考不好就揍死你……总不会真的动手吧。”

周嘉鱼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笑了:“也是。”

其实他并没有这种经历,因为生来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虽然老师们都不错,但毕竟有那么多孩子,总不可能每个都照顾的特别仔细。

就这么过了几天,在周嘉鱼都快把网站的事情给忘记了的时候,那个姑娘又给了周嘉鱼回复,说是谢谢他的符。

周嘉鱼惊讶的问她没事吧。

姑娘说没事,但是她真的遇到脏东西了,而且周围的人都不相信她,觉得她得了臆想症。

周嘉鱼差不多能理解这种情况,如果是他重生之前有人来和他说诅咒网站的事儿,那他的第一个反应肯定是会建议这个人去看看心理医生。

姑娘又开始叫周嘉鱼大师,哀求他帮帮自己。

周嘉鱼对这事儿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无奈说他只能帮她去问问真正的大师,至于大师愿不愿意帮,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非常不凑巧的是,下午周嘉鱼想找林逐水的时候,才知道林逐水出门去了,具体几天回来还未知。

沈暮四问他找林逐水什么事儿,周嘉鱼又把那姑娘的事情给沈暮四说了。

沈暮四道:“你确定她不是在骗人?”

周嘉鱼道:“啊?”为什么大家的说法如此统一?

沈暮四显然比沈一穷更了解这些东西,他直言道:“光靠一个网站肯定不可能的诅咒人的,她要么是在骗你,要么隐瞒了什么。”

周嘉鱼想起了他打开网站时,看到的那个输入框,脑子里灵光一现。

“就算是玄学,也得讲基本法的。”沈暮四说,“你也不要太相信网上的人说得话了。”

这倒也是,周嘉鱼思量之下,还是去询问了那个女生,问她有没有接触别的类似的东西。哪知道那个女生看到这个问题,情绪似乎变得非常的激动,很生气的回了句,我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周嘉鱼都能从她那无数个感叹号里,感觉出她咆哮一般的语气。没有就算了呗,为什么这么生气,反而让人有种她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的感觉。

不过她情绪倒是很快冷静下来,说自己太害怕了,求求周嘉鱼不要放弃她。

周嘉鱼:“……”他也感觉这姑娘似乎真的很害怕。

“你那么关心她做什么?”祭八似乎有点不解周嘉鱼这么上心这件事儿。

周嘉鱼道:“毕竟是条命啊,万一是真的呢……”

祭八说:“万一她只是骗你呢?”

周嘉鱼道:“骗就骗了呗,我又没损失什么。”他倒也想得开,豁达的让祭八佩服。

本以为这事情上,周嘉鱼帮不上什么忙了,没想到几天后,事情有了转机。

从外面回来的林逐水说他要去一趟B城,让周嘉鱼和沈一穷准备准备。周嘉鱼听到是B城后有点惊讶,因为网上那个女生所在的城市,就是B城。

沈一穷说:“先生,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林逐水说:“嗯,有个刚修的桥出了问题。”

周嘉鱼本来想把网站上那个姑娘的事儿告诉林逐水的,但他又有点担心那姑娘是不是真的在骗人,于是想着干脆过去和她见一面,确定了这事情的真假之后,再问林逐水能不能帮忙。

他又在网上查了一下关于B城的新闻,发现最近这地方还真是多灾多难,就光是林逐水说的那座桥,一个月内连续发生了几起连环车祸,死伤惨重,通常都是四五连撞,而且车祸的发生时间也相当微妙,全在凌晨。

这么连续搞了三四次,上面的人总算是觉得不对劲,于是联系上了林逐水,麻烦他过去看看。

林逐水仔细检查了车祸的照片和桥梁一些资料后,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并且当即就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飞去了B城。

周嘉鱼在去之前把自己要过来的事儿告诉了那女生,说有时间的话,他们可以约着见一面。女生非常高兴的同意了,并且表示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希望和周嘉鱼早些见面。

此时已经入秋,正是秋高气爽之季。B城位于平原上,视野开阔,空气质量也很好,在飞机上周嘉鱼就看到那蓝的好似幕布的天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灿烂起来。

林逐水身边带着沈一穷和周嘉鱼,估计也没指望他们帮什么忙,只是希望他们多学点东西。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B城机场,接待的人态度非常热情,说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先去休息,明天再去看现场。

接待的人马上同意了。

他们三人便坐上了去看事故现场的车。

接待的人自我介绍说姓江,叫江十九。

林逐水听到这名字,淡笑道:“你是十七的弟弟?”

江十九道:“林先生认识家兄?是的,我是他的表弟。”

林逐水道:“嗯,见过一面。”

江十九道:“林先生,您觉得那桥是被人摆了什么特殊的法阵么?还是只是结构的问题?”

林逐水摇摇头,道:“先去看了再说吧。”

江十九说好。

周嘉鱼觉得他们之前的气氛有点怪,总觉得江十九看起来像是在试探什么,后来沈一穷才告诉周嘉鱼,他们做这行的,其实是分地界的,只有自己做不下来了,没办法才能去请别的地方的先生。江十九家族也做这个,估计是没办法搞定那座桥,才迫不得已请了林逐水过来。

车开了两个小时,从郊区的机场开到了市区里。那座桥落座于市区中心,算是新建的大工程,结果这才竣工不到半个月,就出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故,搞得人心惶惶,愿意走这边的人都变少了。

车开上了桥,周嘉鱼透过车窗,看到了整座桥的模样。这应该是一座比较常见的斜拉桥,横贯在滔滔江水之上,虽然车祸现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依稀能看见出过事的痕迹。

“停车吧,我们走过去。”林逐水这么说。

江十九便将车停在了桥头,然后几人顺着桥上的人行道往另外一头那头走。

这桥长七百多米,混泥土结构,每隔几百米便有一个巨大的桥墩笔直的立在汹涌的江中。林逐水道:“什么时候开始动工的?”

江十九说:“四年前十二月的时候开始动工,去年九月合龙,今年八月正式通车。”

也就是这桥才开始使用一两个月,就出了三起事故,而且每起事故都死了至少三人,这样事故频发,估计就算是不信邪的人也得在心里嘀咕两句。

林逐水听后没说什么,继续缓步往前。

周嘉鱼上这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桥上萦绕着令人不适的气息,沉沉的黑色中偶尔还飘出一缕缕暗色的红。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林逐水的脚步忽然停了,他说:“江十九,这桥,是你们家接之前接的活儿,还是出事之后接的?”

江十九说:“动工的时候我们家便接下来了。”

林逐水说:“你来过现场么?”

江十九语气有些僵硬:“……来过几次,当时,我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

林逐水挑眉:“几次?”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江十九垂了头,跟被长辈训斥的小孩儿似得:“抱歉林先生,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他那会儿忙着别的事儿,看了图纸之后就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儿,所以整个修建过程里,只来了这里三四次,却没想到桥竣工后,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你哥没说你?”林逐水又问。

江十九苦笑:“怎么会没说,我被臭骂了一顿,最后我哥说他也没办法,让我去请您过来。”

林逐水不说话了。其实他们这行相当讲究面子,如果族内都没办法解决,被迫请了个外人过来,可以说是相当丢脸的事儿,但是若是事情到这一步,那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也在旁边看着,沈一穷还拿出个罗盘开始掐算推演,林逐水看了一圈,也没说好或者不好,转身问他们两个:“看出什么来了?”

沈一穷挠挠头傻乐:“没有,什么都没看出来。”

林逐水冷淡道:“没看出来还这么高兴?”

沈一穷的笑容僵住了。

周嘉鱼在旁边战战兢兢:“好,好像是桥面有点问题。”

林逐水道:“什么问题?”

周嘉鱼说:“不知道……”

林逐水轻叹一声,道:“好歹是比一穷强点。”

沈一穷:“……”他简直想哭。

江十九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林逐水身上,这会儿才似乎认出了周嘉鱼,他讶异道:“你是周嘉鱼?比赛里刚拿了第一的……”

周嘉鱼谦虚道:“运气,都是运气。”

江十九显然不信,对着周嘉鱼满目敬佩,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周嘉鱼被夸的相当不好意思。

四人在桥上来回走了一圈,江十九眼巴巴的看着林逐水,说:“林先生,您看出问题来了么?”

林逐水道:“差不多吧。”

江十九道:“那……”

林逐水说:“还有些东西不确定,先回去一趟,明晚再过来,我之前让你准备的资料你备好了么?”

江十九点点头,说都准备好了。

于是几人打道回府,江十九说酒店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过去马上就能吃饭。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有点饿,但林逐水却还是一贯对吃饭没什么兴趣,他好像一出门,就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对食物的兴致完全没有兴趣。这次也一样,周嘉鱼和沈一穷正在沉迷吃饭,林逐水则和江十九在聊天。虽说是聊天,但大部分其实是江十九一个人说,偶尔沈一穷还得应几句,免得江十九尴尬。

周嘉鱼甚至有点怀疑,林逐水每次出来都会记得带上沈一穷,就是怕接待的人尴尬,毕竟他不喜欢说话,而沈一穷这个话痨,则可以完美的避免接待人尴尬。

这次也一样,沈一穷飞快的和江十九熟了,估计要不是林逐水在场,已然开始称兄道弟。

周嘉鱼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也是种牛逼的天赋啊。他正在仔细听着,林逐水却是忽的叫了他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说:“啊?先生,怎么啦?”

林逐水道:“暮四说你之前有事找我,什么事?”

周嘉鱼这才想起他来B城还有点别的事儿,他稍作犹豫,还是将那个姑娘和网站的事情告诉林逐水了。

林逐水听完后没说话,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玉珠,道:“你们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周嘉鱼说:“后天下午……先生,我要去么?”

林逐水说:“去吧,把你的符纸带上。”

周嘉鱼高兴的说好。

林逐水道:“处理不掉,带回来也可以。”

周嘉鱼道:“好的!”

有先生给他做坚实的后盾,这件事儿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当时周嘉鱼如此天真的想着,直到他去了,才察觉出林逐水话中隐藏着的含义。

第33章:唐笑川

睡眠中的女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水落在地板上,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打开了床头的灯,仔细听去,却好像听到这声音是从厕所里传出来的。是漏水了么?她这么想起,便起身穿了拖鞋,缓缓朝着厕所走去。

此时正值午夜,万籁俱静,女孩揉着眼睛,打开了厕所的灯。

水声还在继续滴滴答答,女孩儿借着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的寻找了一遍,发现水声似乎来自洗漱台面的小柜子。那小柜子里放着一切日用品,还有一根贯通洗漱台和下水道的管子,想来应该是那儿漏了。

女孩这么想着,看了眼洗漱台上方挂着的镜子,打了个哈欠。镜子那头的倒影和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女孩并未太在意,便弯下腰,想要打开洗漱台下方的柜子。但她刚做出弯腰这个动作,便忽的注意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她的余光瞟到了镜面,看见镜子里本该消失的自己,还安静的立在那头,打哈欠的嘴还没合上,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个“她”,便低下头,对着她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啊啊啊!!”女孩儿从梦中惊醒过来。她浑身都是冷汗,将头埋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直到听到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响了起来。

女孩儿摸到了手机,看见上面的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只是秋天后,天亮的渐渐晚了起来,虽然说已经七点了,外面却好像还没亮似得。

哆哆嗦嗦的起了床,女孩慢慢的穿上衣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她说:“喂,你今天有空吗?可以,陪我我见一个人么……”

……

沈一穷知道周嘉鱼要出去见论坛的网友后,情绪很激动,说他担心周嘉鱼的生命安全,要求一起同去。周嘉鱼说:“你先放开我……”

沈一穷说:“我不放,我不放!”

周嘉鱼说:“我只是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出事儿了——”

沈一穷说:“你不带我去,回来可能会看见我出事儿!”

周嘉鱼:“……”

两人对视片刻,周嘉鱼惨遭落败,沈一穷据说现在还没满十八,离脱离青春期还有个两三年的样子。在林逐水这儿学艺的他找姑娘谈恋爱是不太可能了,连看个小黄文都得偷偷摸摸的,最惨的是最近网上还严打,连小黄文都找不到,这么说起来他也是相当可怜的。

周嘉鱼最后只能说:“你去问先生,他同意了我就带你去。”

沈一穷哦也一声,转身去找了林逐水,几分钟后回来了,高兴的说先生同意了。

周嘉鱼说:“这么快?你怎么说的?”

沈一穷说:“我说怕那边有诈,担心你的生命安全,所以想陪你过去。”

周嘉鱼:“……”你厉害。

两人和林逐水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林逐水这两天,都在研究江十九拿过来的的资料,昨晚还又去了大桥那边一趟,但是没带周嘉鱼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从他的表情看来,这大桥的事儿恐怕没江十九说的那么简单。

周嘉鱼和沈一穷出门的时间是在下午,其实带上沈一穷也挺方便的,因为沈一穷有手机可以联系那姑娘。

他们住的酒店,离周嘉鱼和女孩儿约的公园并不太远,坐公交也就七八站的样子。

两人一起往公园门口走,沈一穷,说:“周嘉鱼,你还真信她被网站诅咒了啊。”

周嘉鱼说:“百分之三十吧,因为那网站我也点进去了。”

沈一穷道:“什么样子?”

周嘉鱼描述了一下那个网站的大致模样,还说其他网友好像都点不进去。

沈一穷说:“嗯……”他似乎正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的两个姑娘,道,“是她们吗?”

周嘉鱼道:“不知道,过去问问吧。”

他走到两个姑娘身边,开口道:“请问小川川川川么?”小川川川川是那个姑娘在论坛使用的名字。

“对!”姑娘直接站起来,说:“你是番茄和鱼?”

周嘉鱼点点头。

面对面的叫着网名实在是太尴尬了,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周嘉鱼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叫唐笑川,是个大四的学生,陪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堂妹唐晓玲。

“我们找个喝东西的地方慢慢聊吧。”唐笑川这么说着。

周嘉鱼还没开口,沈一穷就说好啊好啊。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那开心的表情,甚至觉得他可以合理怀疑如果女鬼长得够漂亮,沈一穷这货都能腼着脸凑过去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不过有了他在,气氛完全不尴尬,沈一穷,真是社交的润滑剂。

几人选了间花园附近的咖啡厅,随便点了点喝的,便直奔主题。

唐笑川的长相,是那种很招人怜惜的女孩,唇色很淡,眉宇之间带着些忧愁的味道,再加上娇小的身材和一头黑色的长发,真的很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然而周嘉鱼和她见到第一面的时候,注意的却不是她的长相,而是阳光投影下,她脚下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非常的奇怪,虽然大致轮廓还是唐笑川的模样,但边缘却好像是被泼了水的水墨画,直接晕开了,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他看到那影子时,那影子轻轻的拍了一下沈一穷和他的背,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沈一穷,都没有什么感觉。

看到她说的关于诅咒的事情,应该不是假的了,周嘉鱼这么想着。

唐笑川轻轻的把耳畔的发丝撩起,她的唇色极淡,几乎看不见什么血色,整个人都在透出一种颓败的气息,她说:“大师,大概的事情您已经了解了,请问您能帮帮我么?”

周嘉鱼无奈道:“你不用叫我大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大师大师的听着总觉得像是行骗的……

唐笑川道:“也可以……”

“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求救,就请把所有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不然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周嘉鱼很坦白的说了,“这次来B城只是偶然,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走,所以如果你对我有所隐瞒的话,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唐笑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她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是不相信我吗?你明明也看到了那个网站了——”

周嘉鱼说:“我的确是看到了,但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唐笑川将下唇咬的没了血色,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周嘉鱼要问什么。

果不其然,周嘉鱼说:“你在那个网站上,输入了谁的名字?”

唐笑川垂了头陷入沉默。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周嘉鱼说:“所以,你输入名字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么?”

唐笑川的眼眶突然就溢满了泪水,她抽泣起来,语不成声:“活着,自然活着,她马上就要和我最爱的人结婚了……”

周嘉鱼愣了愣。

沈一穷本来在旁边开心的当吃瓜群众,听到这话也有点傻眼。

唐笑川的堂妹唐晓玲在旁边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伸手递给了唐笑川一张纸巾。

唐笑川哭的像是个泪人,说了个老套的感情故事。她和恋人相恋,却碍于家庭的阻挠,最终被迫分手,而在分手后,恋人却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唐笑川无法接收这个事实,精神几度崩溃,甚至因此自杀过好几次。

“我去上个厕所。”唐笑川说完之后,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捂着脸,匆匆去了厕所,看样子已经是调整情绪去了。

于是桌子上只剩下三个心情复杂的人。

“请不要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唐笑川走后,一直沉默的唐晓玲却是开了口,她的语调有些无奈,一副拿唐笑川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什么意思?”周嘉鱼反问。

“难不成你还真的相信那些东西?”唐晓玲情绪有些烦躁,她说,“她现在精神根本就不正常,我们家里已经替她预约了心理医生!你们只是网友吧?如果想要趁火打劫我劝你就别想了!”

周嘉鱼没料到这茬,看唐晓玲的样子,她似乎是完全不相信唐笑川所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能确定唐笑川一定是在说谎?”

“因为她根本不可能把那个她恨的人的名字输进去!”唐晓玲直言道,“她根本就不不知道她恋人结婚对象到底叫什么!”

周嘉鱼面露讶异,但他并没有急着反驳,目光在唐晓玲的身上走了一圈,他说:“你真的觉得她在说谎么?”

“你什么意思?”唐晓玲皱眉。

周嘉鱼说:“你其实也信吧。”他指了指唐晓玲颈项上挂着的玉佛,“才去庙里求来的?”

唐晓玲微愣。

周嘉鱼说:“你也遇到了什么事吧?”

唐晓玲嘴唇抿的死紧,半晌没说话,但在周嘉鱼冷静目光的凝视下,最终还是露出了怯意,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嘉鱼弯起那双桃花眼,露出嘴角有些俏皮味道的梨涡:“真的不知道吗?”

唐晓玲眼神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放弃道:“是,我是遇到了一些事,但这事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周嘉鱼说:“比如?”

唐晓玲伸手抓住了自己颈项上的玉佛,艰涩道:“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和堂姐一模一样的人。”

周嘉鱼挑眉。

唐晓玲说:“但是我知道那个不是我的堂姐,长相虽然一样,但是气质完全不同,我当时特别害怕,也没敢上去问,结果回家之后,却看见堂姐坐在家里看电视。”

沈一穷在旁边吃完了一个圣代,说你等等啊,我再点个蛋糕。

唐晓玲:“……这人到底是在做什么的?”

周嘉鱼很冷静的说:“来付账的。”

沈一穷:“……”

看着沈一穷面前又端上来个慕斯蛋糕,唐晓玲气道:“还听不听了?”

沈一穷说:“您继续您继续。”

唐晓玲说:“这种事儿闹了差不多三四次,我就去求了个玉佛。不过虽然说是这样,但是我也没有证据啊,也有可能那只是我看错人了而已,世界上哪有什么诅咒?”

周嘉鱼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很想说,我也曾经迷信科学……

“况且要是诅咒有用的话,估计被诅咒的姑娘早就死了。”唐晓玲道,“为什么倒霉的人成了我堂姐?就算要收利息,那网站也得先把活儿给干了吧?”

周嘉鱼居然从内心深处觉得唐晓玲说得很有道理。

沈一穷在旁边忽的道:“唐笑川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出来,要不要去看看?”

唐晓玲一听立马起身,转身跑向厕所。

周嘉鱼和沈一穷跟在后面。

唐晓玲进厕所后,片刻后厕所里便传来了她的声音,她道:“我姐晕倒了!”

周嘉鱼道:“里面有人没有?没有我们就进来了!”

唐晓玲说:“你们进来吧!”

他们进去一看,才发现唐笑川晕倒在了厕所隔间的外面,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墙壁上的镜子碎了一地。

“打120吧。”周嘉鱼刚说完,唐笑川就醒了,她哭喊道:“救命,救命,救救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唐晓玲道:“笑川,你没事儿吧!你清醒一点!”

唐笑川说:“有鬼,有鬼啊!”她指着镜子碎片,根本不敢往那边看。

那一地碎片沾染了血液,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的镜片映照出无数张他们的面容,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在镜子的碎片里察觉出了奇怪的违和感,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沈一穷掏出手机,紧张的问:“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唐笑川安静的靠在唐晓玲怀里,不说话。

唐晓玲却是道:“不去医院了,她胆子本来就小,去医院再受刺激怎么办?”

周嘉鱼说:“可是她流了这么多的血。”

唐晓玲说:“我说没事就没事,我就是当医生的,还能不知道这个么?”她说着就扶起唐笑川,带着她往门口走。

沈一穷自告奋勇的想要帮忙,却被唐晓玲态度冷淡的拒绝了,看表情她似乎是害怕沈一穷趁机占唐笑川的便宜,沈一穷有点委屈,只好跟在后面防止两人摔倒,叫周嘉鱼处理完事情赶紧过来。

至于周嘉鱼处理什么,他看了碎了一地的镜子,无奈的去找咖啡厅老板商量赔偿问题了。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让人沮丧的不止是恐怖故事,还有突如其来的贫穷。

好在老板的脾气不错,也没有多问周嘉鱼什么,收了赔偿就让周嘉鱼走了,搞定了这事儿,周嘉鱼去车库里找到了他们三人。

唐晓玲发动了汽车,带着唐笑川回了住所。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公园也不远,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在车上,唐笑川恢复了神志,她手上的伤口看起来虽然狰狞,但此时已经止住了血,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你在厕所里遇到什么了?”周嘉鱼问了句。

唐笑川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隔了好久才说了一句,她说:“我看到了,我自己。”

这明明是个没什么问题的回答,谁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可唐笑川的语气,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她用一种几乎冰冷的语气说:“我看到镜子里的我,想挣扎着从镜子里爬出来。”

周嘉鱼还未开口,沈一穷便道:“所以你真的在那个网站上填了被诅咒的人的名字?”

唐笑川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是你的堂妹说,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沈一穷问的有些不客气,“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填的?”根据唐晓玲的说法,唐笑川的恋人出国之后便和国内彻底断了联系,婚礼更是一切从简,连他们最好的朋友都没有邀请,只是发了几张结婚照过来而已。而当时的唐笑川还被关在家里,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

唐笑川冷笑:“不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就不能填了?”她惨白嘴唇勾起,笑容森然。

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非常不对头了,周嘉鱼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心中轻轻的叹息。

他们将唐笑川送回了住所,又帮看着唐晓玲帮她处理好了手上那些伤口。

唐笑川的家境应该很不错,独自住在一套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里。只是房间大了,未免让人感觉有些空荡荡的,特别是所有的卧房门都紧紧关着。沈一穷开玩笑说了句,房子这么大,屋子里藏了个人都不知道。

唐晓玲听完这话脸色变得相当不好看,瞪了眼沈一穷说:“别说吓人的话啊。”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么?”周嘉鱼倒是有些好奇。

唐晓玲叹气:“我堂姐家里其实是很宠她的,她之前住在一套小公寓里面,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闹着非要换房子,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先在这里住几天而已而已。”

“哦。”周嘉鱼发现这房子里所有的镜子都被卸掉,想来可能是唐笑川太害怕,专门叫人下掉的。

唐晓玲给唐笑川包扎好了之后,又给她喂了点安神药,看着她睡着了,才松了口气。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非常习惯照顾唐笑川了,这对姐妹的感情倒也正好,周嘉鱼这么想着。

“所以你们有办法帮我堂姐么?”唐晓玲问。她的心情看起来也有点复杂,像是不太想相信这些事情,可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信,她说,“我是不太信这些东西的,不过既然你们信,那总该有办法的吧。”

周嘉鱼没有应声,只是提出想看看唐笑川的电脑。

唐晓玲说:“看电脑做什么?”

周嘉鱼道:“我想看看她之前上的那个网站,还能不能进去。”

唐晓玲这次啊同意,把电脑拿出来,顺手输入了密码,看来她和唐笑川的关系的确非常不错,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东西。

打开了电脑浏览器,唐笑川说:“网址呢?”

周嘉鱼是记得网址的,因为那网址有点特殊,是死亡的英文加上两个谐音“去死”的数字。

唐晓玲敲打着键盘,将字符输进浏览器,然后按下回车。

404,毫不意外的是404,唐晓玲说:“是不是你记错了?”

周嘉鱼道:“没记错,你翻翻她的浏览器收藏夹?“

唐晓玲点开收藏夹,快速的看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被收藏起来的网站和周嘉鱼说的网址一模一样,她稍作犹豫,鼠标一动,点进了那个网站。

还是404,唐晓玲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望:“所以这是假的吧?”

周嘉鱼没说话,他拿过了键盘,亲自输入了网址,然后按下了回车。同样的地址,同样的输入方式,可之前周嘉鱼看见过的那个网站,居然一点点的刷新了出来。黑色的界面,血红的大字,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本该空着等待人输入文字的空白处,却变成了一张坟墓的图片。

看到这个情况,周嘉鱼就知道,唐晓玲的确没有撒谎,而是输入什么内容。

周嘉鱼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下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一穷道:“这网站问题挺大呀……”

周嘉鱼道:“通常诅咒人,需要什么过程么?”

沈一穷思量道:“通常情况是需要名字和八字的,但是也不排除意外的情况,比如接触了诅咒的物品,从理论上来说,恐怖片里贞子寄生在录像带里,诅咒看录像带的人,这种情况其实是符合逻辑的。”

周嘉鱼道:“那这个网站可能只是一个媒介?可为什么只有我和唐笑川能打开……”论坛里那么多的人,都拿这个网站没办法,他却一点进去,就看到了网站的页面。

沈一穷思考着:“有可能,你在这网页上感觉到了什么么?”

周嘉鱼道:“感觉到了很不舒服的气息,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关掉了。”

沈一穷道:“现在想要救她,恐怕只能先搞清楚,唐笑川到底做了什么吧。”

唐晓玲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表情一直很复杂,最后没忍住,说:“世界上真的存在诅咒么?”周嘉鱼没说话

唐晓玲似乎觉得有点冷,她双手抱住手臂,迟疑片刻,道:“那我堂姐……还有救么?”

周嘉鱼叹息:“我也不知道。”

沈一穷道:“实在不行我们去问问先生吧,这网站的事情恐怕不一般。”

周嘉鱼道:“也只能这样了。”

唐笑川还在睡觉,似乎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周嘉鱼和沈一穷便想要告辞,唐晓玲一个人好像有点害怕,道:“你们就走啦?”

周嘉鱼道:“嗯,今天也晚了,留宿也不太合适,这里有几张符纸,你拿着,应该有用的。”

唐晓玲接过符纸,死死的捏在手里,她道:“那、那明天见。”

周嘉鱼点点头,和沈一穷一起出了门。

他们出门之后打车回了酒店,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都在各自思考着。

快下车的时候,周嘉鱼问沈一穷,说这种诅咒的事儿多吗?

沈一穷摇摇头,说不多,甚至很少,因为诅咒人通常都会付出代价的,如果那个网站是个媒介,可能诅咒已经生效了,而唐笑川,只是在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嘉鱼听后却总觉得有哪里的逻辑讲不过去,但一时间又找不到。

沈一穷最后好奇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唐晓玲脖子上的玉佛是刚戴上的?”他一直记着这事儿呢,要不是周嘉鱼点出这个细节,恐怕他们还没办法取信唐晓玲。

周嘉鱼笑了笑:“因为玉佛上的红绳很新啊。”颜色还特别的艳丽,也没有磨损,一看就是刚戴上去的。

沈一穷道:“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她刚给玉佛换了个绳子?”

周嘉鱼说:“所以我只是试探性的一说,错了就错了,无伤大雅。”

沈一穷道:“佩服!”

回酒店后,周嘉鱼总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整个人特别倦,他随便洗了澡,就打算上床睡觉,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周嘉鱼一开门,却是什么人都没看到,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就起了一声的白毛汗,脑海里想起了出门之前林逐水对他们说的话“处理不掉,就带回来吧”——他不会真的带回来了点什么东西吧。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他犹豫片刻,没再进屋子,而是出去后把门关上了,慢吞吞的去隔壁敲了敲林逐水的门。

片刻后,林逐水开了门,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看到周嘉鱼,道:“回来了。”

周嘉鱼点点头,他小声道:“先、先生,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带了点什么回来。”

林逐水微微挑眉,他闭着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却好似看向了周嘉鱼头顶的某个方向。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忽的伸手在自己头上一抓。

周嘉鱼呆住。

林逐水握住的手松开,手心里,竟是放着几缕头发,那头发足足有一米长左右,绝对不会是周嘉鱼自己的。

“先生……这是什么?”周嘉鱼整个人都毛了,身上鸡皮疙瘩直接炸开的,如果不是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恐怕他已经像只树懒抱树一样死死的抱住林逐水了。

“小玩意儿而已。”林逐水说,“进来吧,把你今天遇到的事,和我说说。”

周嘉鱼已经怂成了只狗子,哆哆嗦嗦的进了屋。

林逐水给周嘉鱼端了杯热牛奶过来,随手递给他。

周嘉鱼喝了一口,说:“先生还喝牛奶?”

林逐水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知道你要过来,给你准备的。”

周嘉鱼:“……”居然是这样。

林逐水道:“说吧。”

周嘉鱼捧着牛奶,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全部详细的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听完不置可否,开口问了句:“看你看见什么异样情况没有?”

周嘉鱼本来想说他没看见,但仔细想了想,忽的灵光一现,说:“唐笑川的影子好像不太对劲!”

林逐水没说话,随手递给了周嘉鱼一张纸。

周嘉鱼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则新闻,新闻上说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发生在本市才通路的大桥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三死一伤。

周嘉鱼开始还有些疑惑,直到看到现场损毁严重的车辆车牌时,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那辆车他们很熟悉,今天他才和沈一穷一起坐过。

“唐笑川一个月前就死了。”林逐水表情很冷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你看的是谁?”

周嘉鱼:“……”他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觉得从内到外冷透了。

林逐水道:“你之前可以点进去的网站是存在的。”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语速不紧不慢,“只是一年多前就因为法被关闭了,一般人,自然点不进去。”

周嘉鱼很想努力的思考,但失败了,恐惧像是冰箱一样,冷冻了他的大脑,他只能勉强的问出问题:“那、那唐晓玲呢?”

“她可不叫唐晓玲。”林逐水似笑非笑,“也不是唐笑川的表妹。”

周嘉鱼懵了。

“桌上有几张照片,是我让人找的。”林逐水道,“你看看吧。”

周嘉鱼看向桌面,在桌面上找到了几张照片,他仔细看完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照片是唐晓玲和唐笑川的合照,两人都穿着婚纱,拥吻在一起。她们脸上全是甜美的笑容,那股子幸福的味道,即便是只透过图片,也能真切的感觉到。

“她也是脏东西……?”周嘉鱼整个脸都是木的。

“是人。”林逐水道,“我还以为有沈一穷跟着,你们两个至少有一个能发现呢。”他似乎有些失望似得,轻轻的叹了口气。

周嘉鱼心想别指望沈一穷了,这货沉迷蛋糕咖啡吃的比谁都开心。当然他自己好像也指望不上,因为如果不是林逐水一语点出,他根本没有发现唐笑川和人类有何不同。不过现在想来,他们店四杯咖啡的时候,服务员的眼神的确有点奇怪。

“可是如果唐晓玲是唐笑川的恋人,为什么在脖子上戴上玉佛?而且还刻意扯上关系……”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蹦。

“佛也分阴阳。”林逐水道,“若我没猜错,她脖子上的玉佛,应该是黑色的。”

这倒也是,周嘉鱼当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比较特殊的玉坠种类。

“至于为什么找你。”林逐水说,“她大概也没有什么害人之心,只是害怕唐笑川消失。”

周嘉鱼道:“消失?”

林逐水道:“对,消失。”他忽的伸手,点了点周嘉鱼的额头,“脏东西,都喜欢极阴之物。”他忽的展颜一笑,如冰雪消融,“我也喜欢。”

周嘉鱼当时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但是他的理智很快就压抑住了这骨子兴奋,而是非常冷静告诉了自己林逐水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他喜欢的只是周嘉鱼的体质。就好像被炙烤的人,会不由自主的往寒冷的地方靠近一样。

“这事情还没完。”林逐水说,“那个网站恐怕和桥有点关系,你先回去吧,她们应该还会联系你,到时候在和我说。”

周嘉鱼还是有点怕,但他又不敢说出来,垂着头回房间去了。

不过去了林逐水那里一趟之后,原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消散了不少,屋内的室温又恢复成了寻常的温度。

周嘉鱼躺在床上,脑子里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事,和林逐水说的话。

现在想来,其实唐晓玲和唐笑川这两人的破绽并不少,首先就是唐笑川那和常人不同的影子,接着便是唐笑川受伤后,唐晓玲坚持不去医院的态度,还有他去找咖啡厅老板讨论赔偿时老板奇怪的表情。

大概咖啡厅老板也在想,明明镜子碎的时候他们都在外面,为什么会主动承担赔偿。

这些细节周都被嘉鱼忽略掉了,直到被林逐水一语点醒,才惊觉事情不对。

可是大桥上的交通事故,和那个网站有什么联系?周嘉鱼思考着,渐渐便陷入了沉沉的深眠。

第34章:死亡

第二天,依旧是个风清气爽的早晨。

沈一穷完全不知道他们昨天和脏东西打了一天的交道,兴致相当高的找到周嘉鱼,说走啊走啊,我们又去找小姐姐玩啊。

周嘉鱼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把沈一穷心心念念的小姐姐真实身份说了出来。沈一穷开始还保持着傻乐傻乐的表情,结果周嘉鱼才说一句,他整张脸就僵了。

周嘉鱼直奔主题:“你的小姐姐不是人啊。”

沈一穷:“啊??”

周嘉鱼简单的把昨晚林逐水给他说的事情告诉沈一穷,沈一穷听的整个人都越来越僵硬,他说:“唐笑川已经死了?”

周嘉鱼点点头。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她……不对,我好像以前也看见过脏东西。”沈一穷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唐晓玲一开始就知道唐笑川不是人吧,怪不得她死活不让我扶唐笑川。”昨天唐笑川受伤的时候,沈一穷本来想去帮帮忙,结果被唐晓玲态度坚定的拒绝。当时他还以为是唐晓玲怕自己占唐笑川的便宜,有点小伤心,现在想来,恐怕是担心他接触了唐笑川的身体,发现什么异样。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沈一穷说,“那个网站和唐笑川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嘉鱼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林逐水却是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换了身衣服,道:“一起跟我去个地方。”

周嘉鱼和沈一穷点点头。

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上车之后,便朝着郊区的方向去了。

“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沈一穷没忍住开口问。

“去了就知道了。”林逐水道。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间陵园外面。

林逐水首先下了车,便往陵园里面去了。周嘉鱼跟在他身后,心中隐隐有了感觉。

陵园之中,松柏苍翠,秋风拂面,让人莫名的感觉身体有些发凉。他们绕过了主墓群,却是走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到了。”林逐水说停下。

周嘉鱼将目光投向了林逐水身侧的那块墓碑。那墓碑是个双人墓,刻上了两个名字,只是其中一个名字已经度了层淡淡的金色,而另外一个名字,还是黑白的。唐笑川,秦伊河,合葬之墓。再看下葬的时间,赫然就是一个月之前。

周嘉鱼马上想到了:“唐晓玲的真名是秦伊河?”

林逐水点点头,他伸手在墓碑上轻轻摸了摸,道:“是。”

周嘉鱼的心情有点复杂。其实只看见这方墓,就已经能察觉出秦伊河有了死志。

“周嘉鱼。”林逐水说,“你摸摸看。”

周嘉鱼闻言,便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石碑,下一刻,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画面乱七八糟,有争吵,有哭闹,还有死亡。画面的最后,停留在了正在开车唐笑川身上,黑暗的夜里,她一边开车,一边和人打电话,她哽咽着,哭泣着,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突然!唐笑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行走的老人,她条件反射的打了放向盘,车却直接失了控,直接撞向了旁边的护栏。

“碰!!!”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凄惨的尖叫,唐笑川哭嚷着,“好痛——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女生,却是唐晓玲的,不,准确的说,她的名字应该是秦伊河,她叫着,小川,小川,你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唐笑川没有再回应,接下来又响起了几声巨响,她之后的车竟是仿佛没有看到见她似得,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

“小川——”电话那头时泣血的哭声,她问着,“你怎么了——小川——”

唐笑川满脸是血,眼神开始涣散,她看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到底是没能说出口中想说的话。

画面暗了下去,周嘉鱼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被林逐水揽在怀里。林逐水的身体像是火热的太阳,源源不断的将热量传给了周嘉鱼。周嘉鱼浑身冰冷,满脸泪水,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林逐水眉宇之间,少见的浮出了些苦恼,他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额头,叹气道:“怎么会这么敏感。”他见过了不少能通灵的,大部分触碰这些东西只能看见些片段罢了,之前比赛的时候他以为是场地是命案现场才让周嘉鱼反应那么大,没想到周嘉鱼只是碰一碰石碑,反应都如此激烈。

周嘉鱼缓过神来,察觉了自己的状态,他实在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小声道:“我看到了唐笑川死去时的模样。”

林逐水道:“嗯,什么样?”他发现了周嘉鱼的尴尬,慢慢的放了手,让他自己站起来。

“她好像是在开车。”周嘉鱼说,“一边开车一边和秦伊河打电话,结果突然看见前面有个人,便打了方向盘……”

林逐水面露无奈:“我是问你身体怎么样。”

周嘉鱼脸红了:“哦哦哦,我感觉挺好的。”

结果他说完就发现沈一穷在旁边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周嘉鱼:“……”他晕过去的时候做了啥?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周嘉鱼说了他在昏迷过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情形,他看到了唐笑川为了不撞到人所以强行打了方向盘,结果导致自己撞上护栏,当场死亡。而后面的车辆继续发生追尾,应该死伤了不少人。

这些画面处处透着诡异,为什么凌晨的大桥上面会突然出现行动迟缓的老人,而后面的车,为什么会像是看不到唐笑川一样,直接撞了上来造成连环车祸,这情况简直就像是被人使用了障眼法似得。

周嘉鱼说完他看到的,林逐水却好像不太惊讶,他说:“那桥修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林逐水道:“桥本来就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东西,民俗传说里就说人死后须走奈何桥,才能投胎转世,这事情不简单。”

他正说着,沈一穷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道:“是唐晓玲打来的,我们接吗?”

“接。”林逐水说,“别告诉她们你们已经知道了。”

沈一穷点点头,接通电话。

他演技倒是相当不错,完全没有暴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态度非常好,连周嘉鱼都挑不出毛病。挂断电话后,他道:“唐晓玲说唐笑川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不肯出来?”周嘉鱼讶异道。

“对。”沈一穷挠挠头,“她想让我们过去看看,听声音感觉好像比较急。”

“看看也无妨。”林逐水开口,“我同你们一起吧。”

周嘉鱼闻言有些惊讶,但既然林逐水提出这个要求,肯定自有其原因的。

离开陵园,三人上了车,朝着唐晓玲住的地方去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坐在后座,小声的问沈一穷他刚才晕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沈一穷做出这么惊恐的表情。

沈一穷瞅了眼前面坐着的林逐水,小声道:“先生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周嘉鱼说:“啊?”

沈一穷道:“你直接整个人软了下去,先生正准备把你扶起,你就抱着先生的大腿哭哭啼啼,还一个劲的蹭。”

周嘉鱼:“……”

沈一穷说:“把眼泪鼻涕都蹭先生裤腿儿上了。”

周嘉鱼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突然很想安静的缩在角落里抽个烟。

“唉。”沈一穷语重心长的说,“先生是真的疼你啊。”

周嘉鱼:“……你别说了。”

沈一穷大概了解周嘉鱼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心情,我不说了。

周嘉鱼满脸生无可恋,他现在继不能吃菌子,不能喝酒之外,又多了点禁忌——别去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到市区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司机将车停在了唐晓玲住的小区外面。

唐晓玲……不,现在叫她秦伊河似乎更合适,她正等在楼下抽烟。

周嘉鱼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秦伊河还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她的脸上挂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似痛苦,似冷漠,又好像带着狠戾的决绝。和昨日看起来一直处在恐慌中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只是在注意到走过来的周嘉鱼他们时,这种表情从秦伊河的脸上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眼神里还浮起些焦急。

“你们来了?”秦伊河熄灭了烟,上前一步,她看到了站在周嘉鱼身边的林逐水,眸中流露出丝丝警惕,她道,“这位是?”

“我是他们的师父。”林逐水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倒仿佛带着些温柔的味道,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他道,“从他们那儿听到了昨天你说的事儿,有些好奇,便想过来看看。”

秦伊河便知道了林逐水应该是昨日周嘉鱼和沈一穷口中的先生了,她见林逐水闭着眼睛,迟疑道:“冒昧的问一下,您的眼睛……”

林逐水道:“对,我双目不能视物。”

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明显感觉到秦伊河很奇怪的松了口气,仿佛是在庆幸这件事,她道:“哦……对不起,冒犯了。”

林逐水说:“没事。”

和林逐水相处的时间久了,反而会忘记他在身体上有缺陷之处。毕竟他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比很多能看见的人都要强。听着两人对话,周嘉鱼心底深处,突然泛起了一点心疼,他抿了抿唇,岔开话题:“你说唐笑川情况不对?是怎么回事?”

秦伊河道:“她现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怎么叫她都不答应。”

沈一穷这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这可不信,咱报警吧,不行找消防员也成啊!”

周嘉鱼清楚的看见秦伊河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沈一穷能提出这样的提议。不过这也是刹那间的事情,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开始找借口:“不能报警,她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再受刺激,我怕她受不了。”

沈一穷说:“也是,那我们去看看吧。”

秦伊河松了口气。

说完,三人便去了秦伊河的住所。

还是那空荡荡的大房间,门一开,就感到一阵穿堂风挂过。周嘉鱼抬头,看到了这门口似乎贴着什么符纸。他之前来的匆忙,没有注意,现在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却发现屋子里处处都是违和感。

比如窗户上面挂着一排排红绳系着的铃铛,与其说是害怕有东西进来,倒是更像怕里面的东西出去。

秦伊河走到唐笑川的屋子里,敲了敲门,道:“姐,姐,你快出来吧!”

屋子里没有声音。

沈一穷说:“她在里面多久了?”

秦伊河说:“中午吃完饭,她就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开始还应我两声,现在连应都懒得应了。”她脸上透着些无奈。

之前周嘉鱼以为秦伊河真的是唐笑川的表姐,还感叹两人的感情真好。现在想来,秦伊河看唐笑川那宠溺的眼神显然已经越过了亲人这个界限。

“怎么办?砸门么?”周嘉鱼问。

秦伊河稍作犹豫:“砸开吧。”

“不要砸!不要砸!”哪知道躲着的唐笑川,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后尖锐的哭泣起来,“不要砸,求求你们,门外有鬼,我怕,我怕!

秦伊河道:“姐,我就在外面,你不要怕……”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内的唐笑川传来一阵崩溃般的哭声,唐笑川说:“救命啊,她走了,她不爱我了,她不要我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秦伊河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沈一穷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却还是很配合的问了句:“唐笑川是在说她的恋人?”

“对。”秦伊河的声音有点干,“我姐姐的恋人,抛弃了她。”

沈一穷道:“那如果唐笑川的恋人出现,她的病情会不会缓和一点?”

秦伊河却是道:“不可能的,她们见面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她的语气是如此笃定,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们进不去,唐笑川也出不来,于是情况便僵持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着太阳都下山了,秦伊河无奈道:“你们吃晚饭了吗?我叫外卖过来咱们一起吃吧。”

周嘉鱼和沈一穷客套的推辞,林逐水没怎么说话。他从进屋子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没敢问,毕竟林逐水思考的事情,肯定比他们想问的问题更重要。

最后秦伊河还是点了外卖,她在门外叫了唐笑川一下午,也有些疲倦,此时坐在沙发上休息。

周嘉鱼和沈一穷还在在外面尝试性的劝说着唐笑川,但听到他们的声音,唐笑川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她刚才说了两句话,恐怕他们都会怀疑卧室里到底有没有人。

外卖来的很快,秦伊河提着几个盒子进了客厅。她点的是一些炒菜和米饭,乍一看味道还不错的样子。周嘉鱼和沈一穷没吃完饭,这会儿也有点饿了,但东西摆在面前,他们却没敢直接动筷子,而是看向了林逐水征求他的意见。

“我不饿。”林逐水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缓声道,“你们吃吧。”

得到了允许,周嘉鱼和沈一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秦伊河胃口也不好,还是努力的往嘴里塞东西,可无论吃什么,她都没怎么咀嚼,就这样囫囵的吞了下去。

周嘉鱼见她这模样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秦伊河摇摇头,说:“没事,只是吃东西没胃口而已。”

周嘉鱼哦了声。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看着唐晓玲还是不肯出来,几人都有点头疼。沈一穷说:“天也晚了,我们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看你吧。”

“可是,可是……”秦伊河面上出现惧色,“我一个人,会害怕。”她咬了咬唇,眼神楚楚可怜,“你们能不能陪陪我,就今晚?”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旁边坐在一直很安静的林逐水,却是轻轻的道了声:“好啊。”

“谢谢,谢谢。”秦伊河非常的高兴。

周嘉鱼实在是无法忽略她种种怪异的反应,但害怕她发现,又不敢和沈一穷讨论,只能和脑子里的祭八聊了聊。

祭八说:“嗯……她是故意留下你们的吧。”

周嘉鱼道:“肯定是,可是她留下我们做什么呢?”

祭八道:“或许今天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需要你们留下……”

周嘉鱼仔细思考之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共性,于是祭八劝他别想了,说反正林逐水在这儿,秦伊河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这话倒很有道理,周嘉鱼悄悄的瞅了林逐水一眼,心情莫名的安定下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秦伊河的情绪开始渐渐变得越来越焦躁,起身出去抽了好几支烟。

趁着她去走廊上抽烟的功夫,沈一穷小声道:“她这是打算做什么啊?故意把我们留下来。”

周嘉鱼说:“不知道,但是肯定有目的。”秦伊河绝不可能害怕,她早就知道唐笑川的真实情况,却还是陪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甚至去请了对自己不利,对唐笑川有好处的阴佛。

两人刚说了几句,秦伊河就又进来了,她说:“今天外面风好大啊。”

周嘉鱼说:“嗯,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要降温了。”

外面的风的确很大,呜呜作响,屋旁的树木随着风在黑暗中摇曳,仿佛一只只可怖的大手,要把屋里的人拽出去。

时间一转到了十一点,秦伊河却一直没有提出让他们三人去休息,她这一天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半个小时后解开了。

十一点半,门咔擦的一声打开。

把自己关了一天的唐笑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还是穿着那身漂亮的碎花长裙,脸上的血色淡的几乎看不见。

“笑川!”秦伊河激动道,“你终于出来了。”

唐笑川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去了玄关,拿起鞋柜上放着的钥匙,便要出门。

秦伊河道:“笑川!”她道,“你要去哪儿?”

唐笑川冷冷道:“我要去见她。”

秦伊河说:“你……你……”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都说不出来出来,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站起来询问什么情况。

“我要出去。”唐笑川说,“来不及了。”

秦伊河咬着牙,她道:“笑川……”

唐笑川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要走,周嘉鱼正欲拦下她,站在后面的林逐水却是道了声:“别拦了,一起去吧。”

他们说话的功夫,唐笑川却是已经按下了电梯,马上就要下楼了。

秦伊河也换了鞋,看样子打算跟过去。周嘉鱼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好在林逐水的存在,冲淡了他心中的不安。有的人在那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却依旧会让人感到安全。

五人一起进了电梯,唐笑川按下的楼层是负一,应该是打算去地下车库。

她的表情看起来烦躁又愤怒,嘴里甚至开始咒骂着什么,站在她旁边的周嘉鱼仔细听了听,却又发现她说的话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就好像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某种情绪而控制不住的说出的话。

“我来开车。”到了车库,秦伊河抢到了驾驶室的位置。唐笑川看了一眼秦伊河,竟是没有和她争位置,就这样坐进了副驾驶。

周嘉鱼他们三人则坐上了后座。

“开车,开车。”唐笑川很焦躁,不停的看手机,“来不及了!”

秦伊河咬了咬牙,发动了汽车。

其实他们三人在心中都隐隐猜到了唐笑川要去的地方,但沈一穷这货还在继续演,说:“这是要去哪儿啊?唐笑川精神没问题吧?”

秦伊河说:“没、没事。”她说的牵强,任谁都能发现她脸上表情不对劲。

但沈一穷还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搞得周嘉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差不多就行。沈一穷委屈的看了周嘉鱼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又剥夺我的爱好。

车发动之后,驶出了车库。唐笑川没有说出她到底去哪儿,秦伊河却已经知道了。

十一点半,万物都被笼罩在黑暗里,昏黄的路灯在马路上投射下狭长的阴影,白日里频繁往来的车流消失了,只余下一片寂寥。

太安静了,路上简直安静的不像样,这种寂静让人觉得不适,甚至于内心深处,跟着生出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车行驶的路线,证实了周嘉鱼的猜测,秦伊河在往唐笑川出事的大桥方向开,具体目的未知,但将他们留这么晚,显然就是为了这件事。

车开了一半,坐在副驾驶上的唐笑川却忽的接了一个电话,她又开始哭,哭声凄厉悲凉,她对着电话说:“你别不要我,我过来找你,我这就过来找你。”

旁人不清楚,周嘉鱼却知道唐笑川在重复经历什么,她似乎又回到了出事的那一晚,她开着车,奔走在离开的道路上,电话那头是无情的恋人,残忍的拒绝了她放下尊严的恳求。

秦伊河的情绪似乎有些把控不住,她死死的盯着前方,把嘴唇咬出了血,她想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泪水,但这努力最后失败了,于是那双瞪着的眼睛开始发红,流出滚烫的液体。

车内一声轻叹响起,却是林逐水的声音,他说:“你可听过,为虎作伥这个词?”

周嘉鱼没明白林逐水的话,懵懵的“嗯?”了一声。

林逐水道:“如果只是从字面上理解这个词语,就是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再去引诱无辜的人喂食老虎。”

驾驶室里的秦伊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逐水说:“通常有两种人,死后很难入轮回道,一是自杀的,二便是死前带着极大怨念的。但只有自杀的,才会不停的重复死前遇到的事。”

秦伊河死死的握着方向盘,眼泪继续控制着不住的往下淌,她并不傻,知道林逐水他们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说:“这是我的错。”

“可是到底是谁告诉你,唐笑川是自杀的呢。”林逐水声音冷了下来,“你不但不替她报仇,还替害死她的凶手做事,是真的爱她?”

秦伊河的手一抖,差点撞到路边的道旁树,好在她及时踩下一脚刹车,将车停了下来:“你什么意思——”她眼眶发红,狰狞的模样竟是比旁边的唐笑川还显得可怖。

“她不是自杀的?她不是自杀的——”秦伊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

林逐水道:“你难不成连新闻都不看?”

秦伊河愣住了。

林逐水说:“那桥上一个月出了四起车祸,死了十二个,每次车祸都要死三个,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是巧合吧。”

秦伊河表情扭曲了,她回国之后,便被巨大的悲痛击垮,根本无心关注外界的消息。别说新闻了,她甚至和所有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在不停的重复?”眼见最大的秘密曝光了,秦伊河也不再隐瞒,绝望道,“为什么还在一直开着车往那里去?”

林逐水道:“自然是有人引着她往那边去。”

“是谁!!!”秦伊河的表情简直太吓人,她说,“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林逐水简单的说了三个字:“去桥上。”

秦伊河道:“去桥上?”

林逐水道:“想要找罪魁祸首,得从源头入手。”

秦伊河迟疑道:“可是……”她犹豫片刻,还是咬了咬牙,“那桥,若是活人上去,就下不来了。”

林逐水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秦伊河低声说:“因为我见过。”

林逐水不置可否,只是让秦伊河先过去再说。

坐在副驾驶的唐笑川随着午夜的临近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开始用力的踢门,像是在催促秦伊河快些开过去。

秦伊河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一言不发。

周嘉鱼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明显的感觉到,他们离桥的方向越近,周围的氛围变化越大,还是同样的景色,还是同样的道路,可在他的眼睛里,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淡黄色,好似末日降临时的前兆。起初周嘉鱼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使劲揉了揉之后,坐在他旁边的沈一穷说:“别揉了,我看起来也跟加了滤镜似得。”

周嘉鱼:“……”他也是佩服沈一穷能把这么恐怖的情况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很快,秦伊河便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那座被掩埋在黑暗中的桥。

唐笑川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掏出手机打电话,似乎打了个很多个都没有打通。

“我本来是打算把你们带上桥的。”秦伊河吐了口烟,眼神充满了疲惫和迷离,“有人说笑川是枉死,如果有人代替她,她就能从不断重复死亡过程的轮回里超脱出来。”

“有人?”周嘉鱼发现了关键词。

秦伊河说:“对,有人。”她说,“一个论坛,我无意中发现的,上面写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和你搭话的那个内网网址,也是在那个论坛上找到的。”

周嘉鱼可不相信这种事情会是巧合,他到:“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无意中发现的?”

“就是弹窗,我点进去了……”秦伊河之前倒也没细想,现在被林逐水告知唐笑川的死亡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后,她忽然就对好多事情产生了怀疑,“不对,不对,太巧了,巧的太过分了……”

周嘉鱼本来还在奇怪秦伊河的情绪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冷静下来,结果他骗过头,看到了坐在最后边的林逐水。只见林逐水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多了一团头发,那团头发像是有生命似得,在他的手心里挣扎蠕动,看起来恶心极了。

“先、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说:“这是什么?”

林逐水道:“哦,我都忘记你能看见了。”他的手心里燃起了一簇火焰,将那团头发直接烧掉了,“死人的头发而已。”

周嘉鱼;“……”而已?

林逐水说:“对人的情绪有些影响。”只要是沾阴的东西,都会对人的情绪产生影响,让人消极,暴躁,极易产生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甚至做出不符合本性的决定。

秦伊河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脸色变了变,正欲说什么,身边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的唐笑川,却是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好痛啊——救命——”

这叫声一出,秦伊河脸色大变。

下一刻,唐笑川身体就开始变化,她的头凹进去了一块,鲜血从身体里涌出,手和脚上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损伤——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车祸。

“笑川!”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唐笑川,或许会觉得可怖,但秦伊河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想伸手将副驾驶的她搂入怀里。

只是唐笑川拒绝了秦伊河的拥抱,她推开了车门,用已经彻底扭曲的身体,开始往桥上跑去。

“笑川——”秦伊河也下了车,她想要跟过去,但看到了桥上的情况,脚步顿住了。

只见那座白日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桥,竟是被一层浓浓的黄色雾气掩盖住,而在黄色的雾气之中,周嘉鱼竟是看到了无数隐隐攒动的影子。这些影子都在朝着桥中央聚集,与此同时,桥上传来的几声巨大的撞击声……

“出车祸了吗?”周嘉鱼表情惊愕。

“不是。”林逐水很冷静,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情景再现而已。”

“碰!”“碰!”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让人心底发寒,秦伊河眼睁睁的看见身体破损的唐笑川也进了雾气之中,她扭头看向了林逐水,直接跪了下来,说:“大师求求你救救笑川吧,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要你肯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逐水不置可否,朝着桥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道:“我们去桥上看看。”

第35章:解决

那桥上黄雾弥漫,透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秦伊河听到林逐水说要上桥,眼神流露出恐惧的味道,她说:“可是活人不能上去的……一上去,就下不来了。”

林逐水没理她,对着周嘉鱼和沈一穷道:“沈一穷,你在这里等着,周嘉鱼,你同我过来。”

沈一穷道:“先生,我也想去!”

林逐水说:“这桥本就不是活人上去的,周嘉鱼是极阴体质,不会受到影响,但是你上去了还能不能下来,就是个未知数了。”

沈一穷有些失望,他跟着林逐水出来,就是为了见识这些东西,能上桥近距离看看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既然林逐水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强求,道了声好,和秦伊河在桥头等待。

“走吧。”林逐水对着周嘉鱼说了句,便朝着桥的方向走去。

周嘉鱼跟在后面,表情有点紧张。

祭八说:“你不要怕,林逐水在呢,他既然让你上来,肯定是对保护你很有把握……”

结果它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没啊,我没怕,就是,那个……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像约会什么的。”

祭八沉默了。它透过周嘉鱼的视野,看到了那浓郁的黄雾,还有在黄雾之中扭曲的阴灵,竟然对周嘉鱼产生了点敬佩的心情,它有理由怀疑,就算林逐水约周嘉鱼去挖坟,周嘉鱼也会觉得这活动好像还真的挺浪漫的。

最后,祭八语气沉重的说:“……你开心就好。”

随着他们靠近桥的中间,周嘉鱼身边那些奇形怪状的阴灵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这些阴灵的身体大多残缺不全,要么断手要么断脚,更有的直接从腰上断成了两半,只能在地上蠕动的。他们似乎全都没了神志,跟随者本能朝着桥中央移动。周围充斥着他们痛苦的呻吟,整座大桥犹如炼狱一般。

周嘉鱼没有敢往周围多做观察,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下,林逐水停他就停,林逐水走他就走。

桥面上的血迹也开始变多,原本已经修复的车祸现场,此时却全部重现在桥面上。周嘉鱼粗略数了数,此时的桥上最起码废掉了十几辆车,有的车里甚至还载着三四个人。

路面有些黑,越往里面走,能落脚的地方越少。

周嘉鱼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他被那触感吓了一跳,朝着地上看去,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上。

那手属于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满脸都是血,脑袋被削掉了一半,眼睛已经看不到瞳孔,是一片渗人的白色,被周嘉鱼踩到后,她慢慢的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半空中。

周嘉鱼默默的移开了自己的脚,小声的说:“对不起啊小朋友,你继续。”

小孩儿慢慢的垂了头,继续往前爬。

看到这情形,周嘉鱼后背起了层冷汗,他这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走上的这座桥,真的好恐怖。

林逐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轻轻的问了声:“怕么?”

周嘉鱼笑的勉强说:“不怕,哈哈,有先生在呢,我才不怕。”

林逐水的脚步忽的停下,周嘉鱼以为他有话要说,没想到他竟是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来。”

那双手,白皙如玉,修长如竹,手指微微上挑,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周嘉鱼:“!!!”

“周嘉鱼?”林逐水又唤了他一声。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一放上去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先擦擦手心里的冷汗。

“还说不怕。”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鱼的手,也感觉到了他手心里全是汗水,道,“都快被吓化了。”

周嘉鱼无法反驳。

之前两人接触时,林逐水的手一直很冰,可现在他的手却是火热的,热度由手掌传给了周嘉鱼,缓解了他心中的恐慌。虽然周嘉鱼脑子有点乱,但也感觉到林逐水的动作并无暧昧的味道,他似乎只是因为担心周嘉鱼,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即便如此,周嘉鱼也挺开心的,他想着沈一穷还好没能跟过来,不然林逐水一手牵一个,简直像在带幼儿园的小朋友。周嘉鱼这么自我安慰的想着,连带着周围恐怖的气氛都消减了不少。

八百米长的桥,很快就要走到尽头,到桥后半段时,随处可见破损车辆的残骸,还有模糊的血肉,和流淌在地上的鲜血。

“快到了。”林逐水说了句。

到哪里?周嘉鱼抬目望去,在桥尽头隐隐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突兀的立在桥的另外一头,所有的死者都在朝着那块石碑爬去。

周嘉鱼走到石碑附近,身侧却是突然刮起了阴风,这阴风和着死者的哭嚎,对着两人迎面刮来。

林逐水抬起左手,对着空中重重的劈下,那风竟是就这被破开了,周嘉鱼甚至听到哭喊声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滚!”林逐水冷冷的骂道。

周嘉鱼第一次听到林逐水如此冷漠的语气。平日里的林逐水虽然待人冷淡,但也算得上平和,但此时此刻,周嘉鱼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浓烈的厌恶。

石碑近在眼前。周围的地上,全是一片片哀嚎的死者。他们将鲜血蹭在石碑之上,随后消失在石碑后面的浓郁雾气中。

走进后,周嘉鱼才发现,这石碑上面,居然密密麻麻的用鲜红的字体,刻着无数个名字。

林逐水说:“上面刻了些什么?”

周嘉鱼赶紧回答:“是一些名字。”他由上到下,将是石碑上刻着的名字大致看了一遍,却越看越觉得奇怪,“好、好奇怪啊。”

林逐水道:“奇怪?”

周嘉鱼说:“对,这些名字有些是人名,有些看起来,却像是……网名什么的。”大部分名字都是正常的,但少部分名字,却和其他名字格格不入。比如周嘉鱼就看到了一个有点类似网名的:吃橘子的兔——正常人,怎么都不可能取这么个名字吧。

林逐水没说话,只是道:“你找找看,有没有秦伊河的名字。”

周嘉鱼愣了:“秦伊河?为什么是她的名字?”要找不应该是找唐笑川么?

林逐水也没解释:“你找到就知道了。”

周嘉鱼闻言,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石碑,这石碑足足近两米高,此时光线昏暗,要找到一个名字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寻找了一会儿后,周嘉鱼还是发现了目标,当他看到了石碑之上秦伊河这个名字时,终于明白了林逐水刚才为什么会那么说。

因为秦伊河并不单独被刻在石碑上,这个名字后面还连了三个字:的爱人。

秦伊河的爱人,被刻上石碑的诅咒的,竟然是秦伊河的爱人?!

周嘉鱼目瞪口呆,他马上想到了某个关键的点:“唐笑川以为秦伊河要出国结婚,她又不知道秦伊河到底要和谁结婚,所以在那个网站上写了这个名字?”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说不出话来。或许唐笑川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她的诅咒,竟是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秦伊河没有变心,她依然爱着唐笑川,并且将唐笑川当作此生挚爱,唯一的爱人。

周嘉鱼脑子有点乱了:“可是先生,您不是说网站在一年前就关闭了么?那网站又和桥上的事故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道:“在我们这行,总有人想要逆转阴阳。”他道,“有传说,若是死去之人,聚集了足够的怨气,可化身为僵。”

周嘉鱼说:“僵尸?”

林逐水点点头:“僵再以童子血养之几十年,就能恢复灵智。这在有些人走投无路的人眼里,大概也是一种复生方法吧。”

周嘉鱼抓到了林逐水话语中的重点:“所以……那个网站,其实是收集了怨气?”

林逐水不答反问:“若是你点进这网站里,可有什么想要填的名字?”

周嘉鱼道:“这倒是没有……”他已经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了。

林逐水说:“那你觉得在这网站上填上名字的人,在打出那几个字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周嘉鱼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无尽的怨恨和厌恶,厌恶到即便是面对如此近乎可笑的方法,也会面目扭曲,认认真真的在键盘上敲下那几个字符。

唐笑川便是其中之一。

她恨秦伊河无情,恨秦伊河的狠心,恨秦伊河的放弃,可爱到底是比恨浓烈,她没舍得填下秦伊河的名字,而是将恨意转嫁到了秦伊河那个不存在的移情对象身上。

“如果那个人死了的话,秦伊河就会回来了吧。”唐笑川这么想着,用手指敲击着键盘,在黑色的页面下输入了将她拉入深渊的六个字。

一年后,所有被怨恨着的名字都被刻上了石碑,立于桥上,怨恨开始逐渐聚集乃至化为实质。

唐笑川正巧住在这座新竣工的大桥附近,于是,诅咒应验了。

“修桥时,桥是从两端开始一起动工。”林逐水松开了周嘉鱼的手,“最后竣工的时候,会在两端之间搭上最后一块桥板,这便称为合龙。”

他伸出手,慢慢取下了手腕上那串晶莹剔透的玉珠。

霎时间,周嘉鱼便感到眼前燃起了一簇火焰,林逐水身边的空气变得极为滚烫,这温度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合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林逐水说,“只是可惜,合龙的那块桥板却被人动了手脚。”他缓步往前,身侧的赤裸着的死者全部露出恐惧之色,仿佛遇到了阳光的影,开始朝旁边躲闪。

石碑就在面前,林逐水抬手,一掌拍了上去。

“啊啊啊啊!!!”下一刻,石碑竟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上面那些血色的名字开始像腐烂的肉块一样,一堆一堆的往下落,而石碑本身,竟是开始融化。

林逐水不语,又是一掌。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重,但石碑却好像完全被废掉了,原本两米高的高度开始迅速的缩水,往地上流淌。

周嘉鱼低头看去,才发现石碑融化之后竟是变成了腥臭的血液。

“想要替死鬼是么?”林逐水冷冷道,薄唇轻启,吐出带着厌恶的词句,“只可惜,你找错了人。”

他说完这话,石碑的叫声也停住了,似乎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在石碑消失后,黄雾也开始渐渐的变淡,原本围绕在它身侧的死者灵魂,像是失去了目标似得,呆滞的看着周遭。

周嘉鱼觉得此时的林逐水一定是帅的要命。为什么是觉得呢,因为林逐水脱掉了手腕上的链子之后就变得无比的刺目,周嘉鱼流着眼泪坚持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行,感觉如果继续看下去可能下半辈子都看不见林逐水了。于是他恋恋不舍的闭上了眼,耳朵还在仔细听着林逐水的声音。

“好了,睁眼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嘉鱼感到林逐水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句。

周嘉鱼睁开眼睛,发现视觉还是十分模糊,但勉强可以看见其他东西了,他道:“先生,弄完了吗?”

“早着呢。”林逐水说,“走,回去了。”

周嘉鱼又乖乖的跟在林逐水后面往回走,此时黄雾几乎散去,但周围恐怖的景象依旧,周嘉鱼问了句之后怎么办,林逐水给的说法是,这些他管不了,得请几个得道高僧过来超度。

周嘉鱼激动的说,先生你知道的可真多。

林逐水没应话。

两人下了桥,周嘉鱼发现了一件非常残酷的事实,他原本应该有五点零的视力此时还没有恢复,周围全部像蒙了层纱布似得,最多只能看见五十米内的东西。走得很近了,周嘉鱼才看到沈一穷和秦伊河冲着他们招手。

“你们终于回来了。”秦伊河道,“我差点都以为看不到你们了。”

“周嘉鱼你怎么啦?我给你招手招半天了你都没看到。”沈一穷说,“你怎么哭了?”

周嘉鱼此时两眼刺痛,还得硬着头皮说:“被先生感动了。”

沈一穷的表情复杂,拍拍他的肩膀,做了个口型:这马屁拍的牛。

周嘉鱼:“……”他也不想!沈一穷这小兔崽子就不能换个话题么!

林逐水显然没有沈一穷那么好糊弄,他挑了挑眉:“流泪?周嘉鱼,你眼睛怎么了?”

周嘉鱼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林逐水却瞬间明白了他眼睛是怎么回事儿,他最后拿周嘉鱼没办法似得道叹道:“你呀……估计过几天才能好了。”

周嘉鱼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不过好在有其他事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没有再继续纠结周嘉鱼的眼睛。黄雾散去之后,桥上的死者开始一个一个的离开,这场景看起来依旧颇为恐怖,看的人头皮发麻。

秦伊河也看到了唐笑川。

从桥上回来的唐笑川,脸上的伤口却是已经没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张苍白,但至少完整的脸,她神情呆滞的走到几人面前,根本不理和她说话的秦伊河。

周嘉鱼却是注意到了一点异样,思考片刻后,惊讶道:“唉?唐笑川的影子怎么没了?”之前她的影子虽然不规则,但至少还在,现在昏暗的路灯投射在她的身上,却没能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刚才烧掉的头发就是她的影子。”林逐水说,“有人故意做出来的。”灵体本来就没有影子,只是有人刻意帮助唐笑川补上这个破绽。当然,这影子在常人看来估计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周嘉鱼对这方面非常敏感,所以应该也能看出影子的异样。

周嘉鱼恍然大悟,想起了林逐水从他身上抓走的头发,恐怕那些长发,就和唐笑川的影子有关。

“走吧。”林逐水道,“先回去再说。”

虽然周嘉鱼感觉他们在桥上没有待多久,但事实上此时已经到了凌晨时分,暗色的天空已经开始隐隐发亮,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爬起。

几人坐上车,准备离开桥上。

周嘉鱼最后朝着那桥望了一眼,桥上的烟雾逐渐散去,血腥怪异的场景,也在如海市蜃楼般消融,平坦桥面再次出现,上面甚至还有正在来往的车辆,仿佛他刚才经历的事,只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境罢了。

周嘉鱼暗暗的想,不过这个梦里有林逐水,似乎也没有可怕到哪里去。

秦伊河开着车到达了楼下,她刚停下,唐笑川就自己下了车,然后进楼道去了。看着她的背影,秦伊河表情复杂道:“大师,接下来……怎么办呢?”

林逐水问:“谁告诉你,唐笑川需要找替死鬼才能安心的?”

秦伊河说:“一个群的群主,群里面不少人都遇到了这种事儿,他偶尔会给一些建议,对了,那个写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的灵异论坛,也是他建的。”她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想要把那个群翻找出来。

谁知道刚打开扣扣,就看到系统提示xx群已经解散,秦伊河愣了:“解散了?”她又去浏览器输入了灵异论坛的网址,发现论坛也进不去。

“怎么回事?”秦伊河皱眉,“……怎么突然都没了。”

林逐水倒也不奇怪,道:“这事情应该解决了,过两天我会招人来超度唐笑川的灵魂,让她早点进入轮回。”

秦伊河欲言又止,咬着下唇还是将嘴里的话说出了口,她道:“大师,我、我想问,笑川,还能恢复神智么?”

她在知道唐笑川出了车祸之后,便匆匆忙忙的回了国,梦游一般的替唐笑川办了葬礼。在葬礼结束之后,秦伊河本来也不想独活,但是当某天晚上,她去了唐笑川出事的那座大桥,准备从桥上跳去一起陪唐笑川离开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唐笑川。然而她的记忆和神志似乎都出了些问题。一听到秦伊河这个名字,便会疯狂的惨叫,好像这个名字让她疼痛到了极点。

无奈之下,秦伊河便借用了唐笑川堂妹的身份,将她领回了家。

而此时,秦伊河毫不意外的发现,再次出现的唐笑川已经不是人类了。虽然她看起来和人别无二致,甚至还能吃东西和交谈,但在一些特殊的夜晚,她会独自开车往那座大桥去,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除此之外,唐笑川的记忆回到了一年前,他们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她甚至还重新登上了某个本该消失的论坛,再次输入了某段字符。

之后,便是唐笑川和周嘉鱼的偶遇。

起初秦伊河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群主若无其事的提起,说如果能找到能打开某个网站的人,再将之带到桥上,被困住的灵魂便可从死亡的轮回里脱出。秦伊河才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周嘉鱼和护着周嘉鱼的林逐水,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秦伊河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逐水一直在思考,他最后问了个问题:“你之前说,看见过活人上桥,是什么情况?”

秦伊河眼里露出恐惧:“好像是一对夫妻,他们和我和笑川的情况差不多,妻子死在了车祸里,丈夫便陪着妻子上了桥。我亲眼看见,他一踏上桥,整个人就融化成了黑色血水。”

周嘉鱼闻言,立马想起了那块石碑。石碑被林逐水触碰后融化,也是变成了黑色的血水,他脑子里立刻产生了一些联想,脱口而出:“难道那石碑……”

林逐水大约是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点点头道:“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周嘉鱼想起融化在自己脚下的那些黑色的液体,打了个寒颤。

周嘉鱼道:“先生,那……那个网站,为什么只有我能打开?”

林逐水闻言却是似笑非笑,他道:“谁说只有你能打开了?唐笑川,不也打开了么?”

周嘉鱼语塞。

林逐水道:“那人不过是想寻找极阴体质的人而已,网是撒下去了,捞不捞得到鱼则另算。”

周嘉鱼:“……”他居然听出了林逐水的一语双关,是的,他就是条被人捞起来的笨鱼。

几人聊了会儿天,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大地,驱散了黑暗和阴霾。

秦伊河显得有些累了,她靠在车坐上,道:“大师,笑川能去投胎了对么?”

林逐水点头。

秦伊河说:“那、那她在投胎之前,能想起我来么?”她像是在说什么极难启齿的话,“笑川的死,和我也有关系,如果当初我勇敢一些……”她哽咽起来,再也说不出话。

林逐水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这符是安神的,也可以用在阴灵身上,但是听你之前的叙述,恐怕是唐笑川自己不愿意想起来。”

秦伊河闻言神情有些呆滞,隔了一会儿,才将林逐水手上的符纸拿了过来。

大部分事情,都解决了,只是关键的幕后真凶还没找到。但林逐水却说不急,让他们回酒店休息,其他的事下午再说。

忙了一晚上,周嘉鱼也有点累,到酒店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才被沈一穷的敲门声叫醒。

沈一穷说:“周嘉鱼,醒啦?”

周嘉鱼蔫嗒嗒的看着沈一穷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感叹着年轻真好,他十八岁的时候熬一晚上第二天也能活蹦乱跳,但是现在却感觉身体撑不住了,整个脑子都木楞楞的,他道:“嗯……醒了,怎么了?”

沈一穷说:“先生叫我把你叫起来,一起去大桥。”

周嘉鱼说:“哦!好,马上!”

沈一穷说:“你眼睛好点没啊?”

周嘉鱼说:“好、好一些了……”沈一穷不提还好,一提周嘉鱼立马感觉自己的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他没说出来,而是糊弄了过去。

洗漱完毕,周嘉鱼随便吃了点什么之后,便跟着沈一穷一起去了大桥。林逐水和江十九先过去了,据说要封路什么的,具体情况周嘉鱼也不清楚。

到了大桥边上,来往的道路果然已经封了,行人也不能通过。虽然给民众的原因是说大桥需要检修,可实际情况恐怕只有他们才清楚。

周嘉鱼和沈一穷走到了大桥中央,看见了林逐水江十九,还有施工的工人。他们把桥面破开了一块,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来了?”林逐水问了句。

周嘉鱼道:“嗯,来了,先生,他们在找什么呢?”

林逐水道:“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江十九也是一脸没睡好的模样,脸色不大好看,连带着周嘉鱼他们来了,也只是随口招呼一声,便继续让工人往下翻找。

“有东西!”有人忽的发出惊呼。

江十九直接冲了过去,说:“什么?!”

那工人没敢碰,指了指本该单纯由水泥构成的桥面里,竟是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石碑。这石碑只有一米多长,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各种名字,周嘉鱼也过去看眼,发现这石碑和她昨天看见有些差别。昨天那块更大更高,上面的名字也更多,就好像是吸收了血肉成长起来的一样。

“操他妈的!”江十九直接骂了脏话,“这是要搞死我们江家?”

林逐水说:“把石碑搬起来,底下还有东西。”

工人将石碑撬开,发现石碑下面,真的有东西。那是一块小小的木牌,呈现朱红色,上面还用金色的字体写了几个字,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周嘉鱼辨认之后,勉强只认出了一个“红”。这东西刚露出来,就伴随着一股子近乎呛人的血腥气,周围的人全捂住了鼻子。

林逐水弯下腰,将那木牌捡了起来,他随手掂了掂,道:“六两三钱。”

江十九好像认识这东西,脸色铁青的说:“六两三……?六十三个?”

林逐水说:“嗯。”

江十九什么话也没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听称呼,应该是打给他的哥哥江十六了。

林逐水和沈一穷和周嘉鱼说:“这是命牌,用来聚魂用的,一魂一魄一钱重,六两三钱,便是死了六十三个。”

周嘉鱼惊呼:“六十三个?这么多?”车祸死去的人数应该一共都不超过三十个,那剩下三十个连尸体都找不到,岂不是都被这桥吞了?

林逐水取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将木牌放了进去。

江十九打完电话,苦笑着说:“林先生,这事儿还是怪我,要是合龙的时候我亲自来了,也不会出这事儿……”

这要是一般人,估计会安慰两句,但林逐水却并不客气,说:“你知道就好。”

江十九面露尴尬之色。

虽然说江十九不是罪魁祸首,但是和这件事也脱不开关系,林逐水道:“这事肯定酝酿了很久,你最好仔细回忆回忆那天谁叫你去做了什么。”

江十九道:“我、我不记得了。”看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显然不是不记得了,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又道:“那林先生,我们要怎么找到做这个的人呢?”

林逐水冷笑:“找?我为什么要找他?现在,是该他急着找我。”

江十九还欲说什么,林逐水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了,让你哥和我说。”

江十九没敢反驳,讪讪应是。

江十九的哥哥江十六来的倒是很快,大概十几分钟后,便气喘吁吁的上了桥,只是他到场后,一句话没说,抬手就对着江十九来了一耳光。

江十九被打的嘴角直接破了,垂着头挨训。

“江十九,你能耐是吧?”江十六骂道,“我把这工程交给你,你就这么给我监督的?这么大块石碑,我他妈的真想打开你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他还穿着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从什么正式场合里赶过来的。

江十九不停的认错。

林逐水烦道:“行了,要打回去打,做给谁看?”

江十六被戳破了小心思,不好意思的说:“林先生,是我们江家管教不严。”

“的确管教不严。”林逐水说,“怎么,他就罢了,你怎么也没查出来?”

江十六叹气:“我前些时候受了伤,现在还没恢复,恐怕也是受了影响。”

林逐水道:“受伤?”

江十六道:“是的,出了点意外……”

林逐水挑了挑眉,道:“我倒是不觉得世间有那么巧的事。”

江十六一愣:“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说:“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去查查你家里的人,哦,对了,认识叫艳红岫的人么?”

江十六疑惑道:“艳红岫?不认识,这名字这么奇怪,我听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林逐水道:“好吧。”他也没有再问,甚至没有告诉江十六命牌上面就是这个名字。

石碑挖出来之后,得用特殊的方法销毁,之后这桥还是不能通车,按林逐水的说法,这里至少得找高僧念半个月的地藏经超度那些因此枉死的人。

江十六听到要请僧人,一直笑的有点勉强。周嘉鱼实在是好奇,回去的时候他问:“高僧是不是特别难找?江十六的表情怎么那么难看?”

林逐水说:“找得到,请不起。”

周嘉鱼还是有点不懂,但见林逐水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便只能作罢。

事情解决之后,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们第二天就要回去,谁知道林逐水却放话说不急,让他们在好好玩几天。

沈一穷听到林逐水这话时惊讶的眼珠子瞪的溜圆,等着林逐水走后,一巴掌拍到周嘉鱼身上,说:“可以啊!周嘉鱼!你简直是福星!”

周嘉鱼被拍的生疼:“你就不能轻点么?”

沈一穷说:“我也没怎么用力。”

结果过了一会儿,周嘉鱼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巴掌印,他咬牙道:“沈一穷,这叫没用力?”

沈一穷说:“哇,你是豌豆公主吗?来来来,你来拍我一巴掌,能拍出红印子算我输!”

周嘉鱼说:“走开,你这么黑,我手拍肿了估计都红不了!”

其他的事情还好,一说到自己的肤色沈一穷就有点受不了了,他委屈道:“你为什么要嫌弃我的肤色,黑色这么健康。”

周嘉鱼说:“是啊,晚上脱光了跟隐身似得。”

沈一穷:“罐儿,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周嘉鱼揉着自己的手,怒道:“根本不想得到你。”

沈一穷:“……”

第36章:纸人

林逐水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便给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放了几天假。

沈一穷掏出钱包问周嘉鱼说,说吧,想去哪儿浪,我来请客。

周嘉鱼想了想之后,很诚恳的说:“那咱们去上网打游戏吧……”

沈一穷:“……”他张了张嘴,很想开口鄙视周嘉鱼两句,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因为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鄙视完周嘉鱼后,估计还得自己想个能去的地儿,那多麻烦啊,于是他最后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道,“那好吧。”

周嘉鱼说:“走着。”

两个网瘾患者直奔网吧。

这里上网的环境倒是挺不错的,还有隔间。

两人选了个射击类的游戏开了几局。

沈一穷还是第一次和周嘉鱼打游戏,打完之后颇为惊讶,说:“你居然这么厉害?”

周嘉鱼说:“还行,上班的时候和同事组过战队呢。”

沈一穷道:“你们这行还组有上班时间啊?”

周嘉鱼注意力全在游戏上面,没注意沈一穷奇怪的语气,随口应道:“我们这行怎么了?朝九晚五大家不都这样么……”他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的祭八就开始尖叫,“说漏嘴啦,说漏嘴啦!”

周嘉鱼这才惊觉,赶紧补救,说:“没办法,毕竟是给人打工的,嗨,年轻的时候走了歪路……”

沈一穷目光狐疑的看着周嘉鱼,他说:“要不是当初是我亲手把他套的麻袋,我都得怀疑是不是套错人了。”骗子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一穷越发的觉得周嘉鱼身上充满了违和感。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无比纯良的青年,会是个那个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江湖骗子。

而让沈一穷更奇怪的,是林逐水对待周嘉鱼的态度。好像见过了周嘉鱼之后,林逐水便没有明显的展露出厌恶。虽然说着比赛输了会把周嘉鱼做成罐儿,但沈一穷却清楚那不过是个玩笑,他甚至怀疑以现在林逐水对周嘉鱼的喜爱程度,周嘉鱼若是不幸输掉比赛,林逐水或许还会开口安慰。

周嘉鱼见沈一穷表情越来越深沉,赶紧岔开话题,说:“我好饿啊,你请我吃烧烤呗。”

沈一穷也是个性格单纯的,一听到吃立马把还在思考的事情抛在脑后,说:“走走走,这附近好像有一家烧烤特别有名。”

这会儿太阳下山,晚风轻拂,正是吃夜宵的好时候。

周嘉鱼和沈一穷一边聊天,一边慢慢走到了那个沈一穷说的烧烤店里。这家店应该挺有名的,看人气就特别的旺,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

两人拿了篮子去选了菜,又要了两瓶冰啤酒喝上了。

沈一穷灌下去一大杯的啤酒,然后打了个嗝,说:“这日子真舒服啊。”

周嘉鱼赞同的点头。

沈一穷说:“不过你只能喝一瓶啊,而且喝完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又去骚扰先生,我怕不是又得陪着你画符本了。”

周嘉鱼想到那次喝醉,就觉得往事不堪回首,点头道:“好……”

烤好的菜老板很快端了上来,周嘉鱼尝了一点,道:“好吃!就是作料的味道太重了,有机会咱们架个烤架自己烤吧。”

沈一穷说:“你还会弄烧烤?”

周嘉鱼道:“这不挺简单么?”他们以前单位组织团建活动的时候,就有野营,他厨艺好,一般都是掌勺的,烧烤也做过,受到了同事们的热切欢迎。说起来那时候周嘉鱼单位里有一个暗恋他的姑娘,还找他表过白,但周嘉鱼知道自己的性向,所以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后来那姑娘不久就调离了单位,也不知道和这事情有没有关系……

酒麻痹了神经,让人的思维也发散起来。大约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挂,周嘉鱼重生之后很少回忆以前的关于自己的事儿,现在偶尔想起,却是又生出一丝怅然。

沈一穷也在聊自己的事儿,他说他家里兄弟姐妹们,都对他嫉妒的不得了,他运气好,当了林逐水的徒弟,在哪儿都特别的骄傲。

周嘉鱼说:“偶尔会想家吗?”

沈一穷大大咧咧的说:“想啊,有时候特别想,但是没事儿,我师兄们都好着呢,和我亲哥哥似得。”

周嘉鱼竟是觉得有些羡慕沈一穷。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本来还不够尽兴,但是鉴于周嘉鱼酒醉后的前科,沈一穷也没敢继续喝,说:“走了走了,回去了,回去了。”

周嘉鱼道:“唉,都怪我酒量太差。”

沈一穷说:“对啊,第一次看到喝点啤酒就倒的。”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老板也开始收摊。好在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慢慢走过去消消食正好。

两人走在马路边上,沈一穷正在念叨着回去一定要办一场声势浩大的BBQ,周嘉鱼的脚步却忽的顿住了,他脸上出现些困惑:“沈一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沈一穷说:“声音?”他环顾四周,摇摇头,“没有声音啊。”

周嘉鱼蹙眉,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却是确定了自己的确没有听错,他竟是听到有人自在哼着童谣。

“金娃娃,银娃娃,我家娶了个纸娃娃,纸娃娃,真好看,红唇胭脂抹一半,姨娘哭着要天亮,天亮天亮死精光。”——这声音越来越近,调子诡异无比,让听清楚了童谣的周嘉鱼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周嘉鱼?”沈一穷知道周嘉鱼在这些事情上通常都很“灵”,见他脸色难看,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周嘉鱼摇摇头,咬牙道:“不说了,咱们先回酒店去。”林逐水就在酒店,回去就好了。

沈一穷闻言点点头。

两人迈开步子,正欲加快速度,周嘉鱼却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脚步顿住,道:“沈一穷……”

沈一穷说:“怎么啦?”

周嘉鱼说:“你……帮我看看呗?”

沈一穷莫名其妙的:“看什么?”

周嘉鱼说:“你看看我身后有什么东西没有啊?”

沈一穷表情一阵扭曲,说:“卧槽,你不能自己扭头看看嘛?”

周嘉鱼怒道:“没听过民间传说吗?人的身上有三把火,两把在肩上一把在额头,我一转头把火吹灭了就完了!”

沈一穷态度坚决的说:“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民间传说是骗人的,根本不存在这种谣言,你可以放心转头过去了。”

周嘉鱼:“……”沈一穷这小兔崽子。

他咬了咬牙,扭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东西啊?”沈一穷这货还背对着周嘉鱼。

周嘉鱼到:“什么都没有……啊!”他刚说完,原本空空荡荡的地上,竟是出现了一排小纸人,那小纸人的模样很是怪异,说精致,但不过是纸片而已,但说粗糙,其上画出的眉眼,却是活灵活现,仿佛真人一般。

沈一穷听到周嘉鱼的叫声也回了头,看到了地上的小纸人,他道:“这是什么?”

这显然不是符合常理的东西。

乍一看去,小纸人足足有十几个,其中四个抬着一顶红艳艳的轿子,剩下的有的吹唢呐,有的敲锣,有的喊号子,一看便知是个迎亲的队伍。

他们朝着周嘉鱼和沈一穷所在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走过来,单薄的身体扭出怪异的曲线。周嘉鱼亲眼看见,其中一个媒婆扮相的纸人张开了那涂的红艳的唇,尖声尖气的唱和:“金娃娃,银娃娃,我家娶了个纸娃娃,纸娃娃,真好看,红唇胭脂抹一半,姨娘哭着要天亮,天亮天亮死精光”。

周嘉鱼浑身上下的白毛汗都起来了,沈一穷骂了句脏话,说:“我们快走!”

周嘉鱼转身就跑,哪知道他才迈开步子,原本该在他身后的小纸人竟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周嘉鱼步子已经跨出去,根本来不及收回,一脚就将那轿子连带着轿子踩扁了。

沈一穷惊恐的看着周嘉鱼,周嘉鱼则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脚,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章鱼什么的,可能这时候已经选择断足逃生了。

“呜哇,呜哇——”其他纸人见到轿子被踩碎,都发出哀泣的哭声。周嘉鱼赶紧把脚挪开,喘着气儿站到了一边。

“卧槽,你怎么踩下去了?”沈一穷这个肤色还能看出脸色发白,可以说也是被吓的不轻。

周嘉鱼道:“我不是故意的啊!”

其他小纸人儿见到轿子被踩碎,都围了过来,将轿子门打开,拖出了里面一个新娘模样的纸人儿。

“死光啦,死光啦!”媒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即,周嘉鱼感觉到这些纸片人儿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们的眼睛全是用简笔画画上的,可是眼珠子却会动,就这样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斜斜的瞅着周嘉鱼。

沈一穷汗都出来了,说:“怎么办啊,罐儿,你把人家新娘踩扁了。”

周嘉鱼说:“我脚都迈出去了——他们这不是,这不是——”他憋了半天,才把那个词语说出来,“这不是碰瓷儿么?”

沈一穷说:“……”居然很有道理。

“死光啦,死光啦!”纸人儿们慢慢的朝着周嘉鱼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含着,“你赔,你赔,你赔!”

周嘉鱼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后,对着沈一穷就喊了声:“跑!”

然后两人拔腿狂奔,将那些纸人儿全都甩在了身后。

纸人在身后远远的看着逃离的周嘉鱼,却是没有继续追,反而用那画的红艳艳的嘴唇,咧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周嘉鱼觉得他真的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给用光了,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硬生生用五分钟跑完,沈一穷喘气喘的跟拉风箱似得,说:“周、周嘉鱼,你发现没有?”

周嘉鱼扶墙道:“发现……什么?”

沈一穷说:“我们每次出去吃夜宵——”

周嘉鱼猜到了沈一穷要说什么,果不其然,沈一穷说了下面一句:“都要出事儿!”

周嘉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反驳。

“算了算了,赶紧回去和先生说说。”沈一穷说,“这纸人儿我看着有点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周嘉鱼说:“哪里?”

沈一穷摇摇头:“一时间想不起来,先回去吧。”

周嘉鱼面露无奈,他缓过劲儿来之后,问祭八刚才看见的东西是什么,祭八缩在龟壳上面,跟只毛绒玩具似得,也是非常耿直的说:“我也不知道啊,你们人类事儿那么多,我哪能全都知道呢。”

周嘉鱼无言以对。

两人满身大汗的进了酒店,一副刚从外面逃难回来的样子。

回到酒店,他们上楼之后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得直奔林逐水的房间,结果咚咚咚敲了一阵之后,两人绝望的发现林逐水居然好像不在。

沈一穷撸起袖子大怒:“要是让我知道了哪个小贱蹄子这么晚了还勾引先生出去,看我不把他打的个满地找牙!”

周嘉鱼奄奄一息,说:“咋办啊?”

沈一穷说:“你等会儿,我给先生打个电话啊。”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一分钟后,沈一穷宣布了他们的死刑,“我们完了,先生没带手机。”

周嘉鱼突然就想像祭八那样蜷成一团抱紧无助的自己。

沈一穷叹气:“不然,咱回去和他们到道个歉?再画个新姑娘给人家?画漂亮点……”

周嘉鱼说:“我画,你送过去?”

沈一穷说:“他们要找的可是你!”

周嘉鱼觉得自从打开灵异这扇门后,他的人生似乎就和科学以及唯物主义彻底告别了,最惨的是这时候还不能报警。警察问起什么事儿来,自己说踩了纸片人,也不知道警察叔叔会不会直接以妨碍公安正常公务的名义抓进去拘留十几天。

“唉,算了,我们回房等先生吧。”沈一穷也没法子了,他们两个总不能一直蹲走廊里啊。

周嘉鱼说:“也成……”

本来他们都是分开住的,但是这时候两人都有点怕,便去了周嘉鱼的房间。

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锁好门,又开了电视,周嘉鱼这才感觉好了点。

沈一穷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说:“咱们看什么啊?”

周嘉鱼说:“看晚间新闻吧。”

总感觉害怕的时候看看新闻总是比较安心。

沈一穷给周嘉鱼竖气大拇指,说:“周嘉鱼,你是我见过最有政治觉悟的。”

周嘉鱼心想我原来还是党员呢。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好歹将之前产生的恐惧平复了下来。但旁边的屋子一直没有声儿,现在都凌晨了,也不知道林逐水今天回不回来。

沈一穷有点困了,打着哈欠说:“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再过来啊。”

周嘉鱼说:“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沈一穷:“……”他总觉得周嘉鱼这句话简直像是在给他立flag。

不过刚刚跑了那么一身汗,腻在身上实在是太难受,沈一穷硬着头皮也坚持要回去洗澡,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就算是死,也不能污了他那清白的身子。

周嘉鱼也没力气和他再贫嘴,摆摆手之后让他赶紧早去早回……

沈一穷走后,周嘉鱼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决定干脆自己也趁着这时间去洗个澡。

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厕所,便开始脱衣服,在脱得还剩个裤衩子的时候,周嘉鱼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将东西掏出来,脸色瞬间白了,不知什么时候,那只被他踩扁的新娘小纸人儿竟是藏在了他的裤兜里,此时被他捏在手里,那双用颜料画成的眼睛竟是在滴丢丢的乱转,红唇咧开,发出一阵喜悦之极的笑声。

周嘉鱼面露恐惧,直接将手里的纸人扔在了地上,拔腿便想往门口跑。然而他才动了一步,眼前的景色就天旋地转起来,周嘉鱼感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周嘉鱼是被吵闹的喜乐吵醒的。他睁开眼睛,感到自己身体在颠簸,眼前是一片艳丽的红。

他是在哪儿?周嘉鱼第一个反应便是问祭八这是什么情况,谁知道无论他怎么呼唤,祭八都没了声音,好像不存在一样。

而周嘉鱼也逐渐明白了他到底在哪儿。他似乎是坐在一顶轿子里面,被人抬着走,脑袋上还盖着一块红色的布,周嘉鱼用手将红布扯下,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喜服。

周嘉鱼:“……”他这是被碰瓷成功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来了下来,伸手想要摸摸林逐水送他的吊坠安抚一下内心,谁知道手伸到脖子那儿,却发现自己颈项上空空如也,不光是祭八,连吊坠都没了。

手上捆住他的绳子并不太粗,但周嘉鱼用尽了力气,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无奈之下,他只好作罢。好在手是捆在身前的,想要做点什么不至于太过困难,周嘉鱼给自己打了打气,慢慢扭头,掀起了轿子右边小窗上的帘子,看向了轿子之外。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开始疯狂的往外冒。

这次抬着轿子的,不是纸人,神似纸人,他们虽然有着人类的模样和动作,可表情神态怪异到了极点,无论是轿夫,还是走在旁边的媒人,脸上都画着浓郁的妆容,血本大口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见帘子被掀起,走在前面的媒人脑袋竟是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尖声尖气的问道:“新娘子,怎么啦?”

周嘉鱼这这一幕吓的差点没骂娘,赶紧把帘子闭上了,在脑子里疯狂的念了一百遍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好歹冷静下来,脑子里正在思考该如何脱身,一直晃晃悠悠的轿子,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似乎已经……到目的地了。

周嘉鱼隐约猜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了。

果不其然,一只手从挡帘伸了进来,那双手肤色白的不正常,可以说是毫无血色,轻轻捏住了挡帘的一角,便将帘子掀起,看到了坐在里面表情僵的如同便秘的周嘉鱼。

“新娘子。”那是个穿着喜服的男人,模样清俊,但肤色惨白,嘴唇发青,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模样。

周嘉鱼到底是没忍住,哆哆嗦嗦的说:“兄弟,我男的!”

那人却并不说话,伸手便要来牵周嘉鱼,周嘉鱼条件反射的想要躲开,却被他抓住了手腕,然后硬生生的从轿厢里拖了出来。这人的力气极大,周嘉鱼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挣扎轻易的被化解,红色的盖头,也再次盖了上了他的脑袋。

“卧槽!救命啊——”周嘉鱼惨叫。

他感到自己被拖进了什么地方,然后身后有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周嘉鱼站着不肯动,便感到有人硬生生的按住了自己的头,把他的头往下压,那力度,周嘉鱼丝毫不怀疑,若是他死活不肯,脑袋可能都得被掰下来。

“二拜高堂!”又是一声,周嘉鱼被人架着,完全无法挣扎。

“夫妻对拜!”听到这最后一句,周嘉鱼的内心深处爆发出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迅速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的预感在告诉他,这若是拜下去了,他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妈的,救命啊——”周嘉鱼惨叫着,眼见着便要被那可怕的力度压弯了头,却忽的听到周围响起了一声声惨叫,原本束缚着他的人也松了手,周嘉鱼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几步,扯开了遮住他视线的盖头,看见了周遭的景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喜堂,现在看到周围的情况,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喜堂,而是灵堂。屋子里到处都挂着白色的纸花,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两块灵位,一块写着周嘉鱼没见过的名字,另一块上面,赫然就是周嘉鱼三个字。

而此时的灵堂,竟是在燃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火焰,掩盖了屋中的白,将之渲染成了温暖的红色。坐在灵堂地上里的周嘉鱼也要被火烧到了,但让他意外的,他却并不觉得害怕,甚至反而格外的安心。

火红的焰苗跳上了他的衣服,周嘉鱼感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好像隐约看到,自己的手,也变得了白纸的模样。

周嘉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躺在床上。

沈一穷坐在旁边,正在低头玩手机。

“我……”周嘉鱼艰难道,“我在哪儿?”

沈一穷说:“哇,周嘉鱼,你终于醒啦!”他放下手机,把自己的大脸凑过来,“要不是先生及时回来了,我就见不到你啦!”

周嘉鱼说:“你……你离我远点,吸光……”

沈一穷:“……”他是黑洞吗?吸光?

这要是平时,沈一穷肯定撸起袖子和周嘉鱼吵一架,但看周嘉鱼虚弱的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他只能忍了。

周嘉鱼缓了会儿,缓过来了,但觉得自己屁股实在是疼的厉害,他哎哟一声,道:“我怎么了?”

沈一穷说:“你被人看上被揪去成了阴亲。”

周嘉鱼:“……”他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屁股怎么那么疼啊?”

沈一穷叹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别想太多,你屁股疼是因为你在厕所里摔倒了,我们把你拖出来的……你的清白身子还在。”

周嘉鱼:“……”

沈一穷这小王八蛋哈哈大笑。

然后两人聊了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原来周嘉鱼遇到的那队伍是接阴亲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就把路过的周嘉鱼看上了,还强行碰瓷儿让周嘉鱼把新娘踩了个稀巴烂,并且强行将周嘉鱼带进了那个世界,差点没礼成。

沈一穷一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但还是太晚了,周嘉鱼已经晕倒在了厕所。他正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万幸的是林逐水回来了,直接烧了纸人,又用了点法子,把周嘉鱼的魂魄硬生生的拽回了现世。

周嘉鱼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柯南似得……”到哪儿都遇到事儿。

沈一穷不以为然,说:“你现在还没有对自己的体质有清楚的认识啊,说白了,你在阴物眼里,就是行走的大型人肉汉堡,换你要是半夜三更的看见汉堡在路上走,不会想去咬上一口啊?”

周嘉鱼:“……”

沈一穷说:“哎呀,这年头还好,要是早些年,接阴亲的更多,而且这边好像就有这样的风俗,我给你说,在路上看见红包什么的,可千万不要捡,有的红包就是故意丢给你的,捡起来说不定就被人配了阴亲了。”

周嘉鱼说:“可是我这就和你一起吃了个夜宵,啥也没做啊。”

沈一穷说:“哎,可能是你命中和夜宵犯冲吧。先生让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找他。”

周嘉鱼说:“那个,我有点怕,不然……咱们凑合睡一晚上?”

沈一穷倒也无所谓,说好啊。

虽然周嘉鱼是gay,但他对沈一穷是毫无非分之想的,单纯是被搞的有点虚,想让人陪陪。但这种想法显然是非常愚蠢的——半夜周嘉鱼被沈一穷一脚踢在屁股上的时候,他觉得比鬼神更可怕的显然是沈一穷的睡相。

最后无奈之下,周嘉鱼只能抱着被子去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沈一穷精神奕奕的醒来,看到已经快去了半条命的周嘉鱼。

“周嘉鱼,你怎么睡沙发上去了?”沈一穷还问。

周嘉鱼说:“沈一穷,为你以后的女朋友感到绝望。”

沈一穷满脸莫名其妙。

周嘉鱼也没解释,捂着疼得厉害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吃早饭去了。

吃完饭,周嘉鱼去找了林逐水。

林逐水这几天都挺忙的,好像是在准备的大桥的超度事宜,具体情况周嘉鱼也不清楚,反正进去的时候,看见林逐水手里把玩着一块木牌。

“先生。”周嘉鱼恹恹道。

林逐水说:“坐。”

周嘉鱼小心翼翼的坐下,嘴里嘶嘶叫着,太疼了,他现在强烈怀疑自己尾椎有没有出啥问题,比如被摔裂什么的。

林逐水道:“你把昨天你在梦里看到的事儿和我说一遍。”

周嘉鱼点点头,把他被关进轿子,又被人从里面出来,最后火烧灵堂。

林逐水听完之后,道:“还记得那灵牌上面刻着的名字么?”

周嘉鱼点点头,道:“记得,好像是叫李云逸。”

林逐水道:“哪几个字?”

周嘉鱼说:“木子李,云朵的云,飘逸的逸。”

林逐水点点头,拿起刻刀便开始往他之前拿着的木牌上面刻字,周嘉鱼看后,发现林逐水竟是将“李云逸”三个字,整齐的刻在了木牌上。

他刻完后,吹掉木屑,吩咐周嘉鱼去把窗台上放着的香炉拿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去拿了香炉,心里实在是有些好奇,道:“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啊?”

林逐水淡淡道:“给你找回场子。”他把香炉放在桌子上,拿了三炷香,插在上面,又取出了一个纸片样的东西。

周嘉鱼定睛一看,才发现林逐水手里的东西是之前莫名其妙被放进他口袋的纸人儿新娘。

林逐水点燃了插在香炉上的三炷香,嘴里轻声的念了一段周嘉鱼听不太懂的话,便将纸人儿新娘直接点燃了。

按理说纸烧着了,应该味道不大,但是周嘉鱼却闻到了一股子好像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还听到了一种嘶嘶作响有些像惨叫的声音。

纸人在他们的面前画作了灰烬,林逐水待纸人全部烧完后,将手里刻着李云逸三个字的木牌立在了桌上,然后之手指微微屈起,用关节重重的扣了三下。

不可思议的变化,便发生在了这一刻,刚才纸人烧成的灰,竟是开始缓慢的移动,最后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周嘉鱼在旁边都看傻了,他甚至注意到,在香灰之上,出现了黑影一样的东西浮在半空中,慌乱的疯狂扭动着。

林逐水道:“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冰,和平日里对待徒弟的态度判若两人。

没有人回答,但周嘉鱼却明显的看到木牌震了一下。

林逐水却是好像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能让你魂飞魄散?你以为我不能?”他说着,伸手便直接断了一炷香,那香一断,周嘉鱼却是清楚的听到了声属于男人的惨叫。

林逐水道:“我最后问一次,谁让你来的?”

桌子上的灰开始缓慢的蠕动,最后竟然是形成了一个“红”字。

林逐水道:“他写了什么?”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林逐水是在问他,他赶紧回到:“是一个红字。”

林逐水不说话了,但周嘉鱼明显感觉得出,他是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木牌也感觉到了林逐水的怒气,开始一个劲的发抖,周嘉鱼竟是在它身上看到了些许当年自己的影子……最后那堆灰烬哆哆嗦嗦的形成了一个字:求。

周嘉鱼:“……”可以的,这么快就认怂了。

他把这字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要杀了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心软。”

周嘉鱼道:“杀,杀了我?”

林逐水挑眉:“不然你当着阴婚是什么,只要我晚来一步,你就别想回来了。”

之前周嘉鱼还对这事儿懵懵懂懂,现在林逐水一言挑明,他这才惊觉当时是多么危险的情况。

林逐水心情不妙,又问了几个问题,李云逸都乖乖的答着,周嘉鱼也品出了味。碰到这事儿,居然不只是巧合,竟是有人故意设计,想让他死。

林逐水手指点着桌面,声冷如冰:“既然敢对我的人出手,那我也不必给你留情面。”他说完这话,又断了一炷香。

浮在香炉上的黑影一阵扭曲,不住的瑟瑟发抖,像是极为害怕林逐水做的事。

林逐水道:“把位置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香灰开始缓缓的蠕动,然而还未成型,周嘉鱼便听了一声惨叫,那没人动过的最后一炷香,竟是自己断了。

第37章:慧明

香一断,上面浮着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随即便散掉了。显然是林逐水强行请来的阴灵被操纵的人毁灭了灵魂。

林逐水虽然看不见,但显然也感觉到了此景,他嘴角勾起一个极为冰冷的弧度,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之前在桥上得到的命牌,对着熄灭的香炉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伸手将那块血红的命牌取出,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对着那命牌就按了下去。

周嘉鱼清楚的看到,和林逐水血液命牌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后命牌黑了一块,还冒起了黑色的烟,乍一看,竟像是要燃起来似得。

木质的命牌却溢出红色的鲜血,那血液因为温度过高,直接气化,在命牌上留下了黑色的污渍。

林逐水淡色的唇上还沾着点鲜血,嘴角又勾这笑,竟是透出一种鬼魅的艳丽,他道:“你想惹怒我,让我把命牌毁了?呵呵……让我先猜猜,路平,两树,水天上,你藏尸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吧?”

没有人回答,但周嘉鱼却明显的感觉到了空气凝固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他和林逐水之外,似乎还有第三人的存在,他袭击周嘉鱼,又毁灭阴灵,其目的,居然是想故意触怒林逐水。只可惜被林逐水一句点破。

“我毁了她的命牌,又怎么找你?”林逐水冷笑道,“不过不毁掉,不代表我就不能对你们做什么。”

想要复活“艳红岫”的人,在命牌被林逐水发现后,想要壮士断腕,触怒林逐水让他毁掉那块木牌。然而现在计划失败,被发现目的后,主动权回到了林逐水身上。

“若要逃,记得早些走。”林逐水最冷冷的说,“不然你会后悔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突然狂风大作。

非常奇怪的是,虽然周嘉鱼清楚的感觉到刮着大风,但屋子里的东西却都没有被吹起来,除了窗帘之外,桌上的一张纸,甚至于之前烧掉的那一点灰,都静静的躺在桌面之上,毫不动弹。

林逐水厌烦的怒喝一声:“滚!”

话语落下,大风瞬间消失,周遭恢复了平静。

周嘉鱼在旁边一直安静的看着,没敢吭声,这会儿见林逐水心情不妙,小声道:“先生,桌上的东西我帮您收拾了吧。”

林逐水微微扬了扬下巴:“嗯。”

于是周嘉鱼找来了垃圾桶,把灰啊,香什么的都扔进去,又把香炉放回了窗边。

他做这些的时候,林逐水手肘支撑着椅子背,手掌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周嘉鱼做完就小声的问林逐水还有没有什么事。

林逐水道:“没事了,你去吧,告诉沈一穷明天早晨早些起来,江家请的高僧到了,带你们过去看看。”

周嘉鱼道:“好。”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道,“先生您可真厉害,我、我超级,喜欢您,敬佩您!”他说完之后也没敢看林逐水的反应,赶紧溜出去关了门。

林逐水面露无奈,从“您可真厉害”这一句话,想到了某天某人耍酒疯时的模样。那天,他听了足足三四次“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处理掉了小纸人,保住了性命,又和林逐水独处了这么久,四舍五入之后周嘉鱼感觉自己简直赚了大了。

祭八听了周嘉鱼的四舍五入法子,很佩服的说:“周嘉鱼你的算术方法很别致啊。”命都快没了,居然还能四舍五入出赚了。

周嘉鱼说:“其实吧,命这事儿不存在差点没了,只有活着和死了,两种形态……”

祭八:“……可以的,你这觉悟太高了。”人能乐观到这个地步,也是一种天赋。

周嘉鱼从林逐水房间出来,就去找了沈一穷。哪知道沈一穷的情绪不太好,看起来挺低落的。

周嘉鱼问他怎么了。

沈一穷说:“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要是昨晚先生晚回来一点,你可能就真的没了。”

周嘉鱼道:“嗨,没事儿,这些东西谁碰见都慌。别想那么多,再过几年你可能就锻炼出来了。”

沈一穷道:“不过说实话,之前和先生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是都没遇到过这些玩意儿,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真是开了不少眼界。”

周嘉鱼:“……那你们以前一般做点什么啊?”

沈一穷思考片刻:“就看看风水,帮人算算命啥的。”

周嘉鱼:“……”说实话,他也很想过这样的生活。

不过沈一穷也比较会调整情绪,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说自己要更加的努力,争取有一天能像林逐水一样靠谱。周嘉鱼拍拍他的肩膀替他加油。

本来今天林逐水也给他们放了假,但两人都没什么出去玩的兴趣,于是干脆在屋子里休息了一天。

周嘉鱼早早的上床睡觉,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去了大桥那边。

这大桥封了路,要通车估计还得等个十天半月,至少让高僧超度了桥上的阴灵才能再让车辆行人上来。

周嘉鱼他们先到桥上,看到超度的法场已经开始布置起来,到处都摆放着各种祭品,还有蒲团香案。

没一会儿,几辆黑色的轿车开到了桥边,随后从车里下来了几个保镖。周嘉鱼看见这么大的阵势,惊了:“哇,这么厉害的?”

沈一穷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来历,惊讶道:“江家居然请来了青檀寺的和尚?”

周嘉鱼道:“青檀寺?很有名么?”

沈一穷想了想:“在我们这行特别有名,他们寺里据说就没有超度不了的怨灵。”

两人说话之际,却是见一个身穿袈裟的人从车上下来了。周嘉鱼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等到那人走进了,他才发现穿着袈裟的和尚看起来非常的年轻,眉目俊挺,气质让人觉得非常舒服,透着一股子佛门特有的圣洁味道。

江十九和江十六从后面的车上依次下车,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江十六压抑着怒气狠狠的瞪了江十九一眼,而江十九则满脸颓丧,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干净。

林逐水也知道和尚到了,但他站在原地并没与上前,那和尚反而朝着他走了过来。

“林施主。”俊和尚双手合十,对着林逐水行了个礼。

林逐水道:“好久不见,慧明。”

“好久不见。”被林逐水叫做慧明的和尚笑了笑,他的目光从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和沈一穷身上扫过,却是忽的笑了,“你竟是算错了。”

林逐水挑眉不语。

慧明说:“当初你说你会收四个徒弟,现在为何又多了一个?”

一穷二白,朝三暮四,大徒弟的名字是暮四,四徒弟却是一穷,这便说明了林逐水一开始就算出了自己只会收四个。哪知道现在却冒出来了一个周嘉鱼,这不是算错了是什么。

林逐水却是笑了笑,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自己没算错。”

慧明道:“哦?”

林逐水说:“再等几年吧。”

慧明当时只以为林逐水是不肯认错,结果几年后,他才发现林逐水真的没算错。周嘉鱼……的确不是林逐水的弟子,而在林逐水的生命里,占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两人又聊了些旧事,周嘉鱼听了他们的对话内容,发现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而且林逐水的意思,他年轻的时候还在青檀寺修习过。

两人聊天,江十九和江十六就尴尬的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江十九是不够格,江十六则是因为没脸,江家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虽然监工的人不是他,但作为江家目前的实权人物,他也得负责。

“你先做事吧,待会晚些时候,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林逐水说完,便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去边上坐着了。

慧明点点头,便开始检查法场,他对法场的要求似乎极高,甚至一个作为祭品的果子不够新鲜,都得换了重来。

沈一穷好奇的小声道:“之前也见过这位慧明师父,他不是脾气挺好么?怎么这次这么挑剔?”

林逐水淡淡道:“他不高兴,自然会挑剔一点。”

江家做的混账事,硬是扯出了六十多条人命,江十六能把慧明请来,那绝对是花了一番大工夫。最惨的是他们还不敢敷衍,毕竟如果搞的不彻底,再弄出点什么意外,江家就真的不用在这行混了。

无论慧明怎么挑,江十六的态度都非常好,周嘉鱼甚至觉得如果慧明要求把蒲团放他大腿上,他也会很高兴的同意。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慧明才坐落于蒲团之上。

他坐下后,便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开始念诵经文。

他念的不紧不慢,话语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调子,让人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周嘉鱼甚至有了一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他看见有金色的雾气,从慧明的身体周遭一层层的荡开。金色的雾气变成了莲花的模样,发芽,绽放,凋谢,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如同入了轮回的人。

桥面底下,有黑色的阴影爬出,但当他们接触到了景色的雾气,身体上的黑色却开始褪去,逐渐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周瑜看见,其中一个灵魂,是死去的唐笑川。

她的神志似乎恢复了,脸上有些茫然之色,随即竟是看到了站在旁边周嘉鱼,冲着他招了招手。

周嘉鱼犹豫片刻,对着她点了点头。

唐笑川笑了起来,周嘉鱼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可爱极了,好似拂去了尘土明珠,连周嘉鱼看了,都心中微热。让人不由的想象,曾经幸福的她,该是何种美丽的模样。

渐渐的,唐笑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离开时,她对着三人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似乎想要表示感谢。

周嘉鱼笑着对着她挥了挥手。

听着经文的时间,似乎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来。

当半个太阳落入地平下之下,慧明停止了诵经,从地上站起,结束了今天的超度。

他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稍微白了一点,但神情依旧虔诚,起身缓步,准备离开。

按照林逐水的说法,这超度必须得持续十几天,才能让被桥束缚住的冤魂得到净化。

江十九过来道:“林先生,我们为慧明师父准备了斋宴,不知道您和您的弟子能不能也赏个脸?”

林逐水道:“行啊。”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他们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周嘉鱼看着前方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慧明,有些奇怪,道:“先生,慧明师父身边为什么那么多保镖呢?”

林逐水说了一句:“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有人想要他的命。”

周嘉鱼深以为然,其实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大部分事情都是人自己搞出来的,最后收不了场被其反噬。

到了订好的酒店,慧明和江十六坐在包厢里等着林逐水,却不见江十九的影子。估计因为这事儿江十六把江十九狠狠的训了一顿,想让自己这个弟弟好好长长记性。

周嘉鱼还是第一次吃全素的宴,他本来以为味道会比较清淡,但尝了一点后却露出惊艳之色。这菜肴当真是色香味俱全,豆腐做的出来比肉的味道还要鲜香,若是不知道的,肯定很难猜出其原材料。

林逐水对斋宴的兴趣稍微大了点,但也就多夹了几筷子的事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慧明说话。

慧明倒是周嘉鱼挺有兴趣的,还问林逐水哪里找来的,能不能也帮他找个。

林逐水直接很无情的说,这样体质的徒弟有多少我收多少,还轮得到你?

慧明说叹气:“林施主你可真是贪心。”

林逐水道:“说得好似我有贪心的机会一样。”

慧明轻笑。

酒足饭饱,江十六客气的询问他们要不要回酒店。

慧明却是笑道:“和林施主几年未见,有些旧事想要叙叙,江施主不必担心我们,明日大桥上见便好。”

江十六听出了慧明的送客之意,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江十六走后,慧明脸上的笑意淡下,道:“逐水,你又何必参合到江家的事上来。”他直接换了称呼,看来是不想在江十六面前暴露和林逐水太过亲密的关系。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林逐水道,“我不出手,那桥上还得死多少人?”

慧明轻叹。

“我之前以为江十六应该对此完全不知情。”林逐水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看得出他心情不太妙,“现在看来,却是不一定。”

慧明道:“他们家,上一代还行,到了这一代,却是已经没落了。特别是江十九,要是我门下的人干出这事儿来,我是决计不会再要他。”

林逐水没说话,伸手把那块命牌取出丢给了慧明,道:“看看。”

慧明见到命牌,就皱起眉头,伸手取出后,看到了上面“艳红岫”三个字,和被林逐水的血烧掉的一半痕迹,他道:“这莫非是……”

林逐水道:“已经成了僵了?”

慧明道:“从气息上感觉,应该没错。”

林逐水道:“我确定了大致位置,准备找时间过去。”

慧明似乎对这命牌十分厌恶,稍作看了之后,便重新装回袋子里,还给了林逐水。

林逐水说:“所以今天我找你叙旧,你明白什么意思么?”

慧明说:“我知道你定然是担心我的安全,放心,我过来的时候就有了准备。”

哪知道林逐水眉头一挑,道:“我担心你的安全做什么?”

慧明莫名其妙:“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逐水手一指,就指向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你第一次见我徒弟,作为长辈,见面礼总不能少了。”

慧明:“……”

周嘉鱼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模样的林逐水,觉得他莫名的多了几分人气儿。

慧明的表情很复杂,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该把我徒弟也带来。”

林逐水不说话,安静的喝茶。

慧明最后气道:“好好好,我认栽。”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两串珠子,随手放到桌子上,道:“拿去,拿去!”

林逐水笑道:“还不快谢谢慧明师父。”

沈一穷和周嘉鱼对视一眼,都伸手将珠子拿在了手里,然后恭恭敬敬的道谢:“谢谢慧明师父!”

慧明怒道:“林逐水!你有本事别来我们青檀寺做客了!我的十二个徒弟都等着你呢!”

林逐水笑了起来,摆摆手并不说话。

慧明惨遭算计,损失了两串佛珠,回去一路上都没说话,臭着脸回了住所。

酒店的江十六见状有些茫然,私下里来问林逐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林逐水面无表情,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慧明师父说大桥的事儿有些麻烦,心情不大好。”

江十六闻言,咬了咬牙,道:“我再和慧明师父谈谈!”说完转身走了,显然是打算给慧明加点待遇。

周嘉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林逐水不食人烟烟火,现在看来,他完全就是想多了……他要是认真的想算计人,那真是一算计一个准。

林逐水还不知道周嘉鱼对他的崇拜程度因为这事儿又上升了几个等级,开口道:“那佛珠不是凡物,你们好好留着,过几天估计我要去一趟险地,这东西能护你们一命。”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林逐水说:“这事情不简单,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有事同我说,特别是你——周嘉鱼。”

周嘉鱼经历了昨天的事儿已经决定认认真真的宅在酒店,听见林逐水的吩咐乖乖说好,他可不想再被强行碰瓷,上次的是纸人,以后再遇到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起来,慧明心情却是看起来不错,在车上问林逐水昨天和江十六说了什么。

林逐水说:“没什么,就说你心情不大好。”

慧明瞪眼睛:“林逐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

林逐水懒散道:“到底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家里那么多小兔崽子嗷嗷待哺呢。”

慧明:“……”

后排坐着的嗷嗷待哺的两只小崽子脸上的表情都特别乖巧,一副,我们真的都很乖,你不要嫌弃我们的表情。

慧明看得心中简直想吐血,心中暗恨怎么没把自己居然嫌麻烦没有把徒弟也带上,让林逐水占了这么大个便宜。

超度的事儿,要持续十几天,期间林逐水也在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他让沈一穷和周嘉鱼私下里去买了些糯米,红绸,之类的辟邪之物,说带在身边有备无患。

周嘉鱼买糯米的时候好奇的说,先生也要用这些东西啊。

沈一穷正在付钱,叹气道:“先生不用,但是我们得用啊。”

周嘉鱼说:“啊?”

沈一穷道:“先生一个人去肯定没问题,带上我们反而是累赘。”

周嘉鱼道:“那、那为什么要带我们去……?”

沈一穷说:“我以前也问过先生,先生和我说,有些事情,是早晚要经历的。早些经历的时候若是摔倒了,当师父的还能扶一把,但如果因为害怕躲避,到真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太晚了。”他认真道,“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周嘉鱼闻言对林逐水的敬佩之心,越发的浓厚起来。

把林逐水要的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在某天早晨,林逐水带着他们离开了酒店。

每个城市都有繁华和破败的地方。就像有光的地方定然会有影子。

在钢铁铸成的丛林里,林逐水却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似得,穿梭在纵横的小巷里。

周嘉鱼跟在林逐水的身后,知道林逐水是在带着他们找人,他本来以为这个过程至少得花上半天的时间,却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林逐水就停在了某个筒子楼下。

这筒子楼看起来年岁久远,已是十分破败。墙壁上到处都是水渍和植物攀爬之后的痕迹,路边还有臭水沟,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到了。”林逐水右手掐指一算,道,“跟我后面,在上面看见什么都别慌。”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这筒子楼一共有五层,周嘉鱼本来在外面观察的时候,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甚至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看到。然而当跟随着林逐水的脚步,踏进这楼房的一刻,他整个人都好像瞬间坠入了一个冰窖里。

带着浓烈恶意的寒气迎面拍打在他的脸上,原本不见踪影的黑气,竟是瞬间出现在了周嘉鱼的视野里,那黑气甚至已经浓到了周嘉鱼无法判断来源的地步,简直让人窒息。

沈一穷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轻轻的道了一声:“好浓的尸气。”

周嘉鱼道:“尸气?”

沈一穷说:“嗯,没想到在闹市里,居然真的能找到养尸的地方。”然后他和周嘉鱼科普了一下制作僵尸的大致过程。

这栋楼显然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导致外人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进到了楼内,才能察觉出其中玄机。

林逐水要找的人,不出意外应该就在这栋楼里。

本来在外面朝这楼上看的时候,周嘉鱼还能看到这楼里有些人类生活的痕迹,比如走廊之上摆放着的冒着烟的锅,再比如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可当进来之后,他才发现外面的一切都是假象。楼里寂静无比,所有的物件,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甚至于楼梯上,还结了几张蜘蛛网,不知道这楼到底有多久没人住了。

这里和外面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逐水的脚步很慢,鼻尖轻轻嗅了嗅了气息,眉头却是拧了起来。这里所有的屋子,门都开着,他随便进了一间,打开了里面的水龙头。

隔了一会儿,哗哗的流水才从管道里流出,林逐水马上关上了,转头道:“你们两个怎么看?”

沈一穷说:“这水里的尸气好浓。”

周嘉鱼道:“我也在水里看到了黑色的雾气。”他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浓一些。”

林逐水道:“走,四楼。”

从三楼的楼梯里,往四楼走,周嘉鱼终于在楼梯的拐角处,见到了进楼之后看见的第一只活物。只是这活物却并不让人感到愉快,因为那是一只红了眼睛的老鼠,手掌大小,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乍看像是死了一样。

林逐水却是直接发现了他的存在,一脚便踩了过去,他没用用太大的力气,稍微控制住了老鼠的行动:“你主子呢?”

老鼠似乎没有料到林逐水会发现自己,在林逐水的脚下吱吱惨叫,林逐水加重了脚的力度,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的主子呢?”

老鼠惨叫着,身后和身体差不多长的尾巴竟是像是在地上写着什么,周嘉鱼仔细一看,道:“它写了个四和三。”

林逐水道:“谢了。”他说着谢了,脚下却是直接用力,将老鼠直接踩爆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会是个血腥的场景,但是没想到老鼠身体爆开之后,居然没有血肉,而是从里面爆出了一簇簇还在蠕动着的头发。

林逐水没管这个,道:“走。”

他们三人直接上了四楼。

四楼的情况,明显有些特殊,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走廊之上,每隔几步,能看见周遭的墙壁还贴着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周嘉鱼看不懂的图案。

沈一穷倒是看懂了,道:“是经文,估计是用来控制想复活的东西的。”

周嘉鱼道:“那他成功了?”

沈一穷道:“这么浓的尸气,应该是成功了。”他压低了声音,“而且看这栋楼的情况,恐怕住在这里的那些人,都……凶多吉少。”

周嘉鱼瞪大眼睛,并没有料到这个,毕竟这筒子楼足足有五层,一层就算只有十个人住,那也是五十条性命,况且每层楼,肯定远远不止是个人……

四楼,林逐水的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外面。

这铁门看起来极为沉重,上面用红色的液体画出了一副奇怪的图案,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在树上荡秋千,右边却是放着一具八角棺材。

周嘉鱼起初以为这是颜料画出来的,但是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红色是血。

“这门怎么进去呢?”沈一穷用尽全力推了推,铁门都毫不动弹,他道,“锁住了好像。”

林逐水道:“你怎么知道锁住了?”

沈一穷挠挠头:“推不动呀。”

林逐水说:“这门是往外拉的。”

沈一穷:“……”

周嘉鱼突然想笑,又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憋住了笑意,

虽然林逐水说这门是往外拉的,但是铁门上却没有把手之类的东西,整体看起来严丝合缝,简直像是一堵墙。

林逐水忽的掏出了之前得到的那块命牌。

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他这个动作的含义,下一刻,却是发现用布袋子装着的命牌开始渗血,血液透过布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有脚步声……”就在这时,周嘉鱼抬头,看向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上面有人?”

那脚步声是从他们上方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林逐水沉吟片刻,做了决定:“你们两个上去五楼和屋顶看看,我在这里破门。”

周嘉鱼颤颤巍巍:“就、就我和沈一穷么?”

林逐水道:“那么怕做什么,最凶的东西在这后面呢。”他伸手在铁门上状似无意的拍了一下。

但周嘉鱼却清楚的注意到,林逐水竟是在铁门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之前叫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吧?”

“备好了。”沈一穷应声。

“那去吧。”林逐水还好看不见,不然发现这两只都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生气,“胆子大一点。”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没了反对的余地。

两人拿着之前备好的袋子,开始往五楼去了。

结果他们一上楼,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了半呆。只见整个五楼,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液。简直像是被鲜血浸泡了一般,所有的墙壁,地板上,都凝固着黑色的屋子,甚至于天花板上都有鲜血撒过的痕迹。

声音的来源,是从楼廊右边出来的,周嘉鱼隔着昏暗的走廊,无法看到尽头的全貌,他咽了咽口水,说:“那会是什么东西啊?”

沈一穷说:“……不知道,过去看看吧。”

两人便慢慢的往那边走去,同时,楼下传来了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巨物重重砸在地上。周嘉鱼吓了一跳:“这什么?”

沈一穷道:“可能是先生破了那扇门。”

周嘉鱼表情复杂,心想他真想下去看看。从上来后,周嘉鱼就闻到了一股子呛鼻的腥味,起初以为是血液的味道,但是仔细观察后,却发现这些血液并不是味道的源头,这股子腥味,更像是才被剖开的肉块之类的东西。

“好恶心。”沈一穷也闻到了,他说,“妈的,我想吐。”

周嘉鱼也想吐,他道:“忍住,忍住!”

随着他们离声源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最后隔着他们和声音的,是一扇半开着的铁门,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抗拒。

两人都有点不愿意开门,最后还是猜拳决定,周嘉鱼不幸惨败,只能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的推开了那扇门。

门被推开之后,周嘉鱼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小小的篮球,应该是专门给小孩子玩的,它在地上弹起,落下,弹起落下,像是有人在拍打它,但周嘉鱼却没有再它的周围,看见任何人。

一股子凉意顺着周嘉鱼的后背网上窜。

好在这会儿沈一穷还算冷静,他抓着准备了好久的糯米,手一挥直接全撒了上去。

白皙光洁的糯米和篮球接触之后,发出滋滋的声音,那篮球像是被烧灼了似得,开始迅速的变形,随后直接全部融化在了地板上。

周嘉鱼走近一看,却发现那篮球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血液,如同之前他在大桥上看到的墓碑一般。

解决了这个小问题,沈一穷舔舔嘴唇:“先生还叫我们去楼顶看看。”

周嘉鱼只能道:“走吧。”

他真想快点把这些事情搞定,回到林逐水的身边。

第38章:挑战

周嘉鱼和沈一穷慢慢的走过楼道,爬上了楼顶。

楼顶是个很大的平台,上面还能看出原来居民生活的痕迹。周嘉鱼上来的时候,注意到楼顶上的天空是暗色的。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可这栋小楼,却好像被世界遗弃在了黑暗之中。沈一穷一到上面便迟疑着指向平台中央的东西,问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周嘉鱼顺着沈一穷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铁做成的水箱,想来应该是居民用来储存生活用水的,他道:“水箱吧。”

沈一穷闻言皱着眉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听错了么。”

周嘉鱼本来还想问沈一穷听错了什么,然而下一刻,他便知道了沈一穷这句话的含义。因为立在他们面前的那个水箱,开始发出轻微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水箱里面,用手一下一下的敲打着铁制的水箱壁。

沈一穷和周嘉鱼瞬间被这个声音搞的汗毛倒立。

周嘉鱼非常直接的对着沈一穷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响。”

沈一穷叹气:“我也是。”

但是话虽然是这么说,该做的事还是得做。既然林逐水特意叮嘱他们到楼顶上来查看,那肯定是有其用意。

周嘉鱼说:“那、那咱们去看看?”

沈一穷一脸便秘的表情:“走。”

水箱旁边,有一条布满了锈迹的铁楼梯,看样子应该是方便维修和检查。周嘉鱼走在前面,沈一穷断后,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水箱。

哪知道他们刚上去,那声音就变得更大了,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箱里冲出来一样。

周嘉鱼走到水箱的盖子边上,道:“开吗?”

沈一穷咬着牙道:“开!”

这盖子看起来颇为沉重,至少需要两人一起用力,才能掀起来。周嘉鱼和沈一穷一人走到一边,拉住了盖子的把手,开始发力——

“嘎吱——”陈旧的水箱盖子发出刺耳的噪音,随着盖子一点点被掀开,周嘉鱼和沈一穷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看见什么了?”身体往后倾的沈一穷问。

周嘉鱼很机智的说:“我眼睛还没恢复了,十米开外啥都看不见,你视力好,你看。”

沈一穷:“……”他表情扭曲一下,骂道,“我他妈的差点就信了!”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吸了口气,慢慢的把脑袋凑过去,疑惑道,“没东西啊。”

周嘉鱼说:“没东西?”他有点不信,但还是朝着水箱盖子底下瞧了一眼。

真的没有东西,水箱之中里的水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呈现出一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墨绿色,还能在里面看到一些赃物,但水面挺平静的,里面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从这水箱高度上看来,水深至少有两米,周嘉鱼道:“等等……一穷……”

沈一穷说:“啊?”

周嘉鱼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把盖子掀起来的时候,那声音……没了?”

沈一穷:“……”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周嘉鱼突然发现原本死寂的水面,竟然开始咕噜咕噜的冒出泡泡,那些泡泡不断的翻滚,不到片刻整个水箱便好像开始沸腾了似得。

墨绿色的水面之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起,周嘉鱼道:“妈的!我怎么看见了手!”

沈一穷惨叫:“我他妈的看见了脚——”

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后,周嘉鱼说脏话的频率就开始直线上升,特别是这样的场合,总感觉说几句脏话好像能壮壮胆子。

但在看清楚了水面里面浮起来的东西之后,周嘉鱼觉得他就是把他这辈子的脏话一口气都说完,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水箱里浮起了尸体,不是一具,而是一团。

被泡的肿胀的尸体,手脚全部绞在一起,每一具几乎都呈现出一种怪异之极的姿势。那浓烈的尸臭气息熏的人几欲作呕,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些尸体,竟是会动的。他们……居然攀附在了水箱的顶部,开始尝试着爬起来。

周嘉鱼彻底疯了,和沈一穷两人拔腿就跑,简直恨不得自己能身后长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到林逐水的身边。

但是当他们两个跑下了水箱准备冲下楼去,却发现楼梯间本该开着的铁门竟然关上了。

沈一穷和周嘉鱼两人疯狂的敲门,惨叫着:“救命啊——”

没人回应。

而水箱里,被他们两个放出来的尸块怪物,却是已经开始爬出来了。无数的手脚,艰难的做着同一个动作,腐烂的肌肤贴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让人恶心的声音。

周嘉鱼道:“卧槽!怎么办!”

沈一穷说:“不要慌!!冷静!!”他说着冷静,却和周嘉鱼一样抖的跟筛糠似得,哆哆嗦嗦的从自己身后的包里开始取出之前准备的东西。

周嘉鱼说:“用什么——”

沈一穷说:“尸化为僵,一怕白糯米,二怕雄鸡血,三怕童子尿,四怕……四怕……我他妈的也不知道四怕什么……快,快,你是童子吗?”

周嘉鱼说:“我是——难道你不是——”

沈一穷说:“我十四的时候就不是了!”这小王八蛋还骄傲的挺了挺胸。

周嘉鱼怒道:“他妈的你再和我废话那东西都要爬你脸上了!”

两人不知道糯米有没有效果,便线撒出一条线,想将那怪物拦住。

这怪物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周嘉鱼粗略的数了数里面至少有二十多个人,此时利用那无数的肢体朝着他们缓缓的蠕动过来,仿佛要将他们变成其中一员。

它们很快就下了水箱,到了他们铺撒糯米的地方。

“有用!”沈一穷惊喜道,“它们好像没动了!”

怪物停在了洒出的糯米线之前,看得出,他们的行动出现了一些犹豫,似乎并不喜欢面前的东西。

可沈一穷还没高兴到两秒,便看到那玩意儿却是已经踩上了糯米。

白皙的糯米和怪物的皮肤接触后,发出滋滋的响声,并且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斑点,看起来是有些效果。可效果似乎也仅限如此了,除了这些痕迹之外,怪物的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奔着他们就过来了。

沈一穷表情狰狞,骂道:“别怕!老子带了十斤糯米!撒的他妈都不认识!”

周嘉鱼:“……”当时买的时候沈一穷只是说有备无患,没想到他居然全部带来,他来的时候还在想沈一穷的包怎么看起来那么沉呢。

沈一穷直接掏出袋子,和周嘉鱼开始疯狂撒米,边撒边说:“你能尿吗?既然糯米有用,那童子尿肯定比糯米效果好!”

周嘉鱼说:“尿不出来——”

沈一穷说:“包里有水,你喝啊!”

周嘉鱼:“!!!”他咬了咬牙,把包里的两瓶水全灌进肚子里了,毕竟此时生死攸关,只能搏一把了!

沈一穷找机会给林逐水打了个电话,毫不意外的发现电话无法接通,经过最初的恐慌,他却是冷静了下俩,说:“周嘉鱼,今天咱两走只能自己努力了,不然,不然我们就得死在这儿!”

周嘉鱼咬牙说好,他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是捡来的命,自然得更加珍惜。

那怪物身上散发的尸臭让人恶心极了,沈一穷把他准备的香递给周嘉鱼,让他抹一点在鼻子下面。

周嘉鱼一一照做,同时不忘在地上撒米。

那怪物体型巨大,但好在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行动缓慢,有了糯米作为阻拦,更是无法追上周嘉鱼和沈一穷。

于是一时间,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开始绕着屋顶开始跑,一路上撒了不少的米。

细小的伤害累计起来,似乎对那怪物产生了些作用,它开始变得烦躁,组成它的尸体开始挣扎,周嘉鱼还注意到甚至有被糯米伤的太厉害的尸体直接被抛了下来。

最初强烈的恐惧,此时麻木了不少,周嘉鱼踩着怪物一路上留下的青色液体开始跑不知道第几圈。

沈一穷说:“咱们努力再跑跑,先生在底下等不到我们,会来找咱们的!”

周嘉鱼脑海里出现了林逐水的面容,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再次充满了力量,他重重的点头,说:“好!”

两人就这么艰难的耗着时间,一圈,又一圈,怪物的体型开始不断的减小,楼顶上却是开始散落乱七八糟的尸体残骸。

开始周嘉鱼和沈一穷还觉得这是他们胜利在望的标志,但是周嘉鱼却注意到了一点异样,他疑惑道:“沈一穷,是不是太对劲啊?”

沈一穷道:“什么?”

周嘉鱼说:“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这玩意儿,好像跑的比之前快了……”

沈一穷:“……”他沉默片刻,对着身后的玩意儿目测了一会,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这好像,不是你的错觉。”

周嘉鱼:“……”

沈一穷崩溃道说:“这种鬼东西还带进化的啊?尸体兽——进化!超级尸体兽!”

周嘉鱼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很不合适,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能在这时候还插科打诨,大概是沈一穷做这一行的天分吧。

随着尸块怪物逐渐变小,糯米对他们的伤害似乎也开始减弱。但沈一穷毕竟还有准备,直接拿出了香,点燃之后还是疯了似的吹,想要多制造点香灰出来。

怪物的体型在逐渐变小,可周嘉鱼和沈一穷的压力却在变大。怪物变小之后,体型更加的灵活,甚至好像聪明了了一点,开始避开香灰和糯米,走其他的道路。

周嘉鱼已经不记得他在楼顶上围着那水箱绕了几圈了,可楼下的林逐水却依旧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一样陷入了苦战。

沈一穷苦着脸道:“不行了不行了,东西都要扔完,它要追到什么时候?”

周嘉鱼说:“追到你成为它一部分的时候。”

那怪物在地上跑动,发出黏腻的让人不愉快的声音,周嘉鱼经常往后看,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怪物扔再尸体的行为,并不是没有规律的,而是以某个部位为中心。

周嘉鱼说:“吸引他们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

沈一穷也在思考,说:“我开始觉得这是僵尸,但是又好像不太像,反而有点像水鬼什么的,如果能把它们聚集在一起,那阴气一定非常非常的重,很有可能是特殊的鬼物。”

周嘉鱼道:“这东西怕什么?”

沈一穷说:“自然是至阳的东西。”

说至阳,两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林逐水。

沈一穷说:“先生居然还没有动静,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周嘉鱼咬牙道:“就没办法把它杀掉么?”

沈一穷瞅了一眼那玩意儿,问:“现在还不行,至少得让它露出真实的面目。”

周嘉鱼说:“怎么办?”

沈一穷说:“我还有不少糯米,和香灰一起撒完之后应该是差不多了。”

周嘉鱼说:“露出来之后呢?”

沈一穷沉默片刻,认真又严肃的问周嘉鱼:“所以,你想上厕所了吗?”

周嘉鱼:“……一点。”

沈一穷说:“不能一点,必须很多!”

周嘉鱼:“……”他肾好怪他吗?

沈一穷道:“童子尿对他肯定有大用处,我这里还有一把桃木剑,我刺它一剑之后它肯定回来攻击我,你到时候抓住时机,对它拉下裤子拉链!”

周嘉鱼觉得自己简直无话可说。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那怪物却又开始发生变化。它身上最后一层尸体也开始往下落,周嘉鱼终于看到了怪物里面最核心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女人。

一个跪在地上,肌肤惨白的女人,她的身体没有像其他的尸体那样肿胀起来,保持着原有的模样,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森森的鬼气。但她的模样,却不是最让周嘉鱼和沈一穷害怕的,让两人恐惧的,是她的速度。

挣脱了周身的尸块,她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几次都险些追上来。

沈一穷见到不行了,咬牙说:“不能等了,周嘉鱼!能行吗?!”

周嘉鱼觉得自己要疯了,说:“我努力一下——”

沈一穷说:“待会儿到门口,我们听下,我喊一二三,我刺她一剑,你看准时机,脱裤子一气呵成啊——”

周嘉鱼:“……”妈的,要是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他们耍流氓呢!

眼见那女尸已经甩掉了最后附着在身上的尸体,速度再次提升,朝着他们就扑了过来。而沈一穷和周嘉鱼,也到了刚才约定好的地点,沈一穷咬紧牙关,制止住了自己想要逃走的欲望,拿着桃木剑对着女尸就便刺了出去。

周嘉鱼痛苦的脱下了裤子……

他们的计划似乎非常顺利,沈一穷成功的让女尸的动作停了下来,周嘉鱼也成功的泼上了童子尿,然而童子尿却没有想象中的效果。沈一穷惊愕的瞪眼:“周嘉鱼,你到底是不是处男?”

周嘉鱼猛然想起一个可怖的事实——他的确是处男,可这具身体,却极有可能和其他人发生过关系。

“操!”周嘉鱼骂了一声,“快跑!”

沈一穷拔腿就跑,周嘉鱼也打算往前,可裤子还在腿上,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便跌坐在了地上。那女尸根本不给周嘉鱼补救错误的机会,直接朝着他扑了上来——

周嘉鱼在这个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完了,他倒在地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走马灯,他看到了刚重生的自己,看到了参加比赛时的那些事,也看到了林逐水……

林逐水淡淡的笑着,叫了他一声:“小蠢货。”

周嘉鱼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先生,我,先走了……

“小蠢货。”声音再次响起。

周嘉鱼觉得这走马灯是不是走的太长了点。

“周嘉鱼!”这次声音里没了温柔,带了点无奈。

周嘉鱼睁开了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尸,和门口站着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着白衣,站着黑暗之中静静的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他的眼,可周嘉鱼却猜测,此时林逐水的眼神一定会非常的温柔。

周嘉鱼哭道:“先生——我好想你——”

他本来想说,还好先生来了,不然他今天肯定交代在了这里。却不想沈一穷凑了过来,一脸惊讶道:“周嘉鱼,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啊?”周嘉鱼莫名其妙的。

沈一穷说:“那尸体都扑到你身上了,你却把直接把它弹开了,身上好像还爆出一阵金光……”

提到金光,周嘉鱼却是想起什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手链,他道:“等,等等,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是这个……”

沈一穷说:“啊?”

两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手链,脑力转过了千万个想法。

“还傻坐着什么?”林逐水淡淡道,“走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两人会在楼顶上遇到什么,甚至连来这里的时间都掐的刚刚好。

周嘉鱼爬起来,提裤子,生无可恋的跟在林逐水身后下了楼。

沈一穷也有点品过味来了,说“先、先生,这佛珠,是不是可以直接弄死楼顶的阴物啊?”

林逐水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只是内容却让周嘉鱼和沈一穷沉默了好久好久,林逐水说:“楼顶上的门,是我关的。”

周嘉鱼:“……”

沈一穷:“……”

林逐水微笑道:“胆子这种东西,多练几次就大了。”显然,他早就知道楼顶上的玩意儿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甚至于只要敢近身,就会被佛珠直接毁掉。之所以叫他们上去,就是为了给他们练练胆子。

周嘉鱼想起了自己脱了裤子坐在地上的的模样,他又一次,在心中有些微妙的庆幸,庆幸林逐水看不见……

沈一穷也没有想到,他们解决楼上那玩意儿的最好办法是跌一跤,由着它们扑上来,他想到了自己辛辛苦苦背来的十斤糯米,和在楼上跑的那么多圈步,伸手拭去了自己眼角一滴灵魂的泪水。

从楼顶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到了三楼,周嘉鱼才问了一句:“先生,那僵尸呢……?”

林逐水道:“已经不在这儿了。”

周嘉鱼:“……所以您刚才说铁门后面……”

林逐水很直接的说:“那是我骗你们的——来都来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两个第一次知道,来都来了这句话,还能用在这里。

三楼尽头的铁门已经被打开,露出了据说专门用来养尸的地方。

周嘉鱼在尽头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池子里全是凝固了鲜血,看起来十分的恶心。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弄出来的,而这脆弱的旧楼,居然承受得了如此重的重量。

“这栋楼的位置有些特殊。”林逐水道,“简单来说就是鬼门关所在的位置,所以被人看上,用来做了养尸的地方。”

沈一穷看着那些被使用过的物件,道:“他把楼里的居民全都给……”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面露不忍,林逐水说,楼里大部分居民都没了,有的留下了尸体被扔在了楼顶上的水箱里,有的干脆连尸骨都没留下。

“那楼上的尸体不是这人搞出来的?”周嘉鱼道。

“只是怨气的化物。”林逐水道,“最后死掉的那个女孩怨念极大啊,便形成了尸堆,还好没有抛尸在江河,否则很容易形成死人湾。”

周嘉鱼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居然杀了这么多的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复活艳红岫?”

林逐水道:“一个目的,已经足够让人做很多事了。”他似乎不愿多谈这件事,人心的丑恶,有时候总会让人感到厌烦。

“他带着棺材,应该逃不远。”林逐水说,“白天肯定躲着,晚上才敢出来,你们休息休息,晚上继续接着找。”

周嘉鱼和沈一穷听到能休息,都挺高兴的,毕竟他们在楼上跑的路程加起来,估计都能算上个小型马拉松了。

林逐水没说让他们在哪睡,周嘉鱼和沈一穷干脆在这血池傍边随便选了张椅子,就开始午休了。不得不说,林逐水的锻炼,果真是效果不错,这要是之前周嘉鱼哪里睡得着啊,肯定哆哆嗦嗦的,但是现在他不但能睡着,还他娘的能打呼。

沈一穷也睡着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屋子里,陷入浅眠的他们却是没注意到林逐水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

半个小时之后,周嘉鱼自然醒来,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醒了?”

周嘉鱼嗯了声。

沈一穷听到声音,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道:“睡醒了,真舒服。”

林逐水道:“离天黑还有些时候,我们去附近吃些东西。”他向来都没有什么食欲,说这话肯定也是考虑周嘉鱼和沈一穷。

周嘉鱼没有逞强,乖乖的应了林逐水的话,毕竟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于是三人出了这楼,去了旁边一个普通的小饭店。出了旧楼后,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就不见了,阳光照在身上,周嘉鱼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想起他们在顶楼看到的天气,说实话,虽然也有太阳,但是那太阳上面莫名的就感觉蒙了层纱,一点暖和的感觉也没有。

大约是他们三人中的两个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进吃饭的小店时,老板还朝着他们看了好几眼。

周嘉鱼是真的饿了,他点了几个菜之后,捧着碗就开始跟沈一穷埋头刨饭。林逐水果然没兴趣吃东西,他甚至连要动筷子意思都没有,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边,等着两人吃。

经历过了那么惊险的事儿,再一般的饭菜也变得美味起来,周嘉鱼刨了三碗饭,总算是饱了,很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沈一穷还在努力塞第四碗。

周嘉鱼忽的想起什么,对着店家道:“老板,能问问你们旁边那座楼的事儿么?”

老板正在摘菜听到他的话,头也不回道:“哪栋?”

周嘉鱼说:“就是小巷拐进去的第一栋筒子楼。”

老板说:“哦,那栋啊,那栋没人住了啊,一年前好像发生了场火灾,死了不少人,成了废楼。我记得一直说要拆迁呢,也不知道怎么的拖到现在也没动静。”

“火灾?”周嘉鱼惊讶道,“可是从外面看不出来啊。”

老板说:“怎么看不出来,墙壁都黑漆漆的。”他说的非常认真,明然不是在开玩笑。

看来周围居民眼里的旧楼,和他们眼中,有些不同……

“那您知道死了多少人么?”周嘉鱼又问。

老板想了想,随口道:“当时官方给的数据是十几个,但是据说火灾特别的大,很多人尸体都没有找到,直接报的失踪,你知道嘛,能住那楼的,家庭条件都不太好。补偿到位了,大部分人也就认了,事情也没闹大。”

周嘉鱼简直觉得这事情太诡异了,能做到这一步,绝非以个人之力能办到的。怪不得楼里一个人也没有周围的人也不觉得奇怪,而楼中被害死的人,也有了完美的解释。

林逐水静静的听着,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沈一穷听着有点生气,也不刨饭了:“那火灾原因呢?”

老板说:“线路老化……怎么?你们问这么清楚,是有亲友住楼里?”他是这么猜测的,但看几人的穿着,却又觉得不太像。特别是其中的林逐水,虽说穿着朴素淡雅,可整个人的气质就让人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没。”周嘉鱼说,“只是路过这边,看见那楼有点好奇。”

“哦。”老板又垂着头开始摘菜了。

周嘉鱼想了想,坐过去给老板递了根烟,说:“老板,其实我是写小说的,和我编辑一起出来找找素材,听说这边晚上好像有什么怪事儿,您和我聊聊呗。”

这会儿下午了,没什么生意,老板也挺闲的,接过烟说:“怪事儿?嗯……怪事儿的话,好像真有一件。”

周嘉鱼道:“您说说?”

老板说:“这两天,上塘街那边好像丢了三四个孩子了,都是晚上丢的,家长报了警,警察也来了好几趟,但都没有线索。说监控全坏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周嘉马上来了精神,道:“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老板吐了口烟:“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也就听听,当个饭后闲聊的谈资而已。”

看来这情况极有可能就是那人搞出来的,周嘉鱼又问了几句,见老板似乎并不知道其他消息了,这才道了谢,回到了林逐水身边。

林逐水道了声:“不错。”

周嘉鱼得到夸奖,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沈一穷暗暗的给他竖起大拇指。

有了大致的范围,总比蒙头转向的到处找好多了,不过周嘉鱼离开的时候又觉得好像自己的套话有点多余,因为毕竟林逐水的实力摆在那儿,真想要找什么,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林逐水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道了声:“你做的的确不错,比起那些东西,和人打交道,也是门学问。”

周嘉鱼不好意思道:“先生,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

林逐水说:“不急,慢慢来,沈一穷还陪着你呢。”

沈一穷:“……先生我能再去买几斤糯米吗?”

林逐水勾起嘴角:“买糯米也没用,遇到那东西,糯米顶多给自己调个味儿。”

沈一穷:“……”

周嘉鱼则眼巴巴的看着林逐水,小声说:“先生,晚上你可别再吓我们了。”糯米都已经用完了。

哪知道林逐水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周嘉鱼:“……”

沈一穷:“……”

两人都面露绝望,沈一穷甚至开始恨自己年少轻狂,为什么没能把持住,去尝了禁果。早恋在风水这一行里,果真是危害巨大。

之前老板说的上塘街就在这附近,过几条马路就到了。这一片也属于旧城区,规划和建筑都比较混乱,到处都能看见马上要进行拆迁的建筑。

到了上塘街,林逐水并不急切,他在街道上穿行,似乎在算什么。

沈一穷也在掐手指推算,但看他的表情,估计是没成功,因为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周嘉鱼天赋异禀,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他一进到这街道就感觉一种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这气息很淡,但是在周嘉鱼却非常清楚的感觉到了,他仔细观察了周围,发现这条街半空中竟然也飘着淡淡的黑雾。

这黑雾非常奇怪,在常人走的位置没有,却是浮在半空中,难不成那东西还长了翅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边出了事儿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在入夜之后很快就变得稀少,更是一个小孩都看不到。大部分店铺也都关了门,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安静了下来。

晚上八点,路边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却是已经看不到其他的行人了。

周嘉鱼抬头看着夜空,发现那黑雾似乎变浓了,而且由静止变成了流动的形态,仿佛是一条黑色的溪流,在夜空中流淌着。

这里的道旁,种着各种乱七八的树木,有松柏,有垂柳,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如同嘶嘶低语。

林逐水缓步走到了街道不远处的小广场上。

广场很普通,最中心是个小小的花园,种着高大的槐树,旁边是居民楼。昏暗的灯光透过树荫投下怪异的阴影,整个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吹着秋千嘎吱作响。

周嘉鱼忽的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发丝之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却是发现自己头顶上的槐树的树叶,一片片的落了下来。

林逐水淡淡的声音响起,他道:“有鬼依木,是为槐。还躲什么,出来吧。”

他话语落下,树木后面竟是真的出现了一个狭长的黑影,那黑影长手长脚,显然不是人类,就是这样立在地上,静静的凝视着他们三人。

周嘉鱼:呜哇,我的屁股只有先生能看……

林逐水:你不怕我把你屁股看的烧起来?

周嘉鱼:……

第39章:艳红岫

周嘉鱼起初以为那黑影看不清楚模样,只是因为藏匿在黑暗里。但当黑影慢慢的从暗处蠕动出来时,他才发现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团仿佛有了生命的头发。这些头发像是虫子一般,形成了一个人形的形状,甚至还能勉强看出五官。

林逐水冷淡的声音响起,不过是在对周嘉鱼他们说话:“跟在我身边。”

周嘉鱼和沈一穷点点头,都上前一步。

出现在对面的黑影突然消失了。随即,他们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动。

周嘉鱼低头一看,才发现无数黑色的发丝从黑暗里朝着他们涌了过来,将他们迅速的包围了起来。然而这些头发,最后都停在了离林逐水脚边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再往前。

林逐水冷笑一声,没有去管这些头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嘉鱼和沈一穷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两人看着这场景都有点虚,周嘉鱼后背起了层冷汗,他舔舔嘴唇,脑子里全是疑问,但碍于场合却并不敢说话。

林逐水直奔目标而去。头发见林逐水走向的方向,似乎有些急了,动的更加厉害,甚至开始尝试性的伸出一缕缕,想要突破林逐身边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但每当他们侵入界限之内,都会迅速的被烧焦,散发出一股子让人恶心的气息。

周嘉鱼感到光线暗了下来,他抬起头,发现他们的上方也被那些密密扎扎的头发掩盖了起来。头发此时呈现出一个半圆形的模样,将他们全部包裹,而林逐水,则在这个半圆的圆心。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丝毫不因为周遭的异象而表露出一丝的退却。

林逐水的目标,似乎是小花园的中心。

他绕过了栅栏,踏上了湿润的泥土。

周嘉鱼和沈一穷也踏了上去,但是他们一上去,就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泥土似乎不太对劲。周嘉鱼仔细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这一眼看的他差点没吐出来,他们脚下踩的哪里是什么泥土,分明也是一团团黑色的头发。这些头发依旧在蠕动,有一部分还尝试性的想要缠上他们的脚。

但和之前一样,只要是试图和他们接触的头发,都瞬间变被烧成了焦灰,露出底下黄色的泥土。

周嘉鱼觉得这头发看着实在是太恶心,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估计三四天都不用吃饭了。他正这么想着,却感到自己脚被什么抓了一下。

“卧槽!”周嘉鱼骂了句卧槽,却是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泥土里面竟是伸出了一根根树根一样的东西,开始试图拉扯他和沈一穷的脚。

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那些树根对林逐水的兴趣似乎都不大,而是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周嘉鱼和沈一穷的身上。

好在之前慧明给他们两人的佛珠有了大用处,每当那些树根只要企图缠绕他们的脚,便会被一道淡淡的金光直接弹开。

周嘉鱼见状松了口气,他现在简直跟不得直接贴到林逐水身上——如果能让先生背着他,那就再好不过了,周嘉鱼暗戳戳的幻想。

林逐水并不知道周嘉鱼发散的思维,他非常干脆的无视了这些无关痛痒的骚扰,停在了花园中心的那颗巨大的槐树之下。

之前周嘉鱼没怎么注意,现在靠的近了,他才发现这槐树真的特别大。看样子至少有几百年的岁数,树干粗的最起码得要十几个成年人手拉手围在一起此能将它包裹住。

林逐水伸出手,在那槐木上拍了一下。

他的手掌刚拍下去,周嘉鱼就清楚的看到槐树皮迅速的黑了一块,随即发出滋滋的响声,黑色的液体顺着树皮直接往下淌着,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难道这槐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周嘉鱼刚这么想,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婴孩的啼哭。

那哭声连绵起伏,显然并不只有一个孩子。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这哭声也不过是那东西搞出来的异象,却见林逐水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们不要这些孩子的命了么?”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们上方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奇怪,按理说,一般情况下根据声音可以大致的判断出人的年龄和性别,但周嘉鱼却无法从这个声音里听出那人的信息,因为这声音几乎都介于两者之间,让人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婴儿的哭声越发的响亮,哭声的来源似乎也是他们的头顶,周嘉鱼朝树梢上看了看,发现拦住他们的黑色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此时在他们上面摇晃着,居然几个被头发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的婴儿。

这些婴儿应该还是人类,身体完全的被头发包裹住,只留下了一个头在外面。

林逐水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那声音嘶嘶的笑了起来,它说:“不要再管这件事,否则,我就将他们全部杀了。”

林逐水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他淡淡道:“难道我今天不来,你就不会杀了这几个孩子?”

没有回应。

“让我猜猜,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林逐水说,“有了足够的祭品,你应该已经唤醒了她的神志……艳红岫,真是个好名字。”

依旧无人应答。

这寂静却让林逐水笑了起来,他道:“让我再来猜猜。”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这一片黄土,道,“你要复活的人,就在我们脚下吧?”

树梢上的树叶开始微微的抖动,风声,和着婴儿的哭声,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

“你不要他们的命了?这可是几个孩子!”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我要。”林逐水冷淡道,“所以,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那声音问。

“我放你走,你把孩子留下。”林逐水抬步,缓缓的绕着树干走,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粗壮的树干,在上面留下漆黑的烙印。

“你要怎么保证放我走?”那声音显然不太信任林逐水,道,“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

林逐水却是道:“你除了相信我,还能怎么办呢?”

一阵沉默。

“好。”那声音最后竟是真的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议,它说,“我相信你,你撤掉那些阳气,我把婴儿送回来。”

“撤不掉。”林逐水直言道,“你把婴儿送到我徒弟怀里。”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对着沈一穷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沈一穷见到这手势后,伸手掐了一下周嘉鱼的手臂。

周嘉鱼被掐的有点懵,但明显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微微张了张嘴,还是将想问的话咽进了咽进了喉咙——他还是见机行事吧。

哭泣着的婴儿,被黑色的头发包裹着,开始缓缓的靠近他们,而为了让头发不被灼伤,林逐水也离他们远了些。

因为周围都太黑了,只能勉强看见婴儿的一个轮廓,然而当婴儿和头发靠近周嘉鱼到某个距离时,他却忽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嘉鱼道:“一穷……”

沈一穷没说话,伸手又在周嘉鱼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然后往他的手心里赛了点东西。那东西的触感似乎是符纸,周嘉鱼心下稍安。

头发突然开始加速,将那婴儿直接朝着他们抛了过来,周嘉鱼本来打算用手接住,却在头发将婴儿抛出的一瞬间呆了片刻——头发抛出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婴儿,而是只有一个人头!那人头的眼睛只剩下眼白,嘴巴张开露出一排排细密的牙齿,尖锐的叫着,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沈一穷大骂一声,闪身躲开,然后将手里的符纸直接贴了上去。

符纸和人头接触后,猛地窜出一团火苗,红色的火焰,直接将整个人头全部包裹了起来。

“啊啊啊啊!!!”黑暗之中,那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了的凄厉的惨叫,着叫声仿若泣血,带着巨大的愤怒。

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脚下地动山摇,他和沈一穷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那一颗巨大的槐树,竟是像有了生命一般,树干开始疯狂的抖动,好似要把根部从泥土里拔出似得。

“怎么了!”此时太过混乱,周嘉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沈一穷也有点懵,道:“走,我们离远点,肯定是先生动到关键的东西了!”

他们两人连滚带爬的下了花坛,朝着远处奔去。

“杀了你!!杀了你!!”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趁着他们处理人头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导致这玩意儿反应这么大,地面剧烈的颤动起来。

巨大的槐树伸展着枝叶,开始疯狂的无差别攻击。周嘉鱼好几次都差点被树枝扫到,好在勉强还是稳住了身体。而且他注意到,之前布满地上的头发,却是全都变成了一条条树枝,密密扎扎的铺在地上,

沈一穷的声音突然想起,他道:“卧槽,你看那儿!!”

周嘉鱼顺着沈一穷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看到了站在黑暗之中林逐水,而他身边的那一具棺材,却是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棺材不大,但非常的精致,上面雕刻着各种图案,即便是周嘉鱼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也能感觉到这棺材肯定不一般。棺材外面涂了一层红色的漆,精致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林逐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经全部没入了棺材里面,他立在那儿,周围飞舞的树枝丝毫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别碰她!别碰她!”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泣血的味道,疯狂挥舞的槐树似乎要摧毁一切。

“该还债了。”林逐水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手上便开始用力,握着匕首重重的往下一划。薄薄的棺材壁就这样被他这样劈开,露出了棺材里面的东西。

周嘉鱼在棺材里看到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睛闭着,仿若沉睡,这样的她任谁看了,恐怕都不会觉得她是个死人。

“艳红岫?”林逐水叫出了这个名字。

女人的眼睫开始微微颤抖,然后睁开了眼,她说:“我在哪儿,你是谁?”

林逐水蹙眉:“竟是已经有神志了——”

“你是谁?”女人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破了一个洞,林逐水的匕首,刚刚才插入了那里,她说:“我不是死了么,这里是哪里?”

林逐水冷冷道:“有人将你做成了僵尸。”

艳红岫明显的愣了一下,她的眼里开始积蓄泪水,只是那泪水却是血红色,她道:“你怎么那么蠢,那么蠢……”她说着这话,却见槐树所在的黑暗之处,跑出了一个青年模样的人。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到了艳红岫的身边,死死的将她抱住,“我明明就成功,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分神,林逐水居然能找到他埋藏艳红岫的地方,将匕首刺入地下,重创了艳红岫的要害。

“你杀了多少人?”艳红岫被男人搂在怀里,她有些绝望的问,“你杀了多少人?”

“很多,很多,很多……”男人说,“我太想你了,原谅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他呜呜的哭了起来,竟像是孩子似得。

“不,不!你明明答应我的,明明答应我的……”艳红岫也开始流泪,她慢慢的将目光移到了林逐水身上,道,“敢问先生来历?”

林逐水淡淡道:“章城林家,林逐水。”

艳红岫道:“我是佘山徐氏外戚艳红岫,他是我的恋人。”

林逐水面无表情。

艳红岫惨笑着:“他本是山中槐树精,我自幼和他一起长大,因此生了情愫,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没能熬过去……”

林逐水淡淡道:“他为了将你做成僵尸,至少杀了两百人,其中还有很多幼儿。”

艳红岫面露绝望之色,她道:“劳,劳烦先生,借匕首,一用……”

林逐水沉默片刻:“我可以代你动手。”

艳红岫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她道:“我要亲自来。”

林逐水轻叹一声,没有再强求,随手便将手里金色的匕首递给了艳红岫。

艳红岫躺在男人的怀里,伸出手抖着,她说:“我……要亲手取了你的性命,你怪我吗?”

男子低着头,像孩子一样呜呜的哭着,他说:“你早该带我一起走,早该带我一起走……我也不想那么做,我只是怕,怕看着你的身体烂掉……”

艳红岫笑了起来,她凑过去,吻住了男人的唇,然后将自己的胸膛和他的靠在一起,她说:“你还是那么笨,一点都,不听我的话……”匕首由身后重重的刺入,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有黑色的雾气腾空而起,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变化。

艳红岫身上开始腾起黑雾,原本红润的面容变得惨白。而男人的身体也在消失,仿佛泥土一般像是融化在了土地里。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两人有些沉默。

“结束了么,先生?”周嘉鱼这么问。

“结束?”却不想林逐水冷笑了一声,他道,“还早得很呢。”一棵懵懂的槐树精而已,怎么可能知道制造僵尸的法子,而且无论是桥还是那旧楼,显然都有人在其中帮助这两人,甚至于还帮两人遮掩善后。

“过来。“林逐水道,“挖个坑,把她埋在这里吧。”

周嘉鱼惊讶道:“这儿?”

林逐水点点头:“既然两人不想分开,我们也不必强求。”此时黑雾散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周嘉鱼本来以为会挖很大一个坑,但是看向艳红岫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嫁衣里面空空荡荡,尸体竟像是随着那一阵腾起的黑雾一般,直接消失不见了。

只埋衣服,就方便多了,周嘉鱼和沈一穷挖好坑,把艳红岫的衣服全部埋进了土里。

林逐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袋子,取出了艳红岫的命牌。

此时命牌上面,已经是血色全无,变成了普通的木牌。

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会将木牌和艳红岫一起埋了,却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将木牌收进了怀里,嘴里轻轻的念了一声:“佘山外戚。”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不太明白,两人乖乖的站在旁边,等着林逐水的吩咐。

“走吧。”林逐水摆了摆手,“回去了。”

此时天边已经有太阳升起,橙色的阳光打在沙沙作响的槐树上面,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周嘉鱼扭头看着身后,道:“先生,昨天这槐树还不在,今天就出现了,住这儿的人看见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林逐水道:“没关系,我这里施了符咒,他们受符咒的影响,会觉得这槐树本来就该在这儿。”

周嘉鱼说:“哇,还有这种符咒。”

林逐水挑眉:“怎么?”

周嘉鱼说:“没,我就觉得这符咒用来找女朋友应该挺好用的。”

林逐水:“……”

沈一穷在旁边拍拍周嘉鱼的肩膀,一脸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的表情,居然敢和先生开玩笑了。但是见周嘉鱼表情认真,沈一穷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没在开玩笑……

“在先生这里修习,谈恋爱是不可能的。”沈一穷后来悄悄的告诉周嘉鱼,“想谈恋爱就得出师,这是师父当时定下的规矩。”

周嘉鱼说:“你和我说做什么?”

沈一穷扭捏着:“你不是想谈恋爱吗?”

周嘉鱼莫名其妙:“我没有啊。”

沈一穷说:“哼,我才不信。”

周嘉鱼觉得十七八岁青春期的小孩子真是难伺候……

三人处理完事情后,回了酒店,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又来了大桥上面一次。周嘉鱼在上看见一个熟人,却是那痛失爱人的秦伊河。

秦伊河站在桥头,似乎正在烧纸什么的,周嘉鱼过去叫了她一声。

“是你们呀。”秦伊河的脸色和之前相比好了很多,至少笑容不勉强了,她手里捏着些纸钱,微笑道,“我昨天梦到她了,她说想我,我就过来看看她。”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说是什么安慰她,只能说节哀顺变。

“嗯,我知道的。”秦伊河说,“她不想我太伤心了,还安慰我呢,我也会努力调节情绪的,谢谢你们。”

周嘉鱼犹豫了一会儿,将他在桥上看见的景象告诉了秦伊河,说唐笑川已经挣脱了怨念,灵魂被净化了。

秦伊河点点头,再次道了谢。

今天是慧明做法事的最后一天,和十几天前相比,他的面色憔悴了许多,看起来这场法事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

结尾的时候,江十六和江十九都在场,两人对着慧明连声道谢。

慧明一直保持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连周嘉鱼都觉得有点假,他温声道:“要是施主能少遇到些这种麻烦,才是最好的,小僧倒是希望,没有出手的机会。”

江十六叹气:“大师教训得对。”

慧明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在回去的车上,林逐水和慧明把艳红岫的事情告诉了慧明,慧明听后眉头一直皱着,道:“艳红岫的姓氏很不常见,你说到佘山徐氏,我才想起来,好像他们外戚,的确有姓这个的。”

林逐水不说话啊,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么多条人命,也不损了阴德。”慧明叹气,“这一片都是江家的地盘,若是说他们不完全不知情,我是不信的。”不论是旧楼的火灾,还是大桥,都是大事儿,就算不知道详情,肯定也能听见风声。”

林逐水道:“嗯,我知道。”

“况且现在……”慧明义正言辞的说,“你的两个徒弟还跟着你呢,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然让他们来青檀寺跟着我修习一段时间。”

林逐水骂道:“做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慧明叹气,目光不舍的从周嘉鱼身上移开了。

周嘉鱼打了个哆嗦,莫名其妙的从慧明的眼神,联想到了家里的那只黄鼠狼,难不成他在慧明的眼里也成了个可以行走的冰淇淋?

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林逐水定下了离开的机票。

在走的前一天晚上,周嘉鱼早早的入睡,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谁啊?”周嘉鱼打了个哈欠,他以为是沈一穷有什么事儿,也没多想,便走到了门边。但好在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凑过去看了看猫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半个魂儿吓掉。

只见门外站了一个纸人,那纸人和正常人是等身大小,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衫子,红艳艳的嘴唇咧开,正对着他笑。

周嘉鱼在心中开始感谢林逐水锻炼了他和沈一穷的胆量,说实话,这要是之前,他怀疑自己会会被吓的厥过去。

“开开门呀。”门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周嘉鱼心想我他妈凭本事关的门,我凭什么要给你打开,他冲回了床边,想要把这事儿告诉林逐水,但是又想起自己没手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周嘉鱼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咬着牙。

门口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嘉鱼朝着门口瞅了一眼,心中开始疯狂的骂脏话。那纸人居然开始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眼见已经探入了半个脑袋。

周嘉鱼额头上溢出冷汗,眼睛在屋子里环视一周,然后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某个物件——打火机。

他拿起打火机,就去了门口,冷笑着对着那纸人说:“长得那么恐怖有屁用,你他妈的还不是纸做的。”

纸人的笑容僵住了。

周嘉鱼弯腰点火,一气呵成。

纸人真的燃了起来,它开始尖叫着缩了回去,周嘉鱼在屋子里骂:“早该进步了,用什么纸,你有本事用钢板啊王八犊子!”

外面没了动静,周嘉鱼再从猫眼往外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有点不敢入睡,怕自己睡着之后,那纸人又从哪个角落挤进来。现在周嘉鱼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这纸人的智商好像不高,居然还先敲敲门,不然等自己睡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这玩意儿立在床边,恐怕真得被吓个半死。

第二天,天一亮周嘉鱼就出门下楼,去人多的地方待着了。

沈一穷见了还奇怪,说:“罐儿,你今天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啊?”平时都是他去喊周嘉鱼起床,结果今天起来的之后发现周嘉鱼居然已经吃完早饭,在一楼坐着休息了。

“我昨天晚上又遇到那个纸人了。”周嘉鱼满脸晦气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一穷听得目瞪口呆,说:“卧槽,你还真拿打火机把它给点了?”

周嘉鱼说:“对啊!”

沈一穷说:“……可是一般纸人,是点不然的啊。”

周嘉鱼:“……啥??”

沈一穷摸摸脑袋:“纸人都是阴气特别重的玩意儿,普通打火机肯定点不着的。”

周嘉鱼陷入了沉默,他也觉得昨晚的事情有点离奇,于是便和沈一穷回到房间里检查了一下。结果让周嘉鱼还是在地板上看到了火焰烧过的痕迹,他道:“你看你看,这不是燃了么?”

沈一穷说:“……不懂,咱去找先生问问?”

周嘉鱼说挺好。

林逐水在一楼吃早饭,与其说是吃早饭,其实也就只喝了点牛奶而已,他见周嘉鱼和沈一穷匆匆忙忙的过来,开口第一句居然是:“昨晚遇到什么了?”

“先生您已经知道了呀?”周嘉鱼惊讶道。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马上想起了什么:“那、那个打火机,也是您放我房间里的?”现在想来,那个打火机放的位置和颜色都十分显眼,之前他一直都没注意到屋子里有着东西。

“对。”林逐水又慢慢的喝了一口牛奶,道:“我建议你最好把打火机随身带着。”

周嘉鱼懵了:“啊?”

林逐水道:“佘山徐氏,有些特别。”

周嘉鱼道:“特别?”

林逐水从兜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纸片人,那纸片人被放在桌上,片刻后,竟像是要哆哆嗦嗦的站起来:“他们家族精通墓葬一事,对纸人更是有特别的研究。”

特别是封建古代,达官贵人,对于墓葬都有极高的要求。通常墓穴之中到处都是机关,只有制造者才知晓通路。

徐氏之人,下葬从来不用活人,都是用纸人代理,纸人有最基础的神志,可以听从一些简单的命令。

周嘉鱼看着小纸人颤颤巍巍的模样,伸出手小心的戳了戳:“真……真的在动。先生是您再操纵着纸人么?“

林逐水淡淡道:“嗯,但我对这行不太了解,只能勉强做到能让它动起来罢了。”

周嘉鱼心想这已经够牛了……

“先回去。”林逐水说,“过段时间陪我去佘山一趟。”

周嘉鱼当然说好,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打火机,感觉自己安全不少。

知道林逐水他们要走了,江十九和江十六都来送行。

江十九又憔悴了,整个人都消瘦的不像样子,送行的时候全程脸上挂着非常艰涩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勉强。江十六脸上连笑容也不挂了,到达机场的时候,他找到了林逐水,什么话也没说,突然将自己的袖子挽了起来。

周嘉鱼被江十六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露出惊讶之色。

只见江十六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那些红线像是被什么利器割破又愈合了一样,几乎布满了江十六整个条手臂。

“林先生。”江十六艰涩道,“江家这一代,有些事情,我也管不了。”

林逐水沉默着。

江十六道:“我这条手,差点没了,休养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我也没有精力管江家的事,所以才让江十九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林逐水道:“没有金刚钻何必揽那个瓷器活?”

江十六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林逐水道:“既然在江湖,那就该按江湖的规矩吧。”

江十六重重的叹气,不再说话。

从上飞机,到飞到家,林逐水都没怎么说话,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脸上的表情也很淡。

到家之后,沈一穷才告诉周嘉鱼,说他们这行如果手上沾了人命,很容易损阴德的,看江十九那模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因此江十六才出言试探,想让林逐水出手帮忙。

但林逐水的一句“按江湖规矩来”便是是表明了拒绝的意思。

“毕竟六十条人命呢。”沈一穷说,“而且犯的错误也太低级了,大桥合龙这么重要的时候也不到场,太不到位了。”

周嘉鱼想起了死掉的唐笑川,叹了口气。

到家后,沈暮四却不在家里,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剩下一只黄鼠狼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看它皮毛油光水滑的模样,看来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见到周嘉鱼回来,黄鼠狼很高兴的冲了过来,左闻闻右闻闻,像是在确认周嘉鱼身上有什么气味。

周嘉鱼把它抱起来,撸了撸它光滑的皮毛,道:“有没有想我啊,小黄。”

黄鼠狼:“????”它什么时候叫小黄了?

沈一穷道:“哎呀,好累啊,咱们晚上吃什么,不然和先生,说一声,一起出去吃个夜……”他本来是想说夜宵,结果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把“宵”字给咽下去了。

周嘉鱼说:“算了吧,还是在家里吃饭比较安全,我去看看冰箱里有啥。”

沈一穷说好。

周嘉鱼取了厨房,大致检查了一下,道:“吃火锅吧,有不少菜呢,我熬个汤底,现在才四点过,来得及。”

沈一穷说好好好。

晚上,几人一起吃周嘉鱼煮的泡椒火锅,汤是骨头汤,熬了之后再加上泡椒和各种香料,炖的香香的。

林逐水也过来了,坐在周嘉鱼旁边。

黄鼠狼跟围脖似得,围在周嘉鱼旁边,冲着火锅流口水。

周嘉鱼吃了一口菜,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虽然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但至少,身边总是有人陪着,不至于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第40章:主

无论是什么季节,吃美味的火锅都是一种幸福的享受。

周嘉鱼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沈一穷吃的满头大汗,筷子就没停过。

和传统的老火锅比起来,泡椒火锅的味道更佳清爽鲜美,没有牛油的油腻感。吃饭过程中,周嘉鱼发现林逐水其实饭量并不小,甚至比他还吃得多,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每次出门的时候林逐水都不愿意吃东西呢。

周嘉鱼这么想着,便犹犹豫豫的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林逐水闻言拿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用一种非常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道:“因为不好吃。”

周嘉鱼瞪圆了眼睛,他猜测了很多原因,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他道:“可、可是,先生你不会饿吗?”

林逐水道:“会。”

周嘉鱼道:“那……”

林逐水又吃了一口菜,慢慢咀嚼下去之后,淡淡道:“那也不想吃。”

周嘉鱼:“……”他第一次看见挑食挑的如此理直气壮,让人根本没有劝说欲望的人。

大约是火锅有些辣,林逐水的嘴唇也开始发红,他的唇形很漂亮,宽窄适中,嘴唇中央有一颗小小的唇珠,抿起来的时候会轻轻的压到下唇上面,看起来……似乎很适合接吻的样子。

周嘉鱼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林逐水的声音响起:“你看我做什么?”

周嘉鱼这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有点跑偏了,整张脸都涨的通红,不好意思道:“哦,哦……”他收回目光后,才想起什么……林逐水不是眼睛闭着么,那怎么知道自己在盯着他,难不成是目光太过灼热才被发现了……

接下来,周嘉鱼吃的有点怂。

直到吃完之后,他和沈一穷一起洗碗时,说到这件事儿,沈一穷才道:“先生应该是有自己视物的法子,和我们的角度虽然不一样,但说不定看的更加清楚呢。”

周嘉鱼道:“真的啊?”

沈一穷说:“对啊。”他小声的说,“而且我有时候怀疑,先生其实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见……”

周嘉鱼:“……”他本来以为沈一穷在开玩笑,结果没过两天,就真的见到了这一幕。

那天,天气不错,周嘉鱼坐在客厅里撸着翻着肚皮的黄鼠狼。

林逐水在教习沈一穷关于一些观气的技巧。所谓观气,是指观察建筑和地形之貌,以断凶吉的方法。这种观气可以后天习成,但其必须要丰富的经验作为依托。

周嘉鱼眼巴巴的在旁边看着,问:“先生,我不用学吗?”

林逐水淡淡道:“不用,你反正都能看见。”

沈一穷的眼神幽怨的飘过来,像是在说我求求你闭嘴吧。

周嘉鱼:“……”他居然也尝到了一点当学霸的滋味。

他们正说着话,屋子外面却是走进来了几个人,其中两个穿着黑衣走在后面,还有一个年轻人,态度看起来有几分傲慢。

几人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周嘉鱼见到此景抱着黄鼠狼抄旁边靠了靠。

按理说,这要是放在平时,林逐水肯定早就发现这几人来了,但是今天他却依旧神色淡淡的继续教习沈一穷,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屋子里来了人。

这三人坐了几分钟,见林逐水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脸上都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那年轻人几欲张嘴,但见林逐水一直在和沈一穷说话,便息了声,估计是想等着林逐水结束了给沈一穷上的课程后再开口。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显然林逐水并不是看不见,而是故意不想理这些人,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小时,来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开口:“林先生!”

林逐水手上的动作这才停下,淡淡道:“何事?”

“是林珀让我们来找您的。”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地位似乎不低,语气里带着些冲味儿,说,“说您可以帮帮我们。”

林逐水不语。

年轻人见林逐水无动于衷,开口又道:“我叫陆小旭,我爸叫陆行冬!”

周嘉鱼闻言露出讶异之色,原因无法,只要是稍微对房地产有了解的,都应该知道陆行冬这个名字。

陆行冬,房地产大鳄,手下掌控着数家地产集团,就周嘉鱼死去的那年,还排上了全球福布斯排行榜,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豪。

周嘉鱼没想到,在林逐水这里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林逐水道:“所以?”

陆小旭见林逐水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他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我爸么?我爸让我来找你做事!”

从他的语气上听来,似乎给他们家做事是什么天大的荣幸一样。

周嘉鱼在心中暗暗的想,陆小旭这态度肯定是要把林逐水给得罪了。

果不其然,林逐水闻言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道:“一穷,送客。”

沈一穷本来就年轻气盛,又是林逐水的忠实拥护,早就看不惯陆小旭这态度,蹭了一下站起来,撸起袖子说:“不好意思,先生今天不想见人了,几位请吧。”

陆小旭眼睛不可思议的睁着,大约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他道:“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敢这么对我——”

身边两人似乎是陆小旭的保镖,见沈一穷想动手,都拦在前面。

周嘉鱼见状,怕沈一穷吃亏,也打算站过去。

哪知道沈一穷却没有再靠近他们,直接掏出了几张符纸,用打火机一点,对着三人一吹。

符纸的灰飘到了三人面前,他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都僵住了。然后身体不受使唤似得,开始往门口走。

周嘉鱼看得目瞪口呆。

沈一穷还在回味,说:“我上次用这法子的时候,好像已经是两年前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用到……真是想念啊。”

周嘉鱼听着沈一穷的话,突然想起了一句:上个这么做的人,坟头草已经五米高了……

沈一穷说:“不过既然他们是林珀介绍过来的,晚些时候应该还会过来一趟。”

周嘉鱼若有所思。

沈一穷果真是说对了,傍晚的时候,那个被赶出去的陆小旭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灰头土脸,跟着林家家主林珀一起进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林逐水正在桌上吃饭。

晚饭是周嘉鱼做的,因为天气渐凉,他便熬了一锅鸡汤,又炒了新鲜的虾仁,做了个红烧排骨,炒了素菜。鸡是老母鸡,熬出来的汤味浓且鲜,香气四溢,虾仁也是新鲜的,吃起来鲜甜有弹性,红烧排骨用的是肉小排,肉软汁多,很是美味。

林珀进屋子之后,也没敢说话,就站在旁边等着林逐水吃。

林逐水吃饭的速度平时就不快,这会儿却是更慢了,一口米饭最起码嚼个十三四下……这是周嘉鱼悄咪咪的数出来的。

陆小旭脸上带着满满的惊恐,想来是白天遇到的那情况超出了他的认知,导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再对林逐水态度不敬了。

吃完饭,林逐水擦了擦嘴,大约是因为林珀也来了,所以他倒也没有继续为难陆小旭,道:“说吧。”

林珀道:“小叔,是这样的,陆家出了点事儿……”

林逐水道:“恩。”

林珀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大约就是这半年来陆家总是出事儿,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而作为顶梁柱的陆行冬在最近也生了病……

林逐水说:“这事儿你为什么要接下来?”

林珀尴尬道:“小叔,之前我父亲他们不是去看了下葬的墓地么?他们对那块地方不是特别满意,所以,就托陆先生帮了忙……”

林逐水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家族大了吗,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像这种族内的事情,相互都有牵扯。林珀大气不敢出,他清楚林逐水的性格,知道他若是手指开始在桌子上慢慢的点,那便是心情很不妙了。

“你哥哥死了么?”林逐水忽的问了句。

陆小旭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在问他话,他道:“哪,哪个哥哥?”林逐水叹气:“叫陆启荀的那个。”

陆小旭道:“哦,他啊……出了车祸,还在昏迷呢。”

林逐水道:“昏迷多久了?”

陆小旭说:“有个两个星期了……他昏迷不久后,我父亲也出了事。”

林逐水脸上出现了一点厌烦之色,他道:“你爸让你过来的?”

陆小旭尴尬道:“是我妈……我爸,我爸不让……”

林逐水冷笑一声。

林珀尴尬道:“小叔,要是您真的为难……”

这明显是客套话,哪知道林逐水真的来了句:“我的确是为难,你去找别人吧。”

林珀的表情僵住了,陆小旭一脸懵逼,显然是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埋头假装在吃饭,安静的当着吃瓜群众。

林逐水道:“沈一穷,送客。”

这句话是陆小旭今天第二次听见了,他表情害怕的要命,一个劲的往后退,看向沈一穷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沈一穷还没动作,林珀就苦笑着叫了声:“小叔——”

林逐水淡淡道:“别叫我小叔。”

林珀面露无奈。他虽然是现任的林家掌门人,可是却可以说对林逐水一点办法都没有。林逐水要是真的不愿意肯定会一口回绝,现在没有说的那么直接,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珀把目光移到了周嘉鱼的身上,忽的灵光一现,他道:“小叔,之前姨妈那边不是送了我一个玉丝袋么?我送您可好?”

林逐水淡淡道:“我拿这个来做什么。”

林珀道:“您徒弟不是才得了那枚古镜么,那古镜是阴气重的东西,您徒弟又是至阴之体,不能把这东西随身携带,有了玉丝袋就方便了啊。”

周嘉鱼听了之后有点懵逼,心想这事儿这么突然扯到他身上来了。但是他又感觉林逐水和林珀说话,没什么他插嘴的余地,于是张了张口,到底什么话也没说话。

林珀继续劝说道:“嘉鱼天赋这么好,但体质特殊,身边总要带点防身的东西,我看那镜子就很好啊……”

周嘉鱼听着林珀碎碎叨叨,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家长带着的小朋友,而此时推销员林珀正在利用家长对小朋友物品的购买欲望,进行推销……

林珀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还提到了佘山徐家,林逐水的态度总算松动了,道:“行。”

林珀明显松了口气。

当然,放松的最多的,还得是站在旁边战战巍巍陆小旭,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一穷身上,深怕他一言不合就掏出符纸就点。

“定下周三的机票。”林逐水道,“我要休息几天。”

林珀哪里还敢置喙,点头称好,然后才带着陆小旭走了。

林逐水也结束了漫长的晚饭,回去休息。

剩下的周嘉鱼问沈一穷,说林珀说的那玉丝袋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一穷道:“我也只是听说过,好像是那东西非常特别,是用古代秘法将玉石抽丝,然后做成的袋子,这袋子可以隔绝阴阳之物,是非常实用的宝贝。”

周嘉鱼道:“可是……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一穷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师兄当年获得冠军之后先生也送了个很特别的用来装墨台的盒子,况且那镜子如果你不能随身带着,不就白费了么?”他说完之后,开始畅想自己参加比赛获得第一,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光景。

已经过了这一关的周嘉鱼却是拍拍沈一穷的肩膀,说:“到时候你可要加油,不然罐儿这个外号,我估计就是要让给你了。”

沈一穷:“……”

飞机票定在下周,这几天他们可以好好的休息。

周嘉鱼闲得没事儿就是练画符合看各种风水相关的资料书,每天努力充实自己。

林逐水给了周嘉鱼一个符纸的模板,上面有各种各样符的画法,按照林逐水的说法就是周嘉鱼先自己画着,有什么画不过去的地方,再来找他。

周嘉鱼看着符纸发现符纸有很多功能的,什么旺财啊,升官啊,健康啊,不过这些符纸画起来都特别的费尽,周嘉鱼第一天尝试之后发现自己画到后面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一笔画完简直就是不可能。

晚上周嘉鱼和沈一穷交流了一下心得,沈一穷说这是正常的,一开始画符纸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他开始比周嘉鱼还惨,画个四分之一人基本就废了,而且是一废废两天,吃饭都得师兄端到面前来喂。

周嘉鱼听完之后惊了,有气无力的说:“还能喂饭啊?”

沈一穷说:“所以说你注意点,别把自己画废了,还得我照顾你吃饭……”

周嘉鱼心想你照顾我吃饭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照顾我吃你做的饭,一想到沈一穷做的面条,周嘉鱼就觉得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倒下去之后天天吃沈一穷的面条极大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既然这符这么难画,那效果应该很好吧,周嘉鱼有点好奇,便又问了一句。

沈一穷说:“那可不,这些符都是先生改良过的,效果杠杠的。”

周嘉鱼说:“真的?你试过效果?”

沈一穷表情复杂,没说话。

周嘉鱼道:“哇,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沈一穷愁苦的说:“就是你知道吧,我这年纪,总想谈谈恋爱什么的,当时就手贱,没听师兄的劝,试了试那桃花符。”

周嘉鱼眼前一亮,道:“效果怎么样?”

沈一穷沉默了很久,才冒出一句:“桃花符,至少身边得有个女人吧?那时候我天天窝在院子里,别说女孩儿了,吃个鸡都是公的……”

周嘉鱼:“……”

沈一穷说:“我开始还以为没什么效果,直到某一天……”

周嘉鱼看到了沈一穷痛苦的表情。

沈一穷绝望的说:“暮四大师兄问我,说沈一穷啊,你怎么最近越来越娘了?”

周嘉鱼:“!!!”

沈一穷道:“我他妈是服了这个符的效果了,没有条件?没关系,创造条件也要起效果。没有女人?没关系,自己变成女人也得招桃花。”

周嘉鱼笑的前俯后仰。

沈一穷说:“还好我发现及时,不然你就没有四个师兄,而是三个师兄一个师姐了。”他满脸不堪回首,“之后我就不敢随便用这符,效果实在是太好,好的让我害怕。”

周嘉鱼摸了摸符纸,心里却是有些好奇,沈一穷是异性恋所有才有了这么个效果,如果他是同性恋,会不会效果……不一样呢?

当然,周嘉鱼也就只是想想,不敢随便乱动,毕竟沈一穷这个例子还摆在他面前呢。

周嘉鱼又想起了什么,道:“那先生有卖这些符纸吗?”

沈一穷说:“为什么要卖符纸?”

周嘉鱼说:“赚钱……”

沈一穷听着赚钱两个字,瞪着眼睛:“钱?这一屋子里的人,有人缺钱吗?”

周嘉鱼:“……”他默默的摸了摸自己裤袋,决定自己还是别说话了。作为一个没有手机,没有存款,靠着林逐水吃饭的人,周嘉鱼心中滑过一滴怅然的泪水。

沈一穷看见周嘉鱼那表情,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叹一口气后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这样嘛,你以前不是也挺有钱的,钱这东西,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周嘉鱼:“……”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忙陆家的事情,这几天周嘉鱼都没见过林逐水,直到星期二的晚上,林逐水才又来他们这儿吃了一顿饭。

周嘉鱼担心之后几天林逐水得一直饿着,所以做了一顿大餐,做了一只烤鸡之后还另外给黄鼠狼炖了一只小公鸡。

三人一黄鼠狼,都吃的心满意足,沈一穷低头摸着自己的肚皮,很担忧的说自己要是再这么吃下去腹肌就只剩下一块了。

周嘉鱼说那你就少吃点呗。

沈一穷道:“不管,先吃了再说……”

林逐水也吃的不少,周嘉鱼十分佩服他的地方在于,他连吃个烤鸡都显得特别优雅。有人说人类满足欲望的时候最丑陋,但周嘉鱼看了林逐水,却是觉得林逐水无论做什么事儿都能显得特别漂亮。

吃完最后一顿饭,第二天三人又准备出发了。

穿过来之后,周嘉鱼就开始在国内到处奔波,几个月里坐的飞机比他之前二十年里的还多。不过能看看周围的风景,身边还有人陪着,倒也是不错的事儿——如果不遇到奇奇怪怪的事件,大概就更好了,周嘉鱼暗戳戳的想着。

出发的前一天林珀带着陆小旭又过来了一趟,还带来了承诺送给林逐水的玉丝袋。林逐水拿到玉丝袋之后直接给了周嘉鱼,让他把镜子装在里面好随身携带。

周嘉鱼乖乖的听着,把那面据说可以看见真实的古镜给带上了。

陆小旭这货比之前简直乖了好几倍,林珀和林逐水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坐着,一点也没闹腾。看向沈一穷的目光之中,依旧是满满的恐惧,似乎就害怕沈一穷会突然掏出一张符再搞他一次。

沈一穷对陆小旭的态度很满意,悄悄的和周嘉鱼说:“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周嘉鱼道:“……”可以的,你很棒棒。

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是S城,一个繁华的金融中心城市。

陆家财大气粗,为林逐水包下了专机,飞机上除了空乘人员之外,就只有他们几个。

因为林珀没有跟过来,陆小旭一路上都安静的跟只小鸡仔似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下了飞机坐进了专车里,才小声的道了句:“林先生,我们先去主宅可以么?我父亲现在住那边……”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

车开从机场开始往靠近内环的近郊开去。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周嘉鱼也看到了陆小旭口中的主宅。

这主宅位于近郊,山环水绕,环境十分优美,主宅的屋顶和普通的屋顶有些不同,最上面呈现出一个半弧,中间是正方形,乍一看像一个被切了一半的外圆内方的铜钱。

沈一穷一进院子就咂舌,道:“这是找了多少人来帮他布局啊。”

周嘉鱼道:“什么?”

沈一穷道:“看见这水了么?山管人丁水管财,这是特意造出来的假水,后依山川,这水从山中出,蜿蜒曲折正好在主宅面前打了个弯,就是将财气甩了进去,是典型的入财局。”

周嘉鱼道:“原来如此……”他没有沈一穷看的那么清楚,但也能感觉这宅子的主人特别在意钱财之物。他到门口的甚至还隐隐看到主宅上面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只是这光芒和之前看到的瑞气有所不同,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反而像是金子的光泽。

沈一穷又点出了几个风水局,看来他的确对这些方面比较有研究。就光是通往主宅的路上,就足足能看见三四个和财有关的风水局,看来这陆家的确是很在意这方面的事。

在进了屋子之后,周嘉鱼的这种感觉更加浓厚了,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一进屋子就嗅到了一股子独属于钱币的味道。

那味道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周嘉鱼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了?”沈一穷见周嘉鱼的表情,问了句。

“你没闻到什么么?”周嘉鱼道。

沈一穷鼻子嗅了嗅,摇摇头:“没有。”

周嘉鱼小声说:“我闻到了钱的味道。”

沈一穷说:“啥?钱的味道?”

周嘉鱼点点头。

这要是其他人说的话,沈一穷大概只会当那人在胡扯淡,但偏偏是周嘉鱼说出来的,而且表情非常认真,按照周嘉鱼的灵感,能感觉出这些异样也不奇怪。

“钱的味道……”沈一穷嘟囔,“我也不懂。”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逐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理应看不出情绪。但周嘉鱼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不愉的气息,似乎从进入这个房子开始,林逐水的心情就开始变差。

陆小旭将他们安排在会客室之后,便去楼上叫人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会叫出他爸爸,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却是来了一个化着淡妆的美艳妇人,这妇人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几岁的样子,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哀愁,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林先生。”她在林逐水的对面坐下,小声道,“劳烦您过来,真是对不住……”

林逐水的态度很冷漠,似乎连客套都懒得和她客套了,他道:“陆行冬呢?”

妇人道:“我丈夫正在上面休息呢,他不肯下来,只有劳烦您上去一趟了。”她说完这话,又很诚恳的表示了歉意,说自己丈夫性格就是这样,固执的让人没办法。

林逐水直接起身,道:“带我过去。”

妇女惊喜的点点头,她估计以为林逐水还会刁难一番,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爽快的应下了。她迟疑的看了眼周嘉鱼和沈一穷,道:“林先生,您的两位弟子……”

林逐水冷冷道:“有什么问题?”

妇人见他声冷如冰,只好将质疑的话咽了下去,勉强笑道:“没、没问题。”看来她既不想让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跟着,又怕惹怒了林逐水,最后衡量之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妇人带着他们三个慢慢的上了楼。

这主宅一共四层,妇人走到三楼时,从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三楼楼梯间的一扇铁门。

周嘉鱼注意到这铁门和周围的装修风格简直格格不入,像是后天加上去的,而且看做工,恐怕加上去的时候也略显匆忙。

四楼很安静,一个佣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妇人走到了一间卧室门口,轻轻的敲了敲:“老陆,林先生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

妇人哭道:“我好不容易将林先生请来了,你至少让他看看,不然就这么等死吗?”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才一个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妇人松了口气,对着林逐水他们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后扭开卧室门的把手,将他们带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极了,没有开灯,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几乎很难视物。

周嘉鱼勉强看到有一个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那人道:“甘千萍,谁叫你去找林先生的?!”

原来甘千萍就是妇人的名字,她哭道:“老陆,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啊,你难道舍得抛下我,一个人先走吗?”

屋子里坐着的人,应该就是陆行冬了,他听了甘千萍的哭诉,半晌没说话,最后才道了一句:“我也没办法。”

甘千萍不再和他说话,转头对着林逐水道:“林先生,需要,我开灯吗?”

林逐水道:“开吧。”他眼睛一直闭着,开不开灯根本无所谓,让甘千萍开灯,大概是顾虑到身边的周嘉鱼和沈一穷。

甘千萍稍作犹豫,还是走到了墙壁边上,按下了灯的开关。

周嘉鱼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强光,才勉强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但陆行冬却还是背对着他们,不肯转过身来。

林逐水淡淡的声音响起,他道:“陆先生,好久不见了。”

陆行冬叹气,他说:“林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有这一天?”

林逐水说:“当年我便告诫过你,当然,听与不听,都是你的选择。”

陆行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林先生,我还不想死,你看,我这病,有救么?”

他一转过身来,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整张脸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浓疮,那疮个个如硬币大小,外圆内方,乍一看就是古代钱币的模样。疮面已经灌满了脓液,甚至可以看到有黄白色的液体在往下流。而从他袖口露出的手腕来看,恐怕这疮已经布满了他全身上下。

这画面让人有些恶心,连甘千萍的目光里都流露出些许游离。

林逐水道:“你是你们家第几个了?”

陆行冬道:“第四个。”他垂着眉眼,声音低落,“我先死了两个侄儿,然后儿子遇到了车祸,接着我也开始……生疮……林先生……我还有救么?”

林逐水并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陆行冬见他不语,面露心灰意冷之色。

林逐水却忽的道:“林先生,我记得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妻子不是这位吧?”

陆行冬似乎有些尴尬,毕竟抛弃糟糠之妻这种事情,说给谁都会觉得不光彩,他道:“是、是的,我和前妻起了些分歧,便……离婚了。”

林逐水说:“什么时候离的?”

陆行冬见林逐水问这个,疑惑道:“林先生,难不成我生疮,和前妻有什么关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对……好像自从和她离婚之后,我就开始倒霉了!!”

哪知道林逐水却对他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离的?”

陆行冬道:“一年前……”

林逐水微微挑眉:“所以那个陆小旭,是你和现任儿子了?”

陆行冬很坦然的说:“对。”

从陆小旭的年级来看,恐怕陆行冬早就和别的女人勾搭了十几年了,周嘉鱼倒是没想到,身边这个看起来低眉顺眼,表情柔弱的女人,竟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且听陆行冬的叙述,看样子是近年来才成功上位。

陆行冬又道:“林先生,那、那我还有救吗?”

林逐水的表情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厌恶之色,他很少情绪外露,若是真的表露出来,只能说已经对面人厌烦到了极点。

周嘉鱼以为林逐水至少会敷衍几句,却没想到,他听完陆行冬的话,转身便走,冷冷道:“没救了,等死吧。”

陆行冬和甘千萍闻言全都愣住了。

第41章:金钱疮

无论是陆行冬还是甘千萍似乎都觉得林逐水的那句“管不了,等死吧”只是气话而已,然而两人身形还未动,却见林逐水已经转身要走。

甘千萍赶紧上前道:“林先生,您不能走啊,您走的老陆就真的要出事了——”她的眼泪簌簌流下,看起来颇为动人。

但甘千萍表情再动人,林逐水也看不见,所以他的脚步甚至连停留都不曾有过,转身便直接朝着楼梯走去。甘千萍见到林逐水态度竟是如此坚决,大惊失色,她跟在后面急切的唤道:“林先生,求求您帮帮我吧,只要您救下老陆,我们陆家什么都愿意给您!”她的语气那般情真意切,让听了的人都好似要为之动容。

然而林逐水闻言,却是冷冷的笑了,他道:“陆家什么都愿意给我?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做的了陆家的主?”

甘千萍被林逐水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是要气晕过去似的。

林逐水懒得再理她,直接走了。

甘千萍还想再拦,身后的陆行冬却是道:“算了,让他去吧,看来我是没救了!”

甘千萍抽抽噎噎,眼泪婆娑,她好像也不在意陆行冬身上那些恶心的疮,柔弱的靠在他身上道:“老陆,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陆行冬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千萍,你莫怕,就算我走了,这陆家的产业,也是留给你们母子两的……”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一起下了楼,自然是没看到陆行冬和甘千萍两人的“浓情蜜意”,不过他就算看见了,肯定也只会觉得恶心,不会觉得丝毫的感动。

陆小旭在一楼等着,见林逐水他们下来的这么快,有些惊讶,道:“林先生……我父亲还有救吗?”

林逐水根本不说话,一言不发的便朝着门口走去。

陆小旭条件反射的想要阻拦,沈一穷却是上前一步瞪了他一眼,道:“你干嘛?”

陆小旭立马缩了,尴尬道:“没、没事,我就想随便问问……”看来之前沈一穷和符纸的那事儿对他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林逐水出了门,直接坐上了门口的车,吩咐司机去市区里的第一军医院。

车里的司机是林珀配给林逐水的,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在陆家会不太顺利,所以特意配了几个人给林逐水使唤。

在车上,林逐水道:“沈一穷,认出那疮的来历了么?”

沈一穷思量道:“我好像是见过这疮的,只是这疮,不是只长在死人身上么……”他表情有些疑惑,“陆行冬身上那情况,我倒是第一次见。”

林逐水道:“没错,那是一种特殊的金钱疮,一般只长在死人身上。”

沈一穷道:“那为什么……”

林逐水却是摇摇头,没有回答沈一穷的问题,“先去医院,我要确认一些事。”

周嘉鱼开始还没明白林逐水为什么要去医院,直到他们进医院后直接去了住院部的某间病房,看到了在病房里面沉睡着的青年,还有坐在青年身边,正神色淡淡的捧着书本看的女人。

女人穿朴素,也没有怎么化妆,但神情之上,却带着一股子贵气,让人看了便感觉她身份不一般,想来她应该就是陆行冬的前妻祝寒兰,周嘉鱼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缕缕环绕的金色瑞气,也不知道这瑞气是怎么来的。

她见到林逐水他们三人,并不惊讶,开口道:“林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逐水说。

祝寒兰苦笑:“没想到几年后竟是同您在这里见面。”

林逐水道:“陆启荀怎么样了?”床上昏迷着青年,就是陆小旭同父异母的哥哥,陆启荀。

祝寒兰道:“不太好。”她眼神里有些迷茫和痛苦,“林先生,您能帮我看看嘛?”

林逐水没说话,走到了陆启荀身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眉心,随即蹙眉道:“和我说一下车祸的情况。”

祝寒兰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当日发生的事情。

原来陆启荀出车祸的那天正好是陆行冬的生日,开车赶回家准备给陆行冬祝寿。陆行冬得了怪病,也没有打算大肆庆祝,只叫了几个亲近的人。虽然陆启荀的生母已经和陆行冬离了婚,但他天资聪颖,又从小跟着陆行冬长大,很得陆行冬的喜欢。二十多岁便开始出入陆氏上下,接手陆家事务。

陆启荀做事一向稳重,干什么都不容易出错,和他那毛毛躁躁的弟弟陆小旭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就是这样的他,却在陆行冬生日当天突然酒驾,差点酿成大祸。

“他肯定不是自己喝酒的。”祝寒兰道,“当时正好下午四点左右,他从公司忙着回陆家,怎么可能去喝酒?”

的确,这从道理上,是讲不通的。若是这事情发生在陆行冬生病之前,他大概会好好查查,但现在陆家上下都人心惶惶,害怕下一个生疮的就是自己,于是陆启荀这事儿根本没人愿意深究。

林逐水道:“医生怎么说?”

祝寒兰道:“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林逐水道:“拖得太久了,你该早些来找我。”

祝寒兰苦笑道:“我有什么脸来找先生呢。”

林逐水没有再和她说话,吩咐沈一穷和周嘉鱼去买些他要东西回来。

沈一穷掏出个本子把林逐水要的东西全部仔仔细细的记下来,然后和周嘉鱼出了门。

周嘉鱼道:“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呀?”

沈一穷研究着本子:“我觉得可能是那个陆启荀丢了魂魄,先生得给他招回来。”要买的东西里有一只红冠子大公鸡,还要求了重量。

周嘉鱼和沈一穷找到了医院附近的菜市场,花了些力气把林逐水要的东西都买齐了。看来林逐水每次出门要带几个徒弟还是有用处的,至少能帮他跑跑腿儿。

两人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提着东西进了病房。

林逐水拿了东西,便开始准备,他先将红线缠绕在了陆启荀的右手无名指上,又拿出了一根针,扎破了陆启荀的手指。

手指破裂,流出了鲜红的血,林逐水将血挤到了装满水的碗中。

血落入水中,缓缓的晕开,但周嘉鱼却注意到,这血液里似乎含了点什么东西,并没有完全的飘散,而是留下了几颗米粒大小的颗粒。

这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太紧张,周嘉鱼不敢开口问林逐水,便问了脑子里的祭八,道:“那颗粒是什么东西啊?”

祭八道:“好像是虫卵……”

周嘉鱼:“啥??”

祭八道:“恩,的确是虫卵。”它咂咂嘴,很认真的说,“看起来蛮好吃的呢。”

周嘉鱼:“……”

如果祭八说的没错,那碗里的虫卵居然不止一颗,不过五六滴血的样子,碗底就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薄薄一层,也不知道陆启荀身体里到底有多少这东西……

周嘉鱼简直看的头皮发麻。

林逐水取了虫卵,从怀中拿了一张符纸,烧成灰烬之后直接放进了碗里。符纸的灰烬入水后,在碗里渐渐的化开。

林逐水道:“把鸡放开。”

沈一穷闻言,连忙蹲下,将公鸡脚上的绳索解开。周嘉鱼在旁边乖乖的看着,却见林逐水转身,将碗递给了周嘉鱼:“你来喂。”

周嘉鱼道:“啊?”

林逐水说:“你体质特殊,你来喂效果更好。”

周嘉鱼虽然不知道效果很好什么意思,但林逐水既然这么说了,他就按照林逐水的说法,接过了碗,然后将碗递到还在昏迷的陆启荀嘴边,把水喂进了陆启荀的嘴里。

水灌下去之后,林逐水叮嘱祝寒兰从身后扶着陆启荀坐着。

起初周嘉鱼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几分钟后,陆启荀突然睁开了眼。

周嘉鱼这会让总算是直到,为什么林逐水一定要陆启荀坐起来了。因为他醒来之后,便开始剧烈的呕吐,开始还只是干呕,接着便开始呕出一堆一堆米粒大小的虫卵。

一屋子的人除了林逐水之外都看呆了,祝寒兰表情更是难看的要命,到后面已经不忍直视的转过了头。

周嘉鱼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勉强还能看着这画面不移开目光。

“再灌一碗。”林逐水道。

周嘉鱼接过去,又给陆启荀灌了第二碗。这么连续搞了三四次后,陆启荀的身体一阵抽搐,突然趴在床边惨叫起来。

祝寒兰面露担忧正欲上前,却被林逐水拦住了:“等着。”

几分钟之后,陆启荀的嘴里,竟是慢慢的爬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粗的虫子,那虫子一出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子酒味儿。而被放在旁边没怎么动弹的大公鸡,却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直接冲了过去,对着那虫子就是一嘴。将虫子叼在口中,囫囵的吞了。

陆启荀干咳几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林逐水这才对着祝寒兰道:“好了。”

祝寒兰松了口气,走到陆启荀身边,将他扶起:“启荀,你好些了么?”

陆启荀微微点头,道:“妈……”

祝寒兰眼眶含泪,道:“你终于醒了,妈妈好担心你。”

他们说着话,周嘉鱼却是注意到屋子里地板上的虫卵开始融化,散发出浓郁的酒气,而刚才吃掉了那只大虫子的公鸡,此时晕晕乎乎的在屋子里乱转,像是喝醉了似得。

“先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周嘉鱼实在是太好奇了。

林逐水道:“酒虫而已,平常可以用来酿酒,但如果把母虫吃进了肚子里,就有点麻烦了。”

周嘉鱼道:“陆启荀酒驾就是因为这个?”

林逐水点点头:“他运气不错,没有受很重的伤。”不过给陆启荀吃母虫的人,显然不安好心。陆启荀吃完母虫之后酒劲上来时刚好在开车,没有出大事故,已经是很幸运的情况。

祝寒兰道:“启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快同林先生说说!”

“我也不知道……”陆启荀整个人还有点晕晕的,看起来思路似乎不太清晰,他道,“我当时和人一起吃了个下午茶,然后便开车准备回主宅,之后的事儿,就记不得了……”

“下午茶?”祝寒兰道,“你和谁一起吃的?”

“张秘书。”陆启荀捂着头,痛苦道,“妈,我头好疼。”

祝寒兰见状朝着林逐水投来求助的眼神,道:“林先生,启荀怎么会头疼呢?”

“宿醉而已。”林逐水道,“缓两天就好了。”

祝寒兰这才松了口气,她恨恨道:“真当我祝家无人,他们真是欺人太甚!”谁对陆启荀下手这事儿,根本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思考。因为能从陆启荀的死亡中获益的人,就那么几个,甘千萍母子两人肯定脱不开关系。

“那年我便劝过你。”林逐水道,“陆行冬并非良配,为何不及时止损。”

祝寒兰叹道:“那时候我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虽然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但到底是还算疼爱启荀,现在……”她的语气冷下来,“现在,我算是看透了他。”

林逐水点点头。

祝寒兰道:“林先生,我之前一直以为,启荀没办法醒过来,是因为我们该还债了,所以也没有脸去请您过来。现在看来,启荀出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您能不能再帮帮我们母子二人?”

林逐水似乎对祝寒兰印象还不错,道:“怎么帮?”

祝寒兰灿然一笑,她撩起了耳畔的发丝,温柔道:“您只要不去管陆行冬,便已经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林逐水微微挑眉,似乎没有料到祝寒兰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看来你是真的想他死了?”

祝寒兰冷冷的说对。

林逐水道:“如果我告诉你,陆行冬和他两个侄儿得的疮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你还会这么想么?”

祝寒兰闻言愣住,不可思议道:“人祸?怎么会是人祸?”

林逐水语气斩钉截铁:“就是人祸。”

祝寒兰的思维显然有些混乱,想不明白为什么陆行冬生那金钱疮也是人为的。乍一看似乎家中不应该有人希望陆行冬这个顶梁柱倒下,可细细想来,祝寒兰又发现……好像希望陆行冬好好活着的人,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祝寒兰到底是个聪明人,她的混乱片刻后,很快就抓住了重点,语气里竟是带上了一点惊喜:“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报应还没来?启荀也不会受到影响?”

林逐水点点头。

祝寒兰对着林逐水连声道谢,她却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询问凶手到底是谁。

林逐水叮嘱陆启荀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他出门之后在电梯里轻声感叹了一句:“她果然聪明。”

周嘉鱼有些地方想不明白,祝寒兰如果真的不去管陆行冬,让陆行冬死了,那陆行冬的家业极有可能大部分都会被甘千萍收入怀中。按理说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有些愤愤不平,但看祝寒兰的模样,却好像丝毫没有将甘千萍放在眼里。只是却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林逐水上车之后,语气平淡的把当年他和陆行冬他们的渊源说给了出来。

早些年,陆行冬还未发迹,但已小有资产。他特别相信一些风水招财局,也很喜欢把一些招财的物件往家里迎。某一次掏旧货的时候,他看上了一副画着金山银山的画像,将画像迎回了家,结果家中怪事连连,差点没出人命。林逐水当时正好在四处游历,机缘巧合之下替陆行冬看了风水,解决掉了那副画像。陆行冬当时问林逐水,说这些风水局真的有用处吗。林逐水给的回答是,有用,但人一辈子能得到的财富其实是有限的,利用这些手段就算是揽进了财,也得付出点别的东西。

陆行冬听完之后,问林逐水会付出什么。林逐水说,什么都有可能,只有报应来了,才能知道。

当年陆行冬和祝寒兰的感情还算不错,祝寒兰自幼信佛,喜做善事,她也试图劝解自己的丈夫,但显然失败了。

都道好言难劝要死鬼,林逐水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替别人选择命运的人,他做事向来都点到即止,见陆行冬无意悔改,便什么都不说了。

唯一幸运的是,陆行冬命中的确带财,是做生意的料子,随着经济的发展,事业也冲天而起,甚至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富豪。当然,盛极一时的代价到底是什么,目前谁都还不知道。

周嘉鱼听完之后恍然道:“怪不得我一进屋子,就看到那祝寒兰身上带着浓浓的瑞气,这是做了善事之后才有的吗?”

林逐水道:“对,她自幼信佛,乐善好施,人也算得上聪慧,如不是嫁了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应该会很幸福。”

周嘉鱼闻言也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三人去了酒店,看林逐水的态度,是真的不打算去管陆行冬了。

但是他不想管,有人却有点急,晚上吃饭的时候,林逐水接到了林珀打来的电话。

为什么知道是林珀呢,因为林逐水刚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林珀近乎撕心裂肺的叫声:“小叔啊——”

林逐水正在吃饭,说是在吃饭,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听见林珀的惨叫,也不过是淡淡的嗯了声。

林珀说:“小叔——你不能这样啊。”

林逐水吃了一小口米饭,没说话。

林珀道:“小叔你明明答应我的……早知道我就晚点把袋子给你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和委屈。

林逐水道:“到底怎么了。”

林珀说:“我爸那边又给了我电话。”

他这么一说,林逐水马上就明白了,他淡淡道:“他有什么问题,让他给我打。”

林珀道:“他才不敢呢……”现在整个林家,和林逐水关系不错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爸那边的人虽然想让林逐水帮忙,但也只敢让他来说。毕竟林逐水要是真不给他们面子,他们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敢就闭嘴。”林逐水有点烦了,“不然你自己来?”

林珀语塞。

林逐水说:“挂了。”

林珀嗫嚅了两句,最后委委屈屈的挂了电话。林逐水把电话一甩,直接扔到了周嘉鱼面前:“给你了。”

周嘉鱼嘴里还包着饭,跟只呆滞的松鼠似得,说:“啊?”

林逐水道:“你不是没有手机么?我的给你用。”

周嘉鱼盯着手机弱弱道:“这、这合适吗?”

林逐水挑眉:“有什么不合适?”

周嘉鱼讷讷半晌,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面对林逐水理直气壮的表情,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能把手机收进了兜里。

吃完饭之后,林逐水回房休息,周嘉鱼找到沈一穷,说他拿了先生的手机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一穷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先生经常扔手机,扔了反正也是浪费不如给你用。”

周嘉鱼说:“啊?为什么要扔手机?”

沈一穷道:“因为不想接电话。”

周嘉鱼:“那为什么不关机呢……”

沈一穷说:“因为就算关了机,那些人也有办法打进来。”

周嘉鱼瞪着眼睛说真的假的。

沈一穷冲着周嘉鱼挤眉弄眼,说:“不信,不信你就试试嘛。”

虽然沈一穷都这么说了,但是周嘉鱼内心深处还是不太相信。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下林逐水的手机,发现手机里居然一个号码都没有存,没有一个软件,没有一条短信,除了通话记录之外,这手机完全不像使用过的样子。

周嘉鱼想了想,手机关了机,放在床头,准备睡觉。

结果半夜他迷迷糊糊的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发现本该关机了的手机真的来了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卧槽,这电话接不接啊?”周嘉鱼问祭八,“怎么感觉那么恐怖?”

祭八缩了缩它嫩黄色的小脚丫,很虚的说:“我也不知道啊。”

周嘉鱼盯着那手机看了一会儿,咬咬牙,拿起来,哆嗦着按下了通话键。电话一通,那头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逐水?”

周嘉鱼道:“你、你好。”

女人听到周嘉鱼的声音,一愣:“你是谁?怎么会有逐水的电话?”她稍作停顿,随即不可思议道,“你和林逐水睡在一起?”

周嘉鱼见她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是先生把手机送给我了——”

“……”那头沉默片刻,随后道,“哦,这样啊,之前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你就是逐水新收的徒弟周嘉鱼么?”

周嘉鱼没想到她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道:“您,您有什么事儿吗?”能叫林逐水名字后两个字的,肯定和林逐水关系不一般,辈分肯定也比自己高。

“没事。”女人道,“我就打电话过来问问你们这边什么情况了。”

周嘉鱼没吭声,他到底是不知道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不敢随便说话。

女人笑道:“你能和我说说吗?”

周嘉鱼迟疑道:“这个我不太方便说呢,如果您有什么事儿,我明天可以告诉先生,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看来你警惕性还蛮重,不错……”女人道,“算了吧,他之所以把电话给了你,就是不想接,我也懒得管了,由他去吧。”她说完之后,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周嘉鱼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脑子里冒出些许猜测,但他并没有想太多,重新躺回床上没多久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嘉鱼还是把电话的事情和林逐水说了。

林逐水果真是一点也不惊讶,随口嗯了声。

“先生,您把手机给我了,万一有人有急事找您怎么办啊?”周嘉鱼小声的问了句。

林逐水道:“没事,如果真的是急事,他们总归有办法找到我。”他说完这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罢了,还是叫人再送个手机过来吧。”他说完这话就念了个号码,让周嘉鱼发个要手机的短信过去。

周嘉鱼起初还没明白为什么林逐水突然就妥协了,后来他仔细想来,却是发现林逐水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出事儿的时候联系不上他,才马上又要了个手机过来。

三人吃着早饭,门口却是忽的进来了几个人,这几人的体型看起来都颇为壮硕,一看就很不好惹。在他们身后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上前叫道:“林先生。”

林逐水手里捧着杯牛奶,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应声,

“林先生,我是陆行冬先生的秘书张耀,陆先生听说您救醒了我们大少爷陆启荀,想请您过去一叙。”张耀看似态度客气,但语气里却隐隐带着点威胁的味道。

林逐水慢慢的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语气很轻,“你是在威胁我?”

张耀本来态度强硬,可看到林逐水这个表情,内心深处却莫名的瑟缩了一下,他道:“林、林先生,我当然不是在威胁您,只是您明明可以救陆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逐水冷冷道:“我又不信佛,造什么浮屠塔。”

张耀:“……”

林逐水道:“我这么和你说吧,陆行冬有救,但是救他的法子,只有一个。”

张耀眼睛亮起:“您说。”

林逐水道:“你附耳过来。”

张耀看了看周围,凑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薄唇轻启,悄悄的说了了一句话,张耀瞬间瞪大眼睛,满面不可思议,他道:“林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嘛?”

林逐水道:“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说了什么,张耀从头到尾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林逐水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道:“只此一法可救陆行冬,若是他不舍得,那就只有等死了。”

张耀咬咬牙,道:“真的没有……”

他还没说话,就被林逐水直接打断:“没有。”

张耀面露无奈。但是林逐水的态度如此坚决,让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况且他来这儿之前,陆行冬还叮嘱他千万不可动粗,如此一来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张耀道:“我……我先同陆先生说一下。”他说完这话,转身去了角落,拿出手机给陆行冬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电话很快挂断了,张耀回来的时候小声道了句:“陆先生请林先生稍等片刻,他马上就赶过来。”

林逐水厌烦道:“谁来都一样。”

周嘉鱼倒是有些好奇林逐水到底说了什么才让陆行冬反应那么大了,还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离开家中匆匆赶到这里。要知道他身份特殊,要是这模样被有心人看到,那他们家的上市公司肯定得股价大跌。

十几分钟后,陆行冬来到了酒店。

“林先生,陆先生在会客室里等您。”张耀道,“麻烦您过去一趟。”

林逐水起身便往会客室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拒绝的话,张耀却一个劲的在旁边解释,说不是陆先生不愿意过来,实在是怕吓到旁边的人才选了个没人的地方……

林逐水对着张耀做了个息声的手势。

张耀见状赶紧闭嘴。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和沈一穷进了会议室包厢,看到了坐在里面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陆行冬。

陆行冬取了口罩和墨镜,露出那张已经几乎见不到一块好皮肤的脸,他道:“林先生。”

林逐水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

陆行冬道:“林先生,您之前和张耀说的话,是真的嘛?”

林逐水道:“自然是真的。”

陆行冬咬着牙,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他说:“一个月内散尽家财,我这个病就能痊愈?”

林逐水道:“当然。”

他虽然语气淡淡,但其中的笃定,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陆行冬是很相信林逐水的,不然也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还要将林逐水请过来,他内心深处的直觉已经在告诉他,眼前这个风水师,手里握着他最后的生机。

“可是,那么多钱,我要怎么散出去?”陆行冬显得有些焦虑。

林逐水道:“赚钱不容易,花钱总该比赚钱容易些,其实散尽家产,也不是要让你将所有的产业都卖掉,只是让你将用来享受之物,去换功德罢了。”

陆行冬闻言道:“我不用关了旗下公司?”

林逐水挑眉:“为什么要关公司?你公司里那么多员工,全部解雇了,难不成让我来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三个人都有点惊讶,周嘉鱼完全没有想到一茬……讲道理,某些时候,林逐水简直比他们还现实。

陆行冬显然也被惊到了,他沉默片刻,苦笑道:“林先生,您果然厉害。”

林逐水道:“公司不用解散,存款和房子总该是有的,现在慈善的途径那么多,就不用我一一和你说了。当然,这事儿还是得心诚,心诚则灵。”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着,语气却是轻柔的,仿佛心情很好似得,“你这情况很麻烦的,家里人至少得跟着吃个十年的素,吃穿用度也不能太好,我看每个月一人两千块,就差不多了。”

陆行冬呆呆的说:“两千块?”

林逐水道:“怎么?觉得多了?”

陆行冬赶紧摆手,说:“没、没,挺好的。”他现在随便喝瓶酒都不止两千,一个月生活费两千的日子他简直想都不敢想。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早就把那人赶出去了,可偏偏是林逐水,而且说话的态度语气都那么的正经。

“那、那我现在先要做什么呢……”陆行冬似乎已经默认林逐水说得话了。

林逐水说:“吃素,散财,若是情况没有减轻,你再来找我。”

陆行冬赶紧说好。

林逐水道:“抓紧时间。”

陆行冬点点头,匆匆忙忙的起身走了。看来他虽然爱财,但也惜命,而且林逐水也给他留了一线,没有要求他直接变得一无所有。

周嘉鱼好奇道:“先生,这样真的有用吗?”

林逐水淡淡道:“有没有用,过几天不就知道了。”

第42章:死亡和真相

无论怎么说,散尽家财就能让自己的病好起来这件事听起来总觉得有点玄乎。周嘉鱼甚至还在想这是不是林逐水开的玩笑。但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星期,陆行冬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他的疮居然真的没有再继续恶化,并且热情的邀请林逐水去陆宅赴宴。

林逐水在收到陆行冬的邀请后,居然同意了。

这几天周嘉鱼和沈一穷都闲着没事儿做,当然他们也只敢在周围溜达,怂的连夜宵都没敢出去吃。周嘉鱼实在是有点无聊,听到林逐水要去赴宴,心里有点小兴奋,因为他也好奇陆行冬到底怎么样了。

当晚,是陆行冬的秘书张耀来接的他们。

张耀和几天前相比,看起来精神状态要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陆行冬的病情有所缓和,让他也松了口气。

林逐水坐在车后座,忽的开口:“张秘书有孩子了么?”

张耀有点惊讶,没想到林逐水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点点头,道:“有了,两儿一女。”

林逐水哦了声:“多子多福。”

张耀笑道:“还行吧。”

周嘉鱼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林逐水会突然说起这个,直到下车的时候,林逐水他们往陆家主宅走,林逐水道了句:“一穷,看出点什么了么?”

沈一穷挠挠头:“这张秘书,不像是多子的人啊,他眉尾下垂,鼻梁凸骨,子女宫的形状也不太好,若是说他一辈子都没有子嗣,恐怕我也是信的……”

林逐水满意的点头,道:“不错。”

沈一穷说:“先生,那为什么他会说自己有两儿一女?”

林逐水淡淡道:“女人比男人有一个很大的生理优势,知道是什么么?”

沈一穷和周嘉鱼在旁边摇头。

林逐水勾唇一笑:“她们能确定孩子是自己的,但男人,却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懂了林逐水的意思,两人面露讶异之色,于是再看张耀时,眼神里未免都多了点同情的味道。

张耀停好车回来的时候面对周嘉鱼和沈一穷怜惜的目光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他道:“林先生,这边请,陆先生已经在主宅等您了。”本来平时这边都是有车童替他停车的,但是最近陆行冬听了林逐水的话,居然把家里的车童全给开了,还叫着要卖房,说是为了治病。张耀本来以为林逐水在胡说八道故意整陆行冬,可偏偏陆行冬这么干了一个星期之后,他的病症真的开始好转了……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和之前相比,眼前的陆宅安静了不少,据说大部分佣人都被遣散,陆行冬已经开始为这宅子寻找买家。

他们到了饭厅,看到了一桌已经备好的饭菜。桌上边坐着十几个人,从几人神态看来,应该都是陆行冬的亲戚之类的。甘千萍坐在陆行冬的旁边,那是独属女主人的位置,她态度殷切的招呼着宾客,但周嘉鱼却感觉出,桌子上的人对她的态度都有点不冷不热。想来虽然成功上位,但在其他人眼里,甘千萍到底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很难让人彻底承认她在陆家的地位。

陆行冬脸上的疮果然好了一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流脓而是开始缓缓愈合。他见林逐水进来,感激道:“林先生,您坐!”他们给林逐水三人留的都是上宾的位置,林逐水也没客气,直接坐下了。

“林先生,您果然厉害啊!”陆行冬说,“照着您说的法子,我的病情果然大有好转,今天特意请您过来……”他满目笑容,但配着那狰狞的金钱疮,让人却看了有些头皮发麻。

“客气。”林逐水神色淡淡。

周嘉鱼注意到,桌上的饭菜几乎都是以素食为主,虽然有荤菜,但大部分都摆放在靠林逐水这边,想来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开宴之后,陆行冬为了忌口没有动一筷子的肉。

周嘉鱼尝了尝菜品,觉得味道倒是真的不错。特别是桌上那一份东坡肉,色如玛瑙,味鲜软滑,入口便是浓郁的肉香,却是丝毫感觉不到油腻。

看得出,做这道菜的人,对肉菜颇有研究。

陆行冬见到周嘉鱼脸上的惊艳,笑道:“周小友觉得这肉菜如何?”

周嘉鱼道:“不错,很好吃。”

陆行冬道:“贱内千萍在厨艺这方面颇有研究,特别是荤菜,这桌上的荤菜都是她亲手做的,只是可惜我现在情况特殊,没有那个口福了。”

坐在旁边的甘千萍对着周嘉鱼露出笑容。

周嘉鱼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哦了一声后,再也没对肉菜下筷子。

沈一穷比周嘉鱼做的还明显,碗里本来还有两块排骨,直接夹起来放到了旁边。

甘千萍见到此景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陆行冬却像是没看到似得,继续找话题和他们聊天。看来对于某些男人而言,爱情这种东西,显然是没有自己的命重要的。

林逐水还是不喜欢吃饭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要为陆行冬破例的意思,从头到尾筷子只动了三四次。

陆行冬见状,问林逐水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林逐水摇摇头,只是说自己向来如此,让陆行冬不要在意。

看陆行冬的表情,其实应该是还想再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林逐水起身告辞。

陆行冬说:“林先生,我这个病什么时候能好完啊?”

林逐水看了他一眼,道:“心诚则灵,散财散的越快,好的也越快。”

陆行冬露出了然之色,周嘉鱼却注意到,两人对话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甘千萍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但这表情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成了之前那人畜无害的温婉模样。

周嘉鱼在心中感叹,她和陆行冬之间哪里会有那么纯粹的爱情,不过估计陆行冬心里,自己也是清楚的。

这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晚些的时候周嘉鱼问林逐水,说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林逐水道:“怎么,想家里那只黄鼠狼了?”

周嘉鱼脸一红,没想到自己沉迷撸黄鼠狼的这事儿被林逐水发现,他道:“没呢,我想着先生天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出来久了,身体会不会受不住。”

林逐水道:“还好,习惯了。”

周嘉鱼想了想:“先生,不然晚上回去我去酒店借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吧。”

林逐水思考片刻,竟是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沈一穷在旁边说强烈要求蹭饭,说他也没吃饱呢。

回到酒店后,周嘉鱼去找酒店借了厨房,因为酒店是陆行冬安排的,负责人的态度相当好,还说需要什么食材都可以和他们说,厨房里都有。

周嘉鱼没有做太麻烦的东西,就用高压锅炖了点鸡汤,然后用鸡汤下了两碗面。

沈一穷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和周嘉鱼聊天,他说:“周嘉鱼,你说陆行冬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周嘉鱼说:“先生说是人祸,那肯定是有人想害他呗。”

沈一穷道:“嗯,那会是谁呢?”

周嘉鱼道:“我觉得甘千萍挺有嫌疑的。”他把煮好的面条捞起来,放进滤过油的鸡汤里,简单的放了点盐和香油,又盖了一个煎的金灿灿的鸡蛋撒上些翠绿的葱花。

沈一穷吸了吸口水,道:“我也觉得她嫌疑挺大的,罐儿,你给我多煎个蛋嘛……”

周嘉鱼道:“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多?”他虽然这么说,还是又开了火,低着头道,“你先把面端给先生吧,我再煎一个。”

沈一穷点点头,屁颠屁颠的端着面就出去了。

周嘉鱼去冰箱里拿了蛋,又重新开火倒油,这会儿已经快到十一点,酒店偌大的厨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蛋被打进了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周嘉鱼正低着头,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嘎吱一声开门声。

“这么快?”周嘉鱼以为是沈一穷,也没回头。

但他很快就感觉了不对劲,因为身后并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他反而感到了一股子凉气,从自己后背往上窜。周嘉鱼浑身上下都有点毛,他咽了口口水,缓缓的扭头。

这一回头,差点没把他的魂儿吓掉,只见在离他不远处,竟是立着一个白森森的纸人,那纸人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却是它手里拿着一把半米长的尖刀,见到周嘉鱼扭头看来,咧开红唇笑了起来。

周嘉鱼大叫一声,把手里的蛋和锅直接全都砸了出去,不过刹那间,那纸人朝着他便冲了过来。

好在之前已经遇到过,周嘉鱼冷静且迅速的掏出了林逐水给他的打火机,他打出火苗,便将打火机朝着纸人所在的方向扔了出去。但是周嘉鱼没想到的是,打火机上的火苗碰到了纸人的身体,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纸人发出刺耳的笑声,红艳艳的嘴巴已经咧到了脑后,它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缓步靠近,竟像是在享受周嘉鱼的恐惧。

周嘉鱼绕了个圈,跑到门边想要出去,却怎么都打不开大门,按理说他叫救命的声音这么大,外面的人肯定能听见,可却没有人一个人靠过来。

纸人道:“你跑呀——快跑呀——”它歪了歪头,似乎非常的开心。

危急时刻,周嘉鱼忽然就想起了什么,他抖着手在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很快在裤兜里发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用玉丝袋包起来的古镜。他将古镜从袋子里取了出来,对着那纸人就照了过去。

纸人见到周嘉鱼的动作,狞笑道:“就是一面烂镜子……”结果它话才说了一半,身体竟然就这样燃了起来。

纸人:“……”

周嘉鱼骂道:“滚他娘的,烂镜子也把你揍个稀巴烂,升级有用吗?有这个时间他妈的不如去工地多搬两块砖!”

纸人显然还想反驳什么,但是火焰已经没给他机会了,青色的火苗从它的脚下一路往上,很快就将它的身体燃成了灰烬。周嘉鱼被吓的一头冷汗,骂骂咧咧的走过去把那把刀捡起来,结果捡起来之后他才发现,那刀其实也是纸做的,只是做工比较精致,光线又很昏暗,乍一看还真有点像真的刀。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沈一穷的声音,他道,“周嘉鱼,你在里面做什么呢?我错了,我不加蛋了,你别真的往我的面里吐口水啊!”

周嘉鱼:“……”他提着刀就去给沈一穷开了门。

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这模样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说:“兄弟,你提刀做什么,不就是个蛋,咱至于吗……”

周嘉鱼面露无奈,把手里的刀递给了沈一穷,示意他看看。

沈一穷开始还没明白,小心翼翼的接过刀之后,才发现刀居然是纸做的,他瞪眼睛道:“纸刀?你从哪儿来的?又出事儿了?”

周嘉鱼没吭声,带着沈一穷进了厨房,指了指那一地的灰。

沈一穷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的来了句:“看来和出不出去没关系,这夜宵,真的吃不得啊……”

周嘉鱼:“……”沈一穷不说他都忘了他们是在宵夜了。

沈一穷蹲下来研究了一下地上的灰,道:“奇怪,怎么是湿的,你弄湿的?”他用手捏了一点灰烬,在鼻间嗅了嗅,“血?”

周嘉鱼也蹲下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团灰居然是真的是湿的,他看到这情况,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了厨房里的大灯。

灯光亮起,周嘉鱼看到地板上到处都是血糊糊的脚印,看来那血的确是纸人身上带着的。周嘉鱼心想怪不得他真的点不燃了,这玩意儿还真带升级的啊。

沈一穷咋舌:“这人是真的盯上你了啊,我们上楼告诉先生吧?”

周嘉鱼嗯了声,道:“不急,先把你的面做了。”

沈一穷对着周嘉鱼露出敬佩之色,心想自然界真的物竞天择,第一次见纸人的时候周嘉鱼还吓的哆哆嗦嗦几欲昏厥。这第三次见面,就已经能够冷静的处理现场,甚至还能继续做面了。

看来林逐水果然说的对,周嘉鱼就是干这行的料……沈一穷这么在心里想着。

周嘉鱼把沈一穷的面做好了,让他在旁边吃,自己则拿着拖把拖地,把那把纸刀也扔进了垃圾桶,嘴里念叨这玩意儿真是麻烦。

沈一穷这碗面真是吃的胆战心惊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得盛赞一下周嘉鱼的手艺。鸡汤面的味道果然绝佳,清淡爽口,鸡蛋是糖心的,沈一穷嚼着简直是心满意足。

周嘉鱼收拾完了,沈一穷也把汤喝了个干净,抹抹嘴说:“上去吗?”

周嘉鱼道:“走。”

他们正准备上楼去找林逐水,沈一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疑惑道:“张秘书的电话,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周嘉鱼道:“应该是急事,不然也不会突然打电话给你。”

沈一穷按下通话键,也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半晌后,他才转头对着周嘉鱼道了句:“死了。”

周嘉鱼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疑惑道:“死了?”

沈一穷说:“……陆行冬死了。”

周嘉鱼也被这消息惊到了,他们刚才才和陆行冬吃了饭,怎么突然人就没了,他道:“你确定?”

沈一穷说:“是,张耀说的,那边联系不上先生,让我和先生说一说。”

周嘉鱼道:“我们快去吧!”

两人坐着电梯匆匆的去了楼上,敲响了林逐水的房门。

林逐水过来开了门,道:“怎么了?”

沈一穷简单的把张耀说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完之后微微蹙起眉,道:“走,过去看看。”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陆行冬会突然横死。

据张耀说,陆行冬的死亡完全就是个意外。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在林逐水离开之后,还和甘千萍喝了点小酒,聊了会儿天,接着便回房休息了。

结果十一点多钟,楼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陆行冬的一个侄儿过去看了看,却发现陆行冬竟是直接四楼跌了下来,就这样摔断了脖子。

这事情一出,陆家直接炸了锅,张耀还算冷静,马上去检查了监控。但是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整个人被惊吓的不轻。

只见监控视频里,本来已经睡觉的陆行冬突然从床上爬起来,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东西,满脸都是惊恐之色,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接着,他跑到了楼梯边上,回头朝着身后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如果只是这样,那张耀还能安慰自己说陆行冬只是因为情绪失控无意中跌下了楼梯,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汗毛倒立起来。

因为在楼梯边上站着的陆行冬,像是被一只手重重的推了一下,他整个人踉跄着抓住了旁边的楼梯,可那双抓着楼梯的手,却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被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的掰开了。

陆行冬穿过了楼梯的缝隙,从三楼落到了一楼。

这种情况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楼梯的缝隙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只有在下落的过程中保持着某种姿势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陆行冬,却偏偏做到了。

张耀看完了监控,慌慌张张的想要联系林逐水,却发现他居然没有林逐水的电话号码,无奈之下,只好给沈一穷打了过去。

陆行冬的死亡肯定不是意外。

去陆家的一路上,林逐水都没怎么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嘉鱼本来是想告诉林逐水他遇到了纸人的那事儿,但是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想着这事儿结束了再和林逐水说吧,反正那纸人升级速度肯定没那么快。

因为陆行冬突如其来死亡,陆宅果然已经乱成一锅粥。周嘉鱼刚进屋子就听到了甘千萍的嚎啕大哭,她跪在陆行冬的尸体旁边,不停的叫着:“老陆啊……老陆……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陆行冬的尸体被白布盖着,白布的边缘依稀可见红色的血迹,想来应该是跌落的时候造成的。

甘千萍见到林逐水,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道:“林先生,林先生,您可要为我家老陆做主,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她看样子,是想扑倒林逐水的身边,但人还没到,就看到了林逐水那冷的结了冰的神情。她的表情瞬间瑟缩了一下,把伸过来的手收了回去,讷讷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帮我们了,帮帮我们这对无依无靠的母子吧。”

甘千萍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儿的时候,陆小旭就站在旁边,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似乎一时间没能接受他们在陆家唯一的靠山就这么走了的残酷事实。

甘千萍见他木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陆小旭,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求求林先生!”她说完,对着陆小旭脸上就扇了一耳光。

陆小旭的头被打偏过去,也不敢反驳,小声道:“林先生,求求您了。”

周嘉鱼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你打他做什么?这事情又和他没关系。”

甘千萍哭道:“我只是怕,我只是怕呀……”

怕估计倒是真的,陆宅一屋子十几人,几乎可以说是个个都心怀鬼胎,之前陆行冬生病的时候这些人就蠢蠢欲动,现在陆行冬一走,他们有的甚至都懒得再掩饰,直接准备分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了。

说到底,甘千萍怕的不是陆行冬的死亡,她怕的,是陆行冬突然暴毙,甚至连遗嘱都不曾留下。

整个屋子里都乱哄哄的,充斥着哭泣声,喊叫声。

林逐水简单的检查了陆行冬的尸体,道:“的确不是意外。”

张耀是少数几个看了监控视频的,所以这会儿情绪依旧惊恐,他战战兢兢道:“那林先生,陆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林逐水却没有回答,而是道:“先走程序进行尸检吧。”

陆行冬这样身份的人死了,肯定是不可能简单下葬的,尸检肯定得做。

张耀虽然想说什么,但看了林逐水的表情,又把话全都给咽了回去。

就在张耀联系了警方的人准备尸检的时候,陆宅屋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正门一个男人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屋子,喊道:“救命!救命——屋后,屋后有好多的尸体!”

众人全都愣了。

周嘉鱼也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人也是精神出了问题:“尸体?”

男人道:“对——好多具!”

林逐水说:“走,去看看吧。”

虽然大家都不信男人说的话,可当他们走到后院里时,却被眼前的惊呆了。只见后院里有露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土坑,土坑里放了好几具身体。有的尸体只剩下了枯骨,有的尸体却非常的新鲜。

只是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他们身上的肉几乎都被没了。

周嘉鱼开始注意力还放在尸体上,但当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之后,却注意到了一点异样。本来嚎哭不止的甘千萍,此时停止了哭泣,身体微微发抖,目光也有游离。

周嘉鱼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他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便没有说出来。

看到这么多尸体,不报警是不行了,正好陆行冬的死因也需要细致的调查。

在警察来了之后,林逐水才离开了陆宅。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坐在车里一直都没有说话。周嘉鱼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道:“嗯?”

周嘉鱼道:“我昨晚又遇到那纸人了……”

林逐水闻言道:“那镜子好用么?”

周嘉鱼点点头:“好用是好用,只是我有点担心,这次那纸人都点不燃了,下次会不会连镜子都拿他没办法?”

林逐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陆家的事,很快就会解决,到时候我们便去佘山,了解了这一桩事。”

周嘉鱼这才松了口气,比如他真的不想某天睡觉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纸人提着凶器站在他的床边……

林逐水说陆家的事很快就会解决的这句话,很快就应验了。

不到三天,后院尸体的来源便被警方调查出来了,这些尸体竟是甘千萍特意找人买来的,至于买来做什么,甘千萍却一直不肯说。

接着陆行冬的死也被归到了甘千萍的身上,据说当晚在陆行冬出事之前,只有她一个人经过陆行冬的房间,虽然目前具体作案手法未知,但她的嫌疑却是最大的。

陆行冬的葬礼办的很匆忙,他生前大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葬礼会如此的简单朴素,好像他一死,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这个身上移开,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后那些诱人的财产身上。

他们三人也参加了葬礼,还在葬礼上看到了一幕好戏。

之前在医院里曾经见过的陆行冬前妻祝寒兰出现在了葬礼上,只是她并不是来凭吊陆行冬的,而是带着律师来宣布陆行冬的遗嘱。

当时陆家众人听完遗嘱的内容全都哗然,当场就有人怀疑遗嘱的真实性。

祝寒兰表情里带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凛然,她道:“这是陆行冬自己立下的,已经公正,还有录像和录音作为证据,有意见的可以直接上法庭告我。”

“他根本不可能立下这样的遗嘱!”张耀不可思议道,“你对陆先生做了什么——”

祝寒兰笑了:“为什么不可能?”

张耀道:“因为——”

祝寒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因为我们感情不好?关于这个你可以看看遗嘱的具体录像,录这份遗嘱的时候,我和陆行冬的感情,可是好的不得了的。”她笑了起来,“当然,我是向来不信男人的承诺的,所以让他立下了这份遗嘱,没想到现在确实派上了大用场。”

张耀道:“但是这份遗嘱是违法的!陆小旭也是陆行冬的孩子!就算陆行冬立了,遗嘱,你也不能剥夺他的继承权!”他说的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小旭是他儿子呢。

祝寒兰闻言微笑,她缓步走到陆行冬的棺木边上,像是隔着玻璃抚摸着曾经深爱,此时却只余淡漠的爱人,她道:“张秘书,那如果陆小旭不是陆行冬的儿子呢?”

张耀整个人都傻了。

祝寒兰道:“当然,你也不要想太多,他也不会是你的,你不会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吧?”

张耀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生育能力?我没有生育能力几个孩子是这么来的——”

祝寒兰道:“我哪儿知道,这事情,恐怕得问你老婆。”她身上,那股子柔弱的气质已经完全不见了,“另外,张秘书,我宣布,你被陆氏开除了。”

张耀整个人都疯了,直接朝着祝寒兰扑了上去,又被祝寒兰带着的保镖架开。

祝寒兰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怜悯,她道:“送客。”

闹剧结束后,祝寒兰走到了林逐水面前,轻声道谢。

林逐水却是只说了三个字:“何必呢。”

祝寒兰说:“我不争,是因为我不想要,但若是我不争会害死我儿子,那争一争也无妨。”都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强,祝寒兰身上倒是完美体现了这样的气质。

周嘉鱼这次看祝寒兰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仔细观察之后,他才发现,祝寒兰身上原本环绕着的金色瑞气不见了,反而多了几缕黑气,那黑气衬得她冷冰冰的表情,让人无法想象几天前她还是一副娴静的模样。

陆启荀没有来参加葬礼,也不知道是真的身体没有恢复,还是单纯的不想看见自己这个父亲。

改变了想法的祝寒兰直接压下了陆家所有反对的声音,周嘉鱼经过这个才知道,原来祝寒兰的娘家在本地势力也不弱,之前她说自己不想争,的的确确是实话。

而进了监狱的甘千萍,却是再也没能出来。

据说她通过某些非法途径买卖尸体,然后将尸体上的肉剃了下来,至于剃下来做了什么,官方并没有给明确的说法,只是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得了金钱疮的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日日都在陆家吃饭,而甘千萍,则每日都会为陆家上下老小,做那么一两道荤菜。原来陆行冬人面疮有所好转,根本不是因为他开始散尽家财,而是听了林逐水的话开始食素……

周嘉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立马想起了他吃过甘千萍做的荤菜,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沈一穷更是整个人都差点直接疯了,哭嚷着说他至少吃了两块肉,好几块排骨。

林逐水道:“别担心,那次她用的猪肉。”

“真的嘛?”周嘉鱼还是心有余悸。

林逐水点点头:“她怕我。”

好像甘千萍的确是挺害怕林逐水的,几乎每次和林逐水见面情绪都会有些不稳定,只是周嘉鱼忽的想起什么:“先生,既然是甘千萍导致陆行冬得的金钱疮,那为什么他还要让他的儿子陆小旭来请您?”

林逐水挑眉:“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甘千萍能让我出手吧?”

周嘉鱼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既然林珀都出手让林逐水帮忙了,那肯定是陆行冬授意的,只是他拉不下面子,只好让甘千萍代为出面,却没想到自己那一身疮,就是甘千萍弄出来的……

沈一穷没有周嘉鱼看瑞气的能力,所以此时还不知道祝寒兰身上的变化,他道:“先生,那为什么甘千萍突然就对陆行出了手?她不是还没有让陆行冬立下遗嘱什么的么?”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非常的不利啊。

“陆行冬的命,不是甘千萍要的。”林逐水道,“另有其人。”

沈一穷说:“啊?会是谁?”

林逐水挑眉:“谁?一般根本无需推理事情是谁做的,你只要想想,谁能从这件事里收益最大。”

沈一穷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祝寒兰?可是她……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林逐水没有再说话。

周嘉鱼却是想起了那句:人都是会变得,兔子被逼急了,不也得咬人么。

只是不知死去的陆行冬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下场,内心深处,会不会有一点后悔,后悔那样对待,曾经温柔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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