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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五行缺你(三)——西子绪

第43章:怪物

陆行冬的这件事,就这么到了尾声。

祝寒兰以雷霆手段接管了陆家,年轻的陆启荀成为了陆家的下一任掌门人。

林逐水走之前,受祝寒兰之托改变了陆家主宅的风水格局,拆掉了陆宅里面以前布置的大部分入财局,换成了效果更加缓和的风水局。

林逐水说你可要想好,这些东西拆了,陆家家业是会受到影响的。

祝寒兰却是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只求陆启荀平平安安而已。周嘉鱼看她的表情,并不似作假。想来对陆启荀动手,却是甘千萍下的一步最臭的棋。她触碰了祝寒兰的底线,激起了祝寒兰的母性,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之前周嘉鱼还未细想,现在仔细思考后,却是发现在陆宅后院里突然发现的尸骨,恐怕也是祝寒兰的手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甘千萍弃尸的地方,发怒的祝寒兰果然不是个好惹的对象。

至于祝寒兰到底是怎么弄死陆行冬的,这似乎就是个谜团了,只是想来和她身上消失的瑞气有关。

几十年行善积攒的功德一并俱损,反而身上还多了一丝丝黑气,看来用阴术杀人,果真是做不得的。

林逐水似乎也是觉得祝寒兰有些可惜,但因果之事,他也不好贸然插手,只是在别离的时候,告诉祝寒兰陆启荀命格不错,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会遇到一次命劫,撑过去,便坦途一生。这次车祸应该就是那次命劫,陆启荀熬过来了,以后只要不去做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应该都挺顺利的。

祝寒兰闻言微笑,说若是这样,她便放心了。

林逐水点点头,转身离开。

祝寒兰在身后道:“林先生,以后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说出来,陆家、祝家都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逐水摆摆手,并未应声。

上了飞机之后,林逐水问周嘉鱼和沈一穷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周嘉鱼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从一开始,陆行冬的金钱疮就是甘千萍搞出来的,记得林逐水看了陆行冬的金钱疮后,还开口说了句“这疮只有死人会染上”,想来便是已经发现陆行冬吃了某种死人的肉之后,才会出现那样的症状。甘千萍虽然让陆行冬得了病,但却并未打算让他就这么快速的死去,因为她需要让陆行冬知道,即便所有人都离开他,厌弃他,可自己却愿意不计较的留在他的身边。

而甘千萍担心陆启荀对她在陆家的地位产生影响,便也对他出了手,其中也有那个叫张耀的秘书应该也参与其中。

祝寒兰发现这一切之后,直接快刀斩乱麻,弄死了陆行冬,又将甘千萍买尸的事情曝光出来,彻底断绝了她反击的可能。

周嘉鱼道:“先生,那陆小旭真正的父亲是谁呢?”

林逐水淡淡道:“不知道,不过,若我猜的没错,他和甘千萍也没有血缘关系。”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惊了,没有想到这茬。

林逐水道:“甘千萍恐怕很早就开始接触这些阴私之物,这东西处理不好,对身体影响是很大的。她自己受了影响,连带着和她私下有关系的张耀也没了生育的能力。”

周嘉鱼心想这行居然这么危险,还好他完全不用担心生孩子的事儿。

林逐水又叮嘱周嘉鱼让他随身带着那面镜子,防止意外。

说到镜子,周嘉鱼就想起了那纸人,他莫名的有点委屈,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变态盯上了一样,道:“先生,他怎么就盯着不放啊。”

林逐水闻言很温柔的说了一句:“因为你看起来好吃啊。”

周嘉鱼:“……”

沈一穷在旁边解释:“不都说了你是行走的大号的冰淇淋吗?哦,现在天冷了,冰淇淋不受欢迎了,那你是大号的鸡腿儿好了。”

周嘉鱼整个人都委屈巴巴。

沈一穷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担心,我们不会让你被吃掉的,就算是个鸡腿儿,也该有选择被谁吃的权力。”

周嘉鱼说:“……”

因为周嘉鱼的事儿,林逐水回去没多久后就定下了去佘山的行程,说休息两天就出发,让他们准备一下。

沈一穷听到准备,就喊着说要买糯米,周嘉鱼问他这次打算背几斤啊,沈一穷说至少十斤起背吧。周嘉鱼对沈一穷的身体素质竖起大拇指。

不知不觉,周嘉鱼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从天气炎热的夏天,直到此时降下第一场雪。

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院子里,不过一夜之间,树梢上,地面上,都覆上了一层赏心悦目的白。

黄鼠狼已经正式升级成了周嘉鱼的围脖,连做饭的时候都不肯下来。最后还是沈一穷强行把它揪下来了,说:“你掉毛掉的那么厉害,还进厨房,我可不想吃的满嘴都是毛。”这黄鼠狼换毛的时间有点晚,都初冬了才换了一半,搞得整间屋子里都是飞舞的毛发,沈一穷简直要崩溃。

黄鼠狼咔咔咔直叫,很生气的和沈一穷理论,沈一穷说:“你非要进去,晚上先生也要来吃饭,等着他吃到你的毛了,我看你咋办。”

提到林逐水,黄鼠狼就蔫了,瞪着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在沙发上缩成一圈,肉垫冷的厉害,便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取暖。

周嘉鱼做好饭出来,看见这一幕真是心都化了,他一直喜欢小动物,但是没时间养,这黄鼠狼也算是弥补了他的一个执念。

晚上林逐水来吃饭,叫他们多备一些御寒的衣物,说佘山那边很冷,也很偏僻,甚至只通了火车。

周嘉鱼说:“先生,他们真的能操纵纸人啊?”

林逐水道:“嗯,佘山徐氏也算是名门望族,只是近年来子嗣越来越淡薄,甚至很多珍贵的秘法都失传了。”

周嘉鱼道:“那为什么会子嗣越来越单薄呢?”

林逐水语气淡淡说了一句:“大概是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吧。”

周嘉鱼:“……”他扭头看了眼在沙发上窝着的黄鼠狼。

黄鼠狼注意到周嘉鱼的目光,表情扭曲了一下,咔咔叫了两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逐水的嘴唇微微勾起,倒像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出发的那天,周嘉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沈一穷年轻气盛,号称自己根本不怕冷,结果出门一分钟就怂回来了,哆哆嗦嗦的去楼上换了件厚厚的羽绒服。

周嘉鱼说:“你不是不怕冷么?”

沈一穷说:“我是不怕,我是太黑了,散热有点太快……”

周嘉鱼:“……那你吸热也快啊。”

沈一穷怒了:“我就要穿!!”

周嘉鱼在沈一穷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林逐水也换上了冬装,但他所谓的冬装,也不过是一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风衣罢了,周嘉鱼强烈怀疑他换这衣服单纯是为了应景,就算继续穿夏装估计也丝毫没有影响。

佘山那边果然比较偏僻,坐了飞机之后,还得坐一趟火车。这火车还是绿皮的,连空调都没有,不开窗户闷,开了窗户,那凉风顺着缝隙往车里灌,冷的周嘉鱼觉得整个人都要傻了。

沈一穷说:“周嘉鱼,你没事儿吧?怎么表情那么呆滞?”

周嘉鱼说:“我……没……事……啊。”

沈一穷:“……”这说话的样子不像是没事儿啊。

裹成粽子的周嘉鱼和对面穿着单薄的林逐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逐水却像早就料到了周嘉鱼的情况,从身边拿起一个保温瓶,递给周嘉鱼,道:“喝一点。”

周嘉鱼接过来,灌了一口水进嘴里。他开始以为这水只是普通的热水,喝了一口后咂摸着觉得好像水里又股子淡淡的腥味,但这腥味非常的淡,入口后很快便消散了。热水经过喉咙,进入了胃部,下一刻,周嘉鱼就感到自己身体里腾地升起了一股热流,从内到外,驱走了那折磨着他神经的寒冷。

沈一穷惊讶道:“周嘉鱼,你脸怎么那么红?”

周嘉鱼说:“……我、我好热啊。”喝完水之后,他整个人都很暖和了过来,脸也涨红了,手忙脚乱的将脖子上厚厚的围巾取了下来。

沈一穷道:“哇,这么厉害?先生,这水是什么啊,我能尝尝么?”

林逐水道:“你不能喝。”

沈一穷道:“啊?”

林逐水道:“水里阳气太重,你身体受不了的。”

沈一穷听完点点头,其实他喝不喝都无所谓,毕竟他也没有周嘉鱼冷的那么厉害,只是好奇罢了。

火车里面的乘客很少,一节车厢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七个人,其中五个是大学生,另外两个是一对中年夫妇。这几个大学生似乎是过来旅游的,年级小,也很活泼,在车厢里高声交谈,讨论着下车之后准备去哪里玩。

冬天后,天色都暗的快,不到六点,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寂静的夜即将降临,火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声音,和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让周嘉鱼有些昏昏欲睡。

朦胧的睡意中,周嘉鱼看着自己对面沉默着的林逐水。林逐水的眼睛闭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投射出淡淡的阴影,周嘉鱼突然就想起之前有人说过,如果睫毛够长的话,可以在上面放上好几根火柴棍……周嘉鱼迷迷糊糊的想着,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试试……他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嘎吱……嘎吱……”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周嘉鱼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趴在车厢里睡着了,他揉揉眼睛,含糊道,“什么声音啊?”待他清醒过来后,才发现本该坐在他对面的林逐水不见了。

身边的沈一穷倒还蜷缩成一团打着瞌睡。

周嘉鱼抬头看了看头上,发现声音的来源就是车顶。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车顶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利器戳刮一样。

周嘉鱼想了想,转身把沈一穷推醒了。

沈一穷醒来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道:“罐儿,怎么了?”

周嘉鱼小声道:“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指了指他们的头顶。

沈一穷道:“东西”他一听这话马上就清醒了,从位置上爬起来,仔细听了听,愣道,“好像还真有……”他干笑两声,道,“哎,你说这声音像不像有人在用指甲挠车顶?”

周嘉鱼:“……”

沈一穷见周嘉鱼的表情,道:“我开玩笑啦!你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

周嘉鱼说:“兄弟,你知道在恐怖故事里开玩笑的下场是什么吗?”

沈一穷做了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那声音越来越响,刺耳无比,车厢里剩下的几个人都被这声音吵醒,那几个大学生看非常的好奇,走过来说:“这什么声儿啊?”

周嘉鱼道:“我哪里知道。”他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见林逐水的身影,“先生呢?”

沈一穷摇摇头:“我刚才睡着了,没注意。”

“嘎吱……嘎吱……”如果说刚才的那声音还勉强能忽略,那么现在,这声音已经大到了让整个车厢都难以入眠的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嘉鱼他们座位所在的上方,有个胆子比较小的姑娘,战战兢兢道:“这会是什么东西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窗外被黑夜笼罩着,寒风呼啸,却有格外寂寥。那怪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厢,周嘉鱼听的难受极了,他道:“我去其他地方找找先生吧?”

沈一穷说:“你一个人?我也陪你去好了。”

周嘉鱼同意了,他们两人正准备往另外一个车厢走,原本在车厢里待着的一个女生突然出声惨叫道:“啊啊啊!!!有鬼啊!!!”她的叫声尖锐极了,叫完之后整个人连滚带爬的滚下了车座。

“怎么了?”同行的男生马上过去询问。

“有人,窗外面有人!!”女生吓浑身发抖,整张脸都惨白如纸,她道,“我看到一张脸贴在窗户上,还有头发,黑色的头发——”

周嘉鱼朝着女生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同行另一个女生道:“这里可是火车上面,怎么会有人,小鞠,你是看错了吧?”

被叫做小鞠的女生愤怒道:“我没有看错,真的有张脸贴在上面,刚才还在呢,刚才还在呢!”

她缩在边上,死活不肯再靠近那扇窗户。

“真的假的?你确定么?”有个男生道,“这、这不可能吧,我也觉得你看错了……”

见大家都不相信,小鞠道:“好,就算是我看错了,那头顶上这声音怎么解释?”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的确,窗外的脸什么的,还能用幻觉这个词来敷衍一下,可是他们头顶上的声音,却是实际存在的,而且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大学生里有人先受不了了,说:“我们别在这车厢里了,先去找火车乘务员吧,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

这话倒是有道理,周嘉鱼也挺同意的,不过他和沈一穷想找的不是乘务员而是消失不见的林逐水。

“那我们走吧。”几人站起来,都准备往其他车厢去,周嘉鱼走在最后,他的眼神扫过人群,忽的发现了什么,“等、等一下……”

“什么事?”领头的那个大学生态度不太好的回头。

周嘉鱼语气艰涩道:“我之前看你们好像是五个人,怎么这会儿……变成了六个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

领头的人表情慌乱了一下,他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一直是六个啊。”他数了一遍身边的人,还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周嘉鱼很想是自己之前数错了,但是他的的确确的记得这群人只有五个。因为火车上一个位置能坐三个人,所以他们五个坐着,还多了一个空位放着一个红色的大包。周嘉鱼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位置,并不意外的看见那个红色的大包依旧静静的躺在座位上。

“我、我也记得你们是五个。”车厢里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夫妇中的女人也开了口,她明显是有点害怕了,说这话的时候还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多出来了一个呀。”其中一个女生看表情已经要情绪崩溃了,她哽咽着,颤声道,“怎么会多出来了一个。”

没人说话。

周嘉鱼道:“不然……我们先去人多的地方吧?人多了,那东西估计也会怕,说不定就不见了呢。”

人多壮胆还是比较靠谱的,周嘉鱼的提议得到了几人的同意。

“等一下。”领头人的人却拦住了他们,他道,“先不要过去,你们就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看见人脸的女生问。

领头人说:“如果说我们之中多了一个,而且找不出来,又要怎么确定,我们在其他车厢里看到的,也是人呢?”

这话一出,又没任说话了。

“万一,万一他们都不是人。”领头人道,“那我们过去了,岂不是……”

他们正在讨论着,周嘉鱼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只见黑漆漆的窗户上,竟是真的贴着一张扭曲的脸,那脸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和人类相差无几的五官,还有五官四周披散着的黑色发丝。

周嘉鱼看到这景象,话语噎在喉咙里,他伸手重重的抓住了沈一穷的手臂,道:“窗户……”

沈一穷满目疑惑,顺着周嘉鱼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张狰狞的面容,他没周嘉鱼那么淡定,直接骂道:“卧槽!什么玩意儿!”

他这话一出口,那张脸瞬间便不见了。

众人的神经本来就紧绷着,被沈一穷这么一下,都差点发疯。

“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你们也看见了对吧?”之前看见脸的那个女生,急急道,“窗外真的有东西,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周嘉鱼说:“先冷静一点,就算说有东西混进了你们里面,但是你们身边带着的东西总该不会变的,车票呢?身份证呢?全部拿出来一一对应不就能找出来了!”

这法子听起来似乎挺靠谱的,六个人都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想要翻找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但事情果然没有周嘉鱼想的那么简单,因为他们很快发现,放着重要物品的包被人拿走了。

六人无一幸免,甚至说除了他们放在椅子上那个放满了零食大红书包之外,其他的行李居然全都统统消失。

在发现这个事实后,六人均是面如死灰,其中两个女生相拥而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沈一穷道:“不然这样吧,让他们一人含一口糯米啥的,看看谁有反应?”

周嘉鱼道:“能有用么?”

沈一穷道:“没办法了啊?不然有什么法子能看出他们真是的模样?”

听到沈一穷这句话,周嘉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道:“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他从怀中取出了玉丝袋,然后掏出放在玉丝袋里的古镜。

周嘉鱼记得林逐水说过,这镜子可以看出最真实的模样,想来如果真的有东西混进来,那肯定也能看见。他拿着镜子照了照,却发现好像没什么效果……

沈一穷道:“有用吗?”

周嘉鱼蹙眉片刻,随即恍然,自己好像没有把血抹在镜子上。他用力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一点鲜血抹在了镜面上,道:“这样应该没问题了。”他说着便将镜面对准了那六个因为恐惧瘫软在地上的大学生。

镜子里面,映照出了他们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周嘉鱼呆住了,让粗略的数了一遍,镜子里的的确确是有六个人。为什么会是这样?周嘉鱼正在思考,却忽的注意到镜面里,出现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人——沈一穷。

本该站在他身边的沈一穷,此时却坐在他的对面,似乎正在苦恼寻找着什么,周嘉鱼血液涌上了头顶,而他身边的人,还在继续询问:“有用吗?”

周嘉鱼浑身都僵住了,他勉强道:“好像,没什么用。”

“真的没用吗?”属于沈一穷的声音继续发问,“既然没有,那你抖什么呢?”

周嘉鱼很冷静的说:“有点冷。”

“冷吗?”声音道,“你把镜子给我看看吧,我也想看看。”

这声音连语气都和沈一穷一模一样,周嘉鱼根本从中听不出任何的区别,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将手里的镜子转了一面,照向自己身后,嘴里却是道:“哎,真的看不出来区别,我们还是去找先生吧。”

“好啊。”“沈一穷”很高兴的应下了。

周嘉鱼趁机微微低了头,看到了镜中照出的景象——镜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身影根本就不属于人类,五官扭曲,披散着黑色的头发,正站在的身边,张嘴催促着他。

周嘉鱼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把另一只手放进了裤袋里。

“周嘉鱼?”那东西还在说话,“走啦,去找先生吧,快一点。”

周嘉鱼转身,迅速的将自己裤兜里的符纸掏出来,一把拍在了他的后背上:“找个屁,滚你娘的!”

那符纸一贴上那玩意儿身后,它后背上就开始冒出黑色的烟,嘴里也发出凄惨的叫声,扭头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周嘉鱼——”它似乎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转身就直接朝着其他车厢奔逃而去。

周嘉鱼本来还想追,但那东西速度极快,几乎是片刻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妈的!”周嘉鱼低低骂了一声,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看向自己身边还一脸茫然的沈一穷。

这车厢里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表情都傻了,有人在不停的问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是鬼吗?

周嘉鱼心想我哪里知道,他也没理这人,朝着表情严肃的沈一穷走去,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脑门儿上。

沈一穷被打的有点懵,很委屈的说:“你打我做什么?”

周嘉鱼说:“沈一穷,醒醒,你哪里是大学生!你从初中就失学了!”

沈一穷:“……”

周嘉鱼抬手又打算给他脑袋上来几下把他从幻觉里抽醒,沈一穷赶紧捂着头说:“我想起来了,你轻点!轻点!”

周嘉鱼有点不相信,满目狐疑的看着他:“真想起来了?”

沈一穷说:“再给我五分钟!”

周嘉鱼:“……”

他面露无奈,干脆从包里掏了张自己画的醒神符贴到了沈一穷的额头上,这符纸是他最近练习的,现在还画的非常难看,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符纸贴上去之后,沈一穷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满目惊恐:“嘉鱼,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是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和这几个大学生是一起来的,而且最恐怖的是,这些大学生指着他说出某个他根本没有听过的名字时,他也觉得那名字就是属于自己。

“不知道。”周嘉鱼说,“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等,顶上的声音好像停了啊……”

众人闻言,都抬起头,发现车顶上那像是刮挠一样的声音消失了。

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车厢尽头处,却是走近了一个身影,周嘉鱼定睛一看,发现那是林逐水,他激动道:“先生!”

林逐水慢慢的走进了车厢,他的手里像是提着什么东西,待他走到有微光的地方,周嘉鱼才看清楚了他右手上到底抓着什么。

那是一种有些像猴子的东西,小小一只,被林逐水捏着脖子,它的五官和人类极为相似,头上甚至还长着黑色的长发。

周嘉鱼看到这玩意儿,立马想起了自己在车窗外面看见的那张脸,和刚才假扮成了沈一穷的玩意儿。

“山魅。”林逐水的声音很淡,“车厢外面有七八只。”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他道,“山、山魅?怎么没听说过啊,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站在他旁边的沈一穷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说:“如果是保护动物难不成你要联系林业局?”

周嘉鱼不好意思道:“我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他也是太紧张了,一想到刚才差点被那玩意儿骗出去,就觉得后背发凉。

林逐水轻轻叹了口气,这下连周嘉鱼都感觉出他语气里的无奈了,他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一般人也遇不到。”

周嘉鱼小声的哦了声。

然后林逐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种东西,说山魅算是山里的一种动物,身体素质并不好,但是智商很高,而且通常是以族群的方式存在。它们狩猎的方式有些特殊,身体里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物质,让猎物出现幻觉,再将猎物骗到陷阱里杀死。这种东西不喜欢靠近人类,但在极度缺乏食物的时候,也会以人类为食。

只是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盯上了这列火车,而且看样子,恐怕在上一站就已经上车了。

“情况不太对。”林逐水道,“这才刚刚入冬,这些东西应该不会缺食物。”他随手将那只已经死掉的山魅丢在了地上,“我杀了四只,还有几只跑了,多注意点吧。”

这车厢里的人看向林逐水的眼神都在发光。

那个之前看到人脸的女生,很激动的说:“大师,大师,您好厉害啊。”

林逐水没理他,而是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过来。”

周嘉鱼赶紧屁颠屁颠的凑过去。

林逐水道:“表现的不错。”他又取出了一些符纸,道,“带在身边。”

周嘉鱼第一次被林逐水这么夸,感到整个人都要从里面炸开了,连拿符纸的手都是抖的,他道,“谢谢先生!!!”

林逐水也没忘了沈一穷,道:“你的。”

沈一穷接过符纸,依旧是道了谢。

“那这东西怎么办啊?”周嘉鱼看着林逐水脚边已经死去的山魅。

林逐水很淡定的说:“带会儿找个地方扔了吧。”

林逐水一回来,周嘉鱼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安心了,他打了个哈欠,缩在林逐水对面又开始打瞌睡。

林逐水在介绍着山魅的一些习性,他说,山魅的幻觉是需要介质的,要么通过声音,要么通过气味,至少二者取其一。车顶上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同伴制造出来的,而沈一穷,从一开始就被魇住了。

周嘉鱼迷迷糊糊的小声问了句:“先生,要是我没发现异样,跟着它走了呢?”

林逐水闻言,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了句:“小蠢货,我在,它别想碰你。”这句话的声音太轻,周嘉鱼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他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到林逐水柔和下来的面容时,他才确定这话并非是他的错觉。

“谢谢先生。”到底是有些累了,周嘉鱼说完,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和身旁的沈一穷,一起陷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天气大亮后周嘉鱼才醒过来。

沈一穷比他醒了早了点,坐在车窗边上说昨天真像是一场梦。

周嘉鱼说对啊,他看了看身边,看见坐在对面的林逐水,道:“你们饿吗?我去买点吃的……昨天抓着的那只山魅呢?”

沈一穷说:“刚才先生给打开车窗扔出去了。”

周嘉鱼:“……”这个处理方式,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睡了一觉,今天总算是清醒了些,回想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却发现了一些疑点,他小声道:“先生,如果说山魅只是动物,那……符纸为什么会对它起作用呢?”

林逐水似乎没有想到周嘉鱼会想到这个,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声音低沉,“那你说,如果我告诉车厢里的人这是脏东西。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周嘉鱼一愣,没有想到这茬。

林逐水说:“真相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知道了又如何,只能徒增恐慌罢了,他道,“悟性不错,本来想下车之后单独和你们说,没想到你竟是自己发现了。”

又被夸了……周嘉鱼在心里高兴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我反省他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先生如此温柔呢。

第44章:冰雕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窗外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荒凉,随着火车驶入站点,他们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外面的雪下的非常大,地上也积累起来了厚厚的积雪。周嘉鱼和沈一穷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和林逐水单薄的风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大学生也在这儿下车了,他们一直犹犹豫豫,但还是在下车之前凑了过来,大约是看周嘉鱼比较好说话的样子,其中一个女生搭话道:“几位师父,能问下你们去哪儿么?要是顺路,我们可以一起呀。”

周嘉鱼记得这个女生名字叫小鞠,就是那天晚上看见窗外山魅的那个,他道:“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顺路的,你们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旅游?”

小鞠嘟囔道:“是我同学非要选这儿,说这儿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冰雕展览……现在倒好,冰雕没见着,鬼倒是看见了几个。”她显然有点生气,语气里带了些埋怨的味道。

周嘉鱼笑道:“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进山太深了,这雪要是这么一直下,估计车站都得封,能走就早点走吧。”

小鞠道:“我知道呀。”她嘟了嘟嘴,“那可以和我交换个电话号码吗?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事儿,我真的很怕遇到什么东西。”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和女生交换了电话号码。

小鞠得到周嘉鱼的电话后,高高兴兴的走了。沈一穷在旁边怨念的说:“周嘉鱼,你女人缘怎么这么好啊?”

周嘉鱼说:“我身边都是男的,你怎么看出我女人缘好了?”

沈一穷说:“你忘啦?之前那个女鬼可都是来找的你。”

周嘉鱼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下次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让给你。”

沈一穷还很高兴的说:“你太客气啦。”

周嘉鱼对沈一穷实在是无话可说,心里想着怀春的少男真的太恐怖了。

火车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都下了车,林逐水没急着出站,似乎在等什么人。

周嘉鱼本来以为是林逐水约了本地的人,但却没想到他在站台外面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沈暮四。

沈暮四穿着厚厚的冬装,对他们招手道:“先生!一穷!嘉鱼!”

沈一穷情绪激动,说:“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暮四说:“先出来,慢慢说。”

外面停了一辆雪地越野,沈暮四坐上了驾驶席,沈一穷爬上了旁边副驾驶,说:“师兄,好久不见啦,你怎么跑到佘山来了?”

沈暮四道:“师父之前就让我先过来踩踩点。”他扫了眼沈一穷,说,“一穷,你怎么又黑了?”

沈一穷:“……”他整个人都好像凝固了,隔了好久,才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沈暮四,你就不能说句人话么?”

周嘉鱼在后面憋着笑。

车站附近是一个的小镇,因为地址位置很偏僻,经济也不发达。周嘉鱼注意到,这村庄里机动车辆非常少,从头到尾他就看见了一辆机动车,那机动车还是拖拉机……

“这儿没什么人来,就一间招待所。”沈暮四说,“给你们订好房间了,勉强住着吧。”

林逐水倒是不在乎这些,问,“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沈暮四说:“找是找到了,但是一直没过去看。”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去那边的路程有点远,要是过去了估计没办法回来接你们了。”

林逐水点点头。

几人进了招待所,讨论之后决定吃点东西,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沈暮四说招待所的东西特别难吃,他吃了三天就难以下咽,所以去镇上买了点肉和菜,自己做饭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非常明显的朝着周嘉鱼那儿瞟了一眼。

周嘉鱼:“……”行了行了,他知道了,做饭是吧?

有饭吃,大家都挺高兴的。周嘉鱼看了看材料,决定简单的做个猪肉炖粉条算了。

他泡了粉条,又处理好了猪肉,然后放在一起直接开炖。

好歹这儿煤气还是有的,沈一穷眼巴巴的站在旁边,朝着锅里看,说:“什么时候好啊?”

周嘉鱼低着头切菜:“你是个小学生吗?没事儿给我剥两个蒜!”

于是沈一穷开始剥蒜。

两人聊着天,周嘉鱼说着镇上感觉没什么东西啊,这里虽然小,但是气息却很纯净,周嘉鱼到这里之后一点黑气都没看见,也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也觉得这镇上挺正常的。”沈一穷说,“不过佘山不在这片儿地,好像还得往山里走,之前先生和他们的人打过交道……”

周嘉鱼道:“他们人怎么样啊?”

沈一穷说:“人怎么样……嗯,很难说吧,毕竟每个族里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一慨而论的。不过他们这种古代氏族,一般都比较保守,不熟悉的人都不会欢迎的。”

周嘉鱼哦了一声。

饭做好后,又蒸了大一盆的米饭。

四个成年男人的饭量自然小不了,周嘉鱼把那三斤猪肉全给炖了,里面还放了白菜,红薯粉,等等配料。他还用蒜蓉打了作料,摆好之后招呼着他们过来吃饭。

这菜虽然简单,但味道却并不受到影响,而且镇子上的猪肉是没有喂过什么饲料的,味道特别香,粉条也是手工制成,白菜煮在里面更是尝起来甜滋滋。

“好吃好吃。”沈一穷吃着粉条高兴极了。

沈暮四的表情也比之前放松,看来食物能慰藉人的心灵这句话果然是真的。只要是周嘉鱼做的东西,几乎都从来没有剩下过,这次也不例外,一大盆猪肉炖粉条,被他们全部解决了,最后剩的汤还被沈一穷用来泡了一碗饭。

周嘉鱼道:“剩下的汤留着吧,明天早晨吃面条能用。”

沈暮四点点头:“我们后天去佘山,先准备点东西,你们这羽绒服不行的,还得换成军大衣,还有雪地靴——”作为林逐水的大弟子,他的性格非常细致,和沈一穷的大大咧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逐水道:“早点休息。”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说好。

坐硬座火车过夜,总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特别是半夜的时候还遇到了山魅那东西折腾了半宿。周嘉鱼进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又烧了点热水泡泡脚,便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里好安静啊。”周嘉鱼坐在窗户边上泡脚,现在差不多才下午四点左右,天还亮着,但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他们对面有个小卖部,也早早的关了门。此时雪还在簌簌的往下落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衬的整个镇子更加的寂静。

祭八蹲在那只乌龟上面,慢条斯理的整理着羽毛,道:“对呀,都没什么人呢,这镇子上的人口应该不多的。”

从他们离开火车站,到进到招待所,就没看见几人。招待所的前台还空着,据沈暮四说在前台工作的那个大妈只有早上能看见,一到下午人就没影儿了,据说是回去做家务去了,招待所也不过是兼职而已。也对,这里十天半月没个外来人,好像干坐着也没什么用。

周嘉鱼说:“嗯……这样与世隔绝的过着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时间还早,但他有点困了,整理了一下床铺便准备睡觉。

这招待所应该是长期没人使用,被褥散发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周嘉鱼用炉子烤了烤,爬上了床铺。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这里信号非常的弱,勉勉强强就一格,还时不时的往下掉。

周嘉鱼握着手机,玩了会儿之前下载下来的游戏,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他正在沉迷消消乐第一百三十二关,却忽的听到耳边隐隐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周嘉鱼道:“祭八,你听到有什么声音么?”

祭八道:“听到了……窗户那边传来的?”

周嘉鱼已经有很有经验了,事实上每次听到这种声音都没有什么好事儿,总会遇到点什么。这次他听到这声音,躺在床上没动,道:“要是我装作没听到会不会比较好?”

祭八说:“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声音的确是越来越近了,之前若能用隐隐约约来形容,那么现在,周嘉鱼则可以清楚的形容出这声音。那是一只重物被拖拽的声音,重物压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周嘉鱼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声音却好像到了他窗口底下。

“我就偷偷的看一眼行吧?”周嘉鱼像是在和祭八商量,其实更像是在自我安慰,“万一别有东西都爬到我窗户底下了,我还没发现……”

祭八道:“那你小心点呀。”

在诡异的声音里,周嘉鱼披了衣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到了窗户边上。

屋外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夜色之中。但大约是因为地上和屋顶上到处都是积雪,所以外面倒也显得不是特别的黑,反而亮堂堂的。

周嘉鱼缩在窗户底下,冒了双眼睛朝着外面望。

他看见了几个走在路上的人,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打扮也并不奇怪,像是镇上的普通村民。但他们身后的东西,却显得有些特别。那是一尊冰雕,精致又漂亮,雕刻的是一长发飘飘的女人,抬起一只手做出招手的姿势。冰雕的每个细节都很完整,甚至于还雕刻出了缕缕发丝,神态也是活灵活现,看得出是一件非常珍贵的艺术品。

前面走着的几人,肩上都搭着绳索,绳索上拖着木板,而木板上面则放着那一尊冰雕。

周嘉鱼看到这一幕,想起了之前那个女学生小鞠说这里有举办冰雕节的习惯,心里微微一松。看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情况,只是镇上村民在搬运冰雕。他刚这么想着,却是注意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只见脸明明对着前方的冰雕,此时却扭过了头,扭头的方向正是周嘉鱼缩在的招待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挺挺的望着散发着微光的窗户,周嘉鱼甚至有种和它目光接触了的错觉,他吸了口凉气,直接缩进了窗户下面,再也不敢冒头。

“嘎吱,嘎吱——”声音逐渐在走远,最后消失在了周嘉鱼的耳旁。

周嘉鱼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咽了咽口水,道:“祭八,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祭八说:“不是,我也看见了,那冰雕扭头了对吧?”而且是一百八十度转过了头。

周嘉鱼很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他说:“我就不该去看的……”

祭八道:“既然没事儿,就别管它了,早点睡吧。”

周嘉鱼同意了祭八的说法,赶紧爬上了床。

那几个拖着冰雕的人走远之后,一切再次都安静了下来。寒风呼啸着,吹的窗户碰碰作响,好像下一刻那薄薄的玻璃就会被吹碎一样。躺在床上的周嘉鱼觉得身体冷的厉害,冬天就是这样,刚爬上床的时候身体很难暖和,特别是双脚,几乎都冻木了。本来疲倦的身体,却因为侵入骨髓的寒冷无法入眠,周嘉鱼翻来覆去,眼见都到了十点多,还是没能酝酿出睡意。

他冷的实在是厉害,道:“祭八,我好冷啊,怎么办……”

祭八说:“不然你去问问先生?他那儿应该有法子。”

周嘉鱼犹豫片刻:“可是这么晚了,去打扰先生不太好吧?”

祭八道:“别想那么多了,要是你今天没睡着,明天生病了才麻烦呢。”

周嘉鱼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哆哆嗦嗦的床上衣服,出门去敲了敲林逐水的房门。

“怎么了?”片刻后,林逐水来给周嘉鱼开了门。和此时的周嘉鱼比起来,他身上竟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这毛衣是贴身的,穿在林逐水的身上宽肩窄腰分外的好看,这要是平时周嘉鱼或许会悄咪咪的多看几眼,但今天他实在是太冷了,觉得整个人都要木掉,他道:“先、先生,我好冷啊,冷的受不了了。”

林逐水闻言蹙眉,直接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手背,果真是冰冷一片,他道:“进来吧。”

周嘉鱼说:“啊?”

林逐水重复了一遍道:“进来。”

于是周嘉鱼就懵懵懂懂的进了林逐水的房间。

这房间连炭火都没有起,却好像一点都不冷,周嘉鱼缩在椅子上,林逐水转身道:“我给你倒点热水。”

周嘉鱼已经冻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冷,片刻后林逐水把水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还都是呆滞的。

林逐水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周嘉鱼?”

周嘉鱼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捧着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那热水进了肚子,他才猛地感到有热量从他的胃部腾地爆发出来,顺着血液流向心脏和四肢,寒冷被驱走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怎么那么冷啊……”周嘉鱼缓过来之后还对刚才的那会儿的寒冷心有余悸。

林逐水没说话,突然伸手按住了周嘉鱼的头,然后缓缓的靠近。

周嘉鱼被林逐水动作吓了一跳,他看着林逐水近在咫尺的脸,心脏不受控制的飞快的跳动起来,两人的脸靠的非常近,只要林逐水再往下靠一点,他们的唇变会碰在一起……

周嘉鱼激动的差点都快厥过去了,就在他心如擂鼓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随后一伸手,从他的耳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

看见林逐水手里的东西,周嘉鱼呆住了。只见林逐水的手指上,夹着一个蓝色的小纸片,那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形状像一片蓝色的六角雪花。

而这纸片被林逐水捏在手里,竟是开始缓缓的融化。

周嘉鱼懵了,他立马想起了刚才自己在窗外的见到的那东西。

冰冷的雪水顺着林逐水的手指滴落到地上,他却似乎知道了周嘉鱼之前遇到的事,开口道:“看见了什么?”

周嘉鱼回神,结结巴巴的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闻言微微蹙眉:“冰雕?你看见了冰雕?”

周嘉鱼道:“是的,有几个人拖着冰雕从我的屋子外面过去,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空空的玻璃杯,道,“然后就看见冰雕转过头,朝着我缩着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事情要放在之前,周嘉鱼自己都不会信,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就不得不信了。

林逐水却似乎对着冰雕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只是轻轻道了一声:“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们离开了佘山。”

周嘉鱼听到佘山二字,问道:“先生,难道佘山徐氏和冰雕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点点头,说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佘山一年里六个月都在下雪,所以有制作冰雕的文化。但是他们的冰雕分种类,一种是普通的,另一种,却是用来祭祀的。传说他们用来祭祀的冰雕非常特殊,只有拥有徐氏嫡系血统的人才能触碰,旁人就算看一眼也会出事儿。当然,这些消息都是业内传闻,没有人亲眼证实。

“他们喜欢纸人,喜欢冰雕,喜欢一切似人非人之物。”林逐水说,“在他们的眼里,身边可以操控的死物,比其他人类更加可信。”

一直袭击周嘉鱼的纸人,肯定和徐氏脱不开关系,这也是林逐水之所以要来佘山的原因。他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干净利落的斩草除根。

“那我刚刚看到的冰雕,就是他们用来祭祀的?”现在想来,那冰雕的工艺的确非常特别,至少周嘉鱼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精致的雕刻。

“或许是。”林逐水道,“你今天就睡我房间里吧,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周嘉鱼道:“啊?先、先生,这不好吧?”

林逐水淡淡道:“有什么不好?”

周嘉鱼还想辩解,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借口,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gay吧。只是片刻的犹豫,周嘉鱼就失去了反驳的机会,林逐水说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却是有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无奈之下,周嘉鱼只能灰溜溜的去自己房间拿了床被子过来,然后躺上了林逐水的床。好在这招待所的床足够大,而且又是冬天,两人完全不用担心肢体接触。可即便如此,周嘉鱼还是心如擂鼓,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僵的根块木头似得。

反观林逐水,却像是对周嘉鱼的反应有些疑惑,他躺在周嘉鱼的身边,轻声了句:“怎么还那么怕我?”

周嘉鱼小声的说:“我……不怕先生。”

林逐水道:“那你紧张什么?”

周嘉鱼勉强的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和别的人睡觉……”

林逐水道:“今天将就一晚上吧。”

他坦然且淡定的语气,终于让周嘉鱼隐约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的太多了。

在林逐水的眼里,他不过只是个讨人喜欢的后辈而已,再加上他体质特殊,总是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所以才让林逐水对他多上了一份心。那些让他觉得紧张的举动,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不过是正常的关心罢了。就好像如果今天沈一穷也遇到了这事儿,估计林逐水也会让他睡在房里。周嘉鱼在想明白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心情忽的就有些低落。

身旁的林逐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周嘉鱼看着天花板,感到眼皮渐渐发沉,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夜安稳且温暖,周嘉鱼没有受到寒冷和梦境的叨扰,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晨,没有再下雪,明亮的太阳挂在了空中,天空是漂亮的蔚蓝色,还漂浮着几朵洁白的云彩。

周嘉鱼打着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林逐水已经不见了。周嘉鱼穿好衣服,慢吞吞的出了门,正好看见沈暮四。

沈暮四见到周嘉鱼从林逐水的房间里出来,惊了一下:“周嘉鱼,你怎么了?昨晚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嘉鱼说:“你怎么知道?”

沈暮四说:“你要是没遇到事儿怎么会从先生的房间里出来。”

周嘉鱼想了想,小声的问了句:“暮四,你也去先生的房里睡过?”

沈暮四很坦白的道:“睡过啊。”

周嘉鱼的心往下沉了沉,心想他果然没猜错。

结果沈暮四下一句话,又将他的心提了起来,沈暮四说:“我经常去先生屋子里打地铺的。”

周嘉鱼:“……”咦……打、打地铺?他感到自己的脑子里那个已经垂头丧气的小人儿突然蹦起来,冲着他嚷嚷,周嘉鱼,先生对你是特殊的,他们都睡地上呢,你可是睡的床!

沈暮四悚然道:“周嘉鱼,你怎么了?笑的这么恐怖?”

周嘉鱼摸摸鼻子,说:“没事儿,没事儿,走,吃早饭去。”

沈暮四对着周嘉鱼露出狐疑之色,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周嘉鱼走路蹦蹦跳跳的,简直像是被沈一穷附身了一样。

大约是心情好,周嘉鱼早上做出来的面条格外的美味。

沈一穷其实挺喜欢吃面条的——只要这面条不是他自己做的。

吃饭的时候沈暮四简单的说了一下佘山的情况,佘山那边虽然偏僻,但也已经通了车,他们要过去还是比较方便的,而且这边大部分的确都是平原,也不用担心封路什么的。

周嘉鱼听着好奇:“你来这边多久了?”

沈暮四道:“有一个多月了吧。”

一个多月……那就是周嘉鱼第一次被纸人追杀的时候他应该就过来了,看来林逐水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行,让沈暮四过来先做好了准备。

今天一天需要为进山做些准备,周嘉鱼和沈一穷去镇上买了冬大衣和冬靴,换上了更加厚实的御寒衣物。

这些衣服虽然不好看,但胜在保暖,周嘉鱼觉得穿着还挺舒服的。

这镇上的人虽然少,但对外来者却并不抗拒,倒像是挺欢迎的。周嘉鱼买东西的时候随口问了句,才知道这个镇上真的有举办冰雕节的习俗,而且冰雕几乎会从初冬保存到初夏。

周嘉鱼说:“那怎么进来之后没看见冰雕呢?”

“都在河边那摊子上呢。”当地的老乡说话有些口音,“过去得收门票哩。”

周嘉鱼道:“哦,这样啊。”看来这镇上是有发展旅游业的打算的,只是碍于地理位置原因,估计很难发展起来,毕竟太偏远了,除了那些心血来潮的年轻人之外,也不会有人往这边过来。

沈一穷道:“怎么了,罐儿,表情这么严肃?”

周嘉鱼道:“出去和你说。”

两人出了店铺之后,周嘉鱼简单的把他昨晚看见的事情告诉了沈一穷。沈一穷听后非常惊讶,“你真看见冰雕回了头?”

周嘉鱼道:“对啊,我差点被冷死了。”

沈一穷道:“那要不然我们买完东西,去河边看看?”

“也行。”周嘉鱼同意了。

到招待所,林逐水和沈暮四却是不见了,说是有点事先出去,让他们注意安全。周嘉鱼和沈一穷讨论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冰雕那地儿看看,据镇上的人说那地方也不远,朝着南边走个几百米就能看见了。

冰雕建在河边,应该是为了方便取冰。

周嘉鱼和沈一穷往村民指的方向走了几百米,便看到了一片非常广阔的平原,远远便能看见,那平原上摆放着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雕塑。

这些雕塑旁边砌着冰墙,想要靠近看,还得买票。

沈一穷到底是孩子心性,看见这些玩意儿兴奋地不得了,冲过去就买了两张票。卖票的是个老头子,整个人都裹在衣服里,除了眼睛之外都快看不清楚长相了。

之前周嘉鱼还以为冰场是建在河边上,现在到了才发现冰场位于河流上方,外面才下初雪里面的河就冻结实了,看来这里的气温果然一年四季都很低。

票二十五一张,并不贵,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冰场。

冰场里的冰雕形态各异,有人,有动物,还有建筑。沈一穷看见一个巨大的滑梯,还跑去溜了两圈。

周嘉鱼在冰雕里寻找着什么,事实上昨晚那些人拖冰雕的方向也是南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终目的地是这里。

这里的冰雕全都很精致,周嘉鱼看见了几只天鹅模样的冰雕,其羽毛毫发毕现,张开翅膀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展翅欲飞。

但在冰场里逛了一圈,周嘉鱼没看见昨天那雕塑,他也说不出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失落,招呼着沈一穷便打算回去了。

沈一穷很高兴的在地上蹦跶着,把围巾都崩掉了。

周嘉鱼觉得他简直是个幼稚的小学生,弯下腰来正打算将他的围巾捡起来,却注意到了冰面上有些痕迹。待他仔细看清了那些痕迹是什么,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大半。

沈一穷还不知道怎么了,道:“罐儿,咋了?”

周嘉鱼没说话,低着头指了指冰面。

沈一穷见状,也弯了腰,仔细看向冰面后,后背汗毛都炸了起来,只见冰面之下,竟然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掌印,这些手掌印显然是在河水快要冻结,却还没有完全冻结的时候留下的,此时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的的确确是人类手掌的大小。

“哈哈,这,这是什么?”沈一穷的表情有点僵。

周嘉鱼说:“……我们没看错吧?”

沈一穷说苦着脸,“我倒宁愿自己看错了。”

整个冰场就他们两个游客,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却觉得浑身发毛,连带着周遭那些冰雕,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沈一穷感觉不太好,他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周嘉鱼心想你刚才在雪地里跟只狗子一样撒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点点同意了沈一穷的提议。

走的时候,收票钱的那个老头子一直盯着他们看,还粗声粗气问他们有什么意见。

沈一穷和周嘉鱼都摇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心想这他娘的哪里敢提意见啊,提了意见的手掌印都冻成冰花儿了。

他们离开冰场后赶紧回了招待所,两人缩在屋子里当鹌鹑,哪儿都不敢去了。

林逐水和沈暮四下午的时候才回来,一进屋子就看见两个乖宝宝关着窗户窝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等着他们。

沈一穷说:“师兄~~~”

沈暮四惊了:“沈一穷你没中邪吧?这个表情和语气什么意思?你中邪了?”

沈一穷:“……”

林逐水倒是比沈暮四明白一些,道:“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嘉鱼赶紧把他们在冰场遇到的事情说了。

林逐水听完之后不置可否,轻声道了句:“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冰雕,和活人有些关系?”

周嘉鱼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听林逐水这么一说,简直想和沈一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林逐水不用看也猜到了周嘉鱼的表情,他心情很不错的勾起嘴角:“别怕了,我开玩笑的。”

周嘉鱼:“……”先生,你变了。

林逐水道:“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佘山徐家没有人祭的习惯。”

既然如此,那无数个手掌心又如何解释呢,但看林逐水的表情,这事情应该不会很严重,周嘉鱼要真是自己一个人去的,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沈一穷作为林逐水的迷弟,那当然是把林逐水的话当做真理,林逐水说没事儿,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还很高兴的表示冰场其实挺好玩的,那个滑梯真高啊……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这模样,觉得有时候自己是挺羡慕他的,毕竟傻子好像总能活得比较长……

“好好休息一晚。”林逐水最后道,“明天就去佘山。”他说完这话,微微停顿了一下,却是转向了周嘉鱼,“若是你害怕,今晚也可以来我房间睡。”

周嘉鱼一听这话整张脸都开始泛红,他还没吭声,沈一穷这个二百五就嚷嚷着:“先生,我也怕,我也要来!”

周嘉鱼:“……”

于是当天晚上,周嘉鱼咬牙切齿的和沈一穷一起在地上打了地铺。沈一穷还说:“罐儿,你咋了,表情这么恐怖?”

周嘉鱼说:“没——”他挤出一句,“睡吧!”

沈一穷满脸莫名其妙。

第45章:火灾

第二天,周嘉鱼早早的起了床,吃完早饭之后,四人便准备出发了。

沈暮四的雪地越野据说是托运过来的,可以载着四人到佘山边上。不过因为地势缘故,车只能停在山脚下,还得走一段路才能上山。

佘山的地形其实算不得险要,但因为常年积雪,所以道路走起来也有些费劲。现在外面不过是初冬,但这里的积雪却已经足足能埋入小腿,只是不知道隆冬时节,这里又该是何种光景。

根据沈暮四的说法,如果顺利,他们傍晚的时候就应该能到佘山上。沈一穷这货问了一句:“那如果不顺利呢?”

沈暮四看了他一眼:“不顺利?那得看有多不顺利,如果是特别倒霉的话,那估计就是一辈子都到不了了。”

沈一穷:“……”

沈暮四说:“这里有时候会发生雪崩,要是咱们真遇到了,就去买彩票吧。”

周嘉鱼总觉得这句话听着像是在立flag。

在雪地里行走是非常耗费体力的,光是身上穿着的那件军大衣就好几斤。周嘉鱼以为他体力不错,但是一路下来,却发现他大概是四个人里体力最差的。林逐水就不用说了,脸色都没变一下,沈暮四微微有点喘,沈一穷跟个兔子似得蹦跶,就他喘息喘的好像在吹风箱——

沈一穷还在旁边凑热闹说:“罐儿,你这是有哮喘吗?怎么喘成这样了?”

周嘉鱼咬牙切齿:“你……呼呼,别,和……呼呼,我说话!”

沈一穷啧啧乍舌,说你着身子骨虚啊,得好好补补。

最惨的是周嘉鱼还无力反驳,继续在旁边喘,心里狠狠的给沈一穷记了一笔。

这天天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飘雪,四人到达佘山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和沈暮四估计的时间差不多。

周嘉鱼本来以为佘山应该会看起来很偏僻落后,但没想到到了山上,却发现佘山上的很多建筑都非常的漂亮,大部分都是整齐的红砖小楼。

村口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人,他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的模样,让人有些猜不明白他的实际年龄。

“林先生。”那人一见到他们四个,便站起来上前迎接。

林逐水点点头,道:“徐老。”

被林逐水称为徐老的老者,笑道:“您太客气了,这声徐老我实在是受不起,要是您不嫌弃,叫我名字就行。”

林逐水摇摇头:“您太客气了,长者是为师。”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最后林逐水还是坚持称呼老者为徐老,徐老拗不过,便也作罢。

说话时,一行走往村子里面走去。

和徐老同行的是两男一女,他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逐水身上,周嘉鱼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名为崇拜的眼神。看来林逐水的迷弟迷妹们,已经遍布在世界的每一角落,连佘山上都有。

徐老说今天天色已晚,今天他们知道有贵客要来,所以已经设好了宴席款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逐水同意了徐老的提议。

设宴的地方便在徐老的住所,村子里偏西处的那一栋红砖楼。

进了院子之后,周嘉鱼感觉这栋红砖楼看起来很新,外墙上的砖甚至一点苔藓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单纯是新房子。不过当周嘉鱼进了屋子后,就没有心情去管这房子外面是什么模样了。因为红砖楼里的装饰,实在是太特别了。

整个屋子里,墙壁上全部挂着一只只纸人,这些纸人形态各异,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画着浓郁的妆容,有的手里还捏着乐器,让周嘉鱼瞬间想到了他被袭击时看到的那几只纸人。

大约心里有阴影,周嘉鱼的脚步顿了顿,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动作徐老看来眼里,和蔼道:“这位就是遇到那件事的小友吧?”

林逐水道:“对。”

徐老的目光在周嘉鱼身上下扫了扫,赞道:“林先生好福气,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林逐水笑了笑:“谬赞了。”

周嘉鱼被夸的莫名其妙的。

不过徐老也没有要详细说的意思,只是很温和的告诉周嘉鱼,说这里的纸人都不会害人的,只是他们的文化如此,如果周嘉鱼实在是害怕,他可以让人将这些纸人全部取下来。

周嘉鱼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之前遇到的那纸人有点恐怖,也没那么害怕。”他可是客人,客随主便,就算不喜欢纸人,也不能一来就让人家改变自己的风俗习惯。

徐老闻言,也没有强求。可以看出,佘山上的人,的的确确对纸人有非常特殊的情感。乃至于交谈的时候,提到纸人表情都会比平时柔和一点。

晚饭倒是挺丰盛的,徐老在徐氏应该地位不低,他们家里十几口人,对林逐水的态度都十分敬重,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林逐水几年前帮过他们一次大忙,成了徐氏的贵客。

周嘉鱼食欲不太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屋子里的纸人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纸人好像在动,明明之前还是垂着手,下一刻再抬起头的时候那纸人的手却又抬起来了。

这么搞了几次,周嘉鱼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衰弱出现的幻觉,于是他向脑子里的祭八确定了一下,祭八道:“你没看错,的确是在动。”

周嘉鱼:“……”

祭八道:“就你左边那个穿红色花衣裳的,刚才还瞅着林逐水呢,这会儿已经开始瞅你了。”

周嘉鱼悄悄的抬头,正好和那个纸人的眼神对上。

一时间气氛非常尴尬,周嘉鱼居然从那个纸人里看出了不好意思的感觉。

周嘉鱼:“……”他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把眼神放到了自己面前的腊肉上面,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那不过是他的错觉。

沈一穷在周嘉鱼旁边胡吃海塞,见周嘉鱼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儿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嘴里含着肉含糊道:“吃啊,罐儿!你没饿吗!”

周嘉鱼说:“我吃不下……”

沈一穷道:“唉,你就是胃口太小才会身体虚。”

周嘉鱼很想把沈一穷的脑袋切开,看看他里面的神经是不是筷子那么粗。

沈暮四也注意到了异样,他轻声道:“没事儿的,先生在这儿呢,他们这纸人没有威胁性,和袭击你的不一样。”

周嘉鱼强颜欢笑的哦了一声。

这顿饭吃的是相当煎熬,林逐水照例不怎么动筷子,徐老估计了解他的性子了,没有开口劝。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纸人上面,沈暮四稍微吃了点东西,就沈一穷这个傻狗子吃的心满意足的,看的周嘉鱼在心里感叹傻人果然好养活。

吃完饭,徐老将开始安排客房。

因为有四个人,所以得分到两家去住,林逐水是贵客,徐老非要留他在自己家住。

林逐水推辞不掉,只好同意下来。

而周嘉鱼他们三个,则住在隔壁的二楼的客房。

和徐老家一模一样,隔壁的红房子墙壁里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纸人,那家主人态度很热情,还给周嘉鱼他们准备了热水,说有事儿就说啊。

周嘉鱼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一进厕所就惊了,只见连厕所里面都挂着纸人儿,但大约是害怕纸人儿被水弄湿,还用塑料布裹了一层。

鉴于之前发现外面的纸人会动,周嘉鱼盯着厕所的纸人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衣服把纸人的眼睛遮住……

祭八说:“不过是纸人,看了就看了呗,难不成还能对你做点什么?”

周嘉鱼说:“卧槽,你忘了我在他们眼里是大鸡腿儿了吗?看见大鸡腿儿洗澡会不会产生点什么不该有的冲动啊?”

祭八说:“……”它无话可说。

洗完澡,进自己的住所,毫不意外的看见住的地方也到处都是纸人。周嘉鱼这下算是彻底放弃了,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误入恐怖故事的可怜路人,就他一个不习惯,连沈一穷那个怂货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算了,睡吧睡吧。”周嘉鱼躺在床上安慰自己,说,“肯定不会有事儿的,有事儿林逐水还在旁边呢。”

这么想着,周嘉鱼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结果事实证明,他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儿,因为半夜时,周嘉鱼被祭八尖锐的声音吵醒了。

“周嘉鱼!!快起来,你再继续睡你要变成火罐儿了!!!”祭八尖叫着,声音大的吓人。

周嘉鱼马上清醒了,他醒来,就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味儿,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似得。他道:“怎么了——”

祭八说:“着火了,着火了!”

周嘉鱼赶紧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就打算往外跑,然而他刚到门口,就发现门外面已经燃起来了,最恐怖的是,燃烧的地方,居然是这栋楼的墙壁。

墙壁也能燃??周嘉鱼整个人都是懵的,但待他仔细看过之后,竟是看见看起来像是红砖的墙壁,里面居然是厚厚的纸。

周嘉鱼崩溃了:“这是违章建筑啊——”

祭八说:“你赶紧快跑,这里才二楼,跳阳台出去!”

周嘉鱼这会儿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转身就往阳台那边跑去,但他还没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嘉鱼!”

是林逐水在叫他!周嘉鱼心中大喜,应道:“先生!”

燃烧着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被火光映照的身影,林逐水道:“周嘉鱼,过来!”

周嘉鱼几步上前,跑到了林逐水的身边,道:“先生,你……”

他话才说了一半,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竟是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极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你好呀。”独属于纸人的声音从带着笑意的林逐水口中发出,“好久不见啦,有没有想我呀?”

周嘉鱼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林逐水——

不过已经太晚了,周嘉鱼的脖子被死死的掐住,因为小楼是纸做的,所以火势一旦起来,就很难熄灭。氧气一点点的从周嘉鱼的颈项里挤出来,他不断的挣扎着,无力的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你这次还跑的掉吗?”尖锐的声音继续凑到周嘉鱼的耳边低低的喃喃,那人有着和林逐水一模一样面容,脸上带着的,却是林逐水决不会露出的恶意笑容。

周嘉鱼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感到缺氧的同时,周遭的温度也在不断的上升,好像整个人都要被烤焦了。

就在周嘉鱼已经感到自己的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甚至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力从自己的身体里开始抽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那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用暴力破开,一阵狂风挂过——林逐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声冷如冰,一字一顿:“你找死!”

周嘉鱼听到了噼里啪啦珠子落地的声音,随即他耳边响起一声惨叫,原本被牢牢掐住的脖子被放开,他的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突然涌入的氧气让周嘉鱼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感到有东西抬起了自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他朝着阳台的地方送了过去。

虽然这里不过是二楼,但周嘉鱼整个人都没有力气,甚至眼睛因为浓烟也难以视物,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努力一下才能爬处窗台,哪知道托着他的东西,却将他举了起来,随后用长长的带子缠住了他的腰,准备将他送下楼。

周嘉鱼剧烈的咳嗽着,在火光里,却是朦胧的看见,救下他的,竟是两个纸人儿,那纸人原本诡异的面容在此时却显得有几分可爱,周嘉鱼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被慢慢的放到了一楼的地面上。

“周嘉鱼!周嘉鱼!”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赶紧冲了过来,他紧张道,“周嘉鱼,你没事儿吧?”

周嘉鱼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说实话,他重生这么久了,也经历过了不少事儿,但还是感觉这一次最为凶险。喉咙疼得厉害,根本无力回应沈一穷的关心。

沈暮四把周嘉鱼扶起来,将水递到他的嘴边,道:“喝一点,快,喝一点。”

周嘉鱼咽了一口,艰难的吞咽下去,缓了缓后,才感觉自己喉咙部位的疼痛感减少了许多,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已经陷入祸害的房子,艰涩道:“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沈一穷脸色难看道:“有人想杀你。”

周嘉鱼说:“……我早就知道了。”之前两次那纸人就想弄死他,结果都失败了,没想到这次搞的那么大,竟是点燃了整栋房子。但是周嘉鱼觉得最恐怖的其实不是纸人,而是这些房子的构造——居然全部是纸做的!

沈暮四说:“你感觉好点了么?”

周嘉鱼点点头,他从地上爬起来,坐着,道:“你们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我都不知道火灾了……”

沈一穷无奈道:“我们被那玩意儿骗了,他用你的声音告诉我们出了火灾,将我们骗出了屋子,当时情况太混乱,等我们发现那个东西伪装成了你,整栋楼都烧起来了。”

周嘉鱼说:“先、先生呢?”

沈一穷道:“一直没看到先生人。”他顿了顿,又小声的说了句,“那个徐老人也不见了。”

周嘉鱼在被纸人送出来之前切实的听到了林逐水的声音,他道:“可是我在出来之前,听见了先生的声音啊……”

沈一穷道:“真的假的?”

周嘉鱼点点头,他喉咙现在还有点疼,但好歹能说话了,他道:“真的,我真的听见了。”他犹豫片刻,没有将纸人变成了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这件事说出来。

沈一穷和沈暮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看表情像是觉得周嘉鱼似乎是被烟熏傻了。

这村子被点着了一栋楼,也没人来救火,徐家人就好像知道房子燃起来之后火肯定灭不了一样,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沈一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几个凳子,三个人坐在楼前面的空地上看着房子烧。

周嘉鱼神情恍惚,说:“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呢。”

沈暮四没说话,递给了周嘉鱼一支烟。

周嘉鱼接过来,抽了几口,感觉好多了,他道:“住着屋子里的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沈一穷说:“他们运气不好,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两个都把腿摔断了。现在估计在村医那儿躺着。”

周嘉鱼:“……”所以说,住二楼的他其实运气还不错?

沈一穷继续道:“火是从三楼燃起来的,我和沈暮四被叫出来的时候已经燃的特别大了,哝,这就是伪装成你的那个纸人。”他用脚踢了踢旁边一个躺在地上的玩意儿。

周嘉鱼朝那边看了眼,发现那纸人表情是用简笔画画出来的,但是居然真的和他有几分神似,粗略一看,真的能从他身上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纸人在屋子里看起来和你一模一样。”沈一穷怕周嘉鱼不信,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我发誓真的是一样!”

周嘉鱼点点头,示意自己信了,他不也在屋子里看到了一个和林逐水一样的人么。只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前纸屋继续熊熊燃烧,周嘉鱼的脸被火光映照着,显得有几分寂寥。

有徐氏的人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换个屋子休息,周嘉鱼想了会儿,很认真的问:“你们屋子都是用纸造的嘛?”

被问这个问题的徐家人是个小姑娘,表情有点尴尬,说:“啊……是、是这样的。”

周嘉鱼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你们这儿失火了怎么办?”

姑娘很小声的说:“一般火点不然的……”她瞅了眼自己面前还在燃烧的屋子,觉得自己这话好像的确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声音更小了,“当然也有偶然情况。”

周嘉鱼觉得他真是坚强,因为听见这解释,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静。

倒是他旁边的沈一穷和沈暮四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指着屋子说:“纸做的?”

姑娘点点头。

沈一穷拍拍周嘉鱼的肩膀,说:“你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周嘉鱼无话可说。

小姑娘无奈道:“那你们还住吗?我腾了干净屋子出来——我们这里唯一一间砖砌的。”

周嘉鱼说:“我想再看会儿,你看见我家先生了么?”

小姑娘说:“林先生?他半夜的时候就出去了,好像是和我爷爷去了墓地,那地方平时只有我们族里的祭司才能去,林先生因为对我们族里有大恩,去那儿已经是破例,你们肯定不能去的。”原来她爷爷就是徐老,徐老还是徐氏的祭司。

周嘉鱼心想林逐水没出事儿就行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冲天火关,有种支撑着肉体的骨头塌了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只想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什么都不做。

小姑娘见周嘉鱼真不想去睡觉,告诉了他那房子的大致位置,还把房子的钥匙给他们后,这才走了。

纸做的屋子,就这样烧了大半夜。

呼啸着的冷风把灰烬吹的到处都是,周嘉鱼黑色的头发里也夹了不少。他刚才才发现,慧明送他的那穿佛珠断了,应该是他被掐的半死的时候断掉的,珠子全落在了屋子里,随着火焰被付之一炬,一颗都没能留下。

“嘉鱼,走去睡会儿吧。”沈暮四道。

周嘉鱼拍拍自己的头上的灰烬,道:“好吧。”

屋子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整栋楼果然如周嘉鱼看到的那样,全部是纸做的,烧完之后连根房梁都没留下,全部塌陷在了地上。

说是睡觉,其实真的是一点都睡不着。那砖房许久都没人睡了,估计也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里就一张床铺,勉强够他们三个挤一挤的。

他们三个都没怎么说话,沈暮四升起了炉子,说:“睡会儿吧,估计天亮的时候先生就回来了。”

周嘉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脖子上的手指印还十分的明显,刚才还是红的,现在已经开始呈现青紫色。

“为什么那人盯着咱家罐儿不放呢。”沈一穷在旁边小声的念叨,“难道他有什么必须要弄死罐儿的理由?”

沈暮四沉默片刻:“周嘉鱼的体质,是个大问题,就像是磁铁一样,很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所以我要加油一点。”周嘉鱼喃喃道,“总不能一直靠着先生。”

现在想来,他的确是太依靠林逐水了,如果有一天林逐水不在他身边了呢,遇到这种事情,他又该怎么办。不过此时的周嘉鱼并不愿意去细想,他和林逐水分别时的画面,他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沈一穷和沈暮四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白天爬了一天的山路,几人都挺累了,晚上又遇到这样的事儿。周嘉鱼这一觉睡的浑浑噩噩,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沈暮四没上床,一直守在炉子边上,快到凌晨的时候出去了一趟,似乎是因为消失了一晚上的林逐水回来了。

周嘉鱼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就醒了,听到沈一穷传来的轻微呼噜声,他朝着那儿看了一眼,发现沈一穷这货是真的黑,躺在墙角睡觉简直跟隐了形似得。

周嘉鱼随便披了件衣服,偷偷溜到窗户边上,看见林逐水站在雪地里,沈暮四在和他说些什么。

周嘉鱼躲的挺小心的,没想到却还是被林逐水发现了。林逐水微微扭过头,伸手对着周嘉鱼缩在的位置的招了招。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出门去了。

“先生。”周嘉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脖子没事吧?”虽然林逐水看不见,而且刚才才回来,但他却好像对周嘉鱼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没事儿。”周嘉鱼说,“暮四师兄给我喝了点水,就没那么疼了。”

林逐水点了点头。

周嘉鱼道:“先生,之前慧明师父送我的那串佛珠掉了……”

林逐水道:“小事,以后有机会,再帮你讨一串。”

周嘉鱼道:“好……”

天亮了,之前烧掉的房子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片焦黑的灰烬。

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我今晚去了一趟徐氏的墓地。”

周嘉鱼道:“墓地?”

林逐水沉吟片刻:“那里外人是进去不得的,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趁着我离开,就直接对你出了手。”

周嘉鱼心里有些话想私下对林逐水说,而林逐水却也像知道的似得,让沈暮四先回去休息。

沈暮四走后,周嘉鱼把他晚上看见了一个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的事儿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后,竟是冷笑起来:“他也是胆子大,不过他这次被我重伤,应该有一段时间不敢出手了。”

周嘉鱼道:“救我的果然是先生……”他依稀记得当时那两只小纸人努力的把他拖出了火场。

林逐水道:“不,救你的,是你自己。”

周嘉鱼对着这话有些不明白,但见林逐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只能作罢。

第二天,疲惫不已的他们都没有心思出门,全部窝在砖石屋子里补觉。

周嘉鱼没睡的太深,迷迷糊糊的时候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马醒了,警觉地走到床边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看傻。

只见窗户外面,立了十七八个纸人,这些纸人有的周嘉鱼甚至昨天还见过,应该是徐老家里墙上挂着的那些。

它们拖着像是砖块的东西,正在搭建什么,周嘉鱼观察了片刻,才发现他们是在起房子。那些看起来像砖块的,其实也是纸……

周嘉鱼:“……”他真的对这个村子的消防隐患感到担忧。

纸人的速度极快,房子的外墙很快就搭建了起来,最神奇的地方是,房子外墙搭建结束之后,原本看起来像纸一样的墙壁居然变成了砖石模样,谁都看不出破绽。

周嘉鱼看的目瞪口呆。

两三个小时,一栋房子就建造在平地上,这房子还是三层的,该有的结构都有,看起来很是精致。

周嘉鱼坐在椅子上,找了个红薯啃着,很崩溃的想还好徐氏没有朝房地产业发展的兴趣。不然这房子真是谁买谁倒霉。

建好房子之后,周嘉鱼看着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纸人冲着他就跑过来了。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那纸人都跑到了他窗户底下,还很高兴的冲着他招手,说:“你好呀。”

周嘉鱼:“……”他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这纸人的模样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周嘉鱼居然从它的脸上看出了羞涩的味道,它说:“我、我们挺喜欢你的。”

周嘉鱼:“……”他沉默片刻,还是道了声,“谢谢。”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纸人这么说,“闻起来挺很好吃……”

周嘉鱼:“……谢谢。”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再见。”纸人说完这话,又扭着腰跑了,看起来它还是相当有礼貌的,但周嘉鱼却一直很沉默。因为他总在思考这一幕是不是他劳累过度出现的幻觉。

但重新修好的屋子告诉了周嘉鱼他的的确确看见了。

结果这场火灾唯一的造成的损伤,就是那两个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腿的房主,周嘉鱼看见他们拄着拐杖,住进了新修的房子里。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滑稽,周嘉鱼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村子里的纸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懒得继续伪装,开始在村子里到处溜达。沈一穷一觉起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站在窗口崩溃的指着外面说:“卧槽,卧槽,我他妈的是他没睡醒么?外面这些纸人是什么东西??”

周嘉鱼很冷静,坐在炉子边上掏之前塞进去的红薯:“就是纸人,字面上的意思。”

沈一穷说:“可是她们为什么会动——”

周嘉鱼终于把红薯掏出来,开始慢慢的剥皮,说:“它们一直都会动啊,我们当时吃第一顿饭的时候,人家就盯着你吃的大骨头棒子看呢,”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淡定震惊了,他说:“罐儿,你还好吗?”

周嘉鱼说:“挺好的。”啃了一口热乎的红薯,说,“吃吗?”

见周嘉鱼如此淡定,沈一穷居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少见多怪了,他走到周嘉鱼旁边拿了个红薯也开始啃。

于是两人就一边啃红薯,一边看窗户外面到处乱蹦跶的纸人。这些纸人的性格好像还不大一样,有的活泼,有的害羞,有的好奇,有的严肃,好奇心特别重又很开朗的,还能跑到他们窗户底下来打招呼。

沈一穷开始还很不习惯,后来也麻木了,偶尔搭上两句话。

林逐水进屋子时,听到了自家两个蠢蛋的对话。

沈一穷说:“你看那个穿的红卦子,比那旁边的绿衣裳好看。”

周嘉鱼说:“我觉得还行吧,绿衣裳也挺好看的。”

沈一穷说:“哪能啊,绿衣裳的样式太土了,红褂子更时尚一点。”

林逐水:“……”

林逐水进来的悄无声息,周嘉鱼和沈一穷聊了一会儿才猛然惊觉,赶紧站起来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周嘉鱼,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和我去个地方。”

沈一穷说:“先生,我呢,我呢?”

林逐水道:“你和暮四留在这儿。”

沈一穷委屈道:“我也想去,先生……”

林逐水道:“那地方你去不了。”

沈一穷说:“为什么啊?”

林逐水说:“因为纸人不同意。”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林逐水显然是认真的,沈一穷无话可说,瞅着窗外面的纸人嘟囔,说他们才刚找我搭讪呢。他仔细想了想,又露出挫败的表情——好吧,大部分纸人好像真的是冲着周嘉鱼来了,压根不爱搭理他。

周嘉鱼受宠若惊,说:“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林逐水道:“去了就知道了,先把这事儿从根源上解决了。”

周嘉鱼开始开不明白林逐水那句从根源上解决是什么意思,后来当晚跟着林逐水出了门,他才明白,林逐水带他去见的,是这些纸人的祖宗。

第46章:徐惊火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徐老也表示出了极大的歉意,和周嘉鱼见面之后连连道歉,说他到底是有些大意了,没有想到那人胆子居然这么大,竟是敢在这里的周嘉鱼下手。

周嘉鱼很大度的表示了没什么,只是好奇他们这屋子和那些纸人儿真的能碰火么?

徐老闻言笑道:“这纸人材质特殊,一般火种是点不燃的,只有至阳之火才能让其燃烧起来。”

周嘉鱼想起了林逐水给他留的那个打火机,想来那里面便应该是至阳之火了。

徐老又道:“袭击你的那个,其实也是我们徐氏族人……”他说到这件事时,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的味道,“我们徐氏自古有规矩,学会了传承便不可入世,这规矩延续了几百年,也是我们徐氏传承下来的根本。”

周嘉鱼道:“那他是什么情况?”

徐老道:“他天赋极高,只是观念和我们起了分歧。”他断断续续的讲了个故事,故事的内容有些老套,无非就是一个族内的天才,进入俗世,被功名利禄迷了眼睛。最后违背了族人的规矩,被赶出了佘山。

故事很简单,但周嘉鱼却从中听出徐老语气里遗憾的味道。

徐老说那人下山之前,还企图对他们族内最重要的圣物下手,幸好被及时阻止了。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盯上了林逐水的弟子周嘉鱼,还屡次下手。虽然都没成功,但看林逐水的反应,显然已经是被激怒了。

“晚上我们去墓地那儿一趟。”徐老这么说,“要是你能得到祖宗的承认,那他以后就动不了你了。”

徐老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逐水一直很沉默。直到徐老把这些话说完了,他忽的对着周嘉鱼招招手,道:“过来。”

周嘉鱼懵懵懂懂的凑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没说话,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手指,待鲜血溢出后,将手指直接递给了周嘉鱼:“含着,把上面的血吮吸干净。”

周嘉鱼愣了片刻,愣愣道:“先生,您这是……”

林逐水说:“那地方阴气重,你去了会受影响,喝点我的血。”

周嘉鱼还想再说什么,林逐水却是催促道:“快点。”

于是周嘉鱼只能硬着头皮含住了林逐水的食指,轻轻的用舌头舔舐了一下林逐水受伤的伤口。虽说之前纹身的时候,周嘉鱼一直觉得林逐水的手指很冰,但此时不过是几滴血而已,周嘉鱼就感到自己的好像咽下去了一股子巨大的热流,这热流顺着咽喉滑落到胃部,驱散了他体内的寒冷。周嘉鱼面红耳赤,额头上甚至开始微微出汗。

待血被周嘉鱼吸净之后,林逐水动作自然的将手指从周嘉鱼嘴里取出。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伤口和某种透明的液体。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热还是不好意思,他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睛悄悄的瞟了瞟林逐水的手指,默默的垂了头。

林逐水道:“感觉怎么样?”

周嘉鱼道:“挺……挺热的。”他忽的想起了什么,道,“先生,您之前在火车上给我的喝的水,里面就加了您的血吗?”

林逐水说:“对。”

周嘉鱼道:“啊……那谢谢先生了。”

林逐水语气淡淡:“同我有什么可道谢的。”

徐老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笑的非常慈祥,说:“没想到林先生也有这样一面啊,果真是师徒情深,师徒情深。”

林逐水没有应话,周嘉鱼笑的有点不好意思。

出发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左右,据说墓地那边很特殊,只有晚上才能进去。

周嘉鱼随便做了点晚饭,四人一起吃了。

自从这些纸人不再藏起来之后,就开始到处蹦跶,他们吃饭时旁边还围了一只,从发型判断应该是男孩子,一直张着嘴巴对着沈一穷手里握着的骨头棒子流口水。

其实周嘉鱼挺佩服这些纸人的,明明五官都是简笔画,可是动起来却格外的活灵活现,很有真人的感觉。

沈一穷被盯的有点不自在,对它说:“你们还能吃肉啊?”

那纸人居然点了点头。

于是沈一穷稍作犹豫,把大骨头棒子上剃下来的一块肉递到了它的面前,纸人很高兴的拿起来,塞进嘴里,吃的相当兴高采烈。

沈一穷看着他,露出深思之色。

周嘉鱼看他这表情,道:“你在想什么?”

沈一穷说:“你说纸人好像也挺可爱的,咱们家能养一只么,以后洗衣服扫地它都包了……”

他刚说完这话,纸人却好像听得懂似得,用那双平面的眼睛瞪了沈一穷一眼,站起来直接开溜。沈一穷面露尴尬之色:“哇,这个也能听懂吗?早知道就不当着它的面说了。”

周嘉鱼没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林逐水那边打算出发了。

周嘉鱼这要是跟着其他人走,沈一穷肯定得叮嘱他注意安全,但此时周嘉鱼跟的是林逐水,所以沈一穷不但没有担心,还带着小嫉妒说,早点回来啊,我会想你的。

周嘉鱼很鄙夷的说:“你是想我还是想先生?”

沈一穷说:“不能都想啊?”

周嘉鱼说:“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别瞪我了?”

沈一穷哼了声,委委屈屈的说他要回去啃红薯,不和周嘉鱼玩了。周嘉鱼心想沈一穷的心理年龄十八岁是不可能的,有个十四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林逐水还在门外等着,周嘉鱼赶紧出去和他汇合。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村子好像挺远的,据说一来一回得一个晚上。本来周嘉鱼还在想晚上走雪地估计有些麻烦,却没想到到了村口,看见了四五个纸人儿,拉着一个雪橇车。

周嘉鱼:“……”卧槽,还有这种操作的的?

“上来上来。”徐老坐在最前面驾驶的位置,很慈祥的笑着,“这可快了,到时候抓稳了。”

周嘉鱼点点头,和林逐水一左一右,做好了。刚坐上去的时候,周嘉鱼本来以为这雪橇车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谁知道真的上路了,他整个人都差点没被迎面吹来的寒风吹的背过气去。

那纸人穿着特制的雪地鞋,跑起来的速度丝毫不比雪橇犬差,而且还能处理一些比较麻烦的山路地形。

周嘉鱼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风吹成傻逼了,怪不得出门的时候徐老还叫他记得戴帽子,周嘉鱼当时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冷,现在想来单纯是怕他脑袋被冻掉了吧。

周嘉鱼在风中凌乱着,看着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没有下雪,月光撒在地面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林逐水坐在他的身边,身边的风却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连发丝的抖动都不明显。

周嘉鱼突然觉得这一幕其实挺浪漫的,他和林逐水坐着雪橇,滑行在深夜的丛林中。月光很美,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当然,如果不是他的头冷的好像快要掉了似得,就更完美了。

林逐水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他说:“周嘉鱼,你冷吗?”

周嘉鱼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冷啊……”他说出来这话就后悔了,这声音抖的跟触电似得,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自己不冷。

林逐水轻轻的叹气,有些无奈似得,他道:“你要是冷,就坐到我这边来吧。”

周嘉鱼心里有点纠结,还没应声,前面的徐老就道:“路还远着呢,年轻人别硬扛啊!”

这话让周嘉鱼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的坐到了林逐水的身边。

显然这个动作并不是多余的,因为不过靠近了一点,周嘉鱼就明显感觉周围没有那么冷了。

林逐水就像一个大大的火球,在尽量控制自己散发出的温度,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明显得感觉出他体内那熊熊燃烧着的能量。

“还冷么?”林逐水这么问。

周嘉鱼很老实的摇摇头,道:“不冷了。”他感觉坐到林逐水身边后,风好像都被隔开了,没了迎面吹来的风,那种整个头都要被冻掉的感觉总算是好了许多。

雪橇车一路往前,沿着蜿蜒的山路,驶进了灌木丛。

虽然地形越来越麻烦,但纸人儿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周嘉鱼觉得这起码得有个八十码的样子。

徐老说路很远这话果然不是在开玩笑,时间到了凌晨十二点,经历了四个小时的路程后,他们才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个隐匿在树丛里的洞穴。洞穴很低矮,旁边长满了堆满积雪的灌木丛,就算是到了门口,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个洞。

徐老弯着腰先进了洞里,林逐水则走在最后,将周嘉鱼夹在中间谨防意外。

矮小的洞穴里只能弯着腰通过,在往里面走了个几十米后,头顶上的岩壁才消失,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了周嘉鱼的面前。铁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足足有五六米高的样子,如果单纯的人力,是肯定推不动的。

徐老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手一挥,身后那些原本拖着雪橇的纸人儿们便慢慢的走到面前,拉住门把手开始用力。这些纸人的力气果真很大,看起来格外沉重的铁门,不到片刻便被他们拉出了一个能够让人通过的缝隙。

“走吧。”徐老招了招手。

周嘉鱼跟在他后面,却见到那些纸人儿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道:“这些小纸人不进来吗?”

徐老道:“嗯,他们不能进来。”

周嘉鱼哦了声,又看着纸人们夯吃夯吃的把门给合上了。

门后面,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周围的岩壁上,插着一些火把,这些火把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燃着,看起来应该是常年保存在洞里的。

徐老轻车熟路的走在前面,为林逐水二人带路。

这洞穴的道路有些复杂,到处都是岔路,周嘉鱼隐约间听到他们没有走的那条岔路里传出了一些细碎的声响,他疑惑道:“徐老,这旁边这条岔路里有什么东西吗?”

徐老笑道:“有的有的,这也算是一种防护措施,要是走错了,就出不去了。”

周嘉鱼:“……”他默默的往前更紧了几步。

本来周嘉鱼以为这墓地里应该能看见不少纸人的身影,却没想到一路走来,一只纸人都没有看到。不过根据徐老之前的说法,应该是这洞穴对纸人有什么限制条件的。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一副让人惊叹的景色,映入了周嘉鱼的眼帘。

看到这样的奇景,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叹之声:“好美啊——”

徐老笑着:“是啊,很美。”

在洞穴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之中,矗立着一颗巨大的树木。这树木却和普通的树不一样,冰为枝干,雪为绿叶,枝叶舒展的藏匿在黑暗的深处。火把的微光照射在其上,甚至还能看到微弱的反光。

太漂亮了,周嘉鱼感叹着,这树木往岩石最上方延伸着,树干极粗,周嘉鱼甚至都看不清楚其全貌。这棵冰雪大树,下看不到根部,上看不到树冠,但就周嘉鱼能看到的部位,已经足足有一两百米的样子了,只是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大。

起初吸引周嘉鱼注意力的,是树的本身,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树捎上,还挂着别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只只披着雪霜的纸人,它们的身上缠绕着红色的线,被一只只的挂在了冰雪大树的枝头。

周嘉鱼想起了徐老口中的祖宗,难不成就是眼前这颗冰雪大树?

这树是天然长成的么?还是人工的?周嘉鱼满目惊艳,一时间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问题。

靠近树干的断崖两边,摆放着无数棺木,这些棺木看材质应该也是纸做的,看数量根本数不清,想来这一片,便是徐老口中的墓地。生于树,死于树,也难怪这里是徐氏的圣地。

徐老对着周嘉鱼道:“你过去吧,把手贴到树干上。”

周嘉鱼看了林逐水一眼,小声的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伸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淡淡道:“去吧,我在旁边看着呢,不怕。”

听了林逐水的话,周嘉鱼本来有些慌乱的情绪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缓缓靠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然后把手掌贴到了冰雪模样的树干之上。

几乎是手掌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周嘉鱼就感到一股子寒气顺着自己的手臂往身体里灌了近来,他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声,他看到周围的枝叶都好像有生命一般,朝着他聚拢过来,他的身体被树枝抬起来,送到了高处。

树枝在缓缓的抚摸着他的身体,如同检查新生儿的母亲,认真,细致,又带着母亲般的温柔。

他体内的寒气开始逐渐散去,周嘉鱼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非常的苍老,也很模糊,有点像在哼着什么歌儿似得,环绕在他的耳边。

睡意突然涌上,周嘉鱼的意识开始从身体里剥离,他有种回到了母体里的舒适感觉,头脑甚至不愿意再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然而就在此时,这种舒服的感觉却被打断了。

周嘉鱼听到了林逐水的声音:“周嘉鱼——醒醒!”

这声音如同炸雷,让周嘉鱼浑身一颤,瞬间从那种不正常的感觉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却发现的身体几乎快要和树干贴在一起,而要是他再往前走几步,脚下就是那看不到头的黑色坑洞。

林逐水站在他身后,用力的拉住了他的手臂,嘴里叫着他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恍然回神,脸上有些呆滞:“我、我怎么了?”

徐老在旁边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他道:“林先生,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祖树居然这么喜欢他。”

周嘉鱼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直到林逐水拉着他的手臂让他重新远离了那大树,他才缓过来:“我、我怎么了?”

林逐水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周嘉鱼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异常后,才道:“成了么?”

徐老说:“应该是成了。”

周嘉鱼都搞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林逐水道:“既然成了,那就走吧,这里阴气重,他不能待太久。”

徐老点点头,几人正准备离开,周嘉鱼却突然听到类似冰面断裂开的咔嚓声,林逐水显然也听到了,因为他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他低声道:“等等——有其他人在这儿。”

徐老闻言一愣:“其他人?怎么会……难道是……”他话还未说话,黑暗中的冰雪大树的某条巨大的枝干,突然直接断裂开来,带着冰雪和枝头的无数个小纸人,直接坠落进了深坑里。

徐老见到此景,脸色铁青,他似乎已经猜到是什么回事,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徐惊火——你他娘的疯了吗?”

周嘉鱼听到徐惊火这个名字,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名字和林逐水好像还挺配的……

没有人回应。

徐老怒道:“你居然对祖树动手——你、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别躲了!!我知道肯定是你!!”他说完这话,黑暗中真的露出了一个身影。只是那声音却是站在高处的树干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被徐老叫做徐惊火的人,慢慢道:“徐老,我只是为了徐氏好。”

徐老气的简直要发疯,周嘉鱼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后背上长了一对翅膀,一定会第一次时间飞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和徐惊火打一架。

“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声音的主人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他立在树干上,温声道,“徐老,您若是让徐氏这样下去,我们早晚是会被灭族的。”

徐老冷笑:“那你现在做的,就能让徐氏延续下去了?”

“当然可以。”徐惊火道,“还有你……你倒是挺厉害的……”他把目光移到了林逐水身上,“你叫林逐水是吧,我听说过你,厉害,很厉害——”

林逐水冷笑一声:“谬赞。”他说着谬赞,做的事情却一点不客气,伸手在兜里取出了三只纸鹤,对着那纸鹤便吹了一口气。

徐惊火见到此景,却是有些慌了,他道:“你别把纸鹤放出来——你若是放出来,我就再砍断一根树枝!”

徐老赶紧道:“林先生!”看他的表情,简直像恨不得徐惊火放过祖树对他动刀算了。

林逐水没说话,他的手掌微微托着,掌心之中,三只纸鹤竟是开始缓慢飞行,纸鹤的翅膀上带着亮色的火焰,一看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徐惊火松了口气道:“这还差不多。”

徐老道:“徐惊火,你赶紧下来,之前你做的事我也不怪你!”

徐惊火道:“真不怪我?”

徐老咬牙切齿道:“不怪!”

徐惊火闻言却是大小起来,他道:“就算我说,把红岫的尸体从这里偷了出去——你也当真不怪我?”

红岫?艳红岫?听到这个名字,周嘉鱼才惊觉这事情好像不太一般。

徐老听到艳红岫这个名字,又被刺激了,怒道:“你还有脸说!你真是,你真是——”他嘴里冒出了一串土话,虽然周嘉鱼听不懂,但显然是在骂人,而且看起来骂的挺脏的。

徐惊火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道:“我还要告诉你,那槐树妖也是我放出去的,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徐老咆哮道:“住口!!你这个畜生!!”他说着便要从怀中掏出什么,林逐水冷冷道:“徐老,冷静点,他是在故意激怒你。”

徐老闻言动作瞬间顿住,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徐惊火说这些话,显然是另目的。

“你砍吧。”林逐水的指尖,轻轻的逗弄着那几只围绕着他掌心飞舞的火焰纸鹤,他对着黑暗中的人影,温声细语道,“徐惊火,我若是你,就再砍一根枝干,让我们知道你的厉害。”

周嘉鱼闻言心惊,不明白林逐水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哪知道徐惊火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到:“林先生,之前就有人让我小心你,我还以为他们是想多了,没想到初次见面,您果然让我刮目相看。”

林逐水冷笑:“初次见面?我倒看不见得。”

徐惊火道:“哦?”

林逐水说:“你不是和我们坐同一趟火车过来的?”

徐惊火没有应声。

林逐水道手里的火焰燃的更加耀眼,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但说出的内容,却不那么让人舒服了,他说:“虽然我不喜欢动手杀人,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个例。”

林逐水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并不像在威胁人,可周嘉鱼听在耳朵里,却能感觉出来他是认真的。

徐惊火一直没有再出言挑衅,他显然也感觉到,林逐水的话不是在故意吓唬他。

林逐水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和这冰冷空间格格不入的灼烧般的高温,站在他身边的周嘉鱼大约是感觉的最为明显的那个。

徐惊火虽然名字里带了火字,却好像非常讨厌火焰,他停留在树枝上,久久没有说话,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却道了声:“林先生,您的确够厉害。但是再厉害的人,有了软肋,都会成为致命的地方。”他说软肋这个词的时候,将目光放到了周嘉鱼的身上。

“软肋?”林逐水听到这话,却是灿然一笑,话语之中的强大自信,让周嘉鱼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说,“我林逐水要护着的人,也能叫做软肋?”

徐惊火还欲再反驳,身上却燃起了一簇火焰,他惊恐道:“这不可能——你什么时候——”

林逐水冷笑:“没什么不可能的。”

周嘉鱼看着站在树枝上的徐惊火变成了一个火人,从头到脚,全部燃烧了起来,但让人非常奇怪的是,他却居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声,便直挺挺的从枝头坠落进了看不见底的深坑。若他真的是人,恐怕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徐老脸色不太好看,道:“林先生……徐惊火他……”

“没死。”林逐水冷冷道,“这不过是他操纵的一个纸人罢了,他应该还在佘山之上。”

徐老道:“纸人?可纸人是不能碰我们的祖树的呀。”

林逐水说:“若这纸人,不是从这颗祖树上诞下的呢?”

徐老眼睛瞪圆了,似乎全完没办法接受林逐水的说法。

林逐水轻轻的拂去了手心里的灰烬,道:“排除了其他的可能,这便是唯一的答案。告诉村子里的人注意些,徐惊火本命纸人受损,身体定然会受到重创,别把他放跑了。”

徐老点头称好。

周嘉鱼刚才也在徐惊火的嘴里听到了艳红岫这个名字,他稍作迟疑,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道:“徐老,那个艳红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徐老说:“这就说来话长了……”他慢慢的把艳红岫和徐惊火的事情,告诉了周嘉鱼。

艳红岫并不属于徐家,而是徐家外戚。他们这一支对于纸人的操纵能力越来越弱,到了艳红岫这一辈,几乎就已经快失去这个能力了。

但艳红岫却是个异类,她的能力很强,且得到了祖树的喜爱。只可惜天妒英才,还没满二十的艳红岫,却被查出得了绝症,很快就病逝了。

病逝之后,徐老照理将她葬在了祖树周围。但某一天却发现,艳红岫的尸体不见了,与她尸体同时不见的,还有那只因为艳红岫的死,性情大变的槐树精。

徐老当初怀疑过这是徐惊火搞出来的,但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却听到徐惊火亲口承认是他主导的这一切。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嘉鱼在旁边听着,而林逐水,却走到了祖树旁边。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聆听坑洞之下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们下去看过么?”林逐水忽然这么问。

徐老一愣:“这底下太深了,纸人又没办法带进来,我们没有下去过。”

林逐水道:“底下应该是条暗河。”

徐老道:“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说:“徐惊火把他刚才砍下来的纸条,从暗河里运出去了。”

徐老胡子又开始气得直抖,骂着混账混账,他居然敢觊觎祖树枝干——

林逐水的表情却有点奇怪:“不过有个好消息。”

徐老说:“啊?”

林逐水指了指那颗冰雪大树:“你们的祖树,生气了。”

虽然林逐水说了这么一句,但周嘉鱼却并不明白祖树生气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离开了洞穴,坐着雪橇,去了这附近的一条河。据徐老说,这附近就只有一条河,如果真的有暗河,肯定是和这条河连通起来的,而且那条河水温偏高,终年不冻,比较特殊。

然而当他们正的到那里时,却发现徐老口中不会冻结的河流,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般河流结冰,底下都还是会有一些活水,但这条河,却是全部都被冻住了。想来这便是祖树生气之后的结果。

周嘉鱼在冰面之下,看到了许许多多人的手掌印,这手掌印密密扎扎印在河里,看的人头皮发麻。

周嘉鱼看着河面,忽然觉得这手掌印有些熟悉,他道:“这情形我在冰场也见过!”

徐老说:“冰场?”

周嘉鱼点点头:“佘山下面不是有冰雕展览么?我和沈一穷去看的时候,在冰场底下也看到了好多手印。”

徐老道:“哦,那个啊,是纸人留下的。”他说,“纸人托着,方便上面的人采冰,有时候是会留下些手印。”

原来如此,周嘉鱼心中的疑惑得到解决,心中隐隐松了口气——不是人的手掌印,那就挺好的。

“开冰吧。”林逐水忽的道,“水底下有东西。”

徐老听了林逐水的话,从怀中取出了个哨子,用力一吹,下一刻,周嘉鱼眼前就出现了几个纸人儿。这些纸人儿简直像是随着风飘过来的,转瞬间便立在了他们的眼前。

徐老对着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把冰面破开。

几个纸人便弯下腰开始努力的干活儿。

周嘉鱼注意到了徐老手里的那个哨子,想起徐惊火之前故意激怒徐老的事儿。

咔嚓咔嚓,纸人们的手虽然是纸做的,破起冰来却是一点都不手软,很快就将冻结的河水切成了几大块,并且开始寻找林逐水所说之物。

之前林逐水就说了水底下有东西,可当真的看到纸人将冻结着东西的冰块抬上来时,周嘉鱼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那巨大的冰块里面,竟是冻着四具尸体。

尸体的模样,周嘉鱼都很熟悉,便是他在火车上遇到的那几个大学生。但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这四具尸体,竟是紧紧的抱着一条粗壮的树枝。那树枝,分明是刚才才从祖树上被砍下来的。

“这,这……”徐老愕然道,“这里怎么会有死人?!”

林逐水没应声,只是吩咐纸人将死人和树枝全部台到岸边起来。

周嘉鱼往林逐水身边靠了靠,面露不忍之色:“先生,这几个学生,出事儿多久了?”

林逐水说:“有个几天了。”

周嘉鱼数了数,发现只有四个人,他又想起了林逐水之前说的话,愣了:“先生,那个徐惊火,是扮成大学生和我们一起进山的?”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看了看尸体的性别,发现是三男一女,还少了一个女生,而那个女生就是他之前交换了手机号码的那个小鞠……

周嘉鱼惊了:“徐惊火是个女孩子啊?”

“男的。”林逐水冷笑道。

周嘉鱼:“……”他对徐惊火的化妆技术感到敬佩,他是除了觉得小鞠稍微有点太高之外,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先把尸体和树枝处理了吧。”林逐水说,“别靠过去,小心尸体一点。”

周嘉鱼心里刚还在想是不是林逐水说错了,为什么要小心尸体,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僵直的抱着树干的尸体,竟是动弹了一下。

周嘉鱼:“?!”

徐老也看见了,惊道:“林先生,这尸体会动!”

林逐水道:“自然是会动的。”他一点也不惊讶,“不然谁来运这树枝。”

周嘉鱼:“……”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第47章:回

被包裹在冰块里的尸体,明显在缓缓的扭动,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因为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所以倒也看的很清楚。

冰块的最里面,则包裹着一条漂亮的树枝,想来便是之前徐惊火斩断的祖树枝干。

“怎么办?”周嘉鱼有点手足无措。

“只能带回去了。”徐老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几个孩子也是遇到了无妄之灾啊。”

明明是出来旅游的,却意外的丢掉了性命。

“嗯,回去吧。”林逐水道,“徐惊火应该还在村子里。”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坐的雪橇,只是他们的后面有多了一大块用绳索套起来的大冰块,冰块里面还冻着几个不住扭动的尸体。周嘉鱼一直没怎么往身后看。周嘉鱼还注意到带他们来的纸人似乎少了一个,看样子是在徐老的命令下先提前去村子里报信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祖树的原因,周嘉鱼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好像和这地方有了什么联系,还能感觉到一股温柔的视线,他把这种感觉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说这是因为他获得了祖树的承认。

“为什么祖树会承认我呢?”周嘉鱼说,“我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干啊……”他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

林逐水说:“体质问题。”

周嘉鱼:“……”他是很受欢迎,但是这种受欢迎总是带着股不安的味道,就好像某天你变成了个大蛋糕走在街上,街上的人都对你投来了温柔的眼神,甚至还有人表示喜欢你,可自己总会担心他们所谓的喜欢会不会是某个时刻突然一口咬下来……

雪橇一路往前,虽然身后冰块里的尸体依旧在扭动,但好在温度够低,冰块不至于融化,不然周嘉鱼真的不敢去想他们得一人抱一个,把这些尸体带回去的样子。

徐老回去路上显然心情没有来时那么好,一直都很沉默,应该是受到了徐惊火这件事儿的影响。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边泛起了片片晨光。白色的雪花又开始飘飘扬扬的往下撒,周嘉鱼伸手接住,感受着它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点点的融化。

林逐水道:“过几天应该会有暴风雪。”

周嘉鱼道:“如果雪下的太大,火车应该会封路吧?”

林逐水说:“对。”

周嘉鱼道:“噢……那我们要留在这里过年啦?”

林逐水道:“怎么,想回去了?”

过年这事儿,其实对周嘉鱼来说没那么重要,因为他要么是回孤儿院和那里的孩子们一起过,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过。不过重生之后,他在内心深处竟是隐隐期待起了这个节日。

“还好吧。”周嘉鱼很不诚实的说,“就是随便问问。”

林逐水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说话。

雪橇到了村子门口,刚好停稳,就窜出来了十几个纸人,开始围着周嘉鱼一边转圈一边扭。

周嘉鱼被他们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他道:“这什么情况啊?”

林逐水说:“祖树承认你之后就是这样。”

这些纸人若说之前还只是喜欢周嘉鱼,那么现在简直可以用迷恋这这个词来形容,如果他们有表情,那表情肯定和痴汉差不多,周嘉鱼甚至被他们抬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快放下来。”徐老在旁边道,“把冰块抬进去……”

周嘉鱼这才被放下来,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差点没站稳,还是他旁边的林逐水扶了他一把。

“以后只要是这颗祖树诞下的纸人,都不能再伤害你。”林逐水道,“你还能学着做属于自己的纸人。”

周嘉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自己的纸人?”

林逐水点点头:“回去就教你。”

周嘉鱼闻言还挺高兴的,想着自己身边能有个剥蒜小妹儿二号了,目前沈一穷扮演的是剥蒜小妹儿一号的角色……

村里人见到他们带回来的冰块都十分惊讶,徐老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情况,周嘉鱼注意到周围的人在听到徐惊火这个名字时,表情明显黯淡了许多。

“惊火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前给周嘉鱼他们安排砖房的那个姑娘心情更是格外低落,她说,“他以前不这样的……为什么呢……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了……”

徐老却是冷冷道:“别叫他哥哥,他现在已经不是徐氏的族人。”

孙女儿闻言伸手擦了擦眼泪,又低低的应了声,转身默默的离开了。从她这表现看来,以前徐惊火在徐氏时,和她关系应该不错。

沈一穷和沈暮四也围了过来,见到了周嘉鱼他们身后那被冻成冰块的尸体。

沈一穷本来还离那冰块挺近的,但突然发现那冰块里的尸体好像在扭动,整个人瞬间弹走了,说:“怎么还在动啊!”

周嘉鱼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尸体怎么办……”

沈暮四说:“报警?”

周嘉鱼道:“那警察来了看见尸体还在动会是什么反应……”

沈一穷说:“没事儿,他们总会找个科学的借口解释的,根本不用咱们担心。”

周嘉鱼:“……”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走近科学这档当时热播的科普节目,节目里就有类似某个人能从铁管上吸出血来,一番研究调查之后专家惊奇的找到了答案——那人牙龈出血。

“唉,可怜了这几个孩子。”徐老叹气,“造孽啊。”

林逐水也没怎么说话,转头道:“有人出村么?”

“没有的。”有个姑娘大声的回答,“收到了徐老的消息之后,我们就派人堵住了村里的各个出口。”

林逐水挑眉:“派了几个?”

姑娘说:“十几个呢,他应该是跑不掉的。”

林逐水不置可否,反问道:“这期间有人下山么?”

姑娘稍作犹豫,还是点了点头,说:“有倒是有,但是是我们族里的一个女孩子,她心脏有问题,今晚被人吓着了,我们怕她出事儿,就让纸人护送她去了镇上。”她还重申了一下,说,“那女孩子身材娇小,肯定不会是惊火假扮的!”

徐老一听就知道完了,他叹气道:“傻姑娘,这又让他跑了!”

姑娘闻言愣了愣,呆呆道:“跑了?可是,可是今晚出村的,就那一个呀,徐惊火那么高个大男人——”

“他肯定有自己的法子的。”徐老道,“看见祖树的枝干了么?也是他砍下来的。”

姑娘看向和尸体一起被冻起来的祖树枝干,却是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哽咽道:“他怎么能这么做……”

徐老不说话,从怀里掏出烟来开始沉默的抽着。

被徐惊火跑掉,林逐水却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淡淡道:“算了吧,徐惊火后面肯定有人。”徐惊火入世之后,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儿才突然性情大变,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而且从他的手段上看,他身后绝对有一股势力,决不可能是单枪匹马。若是徐惊火就这样被抓住了,倒是让人有些奇怪。

林逐水和徐老的反应果然是对的,十几分钟后,他们在某栋小楼的三楼发现那个本该被送出村落的患有心疾的姑娘。她被人迷晕了过去,但身体并无大碍。

村里的人正在感叹这件事,周嘉鱼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之前和他交换电话号码的“小鞠”打来的。

“先生……”周嘉鱼稍作犹豫,决定还是询问一下林逐水的意见。

“徐惊火?”林逐水却已经猜到了,他道,“接吧。”

周嘉鱼接通电话后,按下了免提。

“喂,你们好呀。”还是那熟悉的语气,声音却再次变了个调子,徐惊火道,“我现在在火车上面,准备离开这里。你叫周嘉鱼对吧?你不要担心,我对你还是很有兴趣的,等着我再来找你哟,可爱的小鱼。”

周嘉鱼道:“你明明受了伤,那么高兴做什么?”

徐惊火说:“因为你们还是没有抓住我呀。”他说着,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这要是旁人,听到徐惊火这近乎于挑衅的话语和笑声,估计会瞬间起一肚子的气,但林逐水却脾气很好似得说了句:“一路顺风。”

徐惊火那边瞬间安静了,他道:“林逐水,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逐水说:“你猜?”

他说完这话,就让周嘉鱼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将电话关机。

周嘉鱼实在是好奇,便问林逐水徐惊火那边儿到底怎么了。

林逐水冷笑着:“他不是喜欢伪装成别人么,那我就让他变不回来好了。”

周嘉鱼:“……”所以现在徐惊火还保持着女孩子的模样?

徐惊火到底保持了那个样子多久才变回去,周嘉鱼是不知道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徐惊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经常打电话过来骂脏话,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遇到了些什么。周嘉鱼每次都心情很好的开着静音,等他骂完了之后,才好心的问一句,骂完了吗?骂完了我挂了,刚刚去炒菜了没听见。一般情况下,徐惊火听到这话都会气的简直要爆炸。

这么搞了好几次,徐惊火才放弃了骚扰周嘉鱼。

因为尸体没办法处理,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报警,小镇上的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周嘉鱼刚好补了个觉起来。

“车票定下了。”沈暮四水,“明天下午的。”

周嘉鱼道:“这么快就回去吗?”他总感觉林逐水似乎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似得。

“嗯。”安排这些事儿的,都是沈暮四,他说,“先生说块过年了,大家趁着这个时间聚一聚。”

周嘉鱼这才想起他好好像至今都只见过朝三几面,沈二白也一直在外面没有怎么回来过,他有些好奇,便问出了心中想着的问题。

沈暮四听到自己两个师弟的名字,表情明显柔和了下来,道:“他们在外面处理事儿呢,有些事情先生不想亲自动手,就让我们去了,也就是一穷现在年纪比较小,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所以才一直跟在先生的身边,再过些年头,他也该一个人出去了。”

周嘉鱼听完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那以后他也会一个人出去吧。

谁知道沈暮四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周嘉鱼说:“啊?为啥啊?”

沈暮四道:“嗯……估计就算你有能力了,先生也不会放你一个人出去。”

周嘉鱼还是懵懵懂懂的不明白。

沈暮四看着他这模样,笑了:“怎么?忘记自己骗子的身份了?把你一个人放出去,你跑了怎么办?”

周嘉鱼:“……”他这才恍然。

说实话,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周嘉鱼真的快把自己的身份忘干净了。

在离开的那天,徐老松了周嘉鱼一件小礼物。那是一根小小的树枝,看起来非常的普通,属于掉在路边都会被人当做垃圾扫走的那类。

但周嘉鱼却知道,这是祖树的枝干。

在冰块融化之后,那根原本晶莹剔透的祖树树枝,却是变成了寻常树木的模样,粗糙的树皮,褐色的树干,唯一有些特别的是那翠绿的叶片。

徐老小心翼翼的把祖树从冰块里取了出来,然后放入准备好的大纸盒里,说找个时间一定要将它重新埋葬起来。

看到了徐老的态度,收到这礼物的周嘉鱼受宠若惊,本想推辞,徐老却是笑着对周嘉鱼说这是祖树的意思,还让周嘉鱼在临走前,陪他去个地方。

林逐水示意周嘉鱼跟着徐老去。

这次去的地方就在离村子不远处的一条小河,周嘉鱼到了河边后,徐老又拿出哨子吹了一下。

下一刻,原本冰冻起来的小河之下,竟是冒出了无数的小纸人,这些纸人看起来比村子里行走的那些纸人要小一些,把脸贴在冰面上,隔着冰看着周嘉鱼,有的还好奇的用手掌咚咚直敲。

随着徐老下的命令,冻结实的冰面被破开了,露出底下流动的活水。这小河格外的清澈,周嘉鱼甚至可以看见沉在水底的鹅卵石。小纸人们不过巴掌大小,没有脸也没穿衣服,趴在河边抬着头看着周嘉鱼,虽然没有眼睛,但周嘉鱼却是从他们的动作里感觉出了好奇和亲昵的味道。

在水底下,周嘉鱼却是看到了一样有些熟悉的东西——他之前在镇上的旅馆里,看到的那尊女人没有的冰雕。

冰雕立在缓缓流淌的河水里,保持着招手的姿势,近距离的观看,周嘉鱼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慈悲的笑意。

徐老说:“徐惊火一直在找就是这个。”

周嘉鱼一惊,发现徐老说话的时候,冰雕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眼神里透出悲哀的味道。

徐老说:“想要产出纸人,每年就得祭祀,祖树最喜欢的祭品,便是冰雕。”他缓缓述说着,“所以我们每年都制作一尊特别的冰雕,在开春之际,将它投入深坑里,作为祖树的祭品。”

徐老长叹一声,语气沧桑:“徐惊火想要的,便是这一尊冰雕。”

周嘉鱼轻声道:“可以摸一下么?”

徐老笑道:“自然可以。”

周嘉鱼伸出手来,轻轻的触碰了这座漂亮又灵动的雕塑,他的动作小心,只是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冰雕飘扬的发丝,便将手收了回来。

“我猜测他是想找出制作这冰雕的法子。”徐老道,“所以我们便将冰雕藏起来了,这冰雕寻常人见不得,一见就马上会被冻僵,轻则受伤,重则殒命,每次我们都很小心。”

周嘉鱼想起了他见到冰雕时的情况,身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徐老继续说着:“这冰雕通常是放在墓地里面,徐惊火跟着我们进去,估计也是为了它。”

他说话的时候,那冰雕的眼眶里竟是落下了几滴泪水,泪水从脸颊滑落之后,瞬间凝结成了一滴滴的冰珠,周嘉鱼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了。

“他们都很喜欢你。”徐老说,“你若是愿意,可以选一只小纸人回去养着,养一段时间就能变大了。这里的纸人和一般纸人有所不同,有自己的神志,可以和操纵者心意相通。”

周嘉鱼闻言,的确是有些心动,但同时又有些犹豫:“可是让他们离开这里没关系么?”

徐老叹气,他背过身去,看向身后升起袅袅翠烟的村庄:“或许我们是真的要被历史所淘汰,出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后,周嘉鱼还是接受了徐老好意。他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想要捞起一只小纸人。这些纸人有的开始往后退去,有的却开始试图靠近周嘉鱼,其中一只胆子最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用自己薄薄的小手,轻轻的抓住了周嘉鱼的手指。

周嘉鱼心中一动,便用自己的手掌将他舀了起来。这个小纸人和其他的小纸人目前看起来区别并不大,甚至走起路来都有点不稳,它顺着周嘉鱼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用自己的头蹭了蹭周嘉鱼的下巴。

周嘉鱼眯起眼睛笑了。

徐老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但他们高兴了,却有人不高兴,在周嘉鱼脑子里一直挺安静的祭八酸溜溜道:“好了,家里的黄鼠狼还没干掉,又多了个对手。”

周嘉鱼笑道:“你吃醋啦?怎么最近都不爱说话?”

祭八哼哼唧唧,很不高兴的用那奶黄色的小嘴啄了几下脚下的乌龟壳发泄自己内心的小情绪:“我也不想啊,但是你忘了之前发生的事儿了么?我怀疑林逐水能听见我的声音,所以只好尽量不吭声了。”哪知道它不敢说话,却给了这些小婊砸们上位的机会。祭八内心全是委屈,甚至有点想炸毛。周嘉鱼听着它说的话,却是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笑意,赶紧出言安慰了几句。祭八这才勉勉强强接受了。

小纸人是相当喜欢周嘉鱼的,用那双小小的手搂着周嘉鱼的脖子。

徐老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又吹了那口哨,将河里重新冰封起来。

其实养纸人比养东西要简单多了,据徐老说只要不给乱喂东西,注意平时的交流,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周嘉鱼好奇的说:“乱喂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徐老道:“它们喜欢吃纸,但是千万不能给他们喂符纸,喂了容易拉肚子……”

周嘉鱼惊了:“纸还能拉肚子?”

徐老说:“那可不,拉起来可麻烦了,好一段时间才好的了呢。”

周嘉鱼道:“那……能喂肉什么的嘛?”

徐老点点头:“它们最喜欢吃的,还是香灰,不过吃不吃都无所谓,你身上阴气重,它以这个为食也是可以的。”用徐老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比周嘉鱼更适合喂纸人的了,这纸人还能吸走周嘉鱼身上的寒气,帮助他稍微减轻一点对其他脏东西的吸引力。

周嘉鱼带着纸人回了村子里,沈一穷看见了眼睛都直了,羡慕得不得了。不过那纸人也不认生,被沈一穷抱进怀里就乖乖的趴在沈一穷的胸口。

沈一穷心化了:“哇!!太可爱了!!!”

“走了走了。”沈暮四无奈的催着,“再晚点火车都要赶不上了。”

今天已经有暴风雪的前兆了,山上的风呼啦啦的挂着,其中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刺的人脸颊生疼。

这次下山徐老为他们准备了雪橇,总算是不用步行下山。

小纸人却好像挺怕林逐水似得,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右边,它就企图往衣服里面钻企图躲起来。周嘉鱼被它搞的直叫痒,林逐水却是一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它,道:“别让它爬进衣服里面去,纸人性阴,对你身体不好。”

周嘉鱼说好,捧着纸人认真的教育了一番。

小纸人听得懂人话,被教训了自后蔫嗒嗒的缩成了个纸团,周嘉鱼没有安慰它,而是将它小心的放进了兜里。徐老就说过,教它像教孩子似得,赏罚还是得分明,不能没有规矩的由着它乱来。

“走啦。”徐老招呼着雪橇车,“有时间再来啊。”

周嘉鱼朝着他们摆手告别,他原本以为这趟和纸人沾了关系的旅行会充满了恐怖的味道,但是却没想到,到最后竟是如童话一般可爱。他把手伸进兜里,轻轻的摸了摸纸人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四人坐上了车,随着一声鸣笛,长长的列车启发出哐哧哐哧的驶出了山村。

几天后,周嘉鱼回到了家中。

沈一穷和沈暮四走在他的前面,两人一进屋子,沈一穷就爆发出愉快的呼唤声:“师兄,你们回来了!”

周嘉鱼跟进去一看,发现客厅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见过的沈二白,另一个则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想来便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沈朝三了。

沈朝三的体型极为壮硕,因为屋子里开着暖气,所以他也穿的不多,隔着衣服的轮廓,都能感觉出他结实的肌肉和强壮的体魄。他站起来之后,更是让人感到一种气势上的压迫,周嘉鱼一米七八的身高在他面前简直跟个小孩儿似得。

沈一穷冲过,被沈朝三直接用手搂住了脖子,沈朝三道:“回来了?”

沈一穷说:“回来啦!”

他们的关系似乎极好,嗯……准确的说,沈一穷和这几个师兄的关系都不错,大家都像照顾自己的弟弟一样照顾着他。

沈朝三看了一眼周嘉鱼,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他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周嘉鱼握住他的手掌,道:“好久不见。”

“欢迎回来。”沈朝三抓着周嘉鱼的手用力摇了摇了,声音低沉的好像古钟。

周嘉鱼有点拿捏不准沈朝三口中那句“欢迎回来”是认真的还是有别的意思,但也没多想,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回来了两个师兄,稍显冷清的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四人齐聚,还要加上新来的周嘉鱼和黄鼠狼。

不过黄鼠狼的心情没这几个人这么好,它看见从周嘉鱼怀里跑出来的纸人都眼睛都直了。周嘉鱼开始还以为它是喜欢纸人,后来经过沈暮四的提醒,他才发现黄鼠狼是在生气,而且气的不轻。黄鼠狼的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了晚上,周嘉鱼给他做了鸡肉之后,才勉强消减,但它依旧对纸人充满了敌意,周嘉鱼甚至怀疑它有点想找机会把纸人一口吞了……

吃晚饭的时候,屋子里热闹的不得了。

沈二白和沈暮四说着他们在外面遇到的奇闻异事,沈一穷和周嘉鱼听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简单的洗漱之后,几人各自回房休息,整栋楼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嘉鱼也回了自己在三楼的房间。

他没有急着上床,而是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此时外面在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地面上,发出独有的簌簌之声,园中的树木因为呼啸着的风颤动顶上的树冠。

周嘉鱼隔着窗户,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离他有些远,坐在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周嘉鱼仔细看了许久,才确定那人是林逐水。

他似乎是正在院中独酌,头上肩上都落下了一层雪花,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林逐水孤身一人,轻抬酒杯,喂到唇边,微抿一口。这是周嘉鱼,第一次看到这个模样的林逐水。孤独的,冷漠的,他好像与周遭的环境融在了一起,寂静的像那雪风中的松柏。周嘉鱼甚至有种下一刻他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的错觉。

咬了咬牙,周嘉鱼随便的穿了件羽绒服,咚咚咚跑下了楼。他先去了厨房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奔出了木楼。

按照刚才在窗户里看到的方向,周嘉鱼匆匆忙忙的出了门,他奔跑着,想要快些到林逐水的面前。

但是当跑了一会儿之后,周嘉鱼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院子里的路径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而是出现了变化,他甚至在发现自己迷路之后,根本无法原路返回。

“怎么办?”周嘉鱼苦笑着喘气,“迷路了。”

祭八道:“这院子里的松柏是个阵法,道路也是根据五行八卦布成的,没有人带,你肯定走不出去。”

周嘉鱼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更绝望发现他刚才出来的太过匆忙,把手机落下没有带出来。

“唉。”周嘉鱼叹气,“太惨了。”

祭八对此表示赞同。

天色越来越黑,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转了多久,随着他在室外待的时间过长,他的体温也开始下降。周嘉鱼开始还在和祭八开玩笑,到后面却是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他喘着气道:“我的天,难道要在外面过一夜?我真怕他们明天早晨在这里发现我被冻僵的尸体……”

祭八也有点无奈。

正在为迷路的事情苦恼着,周嘉鱼前方不远处却是出现了一团暖色的灯光。那灯光微微闪烁,像是在为周嘉鱼指明方向。

周嘉鱼道:“有光!”他快速的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栽倒在了雪地里。

这一下摔的有些厉害,周嘉鱼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手支起身体,想要爬起来。

然而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却看见那光芒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是一盏漂亮的红色灯笼,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的握着。

“周嘉鱼。”林逐水的声音在周嘉鱼的正上方响起,有些淡,但还是那么好听,“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嘉鱼看到了林逐水的脸,那张脸上的眼睛依旧闭着,淡色的薄唇抿出一条有些紧绷的弧度,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一枚,打着旋儿轻轻的挂在了他长长的睫毛上。

周嘉鱼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他紧张的要命,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僵硬的伸出手,把右手一直的捏着的东西,递给了面前的人:“先生,我来给你送下酒菜。”

林逐水沉默了。

周嘉鱼朝着自己右手看去,才发现他提着下酒菜的那个袋子破了个大洞,里面的东西全都撒在了地上。

周嘉鱼:“……”哦豁。

林逐水对着周嘉鱼伸出手:“起来。”

周嘉鱼赶紧握住了林逐水的手,借力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林逐水没有说话,提着那灯笼转身走了。周嘉鱼赶紧跟在他的身后,没敢出声问他去哪儿。

两人在林中穿梭,大约走了三四分在,在前面带路的林逐水,才停下了脚步。

“坐。”林逐水道。

周嘉鱼定睛一看,发现这里是林逐水刚才喝酒的庭院,只是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庭院好像和外面有所不同。这里看似是开放的,其实并没有呼啸着的寒风,温度也比外面稍高一些。

周嘉鱼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林逐水给他倒了一杯酒。

那酒是淡淡的翠色,散发着草木特有的香气,气息清冽,很是诱人。

“这酒你只能尝一杯。”林逐水说,“试试吧。”

周嘉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涨红了。这看似温柔的酒,却极烈,比周嘉鱼喝过的烧刀子都要辣嘴,入口之后,简直如同刀刃一样,顺着喉咙往下划。不过这只是最初的感觉,在过了喉咙后,那酒的香气一下子便在胸膛里荡开,层层余韵,让人回味无穷,舌根处也泛起了回甘。

“好酒!”周嘉鱼满目惊艳。

“自然是好酒。”林逐水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他道,“周嘉鱼,你知道我为何要给你纹莲花游鱼?”

周嘉鱼茫然的摇头。

“莲花花落根存,来年生发,象征着灵魂的轮回。”林逐水说,“同你,很合适。”

周嘉鱼一下子就呆住了,林逐水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他怎么会听不懂,他道:“先生,您已经……知道了?”

林逐水不置可否,而是缓缓站起:“顺着右边的小路就能回木楼,早些去休息吧。”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给周嘉鱼任何询问的机会。

周嘉鱼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却是变得有些复杂,他感觉自己对林逐水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第48章:失魂

随着温度越来越低,年味也浓了起来。

沈暮四招呼着屋子里的人给整栋楼做了个大扫除,又贴上了窗花对联,挂好了红色剪纸灯笼,给整栋楼冷清的气氛添了几分热闹。

周嘉鱼本来想帮忙的,但是其他四人都纷纷表示他只要专心做饭就行,其他的事全部不用他动手。

周嘉鱼在心中感叹有一手好的厨艺无论在哪儿似乎都相当有优势。

年货是周嘉鱼是几人一起出去买的,本来可以让人送到家里来,但沈一穷却坚持要出门,说这样年味才够足。沈暮四他们对于沈一穷的各种要求从来都非常的宽容,见他坚持便也同意了。

于是沈一穷开车带着周嘉鱼去采买年货。

周嘉鱼刚坐上车时还没反应过来,等着沈一穷坐上驾驶座点了火,他才猛然惊觉:“沈一穷,你不是没满十八么?有驾照了?”

沈一穷很直白的说:“没有啊。”

周嘉鱼:“那……”

沈一穷说:“你有啊?”

周嘉鱼说:“我……也没有。”他的确没有驾照。

得到了周嘉鱼的回答,沈一穷心满意足的踩下了油门,一车飚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周嘉鱼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半路出来个交警把沈一穷给带走了。现在无照驾驶按照现在的法律还得拘留个十几天,十几天之后年都过了,还买个屁的年货。

不过沈一穷的车技倒是还不错的,开的相当稳,信誓旦旦的说他其实早就会开车了,只是年龄没到拿不到驾照。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啥。

买年货的地方是个大市场,里面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沈一穷撒欢似得花钱,买了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看得周嘉鱼目瞪口呆。

最后沈一穷要求买泡泡水的时候周嘉鱼实在是没忍住,说家里又没有孩子,你买这个做什么?

沈一穷睁大眼睛:“怎么没孩子了?那纸人不是咱们的孩子吗?”

周嘉鱼:“……”咱……们……孩子?沈一穷真把自己当干爹了啊。

沈一穷说:“幼教这事情马虎不得,你瞅瞅,要是不小心养成徐惊火手里的那种不懂事的纸人,岂不是你天天睡觉起来都能看见它提着吧大砍刀站在你床头。”

这句话导致周嘉鱼又想起了某些充满阴影的记忆,他息声了。

没了周嘉鱼的阻止,沈一穷买的更加欢脱,把整个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全部装满,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周嘉鱼还是第一次买年货买成这样,本来以为到家之后沈暮四他们会说说沈一穷。哪知道他们却像是习惯了似得,很认命的把沈一穷买的那些东西往屋子里搬。沈一穷则拿着他的泡泡水拨浪鼓等等一系列小玩意儿去找小纸人玩去了。

周嘉鱼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和谐的实在是有点诡异。

小纸人来这里之后总是和黄鼠狼掐架。一开始还要吃点亏,后面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掐架的技巧,就贴在黄鼠狼的后脑勺上疯狂挠。黄鼠狼手短脚短根本无力反抗,周嘉鱼看着它扭成一朵花儿的样子甚至都怀疑他会不会当场变成人的模样把自己后脑勺上的纸人儿揪下来。

不过这样有个问题就是,周嘉鱼很麻烦的发现黄鼠狼的后脑勺好像又要被小纸人给撸秃了……但是这事情他没敢告诉小黄,而是悄悄的把小纸人带回房间教育了一下,让它专注其他部位可千万不要再把黄鼠狼撸成地中海,不然黄鼠狼知道之后肯定得原地爆炸。

过年真是让人太高兴,可以吃想吃的东西,见想见的人。

除夕前一天林逐水让人送了头羊过来,于是周嘉鱼起了炉灶做了顿羊肉火锅。这羊肉不但新鲜,肉质也很好,周嘉鱼红烧了一些,熬了羊肉汤,还切了羊肉片准备做涮羊肉。

吃饭的时候林逐水没过来,周嘉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将一些饭菜盛起来,让沈一穷带着他过去给林逐水送饭。

沈一穷说:“哇,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先生送饭呢。”

周嘉鱼道:“你们以前都没送过?”

沈一穷闻言表情有些痛苦,他说:“你觉得,我把自己做的食物送给先生,他是会爱我还是恨我?”

周嘉鱼:“……”很有道理。

沈一穷很哲学的说:“有些东西,给予反而是对对方更大的折磨。”

周嘉鱼回忆了一下沈一穷做的面条的味道,居然觉得折磨这个词用得相当精妙。

到了林逐水住的地方,周嘉鱼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露出林逐水显得有些冷淡的脸:“嗯?”

周嘉鱼赶紧把自己手上放满了饭菜的篮子递上去,说:“先生,我把您送来的羊肉做好了,见您没过来,就给您拿了些过来。”

林逐水接过篮子,点头:“回去吧。”

周嘉鱼说:“嗯……”他其实还有些想说的话,可最后还是憋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晚饭的羊肉大餐,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那羊肉又嫩又鲜,无论怎么做味道都特别的好。涮羊肉是最合周嘉鱼口味的,薄薄的羊肉片一烫就熟了,再沾点芝麻酱,放进嘴里满口都是羊肉独有的鲜味,咀嚼起来也不塞牙,肉质柔韧又有弹性。

一头羊出的肉足足有三十多斤,他们从七点吃到晚上十点,竟是解决的差不多。黄鼠狼也分到了一杯羹,在旁边很满足的啃着大骨头,小纸人儿则趴在周嘉鱼胸前的口袋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周嘉鱼浑身上下都热乎乎,脸颊上也泛起绯色,他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傻呵呵的笑着。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他很满足,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奢求。

除夕那天,周嘉鱼包了饺子,林逐水晚上过来和他们一起吃了饭,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播放着热热闹闹的春晚节目。

周嘉鱼怀里抱着黄鼠狼,身边坐着林逐水,他又嗅到了一股类似于檀香的气息,这香气很淡,周嘉鱼知道是从林逐水身上传出来的。这气味让周嘉鱼觉得格外的安心,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要更靠近林逐水一点。

“走,出去放鞭炮吧!”沈一穷提议,“我还买了不少烟花呢。”

“走啊,”沈二白最先站起来。

于是一行人往外走着,周嘉鱼和林逐水走在最后。天空中飘洒着雪花,落在肌肤上有些凉凉的感觉,周围充斥着说话声,笑声,热闹极了。

“初三有个庙会。”站在周嘉鱼身边的林逐水忽的开口,“一起去吧。”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停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激动得不了:“好啊!”

林逐水点点头。

“哇,这是先生第一次约我出去耶。”周嘉鱼高兴的要命,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和脑子里的祭八说,“天啊,我好高兴!”

祭八道:“恭喜你啊!”

周嘉鱼直傻乐。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赶走了年兽,夜空中绽开的烟花,祈愿着新的一年的美好。

初一,是祭祀的日子。

早晨,林家的人早早的过来了,其中自然也有林珀,周嘉鱼吃完早饭之后才知道他们今天早晨得到山上去祭祖。

林逐水却像是兴致不高的样子,一路上表情都很冷漠。

林家的墓园是私人的,里面埋葬的全是林氏族人。墓园无论是环境还是风水,都是极好的,周嘉鱼一进去看到墓地里荡着一丝丝瑞气。这瑞气虽然淡但能在墓地出现也不是个普通的现象。

林逐水上了香,便站在旁边,让剩下的徒弟一一对着祖宗磕头。

周嘉鱼站在后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到现在林逐水都没有明确他徒弟的身份,他不知道什么祭拜方式比较合适自己……正在这么想着,林逐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周嘉鱼道:“去吧,给师祖磕几个头。”

周嘉鱼赶紧道好,从林珀手里领了香,也恭恭敬敬上前的磕了几个头。站在旁边的林珀看周嘉鱼的眼神有点复杂,周嘉鱼也说不出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但他明确的看出了里面有点压抑着的嫉妒……

嗯,能被林家掌门人嫉妒,也算是种本事吧,周嘉鱼这么安慰自己。

林家是风水大家,祭祀的的方式却格外的简单,无非是子孙们上几炷香,摆放些祭品。林家嫡系旁系林林总总加起来两百多人,一上午就搞定了。

午饭墓地这边已经备好,看起来相当的讲究,有些菜周嘉鱼都吃不出原材料。

但无论外面的菜肴做的再精致,林逐水都是不太给面子的,这次周嘉鱼稍微注意了一下,发现他就只动了一筷子,而且就只夹了一颗面前的芦笋——看起来是敷衍都懒得敷衍。

林珀的态度和之前也有些不同,他似乎知道林逐水的心情不好,说话非常的小心。林逐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表情冷漠的吓人。

沈一穷今天也一反常态十分安静,上饭桌上都没敢唠嗑,把头埋在碗里吃着东西。

这些异样,在下午的时候周嘉鱼才明白了原因。

他们提前离开了墓地,林逐水却没有上车。

“先生呢?”周嘉鱼压低声音问了句。

沈一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车驶出了墓地,他才说:“先生去看师爷和师奶了。”

周嘉鱼呆了片刻:“他们都……”

沈一穷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沈一穷断断续续的讲了关于林逐水父母的事。据说两人门当户对,都是风水大家,初次见面便一见钟情,喜结联姻。

而林逐水出生之后,两人的感情更加得到了升华,这种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林逐水的至阳之体逐渐显现出来。风水这行,最怕的便是阴私之物,因此至阳之体,在这行通常都会有极高的造诣。虽然这种体质会扰乱罗盘,但只要学会了九宫飞星之法,用手指掐算便可脱离罗盘的限制。但这种体质,却有一个极大的缺陷,便是短寿。

沈一穷说:“当时业内盛传,林家祖宗为先生算了命格,说他活不过十八,所有人都信了,只是不知道先生的父母到底做了什么,竟是真的为先生逆天改命,让先生熬过了十八那个坎儿。”

周嘉鱼听得有些难过。

沈一穷叹着气,眉宇间也少有的出现了写忧愁的味道:“但是逆天改命终究是有违天道的,他们两人不久后就因为意外双双身亡,留下了年仅八岁的先生……”

八岁,即便是林逐水这样的天才,也不过是个小小少年而已。突然痛失双亲,想来肯定是深受打击。

“这事儿好像和林家也有关系。”沈一穷道,“所以先生不久之后就搬出了林宅,自立门户了。”

周嘉鱼之前就一直觉得林逐水和林珀两人的关系有些怪怪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在里面。

“所以每年祭祖之后,先生的心情都不好。”沈一穷缩在座位上,无精打采的。

周嘉鱼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心里有些怅然,嘴上念叨着:“那晚上回去我多做点先生喜欢吃的菜吧。”

当天晚上周嘉鱼花了些力气,做满了一桌子的菜,等着林逐水回来。

大约是看出他的忐忑有些心情,沈暮四好心的说:“别担心,先生肯定回来的,就是时间要晚一些,咱们再等等好了。”

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谢。

“先生每年这天心情都不好。”沈二白安慰,“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能做这顿饭挺好的,别想太多。”

剩下的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果然说的没错,晚上八点左右,林逐水才到家。听到门口的车声,周嘉鱼和沈一穷往外面跑去,屁股后面跟了只黄鼠狼和死皮赖脸非要骑在黄鼠狼后背上的小纸人。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暮四笑道:“周嘉鱼来了,屋子里倒是多了几分人气儿。”

沈朝三平时一直听沉默的,听了沈暮四这话,颇有深意的道了句:“只有屋子?”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说的。

“应该是好事吧。”沈暮四小声自语。

几分钟,林逐水坐上了饭桌,几人开餐。和中午相比,他的胃口显然好多了,甚至还加了两次饭。

屋子里的其他五人看在眼里,都挺高兴的。

林逐水是个强大的人,也正因如此,当他遇到了些事情时,反而让旁人无从安慰。就好像说出怜悯的话语,是对他侮辱一样。

好在现在多了一个周嘉鱼。

饭菜很丰盛,吃进胃里,人也跟着暖和了起来,沈一穷说起了初三的庙会,说到时候肯定特别热闹。

周嘉鱼应着他的话,也对此表示了期待。

屋子里逐渐又热闹了起来,小纸人不知怎么的又把黄鼠狼给惹毛了,被黄鼠狼揪住一顿猛踩,好在纸人材质特殊,单纯的物理作用很难破坏。不过被欺负之后,它会委委屈屈的爬到周嘉鱼的手臂上,求着安慰。

周嘉鱼摸摸它的脑袋。

吃完饭,临走时林逐水对着周嘉鱼说了一声谢谢。

周嘉鱼受宠若惊,摆着手说先生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我现在……他话说到这里赶紧住了嘴,因为他发现自己差点又弄混自己的身份。

林逐水却是勾起嘴角,淡淡的说了句:“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吃香喝辣呢。”

周嘉鱼:“……”

沈一穷在旁边说:“对啊,对啊,周嘉鱼,你不知道你多有钱,我的妈呀,你海边别墅都有五六栋,不过现在都没啦,全补偿给受害人了。”

周嘉鱼除了谢谢,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其他话可以说……

就像小孩子期待节日那样,周嘉鱼也格外的期待庙会。初三那天,他早早的起了床,把昨晚备好的馒头包子放进蒸笼里,和几人一起吃了早饭。

庙会的地点在城东头,还没下车,周嘉鱼就听到了鼎沸吵杂的人声。

几人下了车,随着人流靠近人庙会的那条街。

虽然周围到处都是人,但林逐水却依旧非常的醒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半长款风衣,露出里面的淡灰色的v领毛衣。衣服遮的并不严,甚至能隐约看到漂亮的锁骨,修长的颈项线条优美,还有颈项中间那微微凸起的喉结,这些部位都在散发着一种极为吸引人眼球的气质。林逐水闭着的眼睛,让他冷淡的气质更加浓厚,可在这冷淡之中,却又透出另一种特别的味道,周嘉鱼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他注意到,站在林逐水周围很多女孩子,都将眼神若有似无的投到了他的身上。

周嘉鱼只看了一眼就莫名觉得有点脸颊发热,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好热闹啊。”沈一穷喜欢热闹,一路上都很高兴,“哇,我想吃糖葫芦,你们要不要?”

其他人纷纷对他表示鄙夷,说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得陪我吃!”沈一穷开始耍赖,“来庙会不就是玩游戏吃零食吗?周嘉鱼,来和我一起过来买。”

他说完,根本没有给周嘉鱼拒绝的机会,硬生生的把他拖走了。

这里的糖葫芦花样很多,有山楂有草莓还有葡萄猕猴桃的,沈一穷挑了五串,招呼着周嘉鱼走。

周嘉鱼说:“不给先生买啊?”

沈一穷惊了:“我倒是想买,你拿给先生吃?”

周嘉鱼想了想,同意了。

沈一穷付钱的时候感叹说周嘉鱼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以前那只看见先生就哆哆嗦嗦的小仓鼠去哪儿了。

周嘉鱼说:“所以以后别叫我罐儿了……”

沈一穷哈哈大笑,然后拒绝了周嘉鱼的要求。

其他三个见到周嘉鱼把那穿草莓做的糖葫芦递给林逐水时,都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不过在他们看到林逐水居然真的将糖葫芦接过来之后,简直下巴都要掉了。

“是草莓的。”周嘉鱼还解释,“我们选了特别饱满的那个,您尝尝味儿吧,不喜欢就给我吃好了。”

林逐水点点头,张开口咬了一颗。草莓被含进口腔,使得脸颊微微鼓了起来,莫名的给林逐水添了几分可爱。

当然,林逐水很可爱这想法周嘉鱼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错。”林逐水把那颗草莓咽下去之后,给了评价,“有点太甜了。”

周嘉鱼说:“那您还吃吗?”

林逐水说:“吃。”

于是几人就亲眼看着林逐水吃掉了一整根糖葫芦。这画面大约是太稀奇,沈一穷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庙会到处都人山人海,卖东西的,买东西的,演节目的,看节目的,乱七八糟热闹得不得了。

周嘉鱼还在里面瞧见了个算命的,指给了他们看。

沈暮四见着那人手里捏着个旗,旗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乐了:“你们说这人是腥局还是尖局?”

沈二白随口猜道:“从这人面相上看,十有八九都是腥局”

周嘉鱼听得懵懵懂懂,沈一穷在旁边给他解释:“腥和尖都是江湖话,俗语说腥就是骗子手段,用来骗人的,尖儿就是自己有干货,至少读了些这方面的书。”

周嘉鱼道:“哦!”

“这江湖骗子啊,都是我们这行的大敌。”沈一穷站在周嘉鱼身边没动,沈二白却朝着那边去了,“要是有点干货还行,如果真的只是靠着江湖手段骗人,这旗子我们得给他折了。”

周嘉鱼道:“因为他们骗人?”

沈一穷说:“因为他们把风水卦限的名号毁了。”他们这行,最厌烦的就是骗子,因为那些人打着风水师的旗号,干的却是骗人的勾当。他们辛辛苦苦学艺二十年,却因为这些人干的那些龌蹉事儿被骂骗子,这谁都接受不了。

沈二白已经到了那人的桌子面前,他直接坐下,道:“师傅,您给我算算呗。”

那个算命的道:“您想算算什么?”

沈二白说:“就算算我母亲的事儿吧。”

算命的道:“借您左手一看。”

沈二白伸出手去,算命的仔细观摩之后,叹着气说:“您母亲怕是病了一段时间了吧。”

沈二白道:“您如何知道的?”

算命的叹道:“您看您眉尖发黑,印堂有白线入鼻,发丝枯黄……这就是家母重病之兆啊。”

周嘉鱼他们站在不远处听着二人的对话,沈暮四道:“是腥,先生,怎么办?”

林逐水淡淡道:“让人查清楚之后再处理掉,今天就由他去吧。”

短短几句话,他们似乎就断定了眼前人骗子的身份。

周嘉鱼只当是因为那人说的不准,沈一穷却是解释:“你要是母亲没事儿,去算命的第一个问题会是问她如何了么?”

这倒也是,算命问卦,问的通常都是自己心中挂念的事儿,能问出自己母亲如何,再根据问卦的人年龄进行推算,百分之八十都和病有关。

“如果算错了呢?”周嘉鱼觉得这事儿也不全部靠谱啊。

沈暮四道:“算错了就算错了,不收钱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周嘉鱼若有所思。

沈二白回来之后对那算卦的很不满意,说这些江湖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粗糙了,想当年这些江湖人还没有没落的时候,那一手袋子金和翻天印的手艺都让人咂舌称赞,现在却得靠瞎蒙。

周嘉鱼心里全是问题,但又不好意思当十万个为什么,想着还是回去自己翻翻书吧。

庙会的尽头,是一座供奉着佛珠的大庙。看其间人来人往,便可是这庙定然是香火鼎盛。

林逐水让他们买了点香烛钱纸,进去拜了拜再出来。

这会儿正值正午,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周嘉鱼走在人群里,忽的听到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周嘉鱼回头朝着人群里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喊他名字的人,但当他回过头去,却发现林逐水他们已经被人流挤到更远的地方了。

周嘉鱼连忙要过去,有人却拉了拉他的脚,他一低头,看见了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唉唉的叫着:“好疼啊,好疼啊……”

周嘉鱼见周围人这么多,这老太太还这么坐着,怕她被人踩踏,于是低下头道:“老太太,您没事儿吧。”

“扶我起来,好疼啊。”老太太穿着一件花褂子,头上还带着一顶白花儿,虽然穿着有些奇怪,但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况且此时周围人山人海,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周嘉鱼这么想着,手上一用力,便将老太太扶了起来。

“老太太,你家里人呢?是脚受伤了吗?”周嘉鱼询问着老太太的伤势。

那老太太却是不说话,眯着眼睛看着他,周嘉鱼被她这眼神盯的很不舒服,正欲倒退一步,却见她极为迅速的伸出手,在他的背部用力的一拍——周嘉鱼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她说:“把我孙儿的命——还给我——”

周嘉鱼浑身剧震,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好像漂浮了起来,周围的环境扭曲变形,他好像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待周嘉鱼缓过来后,他周围吵杂的声音,全部不见了,热闹的庙会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天空上飘着的雪花,沙沙的落在地面上。

街道上很安静,店铺里还开着门,炸圆子的小摊儿上腾腾的冒着热气,但却没有一个人在。

周嘉鱼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所措的四处观察,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地方。

“快,周嘉鱼!!”祭八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周嘉鱼被吓一跳,道:“怎么回事儿?”

祭八道:“先别问了,来不及了,快!!进面前的庙里,躲在佛像底下!!听见什么声儿都别冒头!”

祭八的声音又尖又急,周嘉鱼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这种语气了。他听完这话,赶紧跑进了庙前的庙宇。周嘉鱼一进去,就被眼前的佛像吓了一跳,之前庙里的佛像全都慈眉善目,此时这些佛像却全都变了个模样。横眉怒眼的瞪着来人,手里还捏着兵器,其栩栩如生的样子,简直像是下一刻就要从上面跳下来似得。

佛像底下,有一些布幔制成的隔间,用来防止供奉的水果和贡品,周嘉鱼随便找了一间,就躲了进去。

“到底怎么了?”周嘉鱼道,“我这事儿在哪?”

祭八道:“嘘——先别说话,安静!”

周嘉鱼只好闭嘴。

哗啦……哗啦……哗啦……在周嘉鱼躲进布幔不久之后,有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锁链拖在地上似得。那声音四边八方的传来,很快就靠近了周嘉鱼所在的位置。

周嘉鱼屏息凝神,透过布幔的缝隙,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外面的景象。那是一个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黑影,说是黑影,倒是更像人类,只是他们的脚都悬浮在半空中,脚踝上戴着黑色的锁链。脸也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楚模样,就这样缓缓的飘进了庙宇里。

“你闻到了吗?”有声音道,也不知是哪个黑影说了话。

“我闻到了。”另一个黑影接话,“这里怎么有活人的味道,而且还那么香……”其中一个影子垂了头,似乎在寻找气息来源。

这影子就站在周嘉鱼躲的布幔旁边,他一一低头,周嘉鱼便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脸,虽然五官和人类相似,但脸上却长满了黄色的毛发,眼睛像狐狸似得眯成了一条线,看不见瞳孔,整张脸颊,僵硬的好像一张诡异的面具,让周嘉鱼看了后背起了一层汗毛。

“好像就在这儿,就在这儿。”那黑影慢慢的将脸靠近了周嘉鱼缩在的位置,他的脸和周嘉鱼,甚至只隔了一块薄薄的布。周嘉鱼看着他伸出手,那手上也长满了毛,指甲又尖又长,“是在这儿吗?”听到这句话周嘉鱼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手离他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掀起面前的布幔。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布幔的那一刻,嘴里却发出凄惨的叫声:“好疼——好疼——”

旁边一个黑影道:“你碰祭品做什么!”

“里面有活人气儿啊。”那黑影道。

“你蠢吗?活人气儿到了这儿也得变成死人。”他们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隔了一会儿后,才从门口又飘走。

周嘉鱼这才松了口气,他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道:“祭八,我怎么了?”

祭八无奈道:“那老太太好像不是人,你被她一巴掌把魂魄从身体里拍出来了……”

周嘉鱼瞪眼:“这还能把魂儿拍出来?”

祭八说:“是啊,这要是正常人最多被拍出一魂一魄,随便找个人帮你招招魂儿就解决了,但你这不是情况特殊么?”它说这话的时候,居然也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周嘉鱼都有点惊奇一只鸟的表情为什么能那么丰富。

“你本来就不是这具身体的魂魄。”祭八说,“所以也有些不稳定,估计她也没想到,能一巴掌把你的整个魂魄都完整的拍出来……”

周嘉鱼:“……”他想抽根烟静静,“她说的孙儿是什么意思?”

祭八道:“谁知道呢,感觉你好像也干掉不少人了。”

周嘉鱼无话可说。

“我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吗?能不能找路回去?”周嘉鱼觉得他绝对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这里是阴间,那些黑影又是什么?”

“我罐儿耶,你都要死了问题还那么多。”祭八说,“这里不算是正式的阴间,只是一个过渡的地方,你先出来,出来之后去扒点香灰,抹在太阳穴和额头上面,多抹点啊。”

周嘉鱼左瞧瞧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后,赶紧从布幔里跑出来,按照祭八所说的,掏了点香炉里的灰出来。他掏灰的时候总觉得面前这尊佛像在瞪他,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歉说:“对不起啊,我就用一点,登上去了我给您多少点香和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说了这话,看见那佛像的表情居然真的柔和了一些。

周嘉鱼把自己抹的灰不溜秋,却是在心里叹息,想着这大过年的遇到这事儿真是够倒霉的,也不知道自己这回能不能逃过这次的劫难。

第49章:魂魄

重新回到街道上,周嘉鱼才发现整条街都空无一人,天空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色。依旧有雪花飘飘洒洒,有的落在周嘉鱼的发丝上,有的落在他的手背上。雪花的触感有些奇怪,周嘉鱼抬起手看了看,发现那雪花里夹杂着类似灰尘的东西,这灰尘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在前几天他们祭祖时,烧掉纸钱后那种细腻的纸灰。

这一条街上,一个人自己站着,心里难免会生出些恐慌的味道,祭八让周嘉鱼冷静一些,说林逐水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把他带回去的,让他多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

周嘉鱼随便找了个地形比较隐蔽的摊位,坐下了。这些摊位和庙会上的一模一样,有些制作小玩意儿的机器甚至还开着。

周嘉鱼看到一个棉花糖机没有关,干脆苦中作乐去拿了个棍儿,往里面撒了点糖开始缴棉花糖。

祭八看的是目瞪口呆:“你还有这闲情逸致?”

周嘉鱼:“……不然呢?”

祭八:“……”好像也是。

手上有点事情做,总感觉人也冷静了不少,周嘉鱼向祭八详细的询问了自己的处境。按照祭八的说法,就是这里是人间和阴间的交界地带,经常会有阴差压着需要去投胎的魂魄从这里走过。周嘉鱼是生魂,身上还带着人气儿,很容易被阴差发现,所以祭八才让他在额头上抹上了香灰掩盖气息。

“我刚才看见的就是阴差?”周嘉鱼觉得刚才那几只黑影看起来怪怪的。

“不是。”祭八道,“这里等于是蛮荒之地,不光有阴差,还有一些专门喜欢吃魂魄的脏东西。这些脏东西凶得很,有时候甚至会成群结队的袭击阴差,抢夺他们押送的魂魄……唉,说白里,这里比阴间还要危险,魂魄若是真的被吃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周嘉鱼听完之后觉得自己是应该要害怕的,但他的内心却没什么波动,甚至还吃了一口手上的粉红色棉花糖:“那我们去哪儿躲着?”

祭八道:“你就在这附近,别走远了,不然林逐水不好找你。”看它的说的话语,显然是对林逐水抱有强大的自信,确定他肯定会来找周嘉鱼。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却是传来了打更的声音,那更声连续的敲击着,悠远绵长,让人生出一种昏昏欲睡之感。

周嘉鱼闻声赶紧躲到了桌子后面。

“梆梆梆——”更声连绵不绝,周嘉鱼缩在角落,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这些人大约有十几个,明明就站在周嘉鱼的面前,周嘉鱼却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这些人走路的姿势非常的僵硬,仿佛没有神志一般,只有敲更的那个领头人,动作稍微灵便一些。这条街并不长,这十几个人很快就从街头走到街尾,马上要消失在周嘉鱼的面前。周嘉鱼心中正欲松口气,却见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个阴差慢慢的转过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周嘉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东西明显是在周嘉鱼所在的位置发现了什么,先是动作僵硬的扭过头,然后慢慢转身,往这边缓缓移动着。和周嘉鱼想象中的阴差不同,这种东西看起来反而像是没有神志的幽魂,隔得有些近了,周嘉鱼才勉强看清楚了他的脸。说是脸,倒更像是一张皮,皮上粗糙的安置着眼睛鼻子嘴巴,虽然五官齐全,却充满了扭曲的违和感,简直像是塑料做成的假人。

周嘉鱼的手臂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他咽了咽口水,小声的和祭八道:“他是冲我来的嘛?”

祭八道:“好像是……”

周嘉鱼说:“那我要不要跑?能跑过他吗?”

祭八说:“在这里你肯定是跑不过的,等等……周嘉鱼……”

周嘉鱼听出了祭八语气里的战战兢兢,他道:“怎么了?”

祭八颤声道:“你、你别抬头啊。”

周嘉鱼:“……”他本来不想抬头的,但是祭八这句话一出来,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颈项之上凉飕飕的,就好像,好像有东西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什么?”周嘉鱼整个人都快变成木头了。

祭八道:“……很难形容。”

周嘉鱼觉得自己太难受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极为缓慢的抬起了头。当他看到了自己头上的东西时,周嘉鱼甚至在内心庆幸自己现在是魂魄状态,不然他怀疑如果自己是人,魂儿肯定被吓飞了。

只见在他脑袋的上方,漂浮着一条黑色的大狗,这大狗的脸却和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眶之中的眼睛,却只有眼白。此时它正吐着舌头淌着口水,用那双白色的眼睛凝视着周嘉鱼,两只爪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周嘉鱼的肩膀。

周嘉鱼被吓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刺激——

前有阴差,后有大狗,周嘉鱼痛苦的想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可是就在此时,周嘉鱼却忽然感到自己胸口传来一股子热气,他低头一看,发现林逐水送他的那块游鱼玉佩竟然在散发出淡淡的热量。

一把将玉佩从衣服里面掏出来,周嘉鱼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果不其然,玉佩一被拿出衣服,那狗就露出厌恶之色,没有再试图靠近周嘉鱼,转身跑远了几步。而奔着周嘉鱼来的阴差,在看到了奔跑出去的大狗后,便朝着那边追了过去,阴差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轻便,但速度却非常快,一转眼就到了大狗身后。

“嗷呜!!”大狗被阴差追上,可看起来却并不害怕,转过身一阵狂哮,他的脸虽然和人相差无几,但嘴巴咧开之后却是格外大,几乎快要占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

那阴差见到这狗狂妄的态度,竟是慢下了脚步,态度看起来有几分迟疑,似乎在估量双方的实力。

周嘉鱼本以为他们会打一场,谁知道阴差犹豫片刻后,竟然是转身回去,领着那十几个魂魄就这样走了。

“为、为什么没打起来?”周嘉鱼有点无法理解。

祭八道:“那狗应该是特别特别凶的凶灵,阴差也没有把握,反正凶灵看起来对灵魂兴趣不大,他也就干脆不管了。”

周嘉鱼:“……”还有这种操作啊?

阴差带着一队的魂魄走的匆忙,他似乎对条人面狗忌惮之心很重,看来这狗,真不是容易对付的东西。

那狗见阴差走了,却没有要离开意思,而是开始绕着周嘉鱼躲的位置转圈,他的牙齿呈现尖锐的锯齿形,咧开嘴之后,还能看到挂在嘴角粘稠的口水。

周嘉鱼注意到他眼神里充斥着贪婪,但他显然是在害怕什么东西,才没有朝着自己的位置靠近。周嘉鱼舔了舔嘴唇,死死的握着了他胸前的游鱼玉佩,尝试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果不其然,他才往前走,人面狗就往后退了一步,表情有些紧张。

“他在怕我。”周嘉鱼松了口气,“或者说……”我胸前的玉佩。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原本有些光亮的天空却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唯独面前这人面狗还在对他虎视眈眈。

“不妙……”祭八道,“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你得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周嘉鱼道:“刚才我们出来的庙怎么样?”

祭八本来想说什么,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除了庙周嘉鱼好像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躲,于是便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只是认真告诉他,这次进去之前得先问问里面的佛,要是它们不同意,周嘉鱼还是另寻庇所为好。

周嘉鱼往庙那边走的时候,人面狗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周围好像不止这么一只脏东西。但因为雪越下越大,加上天色昏暗,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色,所以也只能凭感觉猜测。

“咚咚咚。”先很礼貌的敲了敲庙宇的门,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的把门推开了个缝隙,小声道,“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各位……”他说到这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里面的佛像,纠结之后还是选了个比较大众的说法,“各位前辈,小辈的无意冒犯,只是想在这里过一晚上,等小辈的回到阳间,一定给你们多准备些祭品纸钱。”

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庙宇之内寂静无比。

祭八见状松了口气:“进去吧。”

周嘉鱼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庙里。周嘉鱼一进去,身后的红色大门就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他被吓了一跳,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东西后,把憋在胸口的气吐了出来。

“嗷呜,嗷呜——”跟在他身后的人面狗进不来,在外面咆哮呜咽。

周嘉鱼有点慌,手里捏着那翡翠玉佩,往里面走了点。庙里的红色大门看起来并不厚重,甚至说得上单薄,就周嘉鱼自己看来,他一个人用点力气估计都能撞开。看那人面狗那么大的体型,如果真的打算撞门进来,肯定是时间问题。

好在人面狗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它只是在门口叫了几声,便没了声音。

周嘉鱼有点担心,左看右看之后,发现庙里侧面有一扇窗户,那窗户也没有贴窗纸,就只有几根木头栅栏立在上面。

“我去看看那狗走没有……”周嘉鱼小心翼翼的走到窗户边上,朝外面望了一眼。他愕然的发现,不过是他进庙的这短短时间,外面的街道已经几乎全部黑掉了。天空中升起了一轮月亮,那月亮和周嘉鱼平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投下的光芒隐隐带着暗红,让整条街道,都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红色。

周嘉鱼心里想着他还好进来的早,于是心中又对身后那几尊看起来很凶的佛像双手合十,很诚恳的鞠了躬。

窗户能隐约看到门口的位置,周嘉鱼看了之后,确定那人面狗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周嘉鱼说,“还好啊……不然一直堵在门口,等等……”他刚庆幸完,就觉得好像有那里不对,用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这、这地上是什么?”

祭八道:“……不知道。”

就在刚才他们待过的那条街道之上,一块块黑色的砖石竟是开始慢慢的隆起,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这变化太过明显,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块块黑色的砖石里面,挣扎着冒出来了一个又一个人的人形。

说是人形,是因为他们只有一个大概的廓落,看不见脸,也看不清身体。从砖石里出来之后,他们开始朝着同一个地方爬去,汇聚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周嘉鱼真的觉得他今天头皮麻的跟触电似得就没听过,他甚至不敢仔细看那个人长成什么样儿,赶紧蹲坐在了墙角下面,重重的搓脸。

“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往外看了。”周嘉鱼和祭八这么说。

祭八说:“其实看看也没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女人的声音,那声音非常的悦耳,轻轻的喘息着,哼叫着,还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这声音柔媚至极,很容易勾起男人那方面的的欲望。说实话,要是换个定力比较低的,可能就真的抬起头看出去了。

然而周嘉鱼呢,他内心毫无波动,脸上全是冷漠:“别叫了,我又不喜欢女人,你换个男人的声音试试还差不多。”

他也就自己随便说说,谁知道这句话一出,外面的声音居然停了下来。

周嘉鱼在心里骂了句卧槽:“他们居然听得懂人话??”

祭八说:“……生前都是人,不存在语言障碍吧。”

周嘉鱼无话可说。

外面安静了下来,周嘉鱼本以为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外面那些东西的决心……或者说是,低估了自己的肉体对于他们的吸引力。

当某种声音开始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最开始周嘉鱼是充满了不屑的。但当这声音让周嘉鱼觉得隐约有些熟悉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周嘉鱼疯了,“你听到了吗?”

祭八说:“……我听到了。”

“是我听错了吗??”周嘉鱼到这地方这么久了,第一次情绪开始有些崩溃。

“没有。”祭八的语气有点沉,“是先生的声音。”

周嘉鱼痛苦的捂住脸。

“周嘉鱼。”那是独属林逐水的声音,有些冷淡,但是却是那么的熟悉,带着微微喘息,叫着周嘉鱼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

这声音和林逐水实在是太像了,导致周嘉鱼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林逐水的面容。

“周嘉鱼。”那个声音说,“你不想见我了吗?”

周嘉鱼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你是来救你的。”声音说,“我那么努力的赶过来,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周嘉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看你麻痹。”

“你不是喜欢我么?”这句话被声音说出来的时候,周嘉鱼整个人都点炸,他愤怒道:“我没有喜欢先生!我没有对先生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我只是——”他想说他对林逐水有的只是仰慕之情,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周嘉鱼没办法自欺欺人了,他捂着耳朵,躲在窗脚下,说不出话来。

“你别骗自己了。”声音道,“你明明那么喜欢我,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都不肯看我一眼呢?我就要走了,你要是再不过来,就得一个人被留在这儿。”

周嘉鱼不吭声,重重的咬着牙,表情像只缩进龟壳的乌龟。

那声音见周嘉鱼不回应,有些气急败坏:“周嘉鱼?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胆小成这样,真的以为会有人喜欢你?”

他这么说,周嘉鱼反而感觉好了一点,因为他知道,以林逐水的性子,是决不会说这种话的。他就算知道了自己龌蹉的心思,大约也不会骂他,而是就这样断了和他的联系。周嘉鱼的心里莫名的来了火气,骂道:“你快闭嘴吧你,声音模仿的这么难听,哪里像了?我要是你赶紧报个专业配音班进修一下,吃饭的专业技术都这么差,我真他妈担心你饿死在这儿。”

外面:“……”

周嘉鱼还想再骂几句,却感到自己脖子上冰冰凉凉的,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颈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几团头发,他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去,被窗户外面的景象吓了一个哆嗦。

只见窗户的上方,紧紧的贴着一张惨白的脸,那脸被栅栏拦在外面,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周嘉鱼。而它脑后的头发,却不知何时顺着栅栏往里面延伸,已经缠绕上了周嘉鱼的颈项。

周嘉鱼赶紧连滚带爬的往里面走了几步,用手把缠绕在自己颈项上的头发给薅了下来。这要是他再反应慢一点,他怀疑自己会被直接勒住脖子。

那东西体型似乎很大,长着张人脸,它半蹲在窗户外面,歪着脸不断的想要从栅栏里挤进来。

周嘉鱼看的心惊胆战,生怕那几根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木栅栏被挤断了。

但这庙宇的地盘似乎有些特殊,几根薄薄的栅栏那东西挤了好久都一动不动,它似乎有些急了,嘴里开始发出些有些尖锐的叫声,乍一听起来有些像鸭子……

周嘉鱼之前就从民间传说里听过,说鬼叫和鸭子类似,没想到竟是真有机会听见。

见那东西进不来,周嘉鱼松了口气,他走到佛像前面的蒲团坐下,整个人都有点发软。

这东西见没办法碰到周嘉鱼,便悻悻的转身离开,周嘉鱼看着它的背影,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种落寞的味道。

周嘉鱼:“……”你落寞个屁啊。

而这东西,却只是这条街夜幕的序曲而已,窗外刮起了大风,这风里夹杂着浓郁的腥气,让人闻了非常不舒服。

夜晚的街道并不安静,反而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响声,周嘉鱼甚至隐约听到了利器砍在肉上面的噗嗤声,至于婴儿女人的这类啼哭,他几乎都要听麻木了。就算是坐在庙里什么都看不见的周嘉鱼,也真切的感受到了一股子血雨腥风的味道。

按理说这要是一般人,早就吓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但周嘉鱼心在的心思不在这儿,他和祭八说:“祭八啊,你刚才都听见了吗?”

祭八本来蹲在乌龟壳上的,听见周嘉鱼这句话立马站了起来,警惕的说:“怎么,你要灭口吗?”

周嘉鱼:“……我怎么灭口,把脑子挖出来啊?”

祭八说:“也对哦。”它用一只小脚抓了抓尖嘴,道,“好吧,你想说什么。”

周嘉鱼说:“那个啊……你觉得,先生要是发现了我的心思……”

祭八很冷酷无情的说:“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周嘉鱼:“……听见了。”

祭八说:“我猜那就是你的下场。”

周嘉鱼:“……”他摸了摸胸口,再次失望的发现自己身上没带烟,真想抽一根啊。

祭八其实还蛮理解周嘉鱼的心情的,因为毕竟哪个少男不怀春呢,可是问题是,它总觉得这怀春的场合有点不对,这人都死了,还担心自己的暗恋被发现会如何,是不是把重点搞错了啊。

夜已经深了,街道却好像刚刚苏醒,各种鬼哭狼嚎充斥着周嘉鱼的耳朵,他甚至还注意到门口有血水溢进来。但神经崩久了,就好像皮筋一样失去了弹性,周嘉鱼一开始还紧张得要命,下半夜的时候整个人都面无表情,快天亮时还靠着佛像脚下的石台眯了一会儿。

等到夜色散去,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周嘉鱼被祭八叫醒,他打了个哈欠,从蒲团上爬起来,冲着庇护了他一夜的佛像再次道了谢。

“外面没东西了吧?”周嘉鱼站在门边有点犹豫。

“不知道。”祭八说,“你开的时候小心一点。”

周嘉鱼点点头,按照祭八的建议,很小心的打开了门。祭八的话果然是对的,门一开,就有东西顺着庙宇的门跌落进来,周嘉鱼一看,发现是一团看不清楚形状的烂肉。

周嘉鱼:“……”他当做没看见,默默的回庙里拿了扫把,把这玩意儿给扫了出去。

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街道还是能看见昨晚群魔乱舞的痕迹,但随着天越来越亮,那些残留的痕迹都逐渐消失了。

周嘉鱼坐在庙门口没敢到处跑,心里正想着该怎么办,鼻尖却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檀香,气息清冽干净,和周围的诡异的气氛全然格格不入。周嘉鱼闻到这味道后立马站了起来,道:“我闻到了!!”

祭八见他情绪如此激动,疑道:“你闻到什么了?”

“先生的味道!”周嘉鱼道。

祭八道:“先生的味道??”

周嘉鱼这才觉得自己说得话好像有歧义,赶紧解释:“先生身上不是一直有檀香的香气吗?我之前就闻到过。”

祭八颇有深意的哦了一声。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这气息变得越来越浓,周嘉鱼站起来,朝着香气的来源方向寻觅过去。他往街道尽头走了一段距离,四处张望片刻后,却听到自己的头顶上传来一阵水声。好似潺潺溪流,周嘉鱼仰头,愕然看见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头顶上,真的出现了一条小溪。

那小溪由天幕之上向地面流淌,周嘉鱼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里面活泼的游鱼和漂浮在水面之上的翠绿浮萍。

周嘉鱼看的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那檀香的气息,就是从溪水里散发出来的,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

“别走了,就在这儿等着。”祭八道,“应该是林逐水来接你了。”

周嘉鱼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溪水果真是如祭八所说冲着周嘉鱼来的,很快便流淌到了周嘉鱼的面前,周嘉鱼正在想该怎么从溪水里离开,就看到溪水之中本来不过拇指大小的鱼儿游到了他的面前瞬间变成牛犊大小,还冲着他摆着尾巴,甩了他一脸的水。

“这是叫我上去么?”周嘉鱼有点懵。

“应该是吧……”祭八思量道,“你试试坐上它的背?”

周嘉鱼只好尝试性的爬到那鱼背上去。鱼背有些湿滑,他得整个人贴在上面才不至于落下来。在确定他坐好之后,大鱼纵身一跃,顺着溪流开始往上冲。

“别回头。”林逐水是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但周嘉鱼却清楚的听见了。

鱼儿起初游的很快,但当到了一个高度后,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周嘉鱼起初还以为它是游累了,但是很快就感觉到好像不太对劲——他的脚被一只手抓住了。

周嘉鱼的身后明显有东西在阻拦着他的离开,可碍于林逐水的叮嘱,他压根不敢回头。身下的河水开始变得浑浊,像是砂砾被翻腾起来。周嘉鱼摸摸身下的鱼,手里握着翡翠坠子,嘴里开始念之前背诵的金刚经,他的和鱼儿的身上,都泛起淡淡的金。那鱼仿佛受了鼓舞,重重的甩尾,随即周嘉鱼听到了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

摆脱掉了某些东西,鱼儿瞬间加快了速度,游的更快了。

借着水面的倒影,周嘉鱼模模糊糊的看到了自己身后的东西,那东西连怪物都算不上,就是凭空出现的一只只手而已,这些手不断的往前伸想要将他们拉回去,又不断的被带着微光的鱼尾击落在水里,如此循环往复。

随着鱼离太阳越来越近,周嘉鱼的身体感到了一种疲倦的味道,开始他还能支撑一下,后来眼帘越来越重,实在无法眼皮只能慢慢合拢。但在最后昏睡过去之前,周嘉鱼却是注意到,他头顶上,一直散发着光芒的圆形物体竟然不是太阳,而是一个小小的出口。这个世界就好似一口井,掉下来了,便出不去了。而平日里只能透过那圆圆小小的井口,看着外面的光。

周嘉鱼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身下的游鱼终身一跃,跃出了那窄小的通道。

“周嘉鱼。”有人在用非常奇怪的语调叫他的名字。

“周嘉鱼——”声音还不止一个。

周嘉鱼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无法动弹,努力了好久,才勉强的动了动手指。

“动了动了!”声音的主人见到了周嘉鱼的动作,惊喜道,“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唔……”又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嘉鱼终于能睁开眼,只是他睁眼之后,瞳孔好一会儿才聚焦,勉强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沈一穷坐在他的床边冲他乐:“周嘉鱼,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我们得下辈子才能见面了。”

周嘉鱼:“……”

沈一穷见周嘉鱼神情呆滞,惊了:“你怎么这个表情,别不是傻了吧??”他伸手在周嘉鱼面前用力的晃了晃,伸出几个手指,“这是几?”

周嘉鱼有气无力:“七。”

沈一穷说:“这明明是八……七是竖着的。”

周嘉鱼有点崩溃,很想伸手打沈一穷两下让他别他娘的折腾自己了。

好在沈一穷也就开个玩笑:“别这个表情嘛,我怕你又晕过去,等会儿啊,我去和先生说你回来了。”他一溜烟的往外跑,很快带了林逐水过来。

林逐水身上那股子檀香气息浓郁的吓人,他人还没到,周嘉鱼便先闻到了。这气味却是让他觉得分外安心,感觉自己总算是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林逐水过来之后,也没有和周嘉鱼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在底下在身体上抹了什么?”

周嘉鱼恹恹道:“香灰……”

“聪明。”林逐水点点头,却是间接的赞扬了祭八,“我本来还担心你熬不过那一晚。”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淡淡的面容,又想起了那蛊惑他的声音,心中暗道他这不是差点没熬过去么……

“一穷,让你煮的药煮好了么?”林逐水发问。

沈一穷点点头,说煮好了,随后端出来了一碗黑色的药水,递到了周嘉鱼的面前。周嘉鱼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闻过气味这么恶心的药。

“这里面放的什么药材啊?”周嘉鱼很虚弱的问了句。

“喝吧,别问了。”沈一穷用父亲般怜爱的眼神看着他,“我怕你知道了,就更喝不下了。”

周嘉鱼:“……”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他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一咬牙,一狠心,捏着鼻子就把药咕咚咕咚的喝进了肚子,喝完之后周嘉鱼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沈一穷见状赶紧给他塞了一颗糖,说你千万别吐啊,这药找的可不容易呢。

周嘉鱼强颜欢笑,含着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绝症患者。

“我到底怎么了?”不过这药的效果还是很好的,喝下去之后,周嘉鱼那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明显被缓解了,他回忆起自己逛庙会时的清醒,心有余悸,“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林逐水没说话,对着沈一穷做了个手势。

沈一穷心领神会出了门,片刻后取进来一个笼子,那笼子里装着一只贼大的黄鼠狼。和家里的那只白白嫩嫩的相比,这黄鼠狼的皮毛虽然也是白色,但体型却是大了很多,而且胡须也挺长,看得出年纪不小了。

它见到周嘉鱼醒来,咔咔直叫,随后爪子合十,给周嘉鱼鞠了几个躬。

周嘉鱼:“……黄鼠狼??”

“对。”林逐水道,“她本来只是想拍掉你一魂一魄吓唬你,但是没想到你直接魂魄离体了。”

周嘉鱼:“……”

那大黄鼠狼闻言瞬间缩成一团,黑豆大小的眼睛里透出委屈的味道。

本来这样子看起来是挺可爱的,但是奈何周嘉鱼脑子里全是之前他见到的那个老太太的模样,实在是萌不起来,他说:“辛苦先生帮我招魂儿了……”

林逐水却是道了声:“客气,周嘉鱼。”

他这一声周嘉鱼微微的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

周嘉鱼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林逐水叫他名字的语调,竟像是以前重生以前他朋友叫他名字时的调子……所以,林逐水这么叫他,是在暗示他掉马掉的底裤都不剩了吗?周嘉鱼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第50章:学校

周嘉鱼本以为魂魄归体后就没什么问题了,谁知道沈一穷却告诉他,这魂魄离开身体时有后遗症的,轻则体虚,重则生病。

周嘉鱼倒是没觉得自己生病了,但的的确确是感到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力气,走几步就直喘。不过还好这种状态是可以恢复的,多喝点补药,几天之后就康复的差不多了。

沈暮四他们过来的时候,把小黄和小纸人也带了过来。小纸人一进屋子就冲到了周嘉鱼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撒手,那模样简直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子。周嘉鱼赶紧摸摸它的纸脑袋安慰一会儿。

小黄本来也想溜到周嘉鱼身边求抱抱,但在看到了放在屋子角落里的笼子后,黄豆大小的黑眼睛瞬间瞪直了。

大黄则一脸无颜面对小黄的模样,小黄冲到笼子边上,对着大黄咔咔直叫,虽然周嘉鱼听不懂什么,但能明显的感觉出这叫声里含着愤怒。

大黄理亏,皱着脸听着小黄说话,还时不时悄悄的瞅周嘉鱼一眼。周嘉鱼见到这情况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要聊天去外面聊,叫的我头疼。”

小黄闻言,这才小心的开了笼子,揪着自己奶奶出去了。

后来周嘉鱼才知道,沈暮四把小黄抓回来的时候,小黄的家人都以为小黄凶多吉少。他们黄皮子一族又特别的护短,所以一心都想着给小黄报仇。但小黄的奶奶吧,对人类的长相又特别不熟悉,就跟人看黄鼠狼似得,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一个长相。因此和小黄最为亲昵的周嘉鱼,反而因为身上浓郁的气息,成了奶奶的目标。

而巧就巧在这儿了,要是奶奶拍的是寻常人,那人最多被拍出一魂一魄神志变得有些痴呆而已,可偏偏是周嘉鱼,差点没被一巴掌拍死。

奶奶见到周嘉鱼整个人都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崩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这是功力见长了还是这人演技浮夸啊?

万幸的是魂魄离体时,林逐水就在周嘉鱼身边,立马帮他封住五窍,保存了肉身,随后又在晚上为周嘉鱼找了魂。不过就算是林逐水,这事情也只有七成把握,因为他不能确定,底下的周嘉鱼,能不能熬过那个晚上。

周嘉鱼醒的时候,林逐水已经恢复了常态,沈一穷后来私下里告诉周嘉鱼,说那天庙会回来的时候,先生看起来恐怖极了,全程都没人敢说话。后来他布好了帮周嘉鱼回魂的阵法后,又出去了一趟,再次回来时,手里便提了个装着黄鼠狼的笼子。那黄鼠狼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满目惊恐之色,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周嘉鱼因为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趴在沙发上,他道:“先生真的很生气吗?”

沈一穷说:“唉,我骗你做什么,我跟着先生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他回想了一下,露出心有余悸之色,“当时连先生最喜欢的大师兄都没敢吭声。”

周嘉鱼不知怎么的,听着沈一穷的叙述心里却美滋滋的,连带着眼角也弯了起来。

那只大黄鼠狼倒是没在这里待太久,和小黄叙完旧之后就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悄悄的早周嘉鱼床铺上放上了三四张毛皮,周嘉鱼回屋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这毛皮看起来相当的漂亮,又软又厚,非常保暖。而且每一张都特别大,周嘉鱼都能铺在床铺上当褥子了。

周嘉鱼认不出毛皮的种类,拿着毛皮去问了林逐水。

林逐水只是说:“好东西,自己留着吧。”

周嘉鱼道:“那我留一张吧,剩下的都给先生好了。”他现在一看到林逐水,就会想起那天在阴间听到的那些声音,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辛苦先生为我招魂。”

“我不要。”林逐水却是道,“这东西御寒不错,我用不着。”

周嘉鱼张了张嘴。

林逐水道:“你要是真谢我,就好好的去把我给你的符画会了,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周嘉鱼只好乖乖应是。

这皮子到底是什么毛皮,周嘉鱼一直都搞不太清楚。后来林逐水让人帮他把这皮子做成了一件大衣,穿上之后的确是暖和得不得了,更神奇的是只要穿上这衣服周嘉鱼总能看见的那些脏东西就不见了,不过这衣服也就只能冬天穿,夏天穿出去怕不是会被人当傻子。而且根据沈一穷的说法,是周嘉鱼穿上这衣服就跟头熊似得,让他可千万别进林子里……

因为周嘉鱼身体不舒服,做饭的任务再次落到了家里四个人身上。本来尝过沈一穷做的面条的周嘉鱼已经觉得这是一个难以超越的巅峰,谁知道当他尝了沈二白的蛋炒饭,沈朝三的炒肉,沈暮四的甜品后,竟是觉得沈一穷的面条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周嘉鱼就坐在个凳子上,靠在墙边指挥他们做饭,但让周嘉鱼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同样的工序,同样的用料,同样的火候,为什么做出来的味道能相差那么远——他们难不成是被人诅咒了吗?

经过这事儿,屋子里几人达成了共识,说谁都可以受伤,就周嘉鱼不行,周嘉鱼身体虚了,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粮,生活质量约等于生不如死。

“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你的。”沈一穷在周嘉鱼面前这么说。

周嘉鱼说:“那你能帮我解决点炒饭吗?”

沈一穷这王八蛋很无情的拒绝了周嘉鱼:“不行,我会死的。”

周嘉鱼:“……”

死是可以死的,但是炒饭却绝对不能多吃——沈一穷这么说时候的时候,被做炒饭的沈二白袭击了后脑勺。

身体虚的那几天,周嘉鱼下个楼都要喘气,跟个林黛玉似得。不过屋子里的人都很理解他的情况,还给他的座位加了垫子……

就算身体状况如此糟糕,周嘉鱼也没忘记自己在阴间向庙宇里佛像承诺的事儿,他简单的和林逐水描述了一下他在底下的遭遇,询问要怎么感谢庙里那几尊庇护他的佛。

“那佛像什么模样?”林逐水问。

“好像有六只手臂。”周嘉鱼临走之前怕自己不记得了,仔细观察了好几遍,此时回忆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困难,他道:“身体是蓝色的,穿着虎皮衣裳,脖子上挂着人头做成的念珠……右腿弯曲,左腿伸直,六只手上拿着的东西也都不一样。”他慢慢道,“好像是一把三叉戟,刀,还有碗什么的……”

林逐水听了周嘉鱼的话,沉吟片刻:“你见到的佛像,应该就那条街道上的庙宇里的摩柯迦罗,又称大黑天。大黑天在佛教里是主司财富和疾病,也经常为人守护坟墓。”

周嘉鱼有点惊讶:“可是他们的样子不一样啊。”他记得庙宇里的佛像神情非常温和,和他在阴间见到的完全就是两个

“佛像也有许多姿态,忿怒像是佛像姿态其一,你看到的是他的生气时的模样。”林逐水说,“过两天我们再去一次,往庙里多捐些香火祭品便好。”

周嘉鱼点头称是。

几天后,周嘉鱼又取了那庙里一趟,带了丰厚的香烛,还捐了一笔香火钱。他跪蒲团上,认认真真的对着佛像道了谢。在他道谢的时候,却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视线,这视线很温柔,带着慈悲的味道。

周嘉鱼觉得其实他运气也算是不错,虽然因为体质总是遇到些倒霉的事儿,但是倒霉的事儿里,却又有贵人相助。

当然,林逐水,就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贵人。周嘉鱼想到这里,傻乐了起来。

虽然遇到了意外,但年还是得过的。

初四初五开始走亲戚后,来林逐水主宅拜访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数人都被拦在了门口。

周嘉鱼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直到初五的那天早晨,他听到门口传来车鸣笛的声音。

“师伯回来了?”沈一穷从沙发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周嘉鱼道:“师伯?”

沈一穷说:“先生的堂姐!”他满眼睛都是星星,一溜烟的朝着门口冲出去了。周嘉鱼见到沈一穷这么激动,也慢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去看了看热闹。

他到了门口,发现林逐水整宅子宅子旁边的空地上居然停满了各类豪车,还有人刚从车上下来,在和门口的保安说着什么。

周嘉鱼惊道:“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这哪里算多了?”沈一穷不屑道,“这还得亏咱先生这两年低调了好多,你要是早几年来,这车能停到另外一条街上。”

周嘉鱼:“……”这么牛啊。

“不过这些人都别想进来。”沈一穷笑着,“先生那性子,没叫人把他们赶走已经是给面子了。”

他说话之际,却是有一辆红色的跑车从门口开了进来,沈一穷站在路边冲车招手:“师伯,师伯!!您回来啦!”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合身的旗袍和貂绒披肩,独一无二的气质让周嘉鱼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民国时代:“一穷。”

“师伯!”沈一穷看起来真是特别喜欢这个师伯了,也对,身边全是男人,能看见个长得不错的女性,对于沈一穷这个青春期少年来说简直就是沙漠中的清泉。

“你是周嘉鱼吧?”女人甜甜的笑着,她的容貌虽然艳丽,但却并没有很浓的侵略性,“我听过你的名字了,我叫林珏(jué)。”

“师……师伯好。”周嘉鱼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跟着沈一穷喊。

“你别叫我师伯,叫我的名字就好。”林珏似笑非笑,语气倒是十分亲和,“或者,你愿意叫我姐姐也可以。”

周嘉鱼愣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林珏咯咯的笑了起来,她撑着下巴,眼神在周嘉鱼身上扫了扫:“我算是明白了。”

周嘉鱼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林珏在笑什么,也搞不懂她的这句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不过关于称呼这件事儿,林珏也没有强求,温柔的说随周嘉鱼的意思便好,他们不讲究这个,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周嘉鱼最后还是觉得叫林珏姐姐不合适,跟着沈一穷叫林珏师伯了。

林珏找地方停好了车,跟着他们两人往住所走,一路上都在和他们聊天。

“对了,我给逐水买了些东西。”林珏说,“一穷,下午的时候你记得签收。”

沈一穷说好。

周嘉鱼后来才知道,林逐水父母去世之后,林珏这个堂姐帮了他很多。都说长姐如母,在林逐水年幼的时光里,是林珏照顾着林逐水的起居。她知道林逐水眼睛不便,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林逐水买好衣服,再搭配起来挂在衣橱里面,方便林逐水穿。周嘉鱼想着难怪林逐水的创意搭配总是那么好看,虽然他不在乎,但身边,总是有在乎的。

这会儿,林珏却颇有深意的笑着说了句:“现在这些事儿都是我这个姐姐做的,等到过些年,就有别人来替我做了……也是好事。”

林珏的到来,让林家的这个年更加热闹。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周嘉鱼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没法做饭。林珏没林逐水那么讲究,大手一挥叫了一堆外卖。

吃了几天自己做的饭的五个人听着林珏点的菜眼睛都绿了。

“我没来之前,你们到底是怎么过的啊?”周嘉鱼觉得真的是不可思议。

“有些东西,不拥有还好,一旦拥有了,就再也不能失去了。”沈暮四很理智的说,“你好不容易爬出了坑里,又有人把你重新丢回去,你受得了吗?”

周嘉鱼想了想这四个人做的饭菜的味道,觉得好像的确是受不了。

林逐水是在午饭时间过来的,他对外卖兴趣不大,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林珏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逐水,最近心情不错啊。”

林逐水喝了口手边的茶,没说话。

林珏说:“既然心情这么不错,就帮我个忙嘛。”

林逐挑眉:“桃花符没有。”

林珏:“……”她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

桌子上的其他五个人都眼观鼻口关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我受欢迎又不是因为桃花符!!”林珏怒道,“而且你符招的全是烂桃花——”

林逐水继续沉默。

林珏没有再和林逐水扯这个,转身从包里掏出了几份报纸,扔到了桌子上,用手指点了点:“沈一穷,读!”

沈一穷只好放下正在啃的鸡腿儿,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报纸开始读:“S高中再出事故,一女生因吊扇坠落不幸身亡。”他念出了标题,又大致的扫了一遍:“哇,这真的假的,怎么那么像鬼故事。”

“鬼故事?”林珏道,“鬼故事能上报纸?继续念。”

沈一穷点点头,往嘴里夹了个虾仁,咀嚼两下囫囵咽下去之后把剩下报纸的新闻也都念了出来。

原来是S市有一所高中一年内出了六起命案了,平均两个月一起事故,死的全是女生。这些女生的死状也是千奇百怪的,有的掉厕所里被淹死,有的直接从楼梯上跌下去摔断了脊椎骨当场死亡,还有一个的死法更是完全可以用荒谬两个字来形容——她在使用的教具圆规写作业的时候,让圆规直接从眼睛插进了后脑勺,也没能救回来。这些事故乍一看像都像是意外,但是连在一起,就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有脏东西吧。”沈一穷也咋摸出味儿来了,“这东西挺凶啊,校方居然没找人?”

“当然找了。”林珏说:“而且找了不止一个,但都没治好,不然也不会绕着弯求到我这儿来。”

林逐水淡淡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珏回答说:“去年。”

周嘉鱼接过了沈一穷手里的报纸,自己看了一遍,报纸上的新闻没有提什么细节,也没有提之前的命案,而是将重点转移到了健全学校安全设施方面,显然是想故意岔开话题。

林逐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珏说:“这事儿我本来没打算麻烦你的,但是我过去看了一趟,没看出什么问题。”

林逐水道:“你也没看出来?”

林珏叹气:“对啊,我也没看出来。”

几人闻言都露出惊讶之色,看来林珏也没能找出线索的这情况,的确是有些不同凡响。

周嘉鱼对林珏的实力不清楚,但看到沈一穷的表情,也猜出林珏的实力肯定是不弱的。

林逐水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现在不是在放寒假么?为什么学校会有学生?”

林珏说:“高三还在办补习班……当然,这事儿一出,现在肯定是停了。”她的手指捏起玻璃杯,摇了摇里面的红酒,说,“因为这事儿这学校校长都换了三四个,要不是这高中升学率特别高是当地重点学校,估计上面早让停办了。”一年死了六个学生,而且死法那么离奇,教育局那边想压下这事儿恐怕都得费一番功夫。

不过现在学生们的升学压力极大,就算是学校想要停课,恐怕家长们也不会同意。

“啧,这是上学比命重要么。”沈暮四有些不赞同,“两个月一个,谁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家孩子头上啊。”

“刀子没落下来之前,都不知道疼的。”林珏道,“现在说这个也没有什么用,总不能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的去死吧。”

她喝了一口红酒,叹气:“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

林逐水说:“死者的特征呢?找出来了吗?”

林珏思量着:“我去查了,都是女生,有三个高三的,三个高二的,全部是长发……”

“高三高二,那岂不是要轮到高一了?”沈一穷说,“校方没反应的啊?”

“有反应又怎么样呢?”林珏提到这事儿显得有点烦躁,“求到我这边来了,我也找不出原因,还得来麻烦逐水,其他人自然是更没有法子了。”

这句话说得近乎有些自负,但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至少目前为止,周嘉鱼还没见到林逐水处理不了的事。

“那就过去看看吧。”沉默了很久之后,林逐水还是应下了林珏的请求。

林珏明显松了口气,显然她也不是对林逐水愿意接下这事儿有十足的把握。

“把具体资料发给我。”林逐水说,“去之前我要先了解一下。”

林珏点头说好。

吃饭的剩下时间里,几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沈暮四说这种和学校沾边的凶事都挺麻烦,因为大部分学校都因为地价问题是修建的坟墓上面,学生阳气重,正好进行了阴阳调和。但是一旦出事,就代表着这种阴阳平衡被打破了,而且杀了那么多个人,如果真是有脏东西的话,那东西肯定特别凶。

“对。”沈朝三平时向来都不喜欢说话,这次也道了句,“还记得三年前出事的那学校么?”

沈一穷满目惊恐:“你说就是吊死了两个的那个?”

沈朝三点头。

“怎么忘得了啊。”沈一穷那会儿才十五岁,才跟了林逐水一年多,当时被吓的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了,还得多亏了沈朝三机智,先给林逐水发了信息过去,让林逐水在关键时刻把他们救下来了。

“这次死了六个。”沈暮四叹气,“估计事情是挺大了。”

周嘉鱼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的,沈一穷也因为那糟糕的回忆脸色变得煞白,连饭都少吃了几口。

“尽快过去吧。”林逐水最后下了定论,“谨防生变。”

林珏也赞同的点点头。

这个年真是过得热闹极了,周嘉鱼刚魂魄归体,林逐水又接下了这样的命案。

不过林珏本来以为林逐水去处理这事儿的不会带着周嘉鱼,谁知道还是听见他让周嘉鱼准备一下,过几天就出发。

“他这样去没问题么?”林珏虽然不十十分的清楚,但也对周嘉鱼的体质有些了解。

“有些事总该要见见。”林逐水却是淡淡道,“我能护他一时,却不能时时刻刻的护着他。”

这倒也是,以周嘉鱼这种体质,除非一辈子窝在家里不出门,否则肯定会遇到这些事儿。林珏大约明白了林逐水的想法,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剩下的四个徒弟,林逐水则挑了一穷,二白看样子也想去,但林逐水却对着他道了句:“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

也不知道林逐水说的是什么事情,周嘉鱼明显看到沈二白听完这话之后表情透出几分不好意思。说实话,他还真是第一次从沈二白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高中生的寒假只有短短二十多天,林逐水在确定自己接下了这事儿后,把机票定在了初九的早晨。

推迟几天的原因是让周嘉鱼的身体得到恢复,至少不会出现魂魄不稳的情况。

这次出行应该挺凶险的,周嘉鱼把自己所有的符纸都带上了,沈一穷照理去买糯米,不过他这次有点机智,去找了几块布缝了三次个糯米袋子,夹在衣服夹层里,平时还能当沙袋当负重练习使用。

剩下几天,林逐水都不见了人影,应该是在研究那高中的事儿。林珏则住在了林宅的客房里,大家都对此表示欢迎,因为只有她在的时候,林逐水才会让他们叫外卖。

“这纸人真可爱啊。”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整间屋子却是热闹了许多,林珏看着和纸人掐架的黄鼠狼,笑道,“你养的?”

“嗯。”周嘉鱼点点头,“别人送我的。”

“这次出去注意安全。”林珏叮嘱着,她的表情显露出几分深意,“别离逐水太远了……对了,周嘉鱼,你谈过恋爱吗?”

周嘉鱼自己是没谈过的,但是这具身体却有过女朋友,于是他犹犹豫豫的:“算……算谈过?”

“哦?”林珏却不信,“不像啊。”

周嘉鱼:“……”这还能看出像不像?

林珏忽的伸手在他的眼角点了一下:“说实话,来之前我是算过你的生辰八字的。”

周嘉鱼呆了呆。

林珏道:“你的八字里,子午卯酉四个时辰全带上了,你可知道这样的命格是什么?”

周嘉鱼并不知道,所以只好摇摇头。

“是典型的四命桃花。”林珏道,“寻常人只要命里带了两个这样的时辰,桃花运就会好的不得了,但是你却带了四个——”

周嘉鱼完全不知道这个,全程都是一副懵逼脸。

林珏见他模样,本来绷着的神情却是一直噗嗤一声笑开了,她伸出手指在周嘉鱼的脸颊上戳了一下:“哎呀,好了,不逗你了,真是可爱。”

周嘉鱼:“????”他被林珏的话搞的一头雾水,头上几乎要冒出黑色的问号。

“注意安全。”再次重申一遍,林珏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关于四命桃花的事儿,周嘉鱼一开始还以为是林珏在拿他开玩笑,后来经过祭八的提醒,才发现原身的生日真的和这四个时辰挂上了勾。年月日时分——里面真的找出了子午卯酉这四个时间点。周嘉鱼还翻阅了一些资料,看见树上写着,只要命格里占了两个时间,那这人的桃花运就会非常的旺盛,而这原身居然有四个,也难怪桃花运那么旺。不过这也是原身了,周嘉鱼自己可是个单了二十多年的小可怜。

林珏住在这里的几天里,十分喜爱逗弄周嘉鱼。周嘉鱼开始还以对待长辈的态度严肃的对待林珏,后面已经放弃了,他发现林珏的性格简直和林逐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他完全想象不出林珏居然是林逐水的长辈。

沈一穷他们倒是比周嘉鱼有经验,说林珏虽然在外人面前稳重,但其实家中十分跳脱,还曾经有烧掉了三个厨房的伟大战绩,后来彻底放弃了厨艺这门学问,投身于外卖行业,现在已经对这城市里到底哪家外卖好吃,哪家外卖干净,了解的一清二楚。

周嘉鱼对此表示无话可说,他觉得林家人大概是被灶神爷厌恶了,才能在做饭方面达到如此一致的水平。

初九早晨,天空非常晴朗。

林珏也跟着他们一起飞去了那座城市,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高中位于西南一隅的繁华城市,南边的温度比周嘉鱼所在的城市高,飞机往那边飞去的时候,明显能看出白色的积雪在渐渐变少,等他们下了飞机时,已经看不到一点积雪的痕迹。只是天空却是阴沉沉的,还在飘着冷飕飕的小雨。

如果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那么南方的冷绝对是魔法攻击,周嘉鱼把自己裹得像个球儿,还是感到阴嗖嗖的风穿过了衣服灌进他的骨头缝儿里。

周嘉鱼:“好……好冷啊。”

沈一穷也不假装年轻气盛了,穿的和周嘉鱼差不多,就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是的,贼他娘的冷啊。”

林珏和林逐水两人都穿的挺单薄的,林逐水也就罢了,大家都习惯了他的穿着,反光林珏,居然还穿着那声旗袍加披肩。周嘉鱼看着她这身衣服眼睛都直了,不是因为觉得太好看,而是觉得实在是太冷……

沈一穷对周嘉鱼的心情表示理解。

从机场下来,沈一穷到底是没忍住,问:“师伯啊,你不冷吗?”

林珏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口红好看吗?”

沈一穷点点头:“好看啊,红枣色的挺有气质。”

林珏说:“红枣色个屁,我这是被冻的!”

众人:“……”

最后几人得出结论,以后千万可不要再问女孩子冷不冷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林逐水,哪有不冷的,这不全是为了美吗,再问出来简直是给女孩子找不自在。

不过车里倒也暖和,接送的人林珏认识,给他们简单的互相介绍了一下,说是学校的一个小领导。

那小领导对待他们的态度倒也还算热情,可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倒是让人能看出高中出命案这事儿对学校的影响。

“他们又请了法师过去了。”这人名字叫李锦江,年轻四十多的样子,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据说是什么道观里的师父,挺厉害的。”

林珏闻言蹙眉:“这么晚了你们还往学校里面跑?”

李锦江说:“那师父非要晚上去啊,我们也没法子。”这会儿正是寒假,又出了命案,整个高中都空荡荡的,除了门口的几个保安之外,校方简直恨不得把学校给封锁了。

“那师父叫什么名字?”林珏问。

李锦江说:“好像是叫什么张天师……”

林珏道:“张天师?难道他是张道陵的后裔?”张道陵是正一道教的创始人,大部分天师这个称谓的道家人,都是出自他的门下。

“不知道。”李锦江摇摇头,他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后座上的林逐水,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大约是在想身后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林珏花大力气从其他地方请过来。

“逐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林珏问了一句。

“可以。”林逐水淡淡道。

“那去学校吧。”林珏道,“去看看情况。”

李锦江迟疑道:“可是现在快到晚上了……”

林珏挑眉:“怕什么,我们不是在这儿么。”

李锦江闻言,只好将车调转方向,朝着学校开去,看他的表情,显然对晚上的学校深恶痛绝,要不是林珏强烈要求,他肯定不会去的。

车开到校门口时,保安见到李锦江也有点惊讶,道:“李老师,这么晚了您来做什么?”

李锦江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有朋友来参观学校。

保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锦江进去了。

周嘉鱼坐在后座,明显感觉学校气息不太对,他从窗户望出去,看见了这学校立着的树木和高大的教学楼,觉得这学校不但没有学生独有的朝气蓬勃,反而气死沉沉的,乍一看,竟像是一块墓园。

几人下了个车,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据说张天师就在那里施法。然而他们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到里面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几个人狼狈不堪的人从楼里冲了出来,见到外面的人,疯了似得叫着:“救命啊,有鬼啊!!”

周嘉鱼:“……”他们来的真是时候。

第51章:命案

这几人脸上是满满的惊恐,几乎是用爬着出来的。周嘉鱼本以为被吓成这样,已经是很厉害了,谁知道片刻后,他竟是闻到了一股子尿骚味,再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右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浅色的裤子上一片湿润……

周嘉鱼:“……”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其实挺勇敢的,至少遇到这些事儿的时候没有到被吓尿的程度……

“校长,校长您没事儿吧?”李锦江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扶起了面前狼狈无比的中年男人,而从他的口中,周嘉鱼他们也猜出了眼前几个人的身份。

“有鬼!真的有鬼!”校长死死的抓着李锦江的手,用力的有些过分,甚至将李锦江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红的印子,“救命啊!救命啊!”

李锦江也有点虚,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慰了校长一番,直到校长的情绪和身边的几人都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其间林珏脸上充斥着无奈,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教学楼,嘴里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那话太小声,离她很近的周嘉鱼也没听清楚。

着教学楼有三层高,从外观来看带着些古韵,想来应该是有些年岁了。地板是木制的,走廊上开着昏暗的灯光,从门外望去,一眼看不到头。但可以隐约看到,走廊中间楼梯的拐角处,一个人影在慢慢,慢慢的往外爬。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仔细揉了揉眼睛之后,确定自己没看错,他轻声道:“师伯,那走廊里好像有东西。”

林珏朝着周嘉鱼看的方向望去,面露讶异:“哎?还真有?”

其他人听到说教学楼里有东西,纷纷都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特别是那个校长,几乎恨不得贴到李锦江身后了。

李锦江表情有点痛苦,但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勉强忍了下来。

“那是什么?”那东西越来越近,周嘉鱼看清楚后反而觉得不像个脏东西而像个人,“不是脏东西吧?你们有人没出来吗?”

他这话一问,旁边有个人小声道:“张天师还没出来呢。”

众人:“……”

“哎哟,哎哟……”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个吓人的影子一点点的蠕动到了走廊的出口。周嘉鱼这才借着黯淡的灯光,看清楚了走廊上的东西,那根本就是个人,穿着一身道服,狼狈的在走廊上爬动着,他搭在地上的右脚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看样子是骨折了。

“张天师,张天师您没事儿吧?”出来的人见到此景赶紧上前。

“腿,我的腿……断了,哎哟!”这张天师看起来年龄六十左右的模样,留着白色的山羊胡,穿着明黄色的道服,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说,“快,快点扶我起来。”

那人赶紧过去把张天师扶起来。

张天师坐在走廊边缘,哎哎直叫,叹气说:“这鬼看来我是治不了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他说话的时候,把自己手里的桃木剑随手扔在了边上。周嘉鱼一看,发现那桃木剑已经断了一截,只剩下个把手,剑刃却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您已经挺厉害了!”那人说,“要不是您,我们逃都逃不出来呢!”

张天师说:“唉,不行了,老了,老了。”他说话的时候,却是在用余光观察着林逐水他们一行人,果不其然,片刻后,他便开口问道:“这几位是?”

“这位是林珏小姐,这位是林逐水先生。”李锦江在旁解释,“他们都对风水这行十分精通!”

如果这张天师真是懂这行的,就算没有听过林珏和林逐水的名字,也定然知道有个林家的存在,谁知道他听完李锦江的介绍,竟是直接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去涉险了,这一行不是你们能碰的,这东西真真是极为凶险,必须得让大师出手!”

周嘉鱼听到那声年轻人差点没笑出来,他跟了林逐水这么久,所到之处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有谁敢叫一声林逐水年轻人?

林珏闻言却是没有直接他撕破脸破,而是反问道:“张天师,您为什么这么说,这东西,有这么凶么?”

“自然的。”张天师见他们没有反驳自己,表情松弛了一点,他道,“这鬼穿的是红衣,红衣乃是最凶的一种颜色,只要化成了,那就证明它手上至少有了十几条人命……”

林珏道:“您真看见它了?”

张天师怒道:“年轻人,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这是在劝你不要涉险,你却怀疑我的好心,罢了罢了,随你自己去吧!”

林珏闻言笑了起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张天师见到林珏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林珏咯咯直乐,她道:“自然是为天师你叫救护车了,不然呢?你该不会……”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该不会,你以为我要报警吧?”

张天师表情凝滞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嘴硬道:“哼,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看你们就是外行人!还是什么都不懂的那种!”

沈一穷听见这话也好奇了,凑过去说:“哇,天师你怎么看出来我们什么都不懂的?”

张天师被突然冒出来的沈一穷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刚才我怎么没看见?!”

沈一穷:“……”

周嘉鱼实在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一穷,我都告诉你别穿黑色的羽绒服了!”

沈一穷表情瞬间扭曲。

好在张天师没在沈一穷的肤色问题上多做纠结,不然周嘉鱼有理由怀疑,恼羞成怒的沈一穷很可能冲上去把他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脚打断。

“说你们是外行人,是因为你们有个最重要的细节都没做好!”张天师骄傲的挺起胸,说出了一句周嘉鱼根本想不到的话:“干我们风水这行的,都是不带手机的!”

大家:“……”

沈一穷朝着周嘉鱼投来了目光,周嘉鱼把眼神移到林逐水身上,最后林逐水也没忍住,嘴角不太明显的往上勾了一下。

只有林珏还一头雾水,说:“什么?不带手机?有这种说法的?”

张天师冷哼:“这是当然,手机会扰乱人风水磁场,自然不能随身携带,这可是经过前辈们确认的。不过也不怪你们,知道这事儿的人都是内行,你们只知道些皮毛,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事。”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什么金科玉律。

周嘉鱼憋笑憋的很痛苦,导致他整个表情都有点扭曲。

沈一穷的神情和周嘉鱼差不多,还低声的说了句:“徐入妄知道他玩大了么?”

周嘉鱼:“……我觉得可以告诉他。”

沈一穷赞同的点点头。

之前徐入妄用亡女这个马甲在网站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感觉已经有了不少的受害者,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见到。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情的源头还是周嘉鱼自己,他要是不和徐入妄开这个玩笑,徐入妄也不会挂着个马甲跑去那论坛报复社会,还编造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张天师见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了,还安慰了几句,说年轻人不要气馁,这些细节都可以慢慢的调整过来,不用太受打击。

就聊天的这会儿功夫,救护车已经乌拉乌拉的开到了学校里,有人抬着担架来了教学楼这边。

张天师上了担架,就这样被抬走了,临走时还叮嘱他们千万别进去,教学楼里真的挺威危险。

林珏还没搞明白手机到底和磁场什么的到底有啥联系,满脸都是莫名其妙。直到张天师离开后,沈一穷压低了声音把当时比赛时周嘉鱼和徐入妄瞎扯的事情说出来了。

林珏听完之后眼睛瞪圆,满目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嘉鱼,显然是没有想到周嘉鱼还有这蔫坏蔫坏的一面。

周嘉鱼无奈道:“我真的是开个玩笑……”

林珏点点头,很认真的说:“这玩笑真挺好笑的。”

周嘉鱼:“……”为什么看见林珏的表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李啊。”校长见张天师被人送走了,之前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情绪这会儿终于平稳了下来,他道,“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你们……你们要是没做好准备,还是先别进去,这教学楼。”他犹豫片刻,寻了个措辞,“这教学楼不干净,你们别进去又出什么事儿了啊。”

“不会的。”林珏笑着,“校长先生您先回去吧。”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包,递了过去,“这是安神的药,您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喝一点。”

校长对林珏的态度还是十分尊敬的,点点头,和其他几个学校里的领导低着头走了。

周嘉鱼觉得他们也不能怪校长想溜,毕竟虽然大家都没有提,但浅色裤子湿了之后化出黑色的痕迹,还是相当明显的……

李锦江见几人走的飞快,面露无奈,道:“林小姐,那我们是等白天再过来,还是进去看看?”后面一句进去看看他说的格外小声,显然也是有些害怕。

“去啊。”林珏道,“要是真有鬼,那才有意思呢。”她说着看了身边的林逐水一眼,笑了起来。

林逐水没说话,先走了进去。

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音,周嘉鱼透过门上镶嵌着的玻璃,看见了走廊两边空空如也的教室。

学生们都走了,教室也空了下来,但依稀可见使用过的痕迹。

“最新一起命案发生在三楼。”李锦江一进到这教学楼,声音就变小了,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东西,“那女孩子读高二,学习成绩也挺好,本来重点培养的苗子,只可惜……”他叹了口气,神色之间透出些遗憾。

这学校的整体氛围就有问题,教学楼自然也没有例外。周嘉鱼走进来之后,就非常明显的看到有黑气环绕在整栋楼里,只不过好像越往上走,那黑气越浓。这要是周嘉鱼单独进来,肯定是会被这黑气影响的,但现在林逐水站在他的身边,身边一点黑气也没有。

他们在二楼的平台上,看到了摆好的一个香案,那香案上放着香炉和一些符纸,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来是已经去医院的张天师留下的。

林珏扫了一眼,便为张天师的实力下了定义:“还真是半吊子门外汉。”

林逐水淡淡道:“手上倒是没有沾染人命。”

“也是。”林珏道。

周嘉鱼在旁边安静如鸡的没敢吭声,虽然林逐水已经知道他不是骗子了,但原身到底是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儿,这种场合他还是别说话的好。

二楼没有什么异样,几人便朝着三楼去了。

命案现场在三楼最右边的一个教室,旁边就是厕所,周嘉鱼注意到这楼好像只有三楼有厕所,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老楼了。”李锦江解释,“以前只有三楼有学生,底下都是老师的办公室,后来学校扩招,才三层都变成了教室。”

周嘉鱼说:“那他们上厕所岂不是特别麻烦?”

“是有些麻烦的。”李锦江道,“但是这楼有点特别,在我们学校被称为状元楼,大部分学生都想来这儿上课,用迷信的说法就是风水好……唉,你知道的,高三的学生嘛,为了考个好学校,什么法子都会想试试。”

周嘉鱼点点头。

据李锦江的说法,这楼里是学校高二到高三尖子班的集合,高一因为还没分科,所以也没有尖子班这回事儿。

“就是这间教室了。”走到了那教室面前,李锦江掏出了钥匙,“自从出事儿之后,这教室就没有用过,补课的班也散了,唉……”

教室的门上用的是那种最古老的挂锁,李锦江把锁拧开,嘎吱一声拉开了木门。

周嘉鱼进入了教室,看到了命案现场。

虽然已经经过打扫,但还是能看出出事的痕迹,头顶上原本有六把的风扇只剩了五把,地板上墙壁上,都能看到痕迹凝固的血迹,还有旁边的桌子,也有明显被撞击之后的破损。

“风扇是直接掉下来的?”沈一穷走到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超头上看了看,“你们没有做安全检查么?”

“怎么可能没做。”李锦江无奈道,“之前都出了那么多起事故了,校领导的神经都绷紧了,今年暑假的时候就把线路和各种设备统统检查了一遍,这风扇当然也检查过。”然而现在事情都发生了,说这些话,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周嘉鱼观察着四周,注意到了头顶上的摄像头:“你们这里不是有摄像头么?当时情况怎么样?”

一提到摄像,李锦江的表情就有点难看,嗫嚅半天,才哆哆嗦嗦的说:“就、就是因为这个录像,我们才确定了,这事儿,不是普通的事故。”

林珏闻言一愣:“有录像?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李锦江苦笑:“这不是校领导还想压着么?不过今天看到他们都跑去请道士了,估计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看?”林珏显然是有点不太高兴。

李锦江也看出来了,赶紧说:“随时都可以,U盘我随身待着呢,不然现在我们先去酒店,然后在附近找个茶楼……”

“不用了。”林珏语气不咸不淡,“这教室里不是有多媒体设备么?就在这儿看吧。”

李锦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低着头去开了多媒体设备。

此时夜色已深,窗外的校园笼罩在黑暗之中。对面整齐并列的教学楼之上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大约是风吹的太大又忘记了关窗,周嘉鱼还看到窗口上面有窗帘在舞动。

李锦江打开了电脑,众人都听到了短暂的开机音乐。

“那个……我能不看吗?”李锦江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搓着手,小声说,“太吓人了,我看着浑身难受。”

“行啊。”林珏倒也没有为难他。她走上了台子,点开了李锦江U盘里的视频,录像的画面很快便投影到了他们面前的幕布之上。

周嘉鱼看了林逐水好几眼,再心里想着要不要和林逐水描述一下画面,林逐水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不用管我。”

周嘉鱼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投影幕布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自习的教室,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试卷,学生们则埋着头认真的做做作业。画面很和谐,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直到进度条过半,周嘉鱼才发现了有那里不对劲,他道。“你们看,那把风扇好像在动……”

沈一穷顺着周嘉鱼指的地方看去,发现一个座位上面的风扇,居然真的在动。一前一后,一前一后,就好像……什么东西坐在上面,慢慢的摇着。这种运动显然是不正常的,因为其他风扇都没有变化,而且风扇运作的时候都是转着圈,绝对不可能像荡秋千一样……

然而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们,都没有发现这个变化。

晃啊,晃啊,风扇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嘎吱嘎吱的声音,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然而当他们抬起头,找到声音的来源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哐当一声巨响,风扇直直的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坐在风扇之下的那个学生的头上。

那姑娘的头直接被削掉了一半,甚至还能看到脑袋里面粉色的组织。受了这么重的伤,毫无意外肯定是当场死亡。

尖叫声,跑动声,学生们疯了似得的冲出了教室。原本还在改作业的老师彻底呆住,随即也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教室。留下坠落的风扇,和没了气息的受害者,静静的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不得不说,看到这儿,周嘉鱼已经有些理解李锦江的感受了,在案发的教室里,看这样的录像,的确是有点刺激过头了。

屏幕暗下来,周嘉鱼手臂上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咽了咽口水,正欲说什么,却见林珏面不改色的又点开了视频,打算再看一遍。

周嘉鱼:“……”

沈一穷有点痛苦的和周嘉鱼说:“你发没发现,干咱们这行的女孩子,胆子都贼大。”

周嘉鱼说:“……我发现了。”

当时比赛的时候谭映雪就是他们里面胆子最大的那个,现在见到林珏,周嘉鱼再次感到了自己的胆小。

林逐水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直到林珏准备放第二遍的时候,他忽的道:“把视频拉到六分钟左右。”

林珏点点头,鼠标一划,把进度条拉到了后面。

六分钟左右,是风扇摇晃的最厉害,却还没有掉下来的那段时间。

林逐水道:“停下。”

林珏按下了暂停键:“有东西?”

林逐水点点头。

他们起初还不明白林逐水口中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直到沈一穷忽然灵光一现,说:“喂,你们看窗户外面,那边教学楼上是不是坐了个人?”他站在电脑屏幕前,用手指点了点某个地方。

周嘉鱼看了眼沈一穷手指点的地方,发现透过窗户能看见有个白色的影子挂在窗台上,林珏没说话,把进度条往后拉了一点,更加确定了这东西之前都没有,直到录像进入六分钟的时候,才突然出现的。

这影子一出现,那吊扇就开始大幅度的摇晃,看来两者之间,的确是脱不开关系……

“就是这个玩意儿?”林珏道,“可一个脏东西,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能量。”

录像发生的时间并不是午夜,而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虽然说外面天有些阴,看不见阳光就是了……

周嘉鱼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他慢慢的走到教室的窗户边上,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你们快过来看!那边的灯亮了!”

“灯?”李锦江站在周嘉鱼的身边,最先到,他透过窗户,也看到了对面教学楼里某扇窗户亮起的灯光,“怎么会?这么晚了,学校不可能有人的!”

周嘉鱼没吭声,因为他已经发现,亮起灯光的那扇窗户,就是录像里有人影坐着的窗户……

那窗户比教室里的窗户看起来要小一些,似乎是教室办公室的窗户,上面还放着几盆盆栽,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注意到,和窗户相邻的那面白色的墙壁上闪过了一些影子——就好像窗户里的房间里,有很多人一样。

“过去看看?”林珏站在周嘉鱼旁边,看着窗户蹙眉。

林逐水道:“可以。”

李锦江表情难看的要命,连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上了:“真、真要过去吗?不如我们白天再去那儿看看吧……”

“白天?”林珏道,“白天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脏东西,真想要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了,还是得晚上来。”

李锦江说:“道理我都懂……”

林珏打断了他:“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我们过去看完了再回来?”她明显是故意说出的这句话,因为这话一出,李锦江立马认怂,“别别别,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了。”

林珏笑了:“好吧。”

不得不说,这事儿真的不怪李锦江,因为看到这种画面的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有些毛骨悚然。特别是对面那开着窗户的办公室里似乎人越来越多了,墙壁上投射出的阴影粗略数一数都能数出十几个来。

他们正准备到那边去看看,都走到门口了,沈一穷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浑身一个哆嗦,骂了一句话脏话。

周嘉鱼很机智的没有回头,而是问他怎么了。

沈一穷脸色铁青说:“妈的妈的,我看见一双手伸出来,把那窗户关上了——”

周嘉鱼:“……”

林珏倒是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真关上了,灯也灭了。”她似笑非笑的说了句,“这是怕我们过去还是怎么着?”

周嘉鱼对林珏的淡定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几人继续往那边那栋教学楼走,下楼梯时,沈一穷小声的和周嘉鱼科普,说其实见到脏东西的时候骂脏话是有用的,而且他还知道一个不传秘法……

周嘉鱼说:“不传秘法??”

沈一穷道:“对的!我告诉你啊,你特别害怕的时候脑子里想点黄段子,就感觉好多了。”

周嘉鱼:“……”他服了。

林珏听见了沈一穷说得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一穷委屈道:“师伯你笑我做什么,这本来就是真的嘛。”

林珏点点头:“的确是真的,古代民俗传说里,就有不少人把鬼骂走的故事。”

周嘉鱼之前还以为沈一穷开玩笑的,但见林珏真的这么说,满露讶异。

“不过这也仅限于有神志的鬼。”林珏低低叹气,“对于已经杀了人的……是用处不大。”她的目光流转,在面无表情的林逐水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想想黄段子什么的,我觉得还行。”

林逐水似乎注意到了林珏的目光,眉头微微一挑。

林珏低笑起来。

周嘉鱼和沈一穷他们都被林珏的笑容搞得莫名其妙的。

那栋教学楼在他们所在的楼层旁边,李锦江是对学校最熟悉的人,可他实在是太害怕,全程脸色都难看的要。

“是第四层吧?”到了那教学楼底下,林珏抬头看了眼。

“是。”李锦江小声道,“应该是……4-13。”

“4-13?”林珏思量片刻,“都到了现在了,你总该告诉我们这办公室发生过什么事儿吧?”

李锦江非常明显的沉默了,他犹豫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那个教室,也死过一个老师。”

“老师?”周嘉鱼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挺久了……”李锦江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也不是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觉得自己的脸和手都有些麻木,“是在我到这个学校之前发生的事儿,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有老师当时从那办公室直接跳了下去,当场就死了。”

“你来这个学校五六年吧?”林珏若有所思,“那这事儿应该真的挺久了,如果要有什么,那也肯定是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为什么最近一年才出了那么多事儿。”

林逐水淡淡道:“先上去看看。”

林珏点点头,带头走进了那教学楼。

这栋教学楼应该是新修的,风格新潮许多也安装了空调,不过根据李锦江的说法,学生们却大度都想去“状元楼”,因为大家都说那楼里风水好,容易考出好成绩。

几人很快到达了四楼李锦江说的那个办公室,那里的门死死关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来看,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了。

周嘉鱼在这里闻到了一股气味,那气味有些很熟悉,但是他却又一时间没办法想起气味的来源。

“里面没人?”林珏说,“你有钥匙么?我们进去看看。”

李锦江赶紧摇头,说:“没有钥匙的,这是老师的办公室,还在使用中,我肯定不能就这样进去。”

“是么?”林珏伸手推了一下门,又低下头仔细研究了那门上的锁,“A级十字锁,给我五分钟。”她说着动作自然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根小小的发卡,站在门口低下头握住了锁。

李锦江看着林珏的动作,眼睛都直了,“林、林小姐,这,这不合适吧?”

林珏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扭头冲着李锦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难道你打算明晚再陪我们来这里一趟?”

李锦江瞬间安静了。

周嘉鱼看着林珏的动作心想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咔嚓。”一声轻响,林珏面前的门开了一个缝,她收起了手里的工具,推开了面前的门,“请吧?”

周嘉鱼和沈一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犹豫豫的没迈步子。李锦江更不用说了,周嘉鱼甚至怀疑他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缩进羽绒服里。

站在他们后面的林逐水一句话没说,先迈步走了进去,周嘉鱼紧跟其后。

打开了墙壁上的灯,他们看到了办公室的全貌。

这是一间七八人坐的大办公室,很宽敞,每张办公桌都离的挺远,桌子上大多都摆放着些教具之类的东西。

“这里是理科组的办公室。”李锦江被恐惧消磨了大半的力气,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光线好,又宽敞,据说没出事儿之前人人都想往这里来,不过出事之后……”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剩下的话,但周嘉鱼也能想象出,因为突如其来的命案,这里显然是变成了被人嫌弃的办公室。

林珏先大致的把整间办公室检查了一遍,随后根据办公室的位置,大致的寻找到了那扇他们在对面看到的发出光芒的窗户。

这窗户是关着的,厚厚的窗帘也被拉了起来,想来是老师们离校时为了防止意外特意关好的。林珏研究了一下,发现窗户的插栓保持得好好的,她道:“有意思。”

周嘉鱼站在她的旁边,看见她将插栓拉出,然后重重的推开了窗户。

窗户一开,呼啸着的风便从窗口灌了近来,其中夹杂着片片雪花。

林珏的头发被风水的飞舞起来,她在窗户边上站着,还将头探了出去。

谁知带她刚做出这个动作,林逐水就忽的开了口:“小心点,有东西!”

林珏正想问有什么东西,表情就僵住了,因为她朝下望去时,真的看到楼下出现了一具破碎的尸体,那尸体趴在水泥地上,周遭全是红色的血液。而此时,这玩意儿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抬起头,对上了林珏的目光。

林珏:“……一穷,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沈一穷:“……”鬼才信啊!!

他和周嘉鱼都很有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林珏见到他们的动作还委屈上了,说:“你们不信我啊?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可有意思了。”她说话的时候,那玩意儿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一扭一拐的往教学楼里面来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摆着手:“不了不了不了。”

“啧。”林珏很是失望的啧了一声。

第52章:罐儿

虽然不知道林珏口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周嘉鱼和沈一穷都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林珏又把脑袋支出了窗外,说:“它好像进了教学楼里,我们去楼梯看看?”

李锦江已经整张脸脸色煞白,一副完全不能再受到惊吓的模样。连周嘉鱼都对他升起了些许同情之心,李锦江哑声道:“什、什么东西啊?”

林珏保存了自己最后仅剩的良心,没有直接回答李锦江的问题,而是道:“跳楼的是个女教师吧?还挺年轻的……”

李锦江看表情差点哭出来,虽然林珏话语有些委婉,但也说明了她看到了什么东西——就是几年前从这间办公室里跳下去的女老师。

沈一穷也有点看不下去,“你别怕啊,大家都在这儿呢,勇敢一点!”

李锦江依旧保持一脸要崩溃的模样。

据说那东西已经爬进了教学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爬到他们面前来,林珏还在计算她的爬行速度,说不然咱们就在教室里守株待兔。

周嘉鱼战战兢兢的问:“要是真守到了呢?”

林珏说:“守到了?守到了就让你家先生出手把她烧了呗。”

林逐水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听到林珏这一句,薄唇轻启:“来了。”

他这句话来了一出,屋子里剩下的三个成年男人瞬间围成一团,如果不是怕太过丢脸,他们是真的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走廊上果真传来了非常怪异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些濡湿的味道,像是什么重物在地面上慢慢的爬行。

林逐水表情不变,从怀中取出了几只纸鹤,然后随手放了出去。那纸鹤离开他手里,便燃起了淡淡红色火焰,挥舞着翅膀从办公室里飞了出去。

这画面周嘉鱼和沈一穷都不是第一次见,但李锦江却是神情恍惚,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为什么看见纸在飞?”

周嘉鱼相当理解李锦江这种世界观崩塌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纸鹤飞了出去,很快他们便听到了别的声响,那是一个女人的惨叫,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还伴随着一些重重的撞击声。

林珏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走廊上,给他们播放战报:“哎呀,肉都烤糊了!”

周嘉鱼还真他娘的闻到了一股子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他痛苦的想,至少这半年内,他都对烤肉提不起兴趣了。

“挺厉害啊。”林珏说,“逐水,你这几年又有长进了,不好,她要逃跑!”她说完这话,扭头看着屋子里的几人,问道,“我们追吗!”

屋子里的三个大男人听到这句话心里都有点想哭。

好在林逐水在这时开了口:“不用追,让她回去。”

林珏道:“你做好记号了?”

林逐水点头。

林珏颇有些意犹未尽,说还以为他们能来一场精彩的大冒险。但她又看了眼三个静静的待在林逐水身边,像鹌鹑一样乖的三个男人后,仰天长叹:“这年头的男人胆子怎么都那么小啊——”

周嘉鱼心想不是我们胆子小,是你的胆子大的有点过分了……不过这话他也没敢说出口,毕竟林珏看起来天赋异禀,总觉得得罪她不是什么好事儿,看看今天晚上的被吓的快要疯掉的李锦江就知道了。

那东西被林逐水赶跑后,他们没急着回去,而是检查了一圈这办公室。据说这办公室原来有十几个老师在里面,后来出了事儿之后就调出去了几个,最后只剩下了个位数。

周嘉鱼注意到了一张靠近窗户边缘的办公桌,那办公桌和其他的不太一趟,上面几乎是空的,只放着一些很陈旧的文具用品。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看到这桌子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了。

“这桌子是那个老师的?”周嘉鱼问李锦江。

李锦江因为刚才那些事儿,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呆滞,他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后,才缓声道:“对,那个老师出事后,家属来学校闹过,学校为了安抚人心,就留下了她的桌子。一开始好像是说隔几个月就撤了,但是后来一直没人愿意动,便留了下来。”

“哦……”周嘉鱼仔细看了看桌子,觉得这桌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鬼使神差,他忽的就伸手摸了摸抽屉的下面,却是意外的感觉发现抽屉下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这是什么?”周嘉鱼被这东西吓了一跳,他没敢撕下来,弯着腰看向桌肚。

那是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桌子下面,一般人很难注意到。

“什么东西?”林珏听见周嘉鱼的声音,走了过来,她比周嘉鱼不讲究多了,直接伸手撕下了那张纸条。

“就这样撕下来没事儿吗?”周嘉鱼被她吓了一跳。

“怕什么?”林珏似笑非笑,她道,“有你家先生在这儿,如果真是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儿,他肯定会阻止的。”

也对……对林珏的话感同身受的周嘉鱼朝着林逐水投去了目光,感觉自己内心平缓了许多。

黄色的便利贴上也有灰尘,不知道贴上去多久了,林珏把便利贴翻过来,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几个字:欢迎回来。

林珏:“……欢迎回来。”她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欢迎回来?”周嘉鱼觉得这几个字其中暗示的含义实在是不太妙,“欢迎谁回来?”

“还能有谁呢。”林珏摸了摸便利贴上的字,“当然是,离开的人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显然大家都对这句话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林逐水走过来,从林珏手上拿走了那便利贴,放到鼻间轻轻的嗅了嗅:“一个男人写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他说到这里眉头忽的蹙起。

林珏道:“怎么了?”

林逐水摇摇头,没有说话,但周嘉鱼从他的表情里,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杀意,那杀意很淡,几乎是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周嘉鱼捕捉到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人让林逐水散发出了这样的气息。

林珏也察觉出了林逐水的异样,她把那便利贴收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今天就这样结束吧,我也困了,咱们回酒店休息。”

“好好好。”李锦江简直求之不得。

锁好了办公室的门,几人离开了教学楼。

周嘉鱼到楼下快要离开的时候,又朝着那扇窗户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发现那扇窗户又被打开了——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反复确认已经关上的。

林珏顺着周嘉鱼的目光看去,却是不屑的笑了:“装神弄鬼,若是那么厉害,我们在上面的时候怎么不过来?”

周嘉鱼想着好像是过来了呀,只是后面又被林逐水给烧回去了,当然这话他也就随便想想,毕竟说出来有点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锦江给他们定的酒店就在学校旁边,环境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周嘉鱼本来和沈一穷一人一间房,但是沈一穷非要坚持和周嘉鱼睡在一起,说是晚上一个人根本睡不着。

林珏见状还开玩笑:“哟,以前害怕不都是去先生那儿打地铺么?有了周嘉鱼总算是能睡床上了?”

沈一穷一脸我不是我没有,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嘉鱼叹气说:“行了行了,我们两个今晚将就将就吧。”他其实也挺怕的。

在旁边站着的李锦江欲言又止。

林珏瞅着他的表情咯咯直笑,说:“怎么?你不会也要和他们挤一挤吧?”

李锦江小声的说:“可以吗?”

林珏:“……”她表情凝固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开玩笑的一句话,会让李锦江当真。

最后经过激烈的讨论,三个互相理解的大男人决定今晚挤一挤,林珏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过虽然说着要和他们睡一张床,但李锦江最后还是没有过来,说是不太好意思。

周嘉鱼和沈一穷劝了几句,见他态度坚持,也没有强求。

两人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便聊了聊几天晚上看见的那些事儿。

“这学校里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沈一穷说,“还有给桌子上贴纸条的那个……”

周嘉鱼说:“我也不知道。”他看着天花板,闭起眼睛开始回忆今晚整个过程,他忽的想起了自己进入办公室时闻到的那股味道,开口问沈一穷有没有闻到。

“味道?”沈一穷说,“没有闻到啊。”

周嘉鱼有点苦恼:“那气味我总感觉在哪儿闻到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沈一穷没应话。

周嘉鱼又说了几句,等他再次转过头去时,却见沈一穷已经睡着了,还在小声的打着鼾。

周嘉鱼:“……”年轻真好……好在他的睡眠质量也不错,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梦境。

周嘉鱼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结果半夜的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把他和沈一穷从睡梦中唤醒了。

沈一穷迷迷糊糊的说:“罐儿,有人……”

周嘉鱼缩在自己的小被窝里,“你去,我好冷。”

沈一穷表示自己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周嘉鱼不能这么对他。

两人叽叽歪歪了一分钟,最后石头剪刀布,周嘉鱼惨败,苦着脸披了件羽绒服去开门。

“谁啊?”周嘉鱼先问了句。

“是我。”李锦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声音有点颤抖,“我能进来吗?我好害怕——”

周嘉鱼这才开了门,果然看到李锦江穿着一身保暖睡衣站在门口,他抱着手臂,眉宇之间全是僵硬的恐惧,颤声道:“我能进来吗?”

周嘉鱼道:“可以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李锦江道:“谢谢你。”他慢慢的走进了屋子。

沈一穷还躺在床上,问:“谁啊?”

周嘉鱼道:“李锦江。”他浑身冷飕飕的,想赶紧爬上床去,谁知道他刚走过门口的拐角,靠在床头的沈一穷就惨叫起来:“周嘉鱼——你他妈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

周嘉鱼听到这句话,身体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举动——他没有往后看,而是直接朝着前面狂奔,直到拉开一定距离后,才朝着自己后面看了一眼。

他身后根本没有李锦江,而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东西,那东西穿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身下是一地的血。

沈一穷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去翻东西,周嘉鱼急中生智,猛地想起了什么,伸手抓住了自己放在旁边的羽绒服,掏出了羽绒服里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纸。这符纸里面什么类型都有,桃花符都有三四张,但此时情况危机,也由不得周嘉鱼细挑慢选。

符纸被扔过去,真的起了作用,周嘉鱼看到它的身上燃起了火焰,这火焰是青色的,直接将它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沈一穷这会儿也翻出了放在背包里的各种物件,疯狂的开始冲着那玩意儿撒糯米。

周嘉鱼见火势大了起来,吼道:“有用——”

沈一穷说:“快,快,你也别歇着,快骂脏话!”

周嘉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对这脏东西进行人身攻击,他真是觉得今天一天都把自己这辈子要说的脏话都骂完了,可那东西还在慢慢的朝着他们靠近,虽然速度跟乌龟差不多就是了。

“怎么办!脏话没卵用啊!”周嘉鱼疯了。

沈一穷说:“我他妈的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环顾四周,忽的有了想法:“现在它反正也动不了,不然咱们绕开它出去吧!!”

沈一穷说:“可以!!”

说着可以,两人却是都没有动弹,这东西看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就是鬼片里最标准的那种女鬼,看得人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周嘉鱼知道这样不行,咬着牙从床上站起来,垫着脚想从它旁边绕过去。那东西趴在地上,也看不清楚脸,但隐隐约约可以从发丝之间,看出它惨白的皮肤。

周嘉鱼直接冲到了门口,对着沈一穷招手:“快过!!它身上的火开始变小了!!”

沈一穷看表情都要哭出来了,他把手上所有的糯米全部倒到了那鬼的头上,然后一闭眼,一咬牙,就想从这玩意儿身上跨过去。

他迈出了一只脚,正打算把另外一只脚也抬过来,那东西确实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鲜血淋漓的脸,然后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沈一穷的脚踝。

“啊啊啊啊!!!”沈一穷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抓狂的蹬着腿,“罐儿——我要死了!!”

周嘉鱼也崩溃了,抓着沈一穷的手把他往外拖:“别怕,我不会抛弃你的!!”他一只手拖着沈一穷,一只手开了门。

然而门一开,周嘉鱼就愣住了,只见林珏站在门外,满目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你们这么晚了做什么呢?叫的这么惨……”

周嘉鱼说:“师伯,师伯!沈一穷被鬼抓住了!!”

林珏道:“鬼?”她把门推开,直接进了屋子,走到了沈一穷面前,伸手捞起了一样东西,“这是鬼?”

沈一穷和周嘉鱼定睛一看,才发现林珏手里的竟是一件白色长裙,那裙子的裙摆上沾着血迹,之前还裹在沈一穷的腿上。

“这……”周嘉鱼愣了。

“嗯……不过应该有东西来过。”林珏手里拿着裙子,似乎在思量什么。

“我们刚才真看见了脏东西。”沈一穷还躺在地上,手软脚软的说话,“还是个女的,穿着红裙子,慢慢的朝着我们爬过来。”

“红裙子?”林珏道,“能看见脸么?”

“脸上全是血,看不太清楚,只能认出个大概的轮廓。”沈一穷心有余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障眼法么?”

林珏却是没有答话,沉默片刻后下了决定:“沈一穷,你过来和我睡,周嘉鱼你去逐水的屋子里将就一晚上。”

周嘉鱼还没吭声,沈一穷就激动了,说:“师、师伯……”

林珏道:“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我生气了,再给你看看什么有趣的宝贝。”

沈一穷:“……”他想到刚才那爬进来的女鬼,表情一阵扭曲,彻底激动不起来了,跟茄子似得蔫蔫的跟着林珏往外走。

周嘉鱼跟在后面有点慌,说:“师伯,可是先生,不是已经睡了吗?我这么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珏背对着周嘉鱼,周嘉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明显的笑意:“他还没睡,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周嘉鱼无奈之下,只好去敲了敲林逐水的门。

果然如林珏所言那般,林逐水还没有睡着,他穿着件薄薄的毛衣,淡淡道:“进来。”

周嘉鱼赶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林逐水虽然没出门,却好像已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了,随口问了几个细节。

周嘉鱼有的答上了,有的却不记得,问完之后林逐水便道:“休息吧。”

周嘉鱼点点头,默默的爬上了床。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上了,可周嘉鱼还是有些激动,大约是明白了自己心里对林逐水那些不可言说的感情,在林逐水躺到他身边时,他比上一次和林逐水同床还要紧张。

“冷?”林逐水感觉到了周嘉鱼的僵硬。

“没……”周嘉鱼把半张脸盖在被子下面。

林逐水沉默了一会儿,周嘉鱼本以为他睡着了,片刻后,竟是感到身边温度似乎在慢慢的变高。和空调那种单纯的物理温度不同,身边的温度却好像是在温暖他因为受到惊吓而变得僵冷的灵魂和情绪。

周嘉鱼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极了,好像漂浮在暖和的泉水里,他闭上眼睛,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嘉鱼一觉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了,原本睡在他身边的林逐水没了踪影,周嘉鱼用手探了探,感觉被窝已经凉掉。

他慢慢吞吞的起床穿衣,准备回房洗漱。因为昨天的事儿,周嘉鱼进屋的时候还小心的左看右看,他发现虽然这东西不见了,可地板上面却还是有类似烧灼后的痕迹,至少这能证明,他和沈一穷的确不仅仅是出现了幻觉这么简单的事儿。

“早上好。”沈一穷在一楼餐厅吃早饭,说是吃早饭,其实更像是在发呆,见到周嘉鱼下来,恹恹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么没精神?”周嘉鱼说,“昨晚没睡好?”

沈一穷抬手擦了擦眼角,很痛苦的说:“早知道师伯有那种爱好,我还不如去先生的屋子打地铺。”

周嘉鱼闻言惊了:“那、那种爱好?”

沈一穷没吭声,掏出手机给周嘉鱼看了眼。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的相册里面的照片,陷入沉默:“……是……有点接受不了。”

只见林珏穿着厚厚的毛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条从他们屋子里发现的白色沾血长裙,要是一般人,拿着这裙子肯定会非常的忌讳,但她并没有,而是就这样拿在手里细细的研究,床头柜上还整齐的摆放着一些比较特殊的物件,周嘉鱼甚至好像还看到一个小小的头骨。

沈一穷说:“我一晚上都没睡……总觉得那裙子会飘起来盖在我头上捂死我。”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们两个昨晚被折腾的挺惨,李锦江却像是休息的不错,从楼上下来时很高兴的和他们打招呼。

沈一穷幽幽的说:“睡得不错啊?”

李锦江满脸莫名其妙:“怎、怎么啦?你眼圈怎么那么重?”以沈一穷这个肤色都能看出黑眼圈,那可以说睡眠质量是相当的糟糕了。

周嘉鱼简单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锦江,李锦江一听到有人冒充开门,脸上瞬间僵了:“其实……”

周嘉鱼说:“什么?”

李锦江干咳一声:“其实昨晚也有人来敲我的房门。”

周嘉鱼:“啊?”

李锦江有点尴尬:“我虽然听出是你的声音,但是当时实在是害怕,就假装自己睡着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

李锦江见两人表情不妙,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两人沉默了好久,最后周嘉鱼说了句:“我发誓,我半夜再也不给其他人开门了,谁来都不开。”

沈一穷说:“如果是先生呢?”

周嘉鱼:“……”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沈一穷很沧桑的说:“别说了,其实我也懂,毕竟这后宫三千,被先生临幸,总该要承受点风险,为了先生,见鬼又算什么呢?”

周嘉鱼:“……”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戏怎么那么多。

在昨天遇到了那些事儿后,他们在下午又去了一趟学校。

这次虽然去的时间是白天,可事实上空荡荡的校园加上阴沉的天气,至少在气氛上并没有让人感觉有什么缓和。

林逐水这次有备而来,进了学校之后,便直奔操场而去。

李锦江休息了一晚上,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他们之中状态最差的那个反而变成了沈一穷。他眼睛底下挂着黑眼圈,一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模样。

学校操场很大,跑道是塑胶质地的。跑道旁边还有一些体育器材和场地,靠近墙壁角落的地方长着一簇簇灌木丛,不过此时叶子几乎都掉光了,上面还积压了一些白白的积雪。

林逐水朝着墙角走去。

周嘉鱼见他神情严肃,从头到尾都没敢吭声,直到他半蹲下,似乎在土里寻找什么。

“是这儿?”林珏也在掐算。

林逐水点点头。

周嘉鱼的确感觉出这一片泥土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那黑气在这一片似乎要浓郁一些,而且带着一股子让人不适的腥臭。而此时的周嘉鱼,也终于想起了他昨天在办公室里闻到的气味到底在哪儿闻过——那次他们去筒子楼被林逐水锁在楼顶时,从水箱里爬出来的那个人形结合体身上就带着这种味道,这味道很奇怪,说是臭倒也不臭,反而有一点点木头的气息,可具体是什么木头,周嘉鱼又说不准。

周嘉鱼也在帮忙刨土,他选了几个黑气特别重的地方,用树枝往下挖着。好在这里的土不算太结实,刨起来也不用费劲,他不过浅浅的刨了一层,就发现底下真的藏着东西:“我找到了!”

他迅速的把上面的土刨开,让藏在泥土里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罐子,用蜜蜡封住了口,周嘉鱼握在手里掂了掂,感觉这东西很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这是啥?”李锦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学校操场里还埋着这个。

“打开。”林逐水淡淡道。

周嘉鱼闻言,小心翼翼的启开了蜜蜡的封口,用手将盖子拿起。

“这是……头发?”沈一穷看到了罐子里的东西,道,“谁放这儿的?”

那是一罐子的头发,将罐子塞的严严实实,周嘉鱼打开盖子后,这头发缓缓的往外面溢出,就好像挤不下了一样。

林逐水忽的直接上前一步,从周嘉鱼手里接过了那个罐子。

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下一刻,那罐子里竟是爬出了几只黑色的飞虫,顺着罐子爬到了林逐水的手上。不过林逐水显然是这些东西的克星,因为黑虫和他肌肤接触的瞬间,便直接燃烧了起来,散发出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

林珏眉头皱的死死的:“头发?难道是那个老师的?”

李锦江却是面无人色,他颤声道:“不、不应该是那个老师的啊。”

“为什么不应该?”林珏反问。

“当时那个老师自杀的事情闹的很大。”李锦江咽了咽口水,“家属闹得特别厉害,因此学校给也出了很丰厚的赔偿方案,但是条件就是老师的尸体必须先火化入土……”

林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师不可能留下头发?”

李锦江确认的点点头。

“那这头发是谁的?”林珏思考着。

“还有东西。”林逐水却是开口打断了林珏的思绪,“继续挖。”

周嘉鱼听到还有东西时吓了一跳,但的确如林逐水所说的那样,这片土里有很多个黑气特别浓郁的地方。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六七个的样子。

其他人没有周嘉鱼这么灵敏的灵感,所以找起来有些麻烦,周嘉鱼挖出第二个罐子后,就给剩下几个黑气特别浓郁的点做上了标记。

沈一穷在旁边感叹:“不愧是罐儿,找起自己的同类来这么顺手……”

周嘉鱼:“……”沈一穷真是嘴越来越毒了。

几人齐心协力,把这一片的土都翻了一遍,最后一共找出七个陶瓷罐。这些罐儿无论是大小还是模样都毫无二致,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它们入土的时间有些差别。

“打开?”林珏问。

林逐水道:“我来。”

他拿起这些陶瓷罐,一个个的启开了封口。周嘉鱼本来以为剩下的陶瓷罐里,应该都塞着类似头发的东西,谁知道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的东西各不相同,最普通的是一个白色的花朵发卡,最恐怖的是一截已经枯骨化的手指。

“这里面是什么?”林逐水开的最后一个罐儿里,只有一撮白色的粉末。

沈一穷本来想凑过去闻闻,结果鼻子刚往那边靠,林逐水便语气平淡的给出了答案:“骨灰。”

沈一穷:“……”他赶紧把鼻子收了回来,心想自己还好没有用力一闻。

“这里面的东西都好奇怪。”周嘉鱼仔细研究了一下,没发现什么规律。

林珏却目光一转,将眼神放到了已经僵的快要变成石像的李锦江身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林珏和李锦江的目光对上了。

李锦江露出笑容,可这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整张脸都在扭曲,甚至嘴角都开始抽搐。

周嘉鱼被李锦江这个表情吓到了,昨天那么恐怖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李锦江反应那么大。眼前的几个陶瓷罐,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神情?

“我、我……”明明是寒冷的初春,李锦江的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他伸手粗鲁的抹了一把脸,哑声道,“被淹死在厕所的那个学生,在尸检的时候,身体少了、少了一点东西……”

他这话一出,周嘉鱼瞬间明白了李锦江的意思,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罐儿:“她少了一截手指?”

李锦江慢慢的点头,他似乎真的有点扛不住了,就这样坐在了附着着薄薄积雪的湿润的泥土上:“这些东西……应该都属于,死去的学生的……”

六个学生,七个罐儿,周嘉鱼说:“剩下一个……”

李锦江崩溃道:“剩下一个,肯定是那个跳楼自杀的老师的!!”

如此一来,数量倒是刚好对上了。

“这是有人在施法?”林珏也察觉出这件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他的目的呢?这么做的目的呢?”

暂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逐水倒是问了句:“你们学校打地基的时候,有没有挖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锦江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来这个学校也不是特别长的时间。”他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在这儿升迁还算顺利,福利待遇也不错,下半辈子干脆就留在这儿了,现在看来……我还是早点辞职走人吧。”这学校邪乎成这样,前途再怎么光明,没了命也享受不了啊。

“那你帮我问问吧。”林珏伸手挽起耳畔的发丝,笑道:“这时候辞职,大约是晚了一点,要是真的处理不好,估计这一学校的人都得受影响。”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没有感觉那么愉快了,“你看,昨晚上那东西不就来找你了么,虽然你这次没有给它开门,但是你总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晚上不开门吧。”

李锦江被吓的面无人色。

周嘉鱼却从林珏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看了看在旁边沉默着的林逐水,心里感叹这姐弟二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有着同样的基因,连吓起人来的语气都那么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说情话呢。

第53章:循环

在林珏“温柔”的建议下,李锦江给他一个在学校工作了十几年的同事打了电话,询问学校修建之初的情况。

也不知道那同事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李锦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再见。

“问到什么了?”他们几人坐在酒店旁边的茶楼里,林珏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问道。

“他说学校扩建的时候的确是挖出了东西。”李锦江道,“好像是几口棺材,但是那地段本来就有一部分是乱葬岗,所以修建的人也没有在意,处理掉了就继续开工了。”

“只是棺材?”林珏却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似得,“修在乱葬岗上的学校挺多啊,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操场边上一阶青石楼梯还是墓碑做的呢。”

李锦江稍作犹豫:“不过虽然他只说了这些,我倒是感觉,他是有所隐瞒的……”

林珏眼前一亮。

李锦江显然已经是怕了林珏了,看见她这个表情,又赶紧解释,说自己只是感觉,不能确定啊,万一那同事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也别怪他……

林珏说:“嗯,不怪你。”

李锦江:“……”他为什么这么不信呢。

“逐水,你怎么看?”林珏见从李锦江那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便转头看向林逐水。

林逐水道:“去问问知道的人。”

林珏道:“有道理。”

他们两人短短几句话,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周嘉鱼他们也没敢吭声,就看见林珏兴高采烈的去买了单,一副要去干大事的样子。

林逐水则扭头对着他们道:“你们留在酒店,等我和林珏回来——不要乱跑,实在是害怕,可以去我的屋子里等着。”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乖乖的点头。

“走走走。”林珏道,“哟,你不带罐儿和黑仔啊?”

林逐水道:“不带。”

罐儿和黑仔?周嘉鱼倒是听见这外号倒是习惯了,沈一穷眼睛瞪得贼大,但是又不敢反驳,绝望的目送着林珏离开。

“黑仔?谁叫黑仔啊?”沈一穷抓狂了。

周嘉鱼说:“快走吧,都叫你换套颜色浅的羽绒服了。”

沈一穷:“……”

李锦江被林珏和林逐水两人一起拉着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去找谁,打算做什么。但从他们的聊天内容里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去干的事情肯定不是那种能够正大光明的说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不带他们两,周嘉鱼自我安慰说是他们不愿让他们见到社会的黑暗面。

回到酒店后,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没敢去自己的房间,而是缩在林逐水的屋子里。

“其实昨晚要是不开门的话应该不会出事儿的。”沈一穷这么说,“有些东西不能随便进屋子,从屋外到屋内,需要主人的允许,你同意了,他才能进来。”

周嘉鱼想起了昨晚伪装成李锦江的东西的确在进门之前反复询问了两句能不能进来,他当时也没有多想,随口就应下了。

沈一穷说:“以后咱们开门的时候一定得小心点。”

周嘉鱼点点头。

他们正在聊着,门后就非常不合时宜的传来了敲门声,两人瞬间安静,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的味道。

“上次是我开的,这次轮到你了。”周嘉鱼很无情。

“开门!!”外面传来林珏的声音。

沈一穷说:“他们刚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这门咱们不能开!”

周嘉鱼觉得很有道理。

结果等了片刻,林逐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周嘉鱼,沈一穷,你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

这声音一出,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动摇了,沈一穷说:“好、好像真的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嘉鱼同意了。

于是两个怂狗子走到了门口,先是小心翼翼的给门上了那个链子,然后才慢慢的握住把手往下按,让门露出了一个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蹙着眉的林珏和面无表情的林逐水,他们见到沈一穷和周嘉鱼开门,表情都不太愉快,特别是林珏,直言道:“你们干嘛呢?让不让我们进来了?”

沈一穷正欲说话,周嘉鱼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碰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动作弄的有点懵,说:“怎、怎么了,罐儿,你咋这反应?”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你发没发现,他们的站姿有点奇怪?”

沈一穷表情僵住。

门外站着的两人,姿势的确有些奇怪,他们面对着周嘉鱼和沈一穷,手都背在身后,粗略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来,林逐水从来没有用这种姿势站过。

“我好像看见他们后背露出了刀刃。”周嘉鱼说,“所以我想……他们背着的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东西?”

沈一穷沉默了,他没说话,掏出手机,默默的拨打了林珏的号码。

电话很快打通,林珏懒散的声音传来:“怎么了?黑仔?”

沈一穷说:“师伯……你们回来了吗?”

林珏说:“回来?没有啊,我和你师父还在校长家呢,晚些才能回来。”她停顿片刻,“不会是又有东西模仿成我们的样子来找你们麻烦了吧?”

沈一穷说:“对……”

林珏闻言却是咯咯的笑了起来:“别怕,就乖乖的待在你们先生的屋子里,他们进不去,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电话嘟嘟嘟的挂断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面面相觑。

门外的东西已经不叫门了,开始重重的砸,周嘉鱼明显听出了利器划在门上声音,显然他刚才看到门外两个东西拿着刀的情形,并不是看花眼了。

“开门——开门——”叫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温柔变得扭曲了起来,后面已经完全听不出之前林珏和林逐水声音的原型。他们咚咚的砸着门,让周嘉鱼怀疑那一扇薄薄的门板能不能拦下他们。

周嘉鱼和沈一穷一开始还是有点怕,但是过了十分钟之后已经开始变得麻木。沈一穷还有点担忧的说这情形被酒店里的人看到了怎么办,他们能选择场外救助打报警电话吗?

周嘉鱼也被他们炒烦了,对着外面吼了声:“不开,滚!”

门外:“……”

“不开不开我不开,先生没回来!”沈一穷用小兔子乖乖的调子唱了这么一句。

门外安静了下来。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松了口气,以为这玩意儿就这么没了,谁知道片刻后,他们身后关好的落地窗开始咚咚咚直响,像是有什么人在重重的敲打。

林逐水的房间在酒店十六楼,能敲打窗户的除了脏东西好像也不会有别的了。

沈一穷很贱的说了句:“哦,跑去窗户那儿了啊,那我们是不是能从门口溜走了?”

窗外的响声瞬间停住了片刻,三秒钟后,他们的房门和窗户开始一起响。

两人:“……”服气。

周嘉鱼瞪了沈一穷一眼,沈一穷心虚的说:“我也没想到他能听懂啊。”

唉,算了,反正这些玩意儿也进不来,就当做外面在施工好了,周嘉鱼这么自我安慰着,在床头柜上翻出一叠崭新的扑克牌,开始和沈一穷两人打牌玩儿。

屋子里的电视播着新闻联播,卧室里充斥着:对三,要不起等等类似的对话。一时间房子里的气氛竟是有些温馨——如果完全无视敲门和敲窗户的声音的话。

两人打了一下午的牌,睡了个甜美的午觉,起来的时候外面的脏东西已经没声儿了。

沈一穷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说:“他们收工回家了?”

周嘉鱼说:“不然呢?”

沈一穷有点神游天外,说:“这行看起来也不好做啊,讨个命跟农民工讨薪似得。”

周嘉鱼心想那我们就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无良包工头咯,不过这么一比喻,恐怖气氛瞬间消失了百分之六十。

当然,事实证明讨命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走的,周嘉鱼和沈一穷出房门之前给林珏打了个电话,才确定是他们回来把守在门口的东西赶走了。

林珏在电话里叫他们去旁边的饭店吃饭。

周嘉鱼和沈一穷到场时,林珏已经点好了菜,李锦江失魂落魄的坐在她的身边,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只有林逐水的表情依旧丝毫没有变化。

周嘉鱼他们还没发问,林珏便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掏出了一叠照片,随手扔在了他们的面前:“自己先看看。”

周嘉鱼接过那十几张照片,和沈一穷一一翻看。

照片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施工现场,一部分则是人物照,人物照一共有七张,其中六张都是长相稚嫩的学生,还有一张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受害者的照片。

周嘉鱼又看了看施工现场的照片,虽然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他还是认出了这应该是学校施工时拍下的内容。而其中有一张格外醒目,那是七口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红木棺材,因为上面的土层被掘开了,所以就这样裸露了出来。

周嘉鱼拿起这照片,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讶异道:“这棺材底下有东西吧?”

林珏吃了一口面前的豆子,点点头。

“是石板?”沈一穷把脑袋凑过来,和周嘉鱼一起看,“但这石板怎么那么大……”

“不是石板。”林逐水淡淡道,“是另一口棺材。”

周嘉鱼呆住了。

照片拍的并不清楚,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这七口棺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块巨大的石板上面。如果按照林逐水所说,这石板是棺材,那这棺材得有多大?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挖出来了。”林珏撑着下巴,不太愉快的说,“就保存在学校里面。”

周嘉鱼说:“可是这是建校之初的事儿了吧?这学校不是说已经建立了快有八十多年了么?”

“是。”林珏道,“但是挖出棺材,其实并不是建校之初的事儿。”她又掏出一张地图,简单的画了一下,耐心的解释,“这学校起初规模并不大,后来又买下了旁边的一些居民楼进行扩建。挖出棺材的时间大约是在十年前,当时学校扩招,增加了不少高中生源。”

周嘉鱼道:“可怎么这十多年都没出事儿……”

林珏笑着:“因为这是人祸,不是天灾啊。”她的手指点了点旁边那些受害者的头像,“这些孩子都是被人害死的。”

周嘉鱼听到这里心里难受了起来,照片上,全是十几岁花儿一样年龄的姑娘,可是她们却因为这件事悲惨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林珏道:“我找到了他们所有人死亡时的录像,现在反正也没有事儿,等吃完了饭大家一起看看吧,或许能在里面找到什么线索呢。”

听到要看录像,李锦江吓的要命,但让周嘉鱼惊讶的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提出不想观看的要求。

吃饭的过程中,周嘉鱼才从林珏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下午居然去了校长家里。至于做了什么,林珏没有细说,但看李锦江那痛苦无比的表情,也能隐约猜到一点。

林逐水情绪也不高,照例根本不动筷子。

林珏随口道:“罐儿,你吃完饭给逐水随便炒点蛋炒饭吧,他这挑剔的脾气,饿的要死也不会说一句。”

林逐水微微蹙眉,正欲说什么。

林珏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自己不疼你自己,总不能拦着别人疼你吧。”她说着对周嘉鱼抛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嘉鱼被林珏这个眼神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以为自己那种不该有的想法暴露了。

好在沈一穷这个神经比米粉还要粗的人为周嘉鱼解了围,认真的点头:“对啊,先生,我们都很担心您呢,要不是我做的面条太难吃,我也愿意为您天天做饭。”

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在旁边应和。

林逐水闻言不咸不淡的道:“好。”

林珏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在叹什么。

周嘉鱼吃完了饭,去借了厨房给林逐水炒了个蛋炒饭,他怕林逐水营养不均衡,还特地往里面加了蔬菜和胡萝卜颗粒。

结果林逐水开始吃的时候,周嘉鱼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林逐水把全部胡萝卜颗粒全给挑出来了。

按理说挑食这种行为,应该是不大好看的,可林逐水居然挑食也挑的十分优雅,若不是吃到最后周嘉鱼看见了那一盘子的橙黄色的颗粒,他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一穷的表情和周嘉鱼差不多,一脸我到底看见了什么的表情。倒是林珏一点都不惊讶,笑着说:“罐儿,我偷偷告诉你,你家先生最不喜欢吃的两种蔬菜是胡萝卜和木耳,肉倒是不怎么挑……”

周嘉鱼恍然道:“哦哦哦。”

林逐水被发现挑食,表情丝毫没变,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解决掉了炒饭,抬手用纸巾的擦了擦嘴,淡淡道:“走吧。”

几人这才往外走。

林珏搞到的录像有六段,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最初老师跳楼的录像。不过当时学校的环境比较差,录像的质量也不是很好,看起来有些模糊。只能看见那老师似乎和谁发生了争吵,随即转身便朝着窗户一跃而下,再也没能上来。

和老师相比,学生们的死法就要稀奇古怪多了,以最近死去的几个为例,单从录像里看怎么都不是自然死亡。

被圆规插入眼睛的是个高三学生,那天应该是周六晚上,学校没有强制自习,教室里只有几个零星的学生坐在里面。

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不知不觉间,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人的身影。

周嘉鱼清楚的看见,那学生面前的圆规,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慢慢的立了起来。那学生见到这情况面露惊异之色,似乎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圆规,甚至想要伸手握住,然而就在此时,她的头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的的推了一下。

巨大的推力使得那学生整个头猛地往前倾倒,随后圆规重重的从她的眼睛插了进去,鲜血涌出,她的身体不断的抽搐挣扎,但还是很快便没了气息。

“等等……”沈一穷突然出了声,“这人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珏道:“眼熟?”

沈一穷点点头,有点纠结:“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似得,在哪儿呢……”他苦思冥想,忽的灵光一现猛地拍了周嘉鱼一下,“罐儿,这女生的脸,是不是和那天那个抓住我女鬼的脸长得差不多??”

周嘉鱼闻言,仔细看了看,随即苦笑:“我当时没看太清楚,不过从轮廓上来看,的确是有些像。”

“我确定就是那张脸。”沈一穷研究之后,表情严肃且认真,“她当时不是抓住了我的脚么?我看的很清楚……那女鬼的眼角好像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小了起来,“我那时候还在悄悄的想,如果脸上没血的话,那女鬼还长得挺漂亮的……”

其他人:“……”

周嘉鱼在心中暗暗的想沈一穷在青春期到底是被压抑的有多厉害。

林珏听了沈一穷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点了点剩下的录像,道:“继续看吧,还有几个录像,说不定看完了,能找到什么规律呢。”

她这么说着,却好像已经对什么事儿成竹在胸。

这些录像无论是哪一段放出去,都得引起巨大的恐慌。因为录像里的人死去的方式,个个都不是自然死亡,反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制造了这一切。

周嘉鱼在另外一段录像里也找到了线索,那个学生死去的原因诡异的要命,她的座位靠窗,居然直接被窗帘给勒死了。

这录像播出时,周嘉鱼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个影子,他道:“暂停一下呢,这里好像有东西。”

林珏按下了暂停键。

周嘉鱼所指的地方,果然是有东西的,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在录像里一闪而过,被暂停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

周嘉鱼开始还以为这个影子是他们那晚见到的跳楼死掉的老师,但是当画面暂停他们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老师,而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她的脸上全是鲜血,但依稀可以从她的穿着可发行上可以看出一点端倪——这人就是上一个死于圆规的女孩。

“好奇怪。”周嘉鱼看看见她之后,有点惊讶,“难道学校不止一个脏东西?”

“肯定不止一个啊。”沈一穷说,“一个怎么又敲门又敲窗户?”

周嘉鱼:“……”居然很有道理。

“所以有可能是老师杀了人,被杀的人变成了鬼,继续害人?”周嘉鱼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此循环往复……”

“聪明。”林珏笑了,她把视频往回拉,让大家又看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她点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点:“其实死去的这六个人,还有一个被忽略掉的,最重要的规律,那就是——他们都互相认识。”

林珏说:“第一个死者,认识第二个,第二个,认识第三个,第三个认识第四个——”

周嘉鱼听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珏微笑着:“而且死去的上一个必定和下一个关系不错,如此一来,几人就构成了一个循环,此时只要将这个环闭上,一切应该就结束了。”

周嘉鱼道:“环?”

“七这个数字很特殊。”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逐水,淡淡的开口,“女娲造人用了七天,每天会造七十种新东西,这个数字也蕴含着新生之意,周嘉鱼。”

周嘉鱼被叫著名字,赶紧应了一声。

林逐水说:“根据我们的猜测,最后一个死者应该是认识第一个死者的。”

周嘉鱼听到这句话,却是呆住了,道:“认识第一个死者?她和那老师有什么关系?”

林珏闻言,却是淡淡的叹了口气:“他们姓氏相同,我们调查之后发现,最后一个死去的学生,和第一个死去的老师有血缘关系……这个循环已经完成了,之前我还在想,这东西为什么没有开启。”她把目光移到了周嘉鱼身上,轻声道:“现在仔细思考后,想来是他们还差最后一样东西——至阴之人的鲜血。”

在这一刻,周嘉鱼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这体质在风水这一行里,简直就是唐僧一样的存在——人人都想啃两口。

第54章:图书馆

如果林珏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接手的这件事并不是巧合,更像是刻意的计划。

周嘉鱼忽的想起了什么,看向坐在林珏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锦江:“李老师,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认识我师伯的?”

从言行举止来看,李锦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遇到了什么事儿,也应该不太了解风水这行,又如何能直接联系上专业人士林珏的?

李锦江闻言有些紧张,他嗫嚅两句,但在林珏的目光瞪视下还是说了真话:“是、是有人给我发了邮件,说你们可以帮忙……”

“邮件?”林珏说,“你之前不是说是我朋友给你的联系方式么?”

李锦江露出无奈的表情:“那个人在邮件里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可以这么告诉你……这样你才会过来。”

林珏似乎没想到自己被骗了,她冷冷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实话?”

李锦江看起来挺想哭的,甚至于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啊,我就以为只有一个鬼,抓起来之后学校就没事儿了——”

沈一穷道:“那你现在发现居然有七个,有啥感想吗?”

李锦江很耿直的说:“想辞职。”

沈一穷:“……”

林珏看起来有点心烦,看向李锦江的眼神也颇为不善,搞得李锦江的头越来越低,一副恨不得马上挖坑把自己埋进去的表情。

“东西肯定还在学校里面。”林珏给出了最后的解决方案,“明晚我们再去学校一趟,把那玩意儿找到,销毁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嗯。”林逐水淡淡的应了声。

从两人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紧张的情绪。周嘉鱼和沈一穷才经历了整整一天的鬼敲门,这会儿也显得有些麻木。于是他们之中最害怕的人变成了李锦江,他坐在椅子上,随时一副可能要晕过去的模样。

林珏微笑着:“李锦江。”

李锦江打了个哆嗦:“啊?”

林珏温柔道:“明晚吧,你本来可以不去的……”

李锦江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希望的火光。

但这火光瞬间被林珏泼下去的冰水浇灭了,因为林珏说:“但是鉴于是你把我们牵扯进来的,所以这一趟,你就乖乖的和我们一起去吧。”她说乖乖的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李锦江表情呆滞,一副被打击的快要厥过去的模样。

林珏抬手看了看表:“好了,今天的会议时间结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吧,明晚见。”

几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

本来今晚林珏也询问了他们两个要不要去她和林逐水的房间将就将就,但沈一穷带着那黑眼圈说自己不习惯,还拉着周嘉鱼表示他们两个经过历练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勇敢的面对风风雨雨。

林珏看着沈一穷半晌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沈一穷,你真是活该单身。”

沈一穷满头雾水,周嘉鱼则没敢吭声,他总觉得林珏这句话针对的是他……

于是两个怂狗子又挤到了一张床上,并且在睡前发誓谁来都不开门——开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开门,抓鬼又不会,就是怂一点才能维持生命,缩被窝感觉像回家一样,超喜欢在里面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信念感染到了外面的鬼,那比农民工讨薪还要来得勤快的两只索命鬼,终于放弃了。

第二天早晨,外面突然降了一场大雪。按理说此时春节已过,气温会逐渐回暖,可这一场雪下来,天空看起来格外的阴沉,明明是白天,却好像黄昏时分。

周嘉鱼把黑仔沈一穷叫起来,叮嘱他晚上一定要穿浅色的羽绒服。

沈一穷大早晨听到这话心态有点崩,说你能不能别叫我黑仔。

周嘉鱼说:“那你能别叫我罐儿吗?”

沈一穷说:“不行的,罐儿。”

周嘉鱼说:“那好吧,黑仔。”

两人互相伤害着,想要让气氛轻松一些,但事实上一想到他们要去夜探学校,心里就跟压了什么似得根本轻松不起来。

周嘉鱼整理着背包,把自己觉得能用上的所有东西都带着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今天晚上估计有一场硬仗。

沈一穷要带的东西比周嘉鱼还多,在旁边幽幽的感叹说周嘉鱼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下半辈子接触的都是风水这行,结果周嘉鱼来了之后,他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扩展业务去抓鬼了。

周嘉鱼安慰他说技不压身。

林珏和林逐水身上倒是看不出一点紧张的味道,吃饭的时候随口叮嘱了他们注意事项。说是注意事项,其实就只有一条,林珏说:“到时候遇到什么事儿,你们就往你们先生边上靠,靠得越近越好啊。”

沈一穷点头如捣蒜。

林珏见状补了一句:“沈一穷你不能靠太近。”

沈一穷委屈的说:“为什么啊?”

林珏道:“你不知道煤炭遇到明火是会被点燃的嘛?”

沈一穷:“……”他在这一刻,终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颜色,已经成了这群人玩的一个梗了,更恐怖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的确是黑的有点过分,可肤色这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他又没办法……

下午三天,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呼啸着的风夹杂着片片雪花,扑打在人的脸上,割的人脸颊生疼。

整座城市的节奏也好像随之停止,街道之上看不见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在证明这座城市依旧活着。

几人又来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的大门开着,门口亭子里的保安却不见了身影。他们从小门进了学校,周嘉鱼明显的感觉到校园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东西应该在西南方位。”林逐水说出了自己推演的结果,“有水木俱全之地。”

“西南方?”李锦江说,“那里好像是学校的图书馆……”

“那就走啊。”林珏催促着。

这学校挺大的,各类教学设备也都相当齐全,根据李锦江的说法,图书馆和实验室是在一个方向,那里是学校修建好之后才扩张的建筑。

“叮铃叮铃叮铃……”几人正在往前奏,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这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学校里。

“这是学校的上课铃声?”周嘉鱼问道。

李锦江点点头:“是的,这铃声放假的时候一般也不会关,根据平时的上课时间来。”

周嘉鱼若有所思。

大约是设定好的时间到了,道旁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灯泡发出滋滋的声音,传出类似电流通过的声音。

去图书馆的路有些远,周嘉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在路过他们之前上去的那栋教学楼时,看见楼里的那扇窗户里散发出微弱的光。

但这光芒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嘉鱼清楚的看到,一双手死死的抓在窗台上,那手的肤色惨白,显然不是人类所有。

这情形大家都看得分明,但是却没一个人说话,林珏和林逐水就不说了,周嘉鱼他们三个脸上挺冷静的,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终于到了图书馆外面,李锦江掏出钥匙开了门。嘎吱一声,玻璃门被慢慢的拉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走廊。

“灯好像是在右边。”李锦江这么说着,把手伸向了右侧的墙壁,结果他手一碰到墙壁,整个人就像触电似得跳了起来,嘴里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周嘉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李锦江颤声道:“墙、墙上好像有东西……”

周嘉鱼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将光线照向右边的墙壁,光线一打过去,看清了李锦江所说之物,他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关所在的那面墙壁之上,附着着一块块用粗线缝纫起来的皮肤,那皮肤是肉色的,东拼西凑被缝成了一大块,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贴在墙壁上。

“这是什么?”李锦江咽了咽口水,小声的说了一句,“人、人皮吗?”

林逐水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墙壁边上,直接伸手就按了上去,然后转身,语气冷淡的说:“猪皮而已。”

听到不是人皮,三人都松了口气。但周嘉鱼却注意到,林珏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她转头看向左边,毫不意外的发现左边墙壁上也贴满了这种东西,道:“这是挖好了陷阱,赌我们敢不敢跳进去?”

林逐水冷笑一声。

两人似乎都被这玩意儿激起了火气。

周嘉鱼不太明白,还是沈一穷在旁边小声的解释:“这好像是个阵法,以生灵的皮肉为笼,可以限制很多风水师的能力。”

周嘉鱼这才恍然。

林逐水随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图书馆一楼的灯全都亮了起来。不过虽然灯亮起,这光线却没有给人带来安心的感觉,反而将众人的脸颊映衬的惨白惨白的。

“图书馆里到处都是木桌子,有木的地方挺多,但有水的地方应该很少,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厕所里。”林珏看了一楼的门口的图书馆构造示意图后分析道,“这里厕所好像挺多的,咱们一间一间的找?”

“太慢了,分开找吧。”林逐水说了这么一句。

林珏笑了:“好呀。”她伸手就指了指沈一穷,“黑仔,跟着我走,李锦江,你也过来。”

周嘉鱼一听到林珏的分组就开始紧张,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可林逐水却好似已经猜到了他心里想的内容,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怎么,不愿意和我一起?”

周嘉鱼说:“没没没。”他哪里是不愿意和林逐水一起,他这不是怕自己暴露点什么嘛……

“你们去二楼吧,我们先去一楼看看。”林珏这么说。

林逐水同意了。

按照李锦江的说法,这图书馆是很大,每一层至少有三个厕所,想要一一检查,得花费一些时间。

图书馆里面有电梯和楼梯,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选择了走楼梯。

林珏带着两人走了,剩下了林逐水和周嘉鱼,周嘉鱼紧张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想要和林逐水保持一点距离,谁知道林逐水却唤他靠近一点。

“二楼可能有东西。”林逐水这么说,“别离我太远。”

周嘉鱼赶紧点头。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独处了,可周嘉鱼却发现自己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甚至在上楼梯的时候,他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对图书馆的恐惧才这么紧张,而不是由于自己身边这面无表情的林逐水。

楼梯并不长,周嘉鱼和林逐水很快到达了二楼,二楼比一楼的范围还要更大一些,周围全是排列整齐的书柜。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往最近的一个厕所走去。

二楼没有灯,周嘉鱼再次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林逐水本来就闭着眼睛,光线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但周嘉鱼就不行了,他要是关掉手电筒,估计整个人都能贴到林逐水身上去。

再往厕所走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图书馆两边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幅画像,按理说图书馆挂些名人的画像并不奇怪,但周嘉鱼借着余光稍微看了两眼,吓得自己一个踉跄。

墙壁上哪里是名人的画像,那画里分明就是死者的模样,被镶嵌在相框里的人穿着校服,脸色惨白,用那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林逐水听到了周嘉鱼踉跄的脚步声,轻声问道:“怎么了?”

周嘉鱼说:“……旁、旁边有画像,好像是那几个学生的。”

林逐水闻言冷笑:“装神弄鬼。”他说完这话,随手挥了挥,下一刻,墙壁上面的画像便瞬间燃了起来。

里面的人像开始变形,周嘉鱼起初还以为这变形是因为高温,但待他仔细看去,却看到相框里面的人像的的确确在扭动。

林逐水面色如冰,继续往前:“周嘉鱼,记住,真正能要你命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费力气吓你。”

周嘉鱼重重的点头。

“只有废物,才会在这些事情多花力气。”林逐水几乎是在冷笑,“恐惧会消磨人的力量,你若是先怕了,才是给了那些东西可乘之机。”

周嘉鱼觉得林逐水说得的确十分有道理,可是事实上,真的想要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周嘉鱼对林逐水的敬佩之心更浓,一时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决心。

厕所所在的位置,略微有些偏僻,需要经过一个短短的狭窄的走道。林逐水走在前面,周嘉鱼紧跟其后。

“滴答,滴答……”图书馆太安静了,周嘉鱼到了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滴滴水声。

男厕所在左,女厕所在右,从外面望去,均是看不到一个人。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想来若是真的在里面看到人影,也大概率不是活人。

林逐水先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有八个隔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周嘉鱼的心并没有放下,因为他还能听到清晰的水滴落下的声音。

旁边就是女厕所,周嘉鱼轻轻吸了口气,跟随者林逐水的脚步走了进去。

滴答,滴答……有水从天花板上落下,在地面聚集起薄薄的一滩水渍,手机上的微光照射在上面,形成了小小的反光。周嘉鱼慢慢的将抬头,看向天花板,想要找出到底是哪里在漏水。

谁知道当他抬起头,看清了水渍上方的东西时,整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先生。”周嘉鱼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上、上面有东西……”

那是个人形的脏东西,身体朝下,四肢却反向贴在天花板上,她的头发很长,垂在半空中,轻轻的晃着,青色的脸颊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根猩红的舌头——这是个吊死鬼的模样女鬼。

周嘉鱼告诉自己了很多遍不要害怕,但真的看见这东西,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乃至于手脚也跟着冰凉起来。

“滴答,滴答……”唾液从那东西的口中滑落,跌落在地上,她也发现了周嘉鱼和林逐水,身体姿态有了些变化,咋看起来,竟像是要扑过来似得。

周嘉鱼这下是真的顾不得自己心里的那些小旖旎了,他靠林逐水靠得紧紧的,不敢离开他身边半步。

眼见脏东西一副要扑到他们身上的样子,林逐水却是伸手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随后将袋子里的一样东西拿了出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这紧张的让人窒息的气氛。

片刻之间,林逐水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发卡,那发卡只在周嘉鱼见过,是他们在操场上挖出的陶瓷罐里的东西。

一看见这东西,天花板上的脏东西似乎就变得有些暴躁,开始在天花板上快速的移动,但却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一声带着怜悯味道的叹息,林逐水轻轻道:“去吧。”

突然腾起的明黄色火焰,让白色发卡再林逐水的手心里燃烧了起来,他好像根本不怕烫似得,就这样握着火焰,直到那发卡燃成了灰烬。

随着发卡的燃烧,脏东西也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叫声渗人极了,周嘉鱼听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颗接一颗的往外冒。

“啊啊啊啊——”脏东西从天护板上重重的落到了地面上,她的身体不断的扭曲,模样狰狞无比。

周嘉鱼起初以为烧掉发卡是为了让这东西魂飞魄散,但他却很快发现,虽然她的叫声听起来很凄惨,身体也在扭动,但她却在一点点变回原来人类时的模样。

林逐水嘴里小声的念着咒,身边荡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光芒。这场景周嘉鱼很熟悉,曾经在慧明超度桥上的怨灵时见过。只是林逐水的这种光芒里并没有莲花,反而是火焰的形状,仿佛要荡涤一切污秽之物。

眼前的女鬼最终变成了一个蜷在地上的高中生,她穿着校服,披着长发,泪水一颗接一颗的从眼眶里溢出,在最后要消失之前,她说了两个周嘉鱼不明白的字——骨头。

骨头?骨头什么意思?周嘉鱼正欲再问,她的身体却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了淡淡的光点,看样子,应该是投胎去了。

“先生。”周嘉鱼说,“她说得话是什么意思呀?”

林逐水微微挑眉:“话?”

周嘉鱼一愣,没想到林逐水居然没有听到消失的灵魂说得话。

林逐水却是语气很平淡的解释了一下:“这种被度化的怨灵,一般是不能说话的,就算说了话,通常情况下也听不到,大约你是体质特殊吧。”

周嘉鱼面露无奈,如果可以选的话,他真不愿意自己是这种奇怪的体质:“她在消失之前,说了两个字……骨头。”

“骨头?”林逐水慢慢的重复念了一遍,表情陷入沉思。

他正在思考什么,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叫声周嘉鱼很熟悉,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沈一穷,也不知道他们在一楼看见了什么,导致他叫得那么凄惨。

“下去看看他们吧。”林逐水也听见了,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然后一起去三楼。”

周嘉鱼点头如捣蒜。

在离开厕所的时候,周嘉鱼往后望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约约的感觉窗户边上好像站了个人影,只是林逐水没有说话,他便想着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一楼大厅,周嘉鱼看见沈一穷坐在沙发上,旁边躺着个不省人事的李锦江。

林珏见他们下来,道:“一楼啥都没有,就只有一个鬼。”

周嘉鱼:“……”你为什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啊。

林逐水点点头:“二楼也是。”

林珏道:“那我们去三楼吧,这个李锦江怎么办啊,一进厕所就吓晕了。”

几人朝着李锦江投去了目光。

沈一穷撸起袖子,说:“没事儿,我把他叫醒。”

周嘉鱼:“……”

于是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沈一穷冲上去,对着李锦江啪啪啪一阵打脸,李锦江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看见沈一穷的第一句是:“救、救命啊——羽绒服在飞——”

“噗。”虽然这气氛不对,但大家还是笑了出来,连带着林逐水也勾了勾嘴角。

沈一穷差点没被气死:“是我!是我!什么叫羽绒服在飞?”

李锦江听到沈一穷的声音,总算是缓了过来,委委屈屈的说:“沈一穷吗?我的脸好痛……”

沈一穷冷酷无情道:“赶紧起来,不然我们就把你丢这儿自己上楼去了。”

一听到会被单独留下,李锦江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林珏见李锦江醒了,满意的点点头,说:“走吧。”

几人便朝着三楼的方向去了。

第55章:枯骨

经过检查,几人并未在三楼的厕所里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图书馆一共五层,第四层是电子阅览和多媒体区,第五层则是职员们的办公区域。

几人到了四楼,打开了这一层的灯。

“其他几个鬼呢?”林珏说,“我在楼下看到了老师的那个,用符纸帮她超度了。”

林逐水稍作沉吟,向前几步,选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将袋子里剩下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

这些东西全是他们在操场上罐子里找到的物件,已经确定属于那些被害死的学生。

将东西放在地上后,林逐水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

周嘉鱼上前一步走到林逐水身边,垂在身侧的手忽的被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鱼心中一紧,正欲发问,便听见林逐水轻声道:“需要一点你的血。”

周嘉鱼说了声好,便看见林逐水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了一根细细的针,在周嘉鱼的食指上扎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血珠从食指上冒了出来,林逐水用自己的指尖沾了周嘉鱼的血液,开始在地板上画符阵。周嘉鱼不是第一次看见林逐水画符了,但他那流畅的手法依旧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符阵看起来和复杂,周嘉鱼本来有些担心那么一点血够不够,但没想到林逐水还是轻轻松松的一笔画完了。被稀释的血液,呈现出的是淡淡的橙色,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窗外忽的刮起了一阵大风。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连玻璃也哗啦啦的响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沉沉的夜色里挤进这个房间。

狂风之后,安静的图书馆四楼开始响起一些怪异声音,那声音好像是从人的喉咙里硬生生的挤出来的,周嘉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仔细想来,才发现这声音某部恐怖片里女鬼出现时的音效几乎有七八分相似。

远处的黑暗里,开始有东西慢慢的朝着这里移动。

周嘉鱼只能在心里庆幸这里是现实不是恐怖片,至少没有BGM应景。谁知道他刚这么想,黑暗里的东西突然现身了。

那是五个模样狰狞的怨灵,她们有的爬着,有的站着,有的贴在天花板上面,但无一例外的,便是都穿着这所学校的校服。毫无疑问,她们便是失去了生命的受害者。

林逐水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些许怜悯的味道,他道:“结束了,离开吧。”他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周嘉鱼听到窗外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这更声一出现,周嘉鱼便立刻想起,自己魂魄离体时,曾经在那条街上听见过拘着鬼混的阴差打出过这样的调子,他没想到的事,林逐水的符阵竟是能将阴差直接唤来。

更声的节奏非常特别,面前五个面目狰狞的怨灵似乎被更声吸引住,开始朝着墙边移动,但当他们的身体快要接触到墙壁时,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无法再前进一步。

林逐水走到了靠墙的位置时,手里多了五根钉子,那钉子有半个手掌长,呈现一种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漂亮。

他握住钉子,一根一根的往墙壁里面扎去,本来坚硬的墙壁在林逐水面前却好像豆腐做的似得,五根钉子被轻轻松松的全部插入,接着林逐水的手重重的在墙壁上一拍——

“吼!!”图书馆里响起了剧烈的嘶鸣,这嘶鸣声听起来像野兽受伤后的咆哮,下一刻,图书馆的地面开始猛地摇动,仿佛地震了一样。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却是看见林逐水扎入钉子的墙壁竟是开始缓缓流下了黑红色的血液。

林逐水道:“去吧。”

五个站在原地的怨灵身体慢慢的穿透了墙壁,朝着外面去了。

周嘉鱼回头,看见林逐水摆放在地上的那些物件全部变成了灰,看来这五个凶灵,的确是被林逐水从这图书管里解脱了出来。

可既然如此,刚才他们听见嘶吼声又是什么呢,还有脚下的震动——周嘉鱼正在这么想着,却忽的注意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李锦江表情有些奇怪。但李锦江平时一直很害怕这些东西,表情几乎就没有正常过,所以他也没有多想,而是想着是不是他不舒服,关心的问了句:“你没事吧?李锦江?”

李锦江张了张嘴,说出一句极为小声的话。

周嘉鱼道:“什么?”他上前一步,想要听得更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李锦江却忽的伸出手,重重的抓住了他的手臂,随即,李锦江张开了嘴——无数的黑发从他的口中涌出,朝着周嘉鱼果了过来,周嘉鱼反应不及,整个人都被黑色的毛发裹成了一团。

这些事情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周嘉鱼连呼救的话语都没来记得喊出,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迅速的吊起,随即猛然下落,他身下的地板,塌陷了——

“这是什么东西?”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着脑子里的祭八。

祭八说:“脏东西……”

周嘉鱼:“……”世界上不会出错的话,永远都是废话。

“好了我开玩笑的。”祭八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似得,“你不要怕,我算过了,你命长着呢,死不了,怀里不是带着符纸么?捏在手里,那玩意儿敢对你动手动脚,就冲上去贴他丫的。”

周嘉鱼:“……”为什么祭八说话的语气越来越社会了。

被黑色的头发包裹起来,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觉得舒服的事儿,特别是那种光滑的触感,总是让人有些不太愉快的联想。

周嘉鱼往下坠落了大约三四秒,随后便被一个东西接住,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好久不见。”有女人的声音出来。

遮掩住周嘉鱼脸的黑发散开,他看到了一男一女。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带帽风衣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楚没有。女人个头儿只比男人矮了不少,披着一头淡黑色的长发,模样非常的清纯,简直就像个邻家小女孩儿。

周嘉鱼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是一时间又没想起来,最后还是祭八提醒他:“你忘了吗?徐惊火啊!天天打电话骚扰你!”

周嘉鱼这才恍然,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徐惊火惹毛了:“你还没变回来啊?”

徐惊火的表情非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他走到周嘉鱼面前,伸手掐住了周嘉鱼的下巴,冷笑道:“我变没变回来关你什么事,周嘉鱼,你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我手里么?”

周嘉鱼很坦白的说:“没有。”

他和徐惊火说话的时候,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这个空间的墙壁似乎就是缠绕在他身上的头发,这些头发隔绝了周遭的景色,让周嘉鱼不能判断出自己到底是在哪儿。

“哼,林逐水,不过如此。”徐惊火语气不屑,“护了你那么久,还不是被我们得手了。”

周嘉鱼注意到他说得是“我们”而不是“我”,看来身后那个男人,就是徐惊火的同伙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周嘉鱼道,“杀了那么多的人——”

“闭嘴!”徐惊火听到这句话,竟是有些恼羞成怒,他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再废话,我就封了你的神志,把你变成白痴!”

周嘉鱼没吭声。说实话,无论是徐惊火的形象,亦或者声音,都不适合威胁人,周嘉鱼甚至注意到,他捏着自己下巴威胁自己的时候,还很费劲的垫着脚尖……当然,这些内容周嘉鱼也就只敢自己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徐惊火绝对会恼羞成怒。

徐惊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周嘉鱼还以为他是给他同伙打的,谁知道过了一会儿,电话里竟是传出了林逐水的声音。

“喂。”林逐水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好像丝毫没有因为周嘉鱼的意外而产生任何波动。

徐惊火说:“林逐水!”

林逐水没说话。

徐惊火道:“周嘉鱼现在我手上,你赶紧把我变回去——不然,我就杀了他!”

林逐水声音淡淡,但却能听出威胁的味道:“我若是你,就一定不会动他。”

徐惊火冷笑:“那得看我的心情!”

林逐水道:“让我和他说话。”

徐惊火把按下免提的手机放到了周嘉鱼的嘴边。

林逐水说:“受伤了么?”

周嘉鱼道:“没有,先生,我挺好的……”除了被包成了一个茧子之外,也没啥大问题。

“好。”林逐水说,“等着我,处理完了这边,我就来接你。”

周嘉鱼说:“好呀。”

徐惊火闻言暴跳如雷:“林逐水,你他妈的以为周嘉鱼是在上幼儿园吗?还来接他,他就要被我杀了——”

林逐水闻言冷笑:“你舍得?”

徐惊火瞳孔缩了缩。

林逐水道:“徐惊火,你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这话,语气明显柔了下来,对着周嘉鱼道了句:“别怕,我很快就来。”

听到林逐水这话徐惊火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

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慢慢的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沉闷:“走吧,我们拦不住他。”

徐惊火不耐道:“我们这趟就白来了?”

男人道:“白来?我们这次,本来就不是冲着林逐水来的,你非要多出事端。”他的语气里带了些不满的味道。

“我多出事端,难道你他妈的要我保持这个模样一辈子?”徐惊火非常烦躁的吼出了声。

周嘉鱼的确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们内讧的场景,不过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对徐惊火做了什么,竟是硬生生的让他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道:“不然你想怎么办?”

徐惊火转头,恶狠狠的灯向周嘉鱼,冷笑着:“就算我不能弄死你,也不能让你太好过——”他说完这话,从手里抖出一条手指粗细的虫子,捏着周嘉鱼的下巴,硬生生的将那虫子塞进了周嘉鱼嘴里。

周嘉鱼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徐惊火强迫他吞下虫子之后,便让黑色的头发将他放了下来。

周嘉鱼趴在地上直作呕,他抬起头,看见徐惊火和男人都开始往外走,那男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推上了一架轮椅,轮椅之上有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被放置在上面。周嘉鱼从那布包的形状和缝隙里,隐约看出……那好像是……一具骨架。只是形状有些奇怪,看起来比人类的骨架大了不少……

周嘉鱼身体有些僵,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惊火和那个男人走远。随着他们的离开,身边的黑发也在逐渐的褪去,周嘉鱼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间十分破旧的地下室,里面还摆放着几张桌椅,而徐惊火和推着轮椅的男人正在往出口的方向走,两人已经打开了门,眼见马上就要消失在周嘉鱼的面前。

周嘉鱼急的啊啊直叫,他看着徐惊火伸手握住了门把,往后一拉——“砰”的一声巨响,门外竟是涌入了青色的火焰,那火焰瞬间就点燃了徐惊火和男人的身体,包围了整间地下室。

周嘉鱼被这一幕吓的目瞪口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要被烧死了,谁知道那火焰靠近他之后,他竟是没有任何的烧灼感,反而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徐惊火。”林逐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要去哪儿?”

徐惊火和那男人都软倒在地上,看起来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徐惊火咬牙道:“林逐水!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林逐水不答,他站在火焰之中,仿佛一只涅盘的火凤,脚下步伐缓缓踏到了徐惊火面前:“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别碰周嘉鱼?”

徐惊火不说话,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那让周嘉鱼觉得格外温柔的火焰,在他身上却变成了折磨。

徐惊火还想说话,只是他口中“你”字刚冒出口,林逐水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踹了个踉跄,随后重重的踩上了他的后背。

林逐水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此时的这种平淡之中蕴藏的杀意,却让人徐惊火心中颤抖不已,他听见林逐水说:“徐惊火,你说我就在这里把你们两个杀了可好?”

他话语刚落,徐惊火身边的那个男人开始重重的咳嗽,那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响,简直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徐惊火也是一副要背过气的样子,他艰涩道:“你、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林逐水冷漠的反问。

徐惊火道:“若是我死了,周嘉鱼也会……死。”

林逐水闻言忽的笑了起来,这笑容灿若春花,却让徐惊火的心一点点冻结,因为林逐水说:“就凭你下蛊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林逐水向来内敛,周嘉鱼很少看到他如此自傲的模样,可这样的林逐水却并不让人讨厌,周嘉鱼反而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甚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这种过于激烈的反应是不是因为徐惊火喂他吃的那条虫了。

徐惊火面无人色,说不出话,林逐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让他对自己丧失了信心,在这一刻,徐惊火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和林逐水,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林逐水说:“但是,我今天可以饶你一命。”

徐惊火眼前一亮。

林逐水继续道:“只要你说出,你身后的人。”

徐惊火眼里的亮光瞬间暗下,像是瞬间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似得,他的嘴唇紧紧抿起,浑身上下都开始散发抗拒的气息。

而他身边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却开始开口求饶:“我、我愿意说!”

徐惊火骂道:“叛徒——”

男人根本不理,他道:“我愿意说,放过我!”

林逐水道:“你说。”

男人道:“那个人的名字叫……”他的嘴唇动了动,刚做出一个口型,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鲜红的血液便从他的口中大量涌出。

“唔——”男人似乎全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液,不到片刻气息便微弱了下来。

在他旁边的徐惊火对着林逐水冷笑道:“看到了么?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林逐水冷冷道:“我看不到。”

徐惊火:“……”他没想到这时候林逐水还会和他扣字眼,差点没被气个半死。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珏和沈一穷也气喘吁吁的出现,他们进屋见到徐惊火之后均是面露讶异之色。

“他们就是幕后元凶?”林珏很直白的说,“怎么已经死了一个了?”

林逐水冷淡的嗯了一声。

沈一穷注意到了周嘉鱼的情况,担忧道:“嘉鱼,你没事儿吧?”

周嘉鱼心说你看我像没事儿的样子吗?当然,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能干瞪眼睛。

沈一穷说:“你别害怕啊。”他冲过去蹲下来把周嘉鱼扶起,左看右看,发现屋子的门口发现了一架轮椅,很高兴的说,“有轮椅!你等着,我给你推过来。”

他夯吃夯吃的的跑到轮椅面前,看见了轮椅上用白布包着的东西,沈一穷也没多想什么随口便掀开了白布,被里面包裹起来的尸骨吓了一跳:“这儿有具骨架!”他看着骨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人类的,但当他仔细观察之后,愕然的发现这骨架下半身没有腿,反而是鱼骨一般的形状。

“这……”沈一穷惊道,“这不是人类的骨架啊。”

躺在地上的徐惊火冷笑:“这当然不是人类的骨架,你真是无知——”他表情里带着轻蔑,看样子正欲来一番长篇大论。

谁知道沈一穷这货冲着骨架鞠了个躬,说了句前辈打扰了,就把骨架拿起来放到了地上,然后推着轮椅高兴去接周嘉鱼了。

徐惊火简直要被沈一穷这举动气死,他道:“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这骨架有多珍贵吗?”

这骨架上身为人下半身是鱼的模样,脑袋上还带着一个螺旋状的角,看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鲛人。

“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东西。”林珏站在旁边研究,“你们就是为了这骨架来的?”她思量片刻,有些惊讶,“难道传说里吃了鲛人的肉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传闻,是真的?”

徐惊火闭了嘴,看起来对林珏的话题颇为抗拒。

林逐水慢慢的走到了骨架旁边。

徐惊火瞪着林逐水,道:“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要——”他话还没说完,便眼睁睁的看着那鲛人的骨架之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显示出的青色在告诉旁人其温度极高,虽然一时间骨架无碍,但被烧成灰也是时间的问题。

“住手!!林逐水!!!”徐惊火要疯了,开始不断的挣扎。

林逐水眼睛依旧闭着,可徐惊火却有种他居高临下冷漠的俯视自己的错觉,他疯狂道:“林逐水,这是鲛人的骨架,环已经完成了,只要再等些日子——”这个循环根本不需要周嘉鱼的鲜血,他只是想将他们骗入局里一网打尽,谁知道林逐水的实力竟是如此逆天,竟是连他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徐惊火以为被欺骗的是林逐水他们,现在想来,他们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不是李锦江,一直在演戏给他看,偏偏个个演技精湛,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林逐水不语,鲛人的尸骨开始逐渐碳化,而躺在地上的周嘉鱼,再次听到了那种类似野兽的咆哮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这声音明显是从那骨架身上出来的。

难道他们真的已经将鲛人复活,只差最后一步了?周嘉鱼心中愕然。但看其他人的模样,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声音似得。

沈一穷把扶起,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到了门口,说:“周嘉鱼,是不是他欺负了你?想不想欺负回来?”

周嘉鱼动不了无法回答。

沈一穷说:“是你的眼珠子就上下摇一摇。”

周嘉鱼眼珠子上下动了动。

沈一穷摩拳擦掌:“没事儿,我推着你从他身上碾过去好不好?让他欺负你!”

周嘉鱼:“……”沈一穷你黑仔很有想法啊。

徐惊火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好不容易搞出来的鲛人化为了灰烬,又听到了沈一穷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两眼一翻,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沈一穷惊了:“我就吓吓他啊,怎么就晕了。”

林逐水表情里透出丝丝无奈的味道,冲着沈一穷招了招手:“过来。”

沈一穷推着周嘉鱼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半蹲下,对着周嘉鱼道:“我要把你身体里的虫子逼出来,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着些。”

周嘉鱼的眼珠子上下动了动,示意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第56章:事毕

林逐水说完这话,便拉开了周嘉鱼羽绒服的拉链。

周嘉鱼以为拉开羽绒服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他将自己的毛衣保暖内衣也掀了起来,露出白白的肚皮。按理说这么冷的天气让人把冰冷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面,绝对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但事实上周嘉鱼不但不痛苦,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先生摸我的肚子了呢。”周嘉鱼这么和祭八说。

可惜祭八脸上做不出太丰富的表情,若能做出来,一定是一片冷漠:“你太没出息了,你们之前明明已经有了更深入的接触。”

周嘉鱼说:“有吗?”

祭八道:“你忘记你腰上的纹身了?”

周嘉鱼恍然。

他的身体没有十分强壮,虽然也有六块腹肌,但那肌肉也只是薄薄一层,摸起来是手感倒是挺好。周嘉鱼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感到林逐水的力道忽的大了起来,手掌里面传出了源源不断的热度。

“啊!”周嘉鱼没准备好,直接叫出了声。

“忍着。”林逐水一边这么说,一边从口袋里取了一张薄薄的丝巾,放到周嘉鱼的嘴边,“含着这个,别咬到舌头。”

周嘉鱼没有逞强,张嘴含住了丝巾。这丝巾上有一股子浓郁的檀香味,似乎是林逐水经常带在身边的东西,小腹上的疼痛开始越来越明显,周嘉鱼也咬的越来越用力。

林逐水做这事儿的时候,沈一穷和林珏都在旁边看着。林逐水的手指按着周嘉鱼的丹田,手指上燃着紫色的火焰。周嘉鱼的皮肤开始出现凸起,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呜……”疼得实在厉害,周嘉鱼的鬓角溢出冷汗,浑身打着哆嗦。

“快好了。”林逐水轻声安慰。

若从动作里判断,可以看出林逐水在把周嘉鱼丹田里的虫子一寸寸的往上逼,很快那虫子就到了肚脐的位置。

周嘉鱼疼的满头大汗,呜呜直叫,沈一穷蹲在旁边安慰他:“没事儿啊,罐儿,再忍忍,很快就出来了。”他说完这句话,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的小声道了句,“突然感觉你像是在生孩子似得……”

周嘉鱼:“……”黑仔你给我等着!!

孩子……哦不,是蛊虫在林逐水的控制下,从肚脐那里慢慢的冒出一个尖尖的头,林逐水的手直接掐住了它的顶端,随后用力一拉,便将那虫子硬生生的从周嘉鱼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这个瞬间剧痛袭击了周嘉鱼,他差点没厥过去,好在虫子出来之后,身体上的疼痛便开始缓解,他慢慢的松开了口中的丝巾,发出微弱的呻吟。

林逐水的手指上夹着那条虫子,这虫子离体的那一刻挣扎了片刻便死掉了,他手指微微动了动,虫子身体上燃起了一簇火焰,很快被烤成了灰烬。

沈一穷给他擦着汗,说:“出来了出来了,没事儿了啊。”

周嘉鱼松了口气,小声的哼哼了两句。

帮周嘉鱼取出了虫子,众人的注意力便再次放到了地上躺着的徐惊火身上。徐惊火刚才被气晕过去,一醒来就看到自己的蛊虫在林逐水的手里化成了灰。

林逐水走到徐惊火的身边,冷冷的发问:“你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还是不打算说?”

徐惊火听到这句话,却是忽的笑了起来,他道:“林逐水,我的确是低估了你,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低声喃喃,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林逐水闻言冷笑:“你取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还好意思说自己问心无愧?”

徐惊火道:“你又知道什么?”

林逐水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已经是有些不耐,他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徐惊火不说话了,就在众人以为徐惊火已经放弃了求生欲望时,却是骤变突起——徐惊火的身体之上迅速的浮现出层层的白霜,身体也变得如石头般僵硬。

林珏讶道:“这是什么?”

不过是她他出言询问的这短暂时间,徐惊火的身体好像被急冻了起来,而他们很快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徐惊火的身体被冻起来后,开始变得透明——他竟是突然变成了一尊冰雕的模样。

这一变化看的几人都呆住了,连林逐水都蹙了蹙眉头。

“怎么,变成冰雕了?”林珏说,“他是什么人?”

林逐水道:“佘山徐氏的人。”

林珏听到佘山徐氏这个名字,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徐氏的人,怪不得,可是……”她眼里又浮出些疑惑,“不是说徐氏的人,只要入了俗世,都会丧失能力么?”

林逐水道:“他好像跟了别的支系。”

林珏的表情看起来也挺奇怪的,后来周嘉鱼才知道,徐氏有一个秘传的脱身之法,就是将自己的身体冻结以此逃脱,逃掉之后,肉身会出现在祖树上面,几乎等于一场新生。

这种法子徐氏的人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而被祖树抛弃的人,是不能使用的,因此林逐水也没有想到,徐惊火竟然还能用出这个法子。

不过既然他能用出来,就说明徐惊火没有被祖树抛弃,祖树还承认他是徐家子孙,如此一来,和徐老当时的说法,显然是有了矛盾之处。而且他们当时亲眼看见徐惊火斩断了一根祖树的枝干,他都这么对待祖树了,祖树还护着他,这事情简直难以想象……除非,徐惊火所作所为,其实没有违反徐家祖训。

整件事情被笼罩在迷雾之中,让人暂时摸不清楚后面的真相。

然而他们当前首先要做的事,却是将学校里的事情收尾。

周嘉鱼是坐在轮椅上被沈一穷推出来的,他本来是觉得自己努力努力能站起来,谁知道沈一穷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别勉强。

争执之后周嘉鱼惨遭落败,硬是被沈一穷按在轮椅上,推出了地下室。

出了房间后,周嘉鱼才发现他们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图书馆,所在之处竟是一片破旧的旧教学楼,这教学楼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了,墙壁上还刷着拆字,应该是马上要动工拆掉的旧建筑。

林珏和林逐水的表情都不是很惊讶,看起来是早就猜到这种情况。

沈一穷没想明白这事儿,说:“那个李锦江一开始就被徐惊火换掉了吗?”

林珏道:“没有啊,一开始还是原来的他,你们记得那天晚上怨灵模仿成他模样来敲你们房门的事儿么?”

沈一穷和周嘉鱼都点点头,这事情他们实在是印象太深了,想忘都忘不掉。

“估计就是那时候被换了吧。”林珏说,“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后来还是逐水察觉出了端倪,我们便想着干脆将计就计,去看看他们的老巢。”

林逐水淡淡道:“徐惊火身体的变化,也算是徐氏的独门绝技,本来只有族长才会,不过现任族长徐老也没有想到,徐惊火会做出那些事情。”

依照林逐水的说法,徐惊火应该是下一任的族长,可知至今没有人明白徐惊火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不过根据徐惊火的表现来看,他身后的那个人,恐怕实力很不简单。

他们从那破旧的教学楼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昨夜的大雪也已停住,天边泛起薄薄的红霞。

沈一穷推着周嘉鱼,几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几个,面露讶异,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沈一穷说:“昨天晚上。”

那保安瞪着眼睛,说:“昨晚是我值班,一直盯着门口呢,没看见你们啊!”

林珏道:“我们是李老师的朋友,调查那事儿的,可能进来的时候天太黑,你没注意吧。”

保安一听到林珏说得话,立马不问了,挥了挥手让他们走,看来这学校里的人对于闹鬼这事儿真的挺忌讳。

“真正的李锦江应该还在酒店里。”出了校门后林珏道,“我们先去找找他吧。”

几人回到酒店,找前台开了李锦江的房间。他果然是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一副还在沉睡的模样,林珏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脉搏,说:“没事儿,只是中了迷药。”她转身就朝林逐水借了银针,对着李锦江的人中扎了上去。

李锦江慢慢睁开眼睛,一看见周嘉鱼和沈一穷,就惊的跳起来,指着他们道:“鬼啊——”

沈一穷见状倒是颇感欣慰,说:“你果然还是给我们开了门!”

李锦江满头雾水,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知道他看见的是人不是鬼了。

沈一穷简单的把整件事告诉了李锦江,李锦江听得迷迷糊糊,最后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脏东西已经被处理掉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点点头。

“那、那真是太好了。”李锦江高兴了几秒钟,随后又低落下来,“算了,我还是辞职吧,这学校给我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这里。

大约是缘分,他们居然在机场里见到了刚来学校时因为被鬼吓的从楼上跳下来直接摔断了腿的张天师。

沈一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硬是把那轮椅带到了机场,还宣称要带回去,还非要让周嘉鱼坐在上面。

周嘉鱼拒绝了几次都无果,最后认命了,想着就当自己养了个闲的蛋疼的儿子吧,一路上这么依了沈一穷,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到处出走。

于是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在机场外面相遇了。

那个张天师看见周嘉鱼也坐在轮椅上,瞬间情绪激动,说:“你们是不是也进教学楼了,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周嘉鱼懒得解释,看见前面反正快要上电梯,干脆直接站了起来,让沈一穷自己扛轮椅去。

张天师眼睁睁的看着周嘉鱼走掉,“他腿没事啊?”

沈一穷说:“……啊,爱好,爱好而已。”

张天师瞪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飞机上面,沈一穷和周嘉鱼叽叽歪歪的了半天,而周嘉鱼也终于明白了他坚持要把轮椅带回来的原因。

周嘉鱼说:“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

沈一穷说:“你愿意为我这么做吗?”

周嘉鱼说:“……你开心就好。”

沈一穷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周嘉鱼从他身上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弱智儿童欢乐多。

到家后,沈一穷坐上了他千辛万苦搞来的轮椅,让周嘉鱼推着他回家了。林珏跟在后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两,全程和林逐水都没怎么说话,想来应该是想知道这两人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周嘉鱼就把沈一穷推进了屋子。

家里三个师兄都在,周嘉鱼以为他们会打打斗地主什么,但是他一进屋子就感叹自己的想象力真是太不丰富了,因为他发现这几人居然围成了一桌麻将,黄鼠狼也凑了个角儿,之前一直念着周嘉鱼的小纸人则趴在沈暮四的肩头上,气氛看起来十分的和谐。

他们几个见到周嘉鱼推着沈一穷进来,都有点惊讶,沈暮四道:“一穷,你怎么了?”

沈一穷说:“师兄!你不知道,我们这趟出去,有多么的凶险!”

三人个师兄都围了过来,脸上或多或少的露出担忧之色。

然后沈一穷就开始瞎编乱造,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英勇,最后围了消灭反派,牺牲掉了自己的一条腿。

他瞎说的时候,周嘉鱼和林珏林逐水三人就坐在沙发上听着,开始周嘉鱼还要配合的应和两句,后来也懒得说话了,因为他发现随着沈一穷的胡说八道,三个师兄脸上的担忧都淡了下来,开始变成了面无表情。

其中沈暮四的表情尤为明显。

“腿断了?是吧?”沈暮四这么说。

沈一穷也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他道:“师兄……”

沈暮四没说话,扭头对着沈二白道:“二白,你师弟腿断了。”

沈二白摩拳擦掌的走到了沈一穷身边,说:“一穷啊。”

沈一穷说:“啊?”

沈二白说:“做人的,就要诚实,说断一条腿,就要断一条腿,你说对吗?”

沈一穷不吭声了,眼睛开始往周嘉鱼这边瞟,显然是想求救。周嘉鱼懒得理他,继续用余光偷看林逐水,沉迷在他的美貌里不能自拔。

沈一穷发现了周嘉鱼的无情,他张开口正打算说什么,整个人就被沈二白从身后搂住,腿则被沈暮四和沈朝三抓住。

沈二白狞笑道:“废了他的腿!”

沈一穷:“啊啊啊啊啊!!”他被抬起来,裤裆和客厅中央的柱子进行了亲密的接触——第三条腿,不也是腿嘛。

林珏看着哈哈大笑,眼泪都乐出来了,她看着撸着黄鼠狼肩上趴着小纸人的周嘉鱼,眼神柔和下来,轻轻的道了句:“这么多年,好像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里这么热闹。”

林逐水淡淡的应了声,语气虽然淡,但神情却带着柔和。

屋子里被放下的沈一穷捂着裤裆惨叫,其他三人冷漠的放下他,继续搓麻将去了。

小纸人高兴的搭在周嘉鱼肩膀上,用脸颊蹭着周嘉鱼的下巴,黄鼠狼哼哼唧唧,瞪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继续吃醋。

林珏撸起袖子,说:“差角儿吗?我来搓两圈。”

“来啊,师伯。”沈二白高兴的招呼着。

哗啦哗啦哗啦,热闹的麻将声响了起来,周嘉鱼说:“你们玩着,我去做晚饭,晚上想吃什么?”

牌桌上的几人兴高采烈的点了菜。

周嘉鱼一一记下,正在往厨房走,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怎么说话的林逐水也起了身,周嘉鱼起初还以为他是有事儿,谁知道他跟着自己进了厨房。

“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

“没事做。”林逐水淡淡道,“顺手帮忙。”

周嘉鱼弯起眼角,笑了:“好呀,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林逐水道:“都可以。”他说完这句,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不要木耳和胡萝卜。”

周嘉鱼突然觉得认真挑食的先生,真是可爱的要命……

晚饭的内容很丰盛,除了某个自己作死导致一下午都捂着裤裆苦兮兮的黑仔,大家都挺高兴的。

沈暮四问了他们这次遇到了什么事儿,周嘉鱼挺乐呵的把整个过程告诉了他。

三个师兄听完之后纷纷唏嘘说他们不容易,回来之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林珏第一次尝到周嘉鱼的手艺,第一口下去就露出惊艳之色,道:“我总算知道逐水为什么这么喜欢了。”

周嘉鱼被夸的挺不好意思的,很谦虚的客气着。

吃完饭,几人便各自回房休息,周嘉鱼有点睡不着,就趴在窗户边上看雪景。现在温度逐渐上升,积雪都开始渐渐融化,草木抽出翠绿的嫩芽,大地即将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

“咚咚咚。”忽的有人敲了门。

周嘉鱼问了句:“谁呀?”

“是我。”林珏的声音传来,“已经睡了么?”

周嘉鱼说:“嗯……还没呢。”他过去给林珏开了门,见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有事吗?”

“没事,只是想找你聊聊天。”林珏道,“有空吗?”

周嘉鱼点点头:“有倒是有,在我这儿聊?”

林珏道:“去旁边的茶室吧。”

周嘉鱼这才知道院子里居然还有专门喝茶的地方,他来到这儿这么久了,好像对院子里的构造也并不十分了解,平时最多也就是让沈一穷带着他去林逐水和自己住的地方两点一线进出。

林珏沏好了茶,又点了两根香。她的容貌艳丽,乍一看上去,并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真的相处下来,却又会发现她对什么事儿似乎都挺宽容,是个很优秀的姐姐。

“你来这儿有半年了吧。”林珏挑起了话头。

周嘉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小紧张,点点头嗯了声。

林珏说:“嗯……你怎么看逐水的?”

周嘉鱼闻言立马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的说:“我觉得,先生是个好人。”

林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周嘉鱼说的严肃又认真:“非常非常好的人。”

林珏道:“就这样?”

周嘉鱼道:“不……不然呢?”一提到林逐水,他整个人就紧张的要命,害怕自己暴露什么。

林珏长叹一声:“你介意我抽根烟吗?”

周嘉鱼摇头。

于是林珏从包里拿出了细细的女士烟,点燃之后轻轻的吸了一口:“周嘉鱼,你谈过恋爱没有?”

周嘉鱼自己是没有谈过的,但这身体应该是谈过,所以犹豫之下,还是点了点头。

林珏道:“真的谈过?”她满目狐疑,随即马上想到什么,又换了种方式问,“我是说特别认真的那种。”

周嘉鱼说:“这个倒是没有……”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茶杯,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林珏松了口气,她也看出了周嘉鱼的紧张,心下想着自己果然的话题果然把他吓着了,无奈的转移了话题,跳过了关于林逐水的事儿,开始聊了些日常。

如此一来,周嘉鱼才慢慢放开。

茶是好茶,初入口时微苦,之后却是悠长的回甘,周嘉鱼和林珏聊着他到这儿遇到的那些事儿,关于纸人,关于黄鼠狼,关于各种奇奇怪怪的事。

两人间气氛逐渐缓和,周嘉鱼也不再紧张,脸上带上了些笑容。

林珏觉得时机到了,她灭了烟,轻轻的开口,道:“周嘉鱼,其实,逐水……”逐水这两个字她才出口,便看到面前的青年的身体开始逐渐僵硬,好像被抓住了后颈要害的猫仔,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林珏:“……”林逐水到底做了什么让周嘉鱼会是这样的反应?

林珏咬了咬牙,直接说了:“我就只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林逐水?”她觉得自己的问题够直白了,谁知道周嘉鱼听完之后,点头如捣蒜,认真的说:“喜欢,我可喜欢先生了,他人那么好……”

林珏:“……”她沉默着替一晚上莫名其妙收了两张好人卡的林逐水默哀的三秒。

周嘉鱼还在说:“先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我特别喜欢他的!”他的眼神里全是星星,连林珏都能看出那种浓浓的仰慕。

看到这样的周嘉鱼,林珏竟是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她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周嘉鱼对林逐水的爱慕,到底是属于哪种类型,是对前辈的爱慕,还是……

周嘉鱼还在一一细数林逐水的好处。

罢了,看着这样的他,林珏放弃似得想着,看来有些事儿,真的急不得。

第57章:作死

回家后的生活,是轻松且愉快的。

每天做做饭,画画符,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特别是现在有了周嘉鱼这个厨艺棒棒的人,吃饭的问题也解决了,简直不能太美好。

周嘉鱼发现他回来后,小纸人似乎变大了一点,他还在思考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看见沈一穷拿着软尺过来,对着小纸人一阵比划,说:“真长长了!”

小纸人骄傲的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沈一穷又看向黄鼠狼,说:“给你也量量?”黄鼠狼闻言却是咔咔叫了两句,硬生生用那双小眼睛甩了沈一穷一个白眼儿,几个大跳就上了周嘉鱼的肩膀,继续假装自己是围脖。

沈一穷对于黄鼠狼的傲娇无话可说,心想你瞪我做啥啊,你没长高难道赖我啊?

周嘉鱼给小纸人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小纸。小纸倒是挺满意的,黄鼠狼却是嗤笑几声,沈一穷在旁边凉凉的说:“你别笑人家了,你的名字不也是小黄么?”

黄鼠狼:“……”

现在小纸人和黄鼠狼掐架的次数减少了许多,但是依然互相看不惯,所以经常在一些小事儿上面暗自较劲,说白了就是互相吃醋。

周嘉鱼开始还会劝一下,后来见这两只其实是乐在其中没有太大的影响,干脆也就由他们去了。

春天的气息渐渐浓郁,寒冷的白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亮目的淡绿,草木复发,树枝抽芽,寒冷的空气开始变得暖洋洋的。

因为体质问题,周嘉鱼很难喜欢上冬天,他更喜欢温暖一些的季节。

林珏最近好像也没有设么么事儿,也在林家住着,不过她没有住在周嘉鱼所在的这栋小木楼,据说是院子西南角有她专门的住所。

林逐水找了个时间,把院子里道路变化的规律教给了周嘉鱼,这东西好像只能死记硬背,用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套公式,周嘉鱼学得着实有些费劲。

沈一穷安慰周嘉鱼说自己努力了整整半年才把这规律背下来的,期间只能天天蹲在屋子里画符,让周嘉鱼不要太急。

不过周嘉鱼画符的技术倒是有了提升,一些比较困难的转运符都能一笔勾出来了。他也问过林逐水这些符纸有没有副作用,林逐水说大部分是没有的,只会起一个辅助作用,但是如果环境特殊的话,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周嘉鱼听到林逐水这么说,立马想起了沈一穷这个惨痛的例子,心想还好当时及时发现了,不然要是真的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他岂不是得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娘炮?

晚上睡觉之前的,周嘉鱼一般会上上网。那风水论坛依旧火爆,在上面能看见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大部分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周嘉鱼在灌水板块又看到了那个名字叫做“亡女”的ID,一点进去发现只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风水知识。

本来只是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当周嘉鱼看到了回帖内容时,整个人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

只见回帖的人全部都在称呼楼主为“女神”,还说女神知道的真多啊,有几个用户甚至激动的表示自己没有使用手机之后的确神志清明了许多,甚至身体上某些疼痛都得到了缓解。周嘉鱼表情复杂极了,心想这几个兄弟怕不是天天低着头玩手机的导致颈椎不好……不过如果他们知道这所谓的女神是个一米八几光着头的彪形大汉,也不知道心情会是怎么样的。

这亡女的马甲绝对是徐入妄的,周嘉鱼给他发了条私信,问他近况如何,是不是真的跑去东北那边深山里刻苦修炼了。

私信一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复,徐入妄说他要是真的去深山里肯定就早就断网,哪里有时间在论坛上叽叽歪歪,还说自己过得很不错,头发已经长了出来,问周嘉鱼想不想看看他最近的模样。

周嘉鱼说看就看呗。

于是徐入妄发了张照片过来,周嘉鱼看了照片想着头发果然是长起来之后气质没有那么彪悍,不过总感觉要是架上个墨镜再套个金链子还是挺能唬人的……

“你呢,你最近怎么样?”徐入妄问周嘉鱼。

周嘉鱼说我好着呢,他简单的表述了一下最近遇到的事儿。

徐入妄听完之后啧啧称奇,虽然周嘉鱼的描述很简单,但他也能听出其中凶险之处,他又道了句:“对了,你应该有手机了吧?来交换个电话号码呗。”

周嘉鱼开玩笑说你不是告诉他们用手机不好吗?

徐入妄理直气壮的说,本来就不好,又伤眼睛还浪费时间,他这是帮助他们戒掉坏习惯。

周嘉鱼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不过最近我们这边又出了点事儿。”徐入妄忽的提起了什么,“据说有几个年轻人突然搞出来了一个组织……”

周嘉鱼问:“什么组织?”

徐入妄说:“他们是叫灵异真相探寻队,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像作死小分队的。”

周嘉鱼说:“啊?什么意思?”

徐入妄说:“这群人胆子简直肥的没边儿了,搜集了各种各样和灵异有关系的法子,一个一个的试,还在网上直播。”

周嘉鱼之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看法的确是有些改变。对于未知的东西可以不信,但至少要保持着敬畏之心,像这样故意去作死的,就算没有弄出点什么脏东西,恐怕内心深处都会对自己产生点心理暗示,从而影响到现实的生活,比如遇到什么倒霉的事儿,都能往灵异方面靠。从这个方面来说,这种做法倒像是另外一个极端了。

“他们胆子真大啊。”周嘉鱼说,“遇到过脏东西没啊?”

徐入妄说:“暂时没有,不过我看他们继续这么搞估计也快了,我是无意中看到的,这段时间都在关注他们。”

周嘉鱼道:“地址呢,发我一个,我也看看呗。”

徐入妄把一个直播间的地址发给了周嘉鱼,周嘉鱼点进去看发现这直播间人气居然挺高的,有三十多万的订阅,已经比得上很多大主播。

“一般他们什么时候直播啊?”周嘉鱼问。

徐入妄说:“不一定,我昨天还看来着,但时间一般是晚上,九点开始吧……”

周嘉鱼应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周嘉鱼关了论坛,上床睡觉。

徐入妄发他的网址周嘉鱼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几天之后,林珏某晚突然闹着要吃夜宵,周嘉鱼用刚到的鱼做了一顿烤鱼。烤鱼是果木炭烤出来的,果木碳比一般的碳烤的东西会多一股子清新的香气,鱼皮烤的酥脆,里面肉却是很嫩的,里面的配料也挺丰富,土豆豆腐什么的应有尽有。

林珏把冰箱里的冰啤酒拿出来,给几人满上了,周嘉鱼虽然酒量一般,不过因为是在家里,所以就算喝醉了也应该问题不大,就也没有忌口。

“哇,鱼肉太好吃了吧。”沈一穷吃了一筷子,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鱼肉不但嫩,而且入味极了,还带着淡淡的果木香,吃起来回味无穷,鱼皮更是烤鱼的精华,刚好烤成漂亮的金黄色,放进嘴里嚼着满口生香。

“对啊。”林珏咕咚咕咚把一杯啤酒灌下了肚子,道,“周嘉鱼你有不会做的菜吗?”

周嘉鱼道:“很多啊,不过不会的话认真研究一下菜谱,估计也做出来八九不离十。”

林珏点点头,对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几人聊着天儿,吃着鱼,气氛特别好,周嘉鱼这时忽的想起了几天前徐入妄给他发的那个网址,就把这事儿当做谈资说了出来。

谁知道林珏听完之后表情不太好看,说:“他们这不是找死么?鬼神的事儿还能乱试?”

周嘉鱼说:“估计都是年轻人,也不讲究这些……”

沈暮四也道:“这简直是在找死啊。”

周嘉鱼看了看时间,道:“现在刚好十点多,我去把电脑打开,看看他们没有直播?”

几人都同意了。

周嘉鱼上楼拿了他的电脑下来,打开网页之后输入了徐入妄给他的网址。网页很快就刷开,直播间的页面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这群人还真是在直播,周嘉鱼看到直播界面上面飞过无数的弹幕和礼物,左上方则显示出这个直播间的人气值,竟是有一百多万。当然,按照网站的算法,这里的观看人数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但至少也有个十万人的样子。

周嘉鱼把屏幕放到最大,看见主播和他的几个朋友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正在和观众们介绍他们今天晚上要玩的游戏。

“我们几天要玩的,叫做四角拍肩膀,这游戏在民间传播很广了,估计也有不少朋友玩过,今天我们要来尝试一下。”拍摄的人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儿,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她继续道,“这个游戏规则,是要在一个空白四角房间里进行,需要四个人,四人站在四个不同的角上,面对墙壁,然后其中一个朝着另外一个走去,拍拍前一个人的肩膀,被拍的人则以顺时针方向向下一个墙角走去,如果你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就需要咳嗽一声……”她说到这里,咯咯的笑了起来,“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是会有人一直咳嗽,因为始终会有一个人在往下一个地方走,而有个墙角会一直空下来,不过据说,走上几圈之后,就会出现没有人咳嗽的情况呢……”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制造出了一种阴森的气氛,“小米现在有点害怕呢,大家不刷波礼物安慰一下小米吗?”她做出一个委屈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于是下一刻,直播间里飞满了各种礼物,周嘉鱼不太懂这些,不过看小米的表情,东西应该不少。

“那么请大家看好,游戏这就开始啦。”主播小米笑着,把摄像头挂在了自己的胸口。

林珏手上的筷子都停了,表情看起来有些生气:“这些年轻人真是够不要命的,连这些东西都敢全部试一遍?”

沈一穷道:“对啊,也不怕招惹到什么厉害的东西。”

周嘉鱼说:“这些民间流传的方法真的有用吗?”

林珏道:“有没有用都没有明确的说法,简单这么解释吧,这些方法就好像是一个喇叭,在不停的呼唤那些脏东西过来,当然这些民间方法做成的喇叭效果都比较差,但是万一附近就有脏东西,听到声音真过来了,他们岂不是哭都哭不出来。”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想着现在的人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米已经开始往前一步,开始了这个游戏。

“哒哒哒哒”高跟鞋敲打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屋子安静,只能听见人隐约的呼吸声,小米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看着同伴往前走去。

“咳咳。”不一会儿,四人便轮换了一次,周嘉鱼清楚的听到屏幕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想来是有人到了空着的那个角落。

瞬间直播间的礼物再次刷了起来,小米一边拍朋友的肩膀,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和观众们愉快的互动着,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游戏出现什么意外,脸上全是笑容。

一圈,又一圈,咳嗽的声音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因为不能说话,小米便在直播间打着字:哎呀,走了这么几圈还是没有变化呢,小米倒是感觉越来越害怕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给面子的刷礼物安慰起她来。

这时小米感到自己的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她也没多想什么,往下一个墙角了过去,伸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然而还没过多久,她正低着头打字,忽的感到,自己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这次怎么那么快?小米脑子里隐约滑过了这么个念头。

但显然,直播间的观众们,比她要敏感多了,很快一条条弹幕就刷了起来:怎么没有人咳嗽了,怎么没有人咳嗽了?

小米看见弹幕的内容,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嘴唇也紧绷的抿起,看不到刚才要礼物时的那种轻松洒脱。

周嘉鱼看着这画面实在不舒服,道:“她们这是真的招来了?”

林珏道:“不知道,画面模糊又看不到全景,谁能知道她是不是招来了啥玩意儿。”

然而屋子里,那本该清晰的咳嗽声,真的消失了,应该空出来的一个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不知名的人,它和小米一样,慢慢的踏着小步,往前挪动,再轻轻的将手放在自己前面人的肩膀上。

小米在重重的吞咽着,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笑容,此时只剩下了一片僵硬,连屏幕外面的周嘉鱼都能看出她的恐惧。

看直播的观众们有的害怕了,有的却在骂主播作假,有的还在凑热闹,让小米他们继续……

恐惧在不断的积累堆叠,袭击着参与者的理智。

终于,其中一个姑娘受不了这寂静无比的气氛,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噔噔噔一路跑下了楼。

小米听见这打破寂静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她强笑道:“看、看来,我们这次的实验,相当成功嘛,只是不知道,招来的阿飘是什么模样啊,哈哈,哈哈。”

这笑容已经全然不见之前的甜美,连话语都是颤抖着的。

“哈哈哈哈你们别紧张嘛。”其中一个男人开玩笑的开了口,“是我故意没咳嗽的,想吓吓你们。”

小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怒道:“你他妈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她说完之后又想起自己在直播,赶紧补救,“你吓死人家了。”

那男人尴尬的笑了几声。

“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了这里了。”小米匆忙的做下了结束语:“看来小舒被吓得不轻,我还得去安慰她一下。”她故意想将这些话语说得十分俏皮,只可惜无论是僵硬和语气还是表情,都在告诉直播观众她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

毫无疑问,经过刚才的实验,使得原本不信鬼神的小米内心也产生了动摇。

直播页面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黑了下来,沈一穷喃喃道:“不对吧,那个男的明显是在撒谎啊。”

周嘉鱼说:“是的。”

他们都听出来了,那个说自己故意没咳嗽的男人,明显是在撒谎,因为每次走到空角落的人是不一样的,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恶作剧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走了几圈都没有人咳嗽的情况。能解释这样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是这四个人都私下里说好了要故意这么做,其二便是……屋子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而小米作为主播,观众们能看见她面前一直是有人的,所以这样一来,第一个情况便被否定了。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唯一剩下的那个,就是真相。

周嘉鱼道:“所以……他们真的招来了脏东西?”

林珏淡淡道:“很明显啊。”她喝了一口啤酒,语气有点烦躁,“这些年轻人也不怕出事儿!”

“唉。”沈一穷叹气。

几人原本很好的心情此时都有点糟糕,周嘉鱼道:“这种情况下危险吗?”

林珏摇摇头:“不知道,隔着个屏幕哪能知道呢,至少得见了当事人才能说清楚吧。”

周嘉鱼道:“好吧,我真不该看的。”眼不见心不烦,看着别人作死,真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

好在周嘉鱼过几天又在网站上搜了搜关于这些主播的事儿,发现他们并没有因此出现什么意外。

那个自称小米的姑娘还发了微博报平安,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几人应该不会再继续此类的游戏,谁知道当真是好言难劝要死鬼,几天之后,周嘉鱼竟是又在直播间的公告里,看到了他们要直播的内容预告——还是灵异游戏,而且玩的更大了。

周嘉鱼知道这消息后,在吃饭时告诉了屋子里的几个人。

“烦死了,这种人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林珏态度显得有些暴躁,大概是看不下这几个主播不重视的态度,“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还要继续,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他们还想玩什么?”沈暮四倒是有些好奇了。

周嘉鱼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今天要玩的游戏,竟是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选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将在满白米饭的碗上插上三炷香,待香燃尽之后,把米饭给吃了……据说如果这样做的话,就可以看见脏东西。

沈一穷听完后做了个抱拳的姿势:“佩服佩服,想象力是真的丰富,我跟了先生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操作……”这人要作死,天是拦不住的。

周嘉鱼说:“这法子有用吗?”

林珏沉着脸色没说话,沈暮四轻叹一声:“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说实话,他们这个时间点这么做,看见什么我都不奇怪。”

周嘉鱼也觉得是这样,他无奈道:“就没有人劝劝他们么?”

“肯定有啊,不过他们估计舍不得吧。”沈一穷说,“人气那么高呢。”

那这事儿他们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今天晚上咱们就再看看吧。”林珏说,“十二点对吧?”

周嘉鱼点点头。

于是几人便约定好了,十二点在这里看直播,周嘉鱼去厨房做了几个下酒菜,又在桌子上摆上了几瓶啤酒。

还没到十二点,直播间就开了,还是那个叫做小米的直播,笑嘻嘻的正和几个朋友做预热活动。不过周嘉鱼看了一下,发现之前那个被吓的情绪崩溃的小舒这次没来,而是换了几张新面孔,不过这些面孔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年轻。

都说人多壮胆,这几人看起来并不太害怕,坐在十字路口边上还叫笑话。

随着天色的逐渐暗下,街道上的人流量也开始变少,最后快要到十二点的时候,几乎都看不到来往的车辆。

这时候小米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米饭和香,对着几人做了一个准备开始的手势。

于是这几个年轻人便围了过去,看见小米把香插到了米饭上面,用打火机的火点燃了。

“游戏就要开始啦。”小米还在笑着,“大家觉得好看的话,记得……刷波礼物哦。”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的,她最后的一句话,竟是好像被电流扭曲了,乍一听起来,可怖极了,不过这种变化不过是刹那间,小米的声音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甜美,她微笑着,弯腰将那碗米饭,放到了马路的中间,看着香一点点的往下燃,灰色的香灰缓缓垂落在白色的米饭上面。

第58章:落日

时间临近十二点,街道之上空空荡荡,一辆路过的车都不曾有。

几人在十字路口,围着那一碗米饭,静静的等着上面的香全部烧成灰烬。这个过程大约有个十几分钟,期间小米一直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热情互动,观众们问小米怕不怕,小米表情楚楚可怜,说有一点点怕呢,不过她不是特别信这些东西,让各位观众就当她在破除迷信吧。当然这个过程里,观众们的礼物依旧没有停,此时已经快要深夜,直播间的人气却越来越高,周嘉鱼看着那三百万的人气值有点悚然:“有这么多人看吗?”

“是不是直播间后台改了数据?”沈一穷问。

周嘉鱼摇摇头:“没必要吧,这数据改不改,她都是第一啊。”

此时大部分的主播都已经去休息,明天又是上班日,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有个几十万的人气值已经是很高了,可小米的直播间的人气值却还在往上涨,从两百万硬生生的奔着三百万去了。

“真有意思。”林珏冷冷道,“我看这数据倒像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观看的到底是人是鬼。”

几人的表情都不太妙,甚至说得上凝重。

小米的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她笑起来,弯腰端碗,随后用筷子简单的将香灰和米饭搅拌了一下,让两种东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道:“已经准备好啦,我们要开吃咯。”

她把这个碗里的米饭分成了几分,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同伴。

同伴们接过了那碗,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白米饭,其中有个胆子相对较小的姑娘露出有些迟疑的表情,小米却是小声道:“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下次就不可以一起直播啦,毕竟我们也是和观众们说好的,要对观众负责嘛。”

她这话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开始起哄,让那姑娘快点把饭咽下去。

无奈之下,那姑娘还是吞咽了几口和香灰搅拌在一起的米饭,但她倒是其中吃的最少的。

小米把剩下的米饭全吃了,然后将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道:“哎呀,好像没有什么效果呢。”

街道上安静极了,除了他们几个,看不到一个行人,也看不到一辆车辆。风却是很大,呼呼直吹,将小米的头发吹乱了。

他们几人四处张望,好像真的想要看见什么脏东西,但从他们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上看来,这种想法似乎失败了。

“真没有呢。”小米这么说,“我就说这是封建迷信,大家一定不要随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她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米被吓的浑身一哆嗦,表情甚至变得有些狰狞:“你有病吗?叫的那么惨做什么?”

那个发出惨叫的姑娘,就是吃米饭吃的最少的那个,她用手死死的捂着眼睛,整个人都蹲在地上,嘴里疯了似得叫着:“影子——影子——我们的影子——”

小米皱着眉头,骂道:“神经病!”然而当她低下头,看向那姑娘所说的影子时,表情彻底的僵住了。

周嘉鱼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恐惧,此时镜头还没有转到影子上面,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听到小米嘴里便发出一声同样凄厉的惨叫。

“卧槽,这是什么,我们的影子呢——”画面一下子抖动了起来,周嘉鱼只能隐约从几人惊恐的叫声里听出大致的内容,影子,影子怎么了?

和周嘉鱼同样疑惑的,还有直播间的观众,只是向来重视观众反应和自己形象的小米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从镜头上来判断,他们似乎开始努力的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摄像头直接从她的胸口垂落下来,画面非常的凌乱,根本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

“我们在哪,我们在哪儿啊——”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随即周嘉鱼听到一声巨大的刹车和撞击声,画面直接黑了下来,直播中断了。

就在直播中断的刹那,周嘉鱼注意到,直播页面右上方的数字在4444万这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回了一百多万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个小米和她的朋友们,真的遇到脏东西了。

屋子里挺安静的,大家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最后是沈一穷打破了寂静,道:“他们没事儿吧?我最后好像听到了汽车的声音啊。”

“算了,回去休息吧。”林珏说,“现在担心也没用,明天天亮了,我叫人查一下。”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快要凌晨一点,着急也没有用。

几人合计了一下,都回房休息。

周嘉鱼睡之前又看了看那论坛,发现论坛上说的果然都是这事儿,还有徐入妄也给他发了私信,问他今天晚上看直播没有。

周嘉鱼说他看了直播。

徐入妄那边没有回信息,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有事儿没在电脑面前,周嘉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便先去睡了。

这一晚他睡眠质量还行,至少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周嘉鱼下楼做早饭。大约是昨天睡得有点晚,今天大家早晨起来时差不多都快九点了,周嘉鱼图方便,就用昨天剩下的鸡汤煮了点面条,又煎了几个荷包蛋,将就着吃了。

他虽然是随便做的食物,但屋子里的几人却还是特别的捧场,面吃光了汤也没有留下。林逐水昨天有事情出去了,今天倒是和他们一起吃的早饭。

于是趁着这个时间,林珏简单的把昨晚的事儿给林逐水说了一下。

“我向来不救自己找死的人。”林逐水听完之后语气很冷漠,“我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哪里救得了那么多。”

林珏虽然是面露无奈,但却好像对林逐水的答案并不奇怪,她道:“你说得倒是也有点道理。”做他们这行的,需要救的人多得很,大部分是无意中遇到这些事儿,但是却很少有这种故意拿自己生命去做游戏开鬼神玩笑的,她脾气不错看着也是一肚子的气,更不用说脾气没她好的林逐水了。

“不过她好像没事儿啊。”沈一穷一口一个煎蛋,吃完之后看着手机,“今天还发微博解释呢。”

“解释?”周嘉鱼有点好奇了。

沈一穷把手机递过来,说:“哝,你们自己看。”

周嘉鱼接过沈一穷的手机,发现小米还真是发了一条微博,微博的内容是关于昨晚意外的解释。

“我们没有遇到鬼啦,只是突然当时有车从十字路口开过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就跑开了,但是跑开的时候专门用来直播的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摔坏了,所以直播突然中止,大家别担心,我们好得很。”她的这条微博下面,是一张几人的合照,从合照背景上来看,似乎是天亮之后照出来的,人数也和昨晚直播时的对的上。

奇怪了,周嘉鱼心生疑惑,把手机递给了其他人。

林珏拿到手机后,直接把那微博念了出来,她说:“所以他们真的没事?”

照片是很正常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知道。”沈一穷说,“不过我看到他们说过几天还打算继续直播啊。”

“还直播?”沈二白摇着头,“他们到底是为了破除封建迷信,还是只是为了赚那些礼物钱?”

周嘉鱼叹气:“估计两者都有吧。”

就昨天晚上一晚,他大致看了一下观众们刷的礼物,粗略算下来估计都有五位数了,收益这么高,对于某些人来说冒险是值得的。

“这都没死?”林珏表情里露出点狐疑,不过仔细想来,那么几个大活人如果真的出了事,警察局肯定会接到消息,既然这会儿还能淡定的发微博,应该说明他们几个没什么事儿,至少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

林逐水对这事情兴趣不大,从头到尾都很冷淡,可以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他对于那种没事找事的人非常不待见,甚至已经到了理都懒得理的地步。

没出事,都还活着,那他们的担心似乎成了多余的。

周嘉鱼看了看微博底下的评论,发现大部分人都还是比较担心主播的生命安全,还有在劝主播不要再继续了,当然,其中也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甚至还在提供一些更加恐怖的法子,想让主播下一次试试。

周嘉鱼看着留言,忽的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用户,这个用户的头像有点熟悉,他点开大图后,发现这个微博是之前那个被吓的跑下楼,被小米叫做小舒的姑娘的。好奇心驱使,周嘉鱼点进了她的微博里。

这姑娘的微博很清爽,大多是一些生活日常,从照片看来,她的生活条件应该不错。

不过最吸引周嘉鱼注意力的,却是她的置顶微博,那是一个招人启事,说的是如果有其他愿意参与直播的人,可以和她联系,要求很低,一是胆子大,二是必须是本市的。

周嘉鱼道:“这组织到底有多少人啊?”他看到这微博,仔细一想,发现两次直播小米身边的面孔好像都不太一样,但是当时他们都关注小舒去了,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不知道。”沈一穷说,“他们好像有粉丝群,我加进去看看。”

这个小米人气果然很高,千人粉丝群都足足有二十多个,沈一穷随便加了个最新的进去,发现群里挺热闹,大多数群友都是在聊一些和灵异有关系的事。

周嘉鱼坐在沈一穷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道:“哎?你看看他群公告,好像有写怎么加入这个组织。”

沈一穷点开之后,看见群公告上还真的有,写得很详细,条件也比微博上的多了一点,说是必须要填写资料,初审和复审之后,才能加入内部群。

沈一穷道:“这么麻烦?不过看起来人应该不少……”

周嘉鱼挺同意沈一穷的说法,这几十个群加起来足足得有上万人,那组织人再少估计也得有个几百个。

“不然我们假造个身份也进去看看?”沈一穷提议。

“随便你们吧。”林珏的兴致也冷了下来,看起来对这个群和主播的印象都不太好,也对,他们本来就是吃这行饭的,看着小米这样的人不顾自己生命安全哗众取宠,有些不高兴是正常的事儿。而且既然现在说没有出人命,那他们又何必去插一脚。

周嘉鱼道:“行啊,看看吧。”

于是他和沈一穷便商量着去搞一个假身份,混进去看看。这资料审核的挺严格,甚至还需要身份证的照片,沈一穷想了想,去下了美图秀秀,然后随便用自己的照片硬生生的P了一张身份证出来……

周嘉鱼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沈一穷闻言长叹:“我十四岁来这里之前,可是一个网瘾少年,后来……后来就戒了。”

结合沈一穷之前说的话,周嘉鱼想着沈一穷十四岁的时候日子应该是过的挺精彩的。

他们两人在捣鼓电脑,其他人都散了做自己的事去了。过几天沈暮四和沈二白好像要出去买什么特殊的玉石,这是林逐水吩咐的任务,他们做起来自然是尽心尽力。

林珏知道没死人之后,彻底对小米这个主播没了兴趣,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既然没事儿那她就懒得参合了,至于会不会倒霉之类的,全是自找的事儿,她才懒得管呢。

周嘉鱼和沈一穷就单纯是好奇了,林逐水也没有要管的意思,一副由着他们去的态度。

这个群里审核的过程有点慢,不过期间周嘉鱼发现群里大部分时间都有人在聊关于灵异游戏的事儿,到了晚上更是热闹非凡,甚至还有群友主动文字直播玩灵异游戏,其中笔仙之类的游戏是最受欢迎的,因为需要的场地和工具都比较简单。

周嘉鱼昨晚发给徐入妄的消息有了回复,徐入妄给周嘉鱼回了一条私信,说是出事了。

周嘉鱼有点疑惑:“出事了?你是说直播吗?可是那主播不是今天还在发微博?人应该没事儿啊。”

徐入妄没回话,给周嘉鱼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周嘉鱼点开图片,看清楚了上面的画面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惨烈的车祸现场,一辆货车撞到了的马路对面的墙壁上,墙壁几乎被货车撞塌了大半,旁边还能看到几个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路人。

周嘉鱼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这货车出事儿的地方他之前见过,没错,这就是昨晚小米直播的地点。

“五死一伤,伤的那个人还在医院里,货车司机也没了,现在初步检查之后,说是刹车失灵导致的。”徐入妄又回了这么一句。

周嘉鱼:“……什么时候发生的车祸?”

徐入妄道:“昨天晚上。”

周嘉鱼看着图片的表情有点僵,沈一穷见状凑了个脑袋过来,说:“咦,这是什么?”他也看到了桌面上打开的图片,“这是……车祸照片?”

周嘉鱼点点头:“对,这车祸是昨天晚上发生的。”

沈一穷说:“昨天晚上?他们不是在直播么?还是说这是后半夜的事儿?”

周嘉鱼没吭声,又问徐入妄出事的那几个人什么身份。

“全是年轻人。”徐入妄道,“不过这六个人都没在直播里出现过。”

周嘉鱼说:“六个都没有出现过?意思是他们和直播没什么关系?”

徐入妄道:“不知道,剩下的那人在昏迷里,具体情况恐怕还得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看到这么多信息,周嘉鱼也明显感觉不对劲,徐入妄随口安慰了两句,说不用太担心,他师父已经接下了这个事儿,开始详细的调查。

既然徐入妄这么说了,周嘉鱼便也没有太担心,毕竟徐入妄的师父既然能和林逐水一起当比赛的评委,那实力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米依旧出现在直播平台,直播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异法子,而因为那一晚的意外,她的人气也越来越高,很多人熬夜修仙也要等着看她的直播。

周嘉鱼把徐入妄告诉他的信息也告诉了林珏。

林珏听完之后沉吟片刻,做出了和周嘉鱼差不多的判断,既然徐入妄的师父徐鉴接手了这事儿,他们就不必太担心了。

不过在知道周嘉鱼和徐入妄有联系后,林珏若有似无的问了几句关于周嘉鱼和徐入妄关系的问题,当然她问的比较委婉,周嘉鱼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时和他一起参加了比赛。”周嘉鱼很老实的回答,“后来他用亡女这个名字在论坛上发帖,故意骗那群人不用手机……”

林珏:“……”原来徐入妄就是那个恶趣味的马甲。

虽然说林珏的意思是他们不用再管这事儿,但沈一穷的制造的假身份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打入了小米那个灵异组织的内部群。

进去之后,沈一穷发现内部群里的人居然比他们猜测的多很多,已经到了千人以上了。

审核的人看起来比较喜欢年纪小的,对沈一穷这个还差几个月成年的相当宽容,而在知道沈一穷编造出的留守儿童的家庭背景后,态度更加热切。

周嘉鱼道:“这群居然有这么多人?”

沈一穷说:“对啊,而且大部分年龄都挺小的。”

周嘉鱼想了想昨晚出现在直播间里的生面孔,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仔细想来,那些人年龄看起来都不大,想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米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类人年轻无畏?

沈一穷跟着林逐水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没有了世界上不存在鬼的这种天真想法,让他出去玩灵异游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所以在看到群里面大型作死现场时,他缩在沙发上用小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怂成只狗子:“这些人胆子真的大。”

周嘉鱼颇为赞同。

沈一穷道:“今天还有十几个跑出去玩这类游戏的,换我……”他看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很认真的说,“换我早躺进被窝里睡觉了。”

周嘉鱼道:“他们没和小米一起玩?”

沈一穷说:“没啊,组织人其实不止小米一个,只是小米在直播,所以能吸引不少粉丝,等吸引进来了,还有别的人带着玩呢。”

周嘉鱼有点想不明白了:“所以他们到底图什么呢?”

沈一穷道:“大概是图刺激?”

两人的目光交汇,都想起了某天晚上某些东西来敲他们门的事儿,刺激是真的刺激,就是他们脆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周嘉鱼赶紧撸了两把黄鼠狼缓解内心的波动,

沈一穷没有黄鼠狼可以撸,于是把自己的小被子裹的更紧了,嘴里嘟囔:“要见脏东西还不容易吗?陪你出去吃顿夜宵,这事儿不就齐活了……”

周嘉鱼:“……黑仔你这样说很容易失去我的。”

沈一穷说:“难道不是吗?”

周嘉鱼:“……”回想一下过去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办法反驳沈一穷。

“不过他们离我们倒不是很远。”沈一穷道,“就在隔壁市,等我打入内部了,咱们说不定能和那个小米一起上次直播呢。”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摩拳擦掌的模样,当即表示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去的。

沈一穷说:“啊,那我一个人去啊?”

周嘉鱼道:“我这体质去玩那些东西,不是找死吗?”不玩都吸引了那么多,玩一次估计连尸体都回不来。

沈一穷道:“倒是有道理……”

然后沈一穷决定再观望几天,看看这群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过沈一穷还没观望出个什么结果,小米那边就再次出了事故,这次是她们一群人在一栋旧楼里玩血腥玛丽,在直播的过程里,观众们听到了巨大的响声和几人的惨叫,随后直播中断。

第二天,一条新闻上了报纸,说某准备拆迁的旧楼突然塌陷,结果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了几个年轻人的尸体……

但让人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却是本该被掩埋在废墟里的小米竟然依旧毫发无损,她发了一条微博,表示自己和伙伴们并没有受伤,在旧楼出事之前就逃离了,至于那几个死掉的年轻人,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在保平安的微博下面,依旧配上了几人微笑着的合照。

这合照的背景还是朝阳出现的画面,但周嘉鱼这次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指着那照片,勉强说道:“沈一穷,你看这照片。”

沈一穷说:“怎么了?”

周嘉鱼道:“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日出,而是……日落?”

沈一穷的表情也僵住了。

第59章:乱葬岗

日出和日落这两个景象,乍一看虽然相似,但若是细究起来却是有很大的不同。日出的太阳更加光线更加刺眼,拍出的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散发出的光芒呈现的是线条形状,而日落的光芒却要柔和许多,且有霞光相伴。

周嘉鱼仔细了那照片之后,确定了这是日落的照片而不是日出。

沈一穷道:“所以……意思是这照片其实是他们进去的时候照的,但是那个小米非要骗粉丝说这是出来的时候照的?”

周嘉鱼道:“应该是这样。”

沈一穷道:“那岂不是说明那些参加活动的年轻人都可能出事了?”

周嘉鱼道:“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沈一穷道:“这事儿看起开有点麻烦,希望徐入妄的师父徐鉴能小心点。”

虽然沈一穷和周嘉鱼目前在跟进这件事情,但事实上他们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想知道点内料满足一下好奇心,然后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

谁知道沈一穷这嘴却好像开过光似得,说完这句话的下午,几人正坐在院子里聊天,林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珏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随即接通了电话:“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林珏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凝重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握着电话连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有生命危险吗?你现在在哪儿?”

几人听着这问话,明显感觉不对劲,都停下了话题,看向了林珏。

“好,我们马上过去。”林珏说,“你在病房里守着,不要离开一步。”

她说完后挂断了电话,看向几人,语气沉重,“徐鉴出事儿了。”

周嘉鱼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徐鉴?徐入妄的师父?”

林珏道:“对,这电话是徐家给我打的,具体情况上飞机再说,我先去订机票,你们准备行李,我们连夜过去。”

周嘉鱼点头说好,沈一穷眼巴巴的看着林珏:“师伯,我也要去啊?”

林珏瞅了他一眼,道:“你当然要去了,你这个留守儿童不去,我们怎么打入内部?”

沈一穷:“……”他为什么要没事儿找事儿啊。

林珏做事的效率极快,一个小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带着几人上了车,除了沈一穷之外,其他几个师兄都有事儿得出去,所以他们这趟,还是四个人一起。

他们上车的时候,林逐水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他的手肘放在窗户边缘上撑着脸,表情也看起来并不轻松。

林珏吩咐司机直接去机场,随后在车里简短的说了一下徐鉴那边的情况。

果然如徐入妄告诉周嘉鱼的那般,徐鉴接受了官方的委托,开始调查这件事。只是调查的过程并不顺利,所有和小米有所涉及的人,都坚决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简直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徐鉴甚至还找到了直播时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些年轻人,可那些年轻人的态度更是冷漠,对待徐鉴仿佛是在对待敌人一般,这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通,谁都不肯透露一句。

“徐鉴什么情况?”林逐水的询问的话语很简短。

“昨晚小米也直播了。”林珏道,“徐鉴就跟着去了现场,被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林珏蹙眉。

“目前生命体征是正常的,但是醒不过来,看起来有些像魂魄离体。”林珏道,“可徐家使了法子之后,却没办法把他的魂魄招回来。”

徐鉴在徐家的地位,有些像林逐水在林家的地位,几乎算得上是他们氏族里天赋最好,能力最强的那一个。而且徐鉴还是徐家的现任族长,他一出事儿,徐家直接慌了。

徐鉴和林逐水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其实对对方都很尊重,属于亦敌亦友。况且徐家上一辈和林家关系也不错,林逐水父母那一代的时候,两家经常互相走动。

一路上林珏都在接收徐家传来的资料,上了飞机之后开始为林逐水简述情况。

官方之所以让徐鉴调查这件事,是因为已经出了好几起命案。这些命案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本来毫无联系的人,会在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在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然后发生意外,全部死亡。

而这些地方,小米全都曾经进行过直播。

如果说是直播时出现的那些人出了事儿,警方还能让小米以此担责,但是死掉的年轻人乍一看却和小米没有关系,所以警方也是束手无策。但是他们很快就注意到这些年轻人的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加入小米的粉丝群,进行了一系列的恐怖游戏。

这算突破,却又好像另一个迷宫。

警方的人立马感觉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于是走了特殊的渠道,找到了徐家。

周嘉鱼听完又讶异道:“官方还有这方面的合作啊?”

“当然有了。”林珏道,“你是不知道你家先生在官方的人气有多高。”

周嘉鱼听着想笑,内心深处居然有点小小的自豪。

飞机飞到了地点,徐家的人接到他们后,带着他们马上去了医院。

“林先生。”接待的人是个徐家的后辈,看起来年龄不大,估计和沈一穷他们差不多,“辛苦您了。”

林逐水随摆了摆示意不必如此。

到了医院,他们去了徐鉴的病房,在那里周嘉鱼看到了徐入妄,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徐鉴。

“林先生,林小姐,周嘉鱼!”徐入妄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沈一穷道:“你怎么不叫我?”

徐入妄道:“卧槽,谁在说话!”

沈一穷:“……”徐入妄他妈的故意装的吧,这病房灯光那么亮,最显眼的就是他了!不过他也就在心里骂一下,因为此时还有别的事要紧。

林逐水迅速的检查了徐鉴的状态,他点燃了一根香,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鲜血点在了徐鉴的眉心。

点燃的香冒出的烟气本来是垂着往上的,然而在林逐水做完动作之后,那烟气居然开始左右摇晃,并且越来越剧烈,最后香一歪,竟是直接断了。

林逐水眉头蹙紧。

“林先生?”徐入妄有点紧张。

林逐水道:“他这不是一般的魂魄离体。”

徐入妄道:“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点点头:“他的魂魄被人困住了。”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徐鉴的实力那么强,能够把他的灵魂困住,那东西该何种强悍?

徐入妄面沉如水,对着林逐水就要跪下:“求求林先生救我师父一命——”

林逐水上前一步扶住了徐入妄,淡淡道:“你不必如此,我若是能帮的,自然会帮。”

徐入妄面露感激,随后咬牙道:“林先生,这事儿若成了,我们徐家可以答应您三个条件,只要不伤天害理,就算是您让我们徐家子弟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林逐水挑眉:“这事儿你说了能算?”

徐入妄重重点头:“能算。”

“你们在哪里发现的他。”林逐水掐算了一下时间,道,“晚上八点左右,带我过去。”

徐入妄道好。

现在还是下午,离林逐水要求的时间还有些时候,林逐水和徐入妄交换了一些信息,这时他们才知道,徐鉴被发现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坟地,而且是一块类似于乱葬岗的地方。

沈一穷拿出手机,翻找了小米的微博,道:“没错,这个小米的确是去过这乱葬岗,肯定和她脱不开关系。”

徐入妄道:“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林逐水对着沈一穷道:“微博有她的照片么?翻出来,给我一下。”

小米的照片倒是很多的,沈一穷随便翻了一张,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林逐水。林逐水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片刻,随即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照片上几个人?”

沈一穷老实的说:“七个。”

林逐水摇摇头。众人都没明白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来:“哪里是七个,明明一个都没有。”

这话一出,几人汗毛都有点炸。

“您的意思是这小米已经不是人了?”徐入妄立马道。

林逐水说:“很奇怪,他们像是介于阴和阳之间的东西,不能说他们是人,也不能说他们是鬼。”

这描述着实让他们有些迷茫,但林逐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说先去墓地看看再说。

许久不见,徐入妄身上的变化倒是不少,头发长出来了,模样也变俊俏了不少,至少不像个刚出狱的服刑人员。

沈一穷怀疑他是不是去整了容。

徐入妄也没有反驳,就问了沈一穷一句话便将沈一穷打击惨了,他问沈一穷:“你怎么又黑了啊。”

沈一穷表情扭曲,差点暴起和徐入妄打一架。不过看两人身板的差距,估计沈一穷这个可爱的小黑仔能被徐入妄一只手直接给拎起来。

几人随便聊了点什么,沈一穷的手机忽的震动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道:“咦,他们邀请我去复试,还说表现的好,后天有机会上小米的直播。”

“你还真打入内部了?”林珏实在是有点佩服沈一穷,“他们没怀疑你?”

沈一穷憨笑:“谁叫我长得憨厚可人呢。”

众人:“……”大家听着这话,都没吭声,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沈一穷说:“喂,你们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啊?”

徐入妄道:“憨是可以有的,但是可人这两个字就别加了。”

沈一穷:“闭嘴吧你!”

虽然徐入妄在和沈一穷开玩笑,但周嘉鱼也能看出他有点故作轻松,毕竟出事的是他的师父。周嘉鱼稍微想了一下如果出事的人是林逐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迅速的打住了自己的念头。有些事情,是他想都不敢去想的。

徐入妄询问林逐水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林逐水吩咐他带上几柱香,还有一些红线。

八点时间很快就到了,几人做好准备,去了找到徐鉴的地方。

那块墓地位于远郊,非常的荒凉,事实上现在社会里面还有这种地方存在,其实挺不可思议的。

据徐入妄说有几个房地产商都想过开发这儿,但是每次准备动工的时候都会出事,所以这一片就继续荒废着,附近没有住户,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这乱葬岗也算是古代的遗留产物了。”徐入妄在徐鉴出事儿之后,马上去查了相关资料,“当时这里好像闹过瘟疫,所有死了的人就都往这边一扔,就用草席裹一裹,也不埋,长年累月下来,这里到处都是尸骨。”

周嘉鱼道:“现在应该不像这样了吧?”

徐入妄叹气:“建国初期这里修整了一次,把大部分露在外面的骨头都清理掉了,本来有条马路是打算从这儿过的,但是挖地基的时候发现地下全人骨头,而且工程屡屡出事,所以便改了方向,把这里空了出来。”

听着徐入妄的介绍,周嘉鱼真心觉得,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玩什么灵异游戏的人,当真是条汉子。别说玩灵异游戏了,他晚上连路都不想路过这里。

到了地点之后,果然如徐入妄所料那般,这一片到处都能看见乱七八糟的坟茔,这些坟茔有的还有墓碑,有的干脆就只是个土包,杂草丛生,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荒凉的气息。

周嘉鱼注意到,这些坟茔上面都萦绕着黑色的气息,而他在观察之后,惊讶的发现这黑气并不是没有规则的,而是像一个漩涡一样,约往里面靠,气息越浓。

周嘉鱼把他看到的东西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在进去之前,林逐水拿出了他让徐入妄准备的红线,然后缠绕在他们的无名指上面。

周嘉鱼低着头,看着林逐水的手指挽着红线在他的无名指上绕过,耳尖悄咪咪的也跟着热了一下,还好这会儿天色太黑,别人也看不出他的异样。红线将他们两两连在一起,林珏和来接待他们的那个徐家小辈,徐入妄和沈一穷,林逐水和周嘉鱼。

当然,沈一穷企图抗议,林逐水说了句:“不然你和林珏?”

沈一穷看向笑眯眯的林珏,很弱气的怂了,他可不想和林珏走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被林珏问要不要看宝贝。

“那、那我不能和罐儿一起走吗?”黑仔垂死挣扎。

林逐水语气淡淡:“他什么体质你不知道?你和他走在一起,能护得住他?”

沈一穷彻底放弃。

徐入妄在旁边大度的表示自己完全不嫌弃沈一穷,反正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沈一穷一进去他完全可以当做自己一个人。

沈一穷无话可说,恨恨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给徐入妄记上了一笔。

而周嘉鱼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全程表情正直且坦然,不过若是灯光稍微亮一点,大约会有人发现他的耳朵此时红的像是被煮过一样。

“走。”林逐水说了一句。

他说完话,几人便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这一片土地非常松软,脚踩在上面,有种踩在棉花上的错觉。但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因为周嘉鱼几次踩到硬物,脑子里都会思考那硬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骨头之类的……

沈一穷神经粗,没有周嘉鱼想的那么多,高高兴兴的走在最前面。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表情都挺凝重的。

越往里面走,那种阴森的感觉越浓,不知不觉里,周嘉鱼发现他们身边已是黑雾弥漫,甚至有些看不清楚旁边人的面容了。但这黑气好像也只有他能看见,其他人的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之色。

在这样的场景里,周嘉鱼本该是要害怕的。可他的鼻间嗅着身旁人那股淡淡檀香气息,心情却是意外的平静了下来。再一想到手指上绕着的红线,将自己和林逐水连在了一起,周嘉鱼暗戳戳的高兴着,连害怕都忘了。

进去的时候,周嘉鱼还不明白为什么林逐水要给他们系上红线,直到越往里面靠,他发现身边的人形象越模糊,甚至在快要接近中心部位时,林逐水本就站在他的身边他都没办法看见。

这样的情况并不止他一人,徐入妄小声道:“沈一穷,你在哪儿呢?”

沈一穷开始还以为徐入妄是在故意说他黑,气的直跳脚:“我他妈的就在你后面呢,再乱说话,信不信我给你后脑勺一巴掌啊!”

徐入妄说:“你到底在哪儿?”

沈一穷也发现了不对:“等等,我怎么也看不见你了。”

还好林逐水系的线起了作用,两人确定对方就在旁边,可入目之处只有一篇荒芜,身边人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掩住。

林逐水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轻轻的摇晃起来,道:“这边。”

其他人听了铃声,才跟着他往前继续走。

林逐水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脚步构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形状,在周嘉鱼的眼里,他离黑雾的中心越来越近,最后脚步停留在了一块粗糙的石碑旁边。

林逐水蹲下,手指一寸寸在那石碑上滑过,最后将手指停留到石碑三分之一的地方,关节曲起,对着那石碑重重一敲。

“咔擦。”看起来很坚硬的石碑,竟是直接被林逐水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硬生生的敲碎掉了。

石碑碎掉的时候,周嘉鱼听到了周围忽的刮起了凄厉的风,这风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其声呜呜,好似众鬼哭嚎,听的人头皮发麻,风声之后,他们总算能看见身边的人了。

林逐水蹙眉。

徐入妄的心一直悬着,见林逐水表情不对劲,赶紧问:“林先生,出什么事儿了?”

林逐水道:“你师父不是被人困住了。”

徐入妄道:“啊?”

林逐水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他是自己不愿意回来。”

几人听到这话,表情离都流露出些许不敢相信,徐鉴的魂魄不愿意回来,这是为什么?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找到,周嘉鱼便轻声惊呼道:“这土里怎么冒血了?”

众人顺着的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石碑砸下来的地方,居然真的在往外面冒血,那血透过黑色的泥土,层层的往外渗透,看起来极为不详。

林逐水的神情却很淡,他站起来,轻叹一声,报警吧。

石碑断裂之后,周遭的黑雾也开始渐渐散去,徐入妄虽然满目莫名,可还是依照林逐水的说法报了警。

这段时间这市里经常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警察们神经也绷紧了,接到报警电话后,不过十几分钟,便出现在了现场。

接着,警察在黑色的泥土里发现了几具新鲜的尸体。

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个发展,但周嘉鱼仔细一想,才惊觉几天前小米的确是在这里做过直播,也就是说又一次的,在小米直播的地方,出现了命案。

市里的警察局长也赶了过来,他好像和徐入妄挺熟的,一过来就给徐入妄递了根烟,道:“你师父情况怎么样啊?”

徐入妄摇摇头,没说话。

这局长又把目光投到了林逐水他们身上,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道:“这位也是大师吗?”

徐入妄道:“嗯,我师父的朋友。”

“哦原来是徐大师的朋友,久仰久仰。”这局长立马来了精神,道,“大师,您看着这事儿什么时候能解决啊?”他指了指那正在被检查的尸体。

林逐水语气依旧冷清,说出的话,却差点没让周嘉鱼他们被呛死,他非常非常淡定的说:“局长,我要举报有人宣扬封建迷信思想。”

众人:“……”

局长说:“啊?”

“你们市不是有个叫小米的直播么。”林逐水说,“封了吧。”

局长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林逐水的话。

其他人表情都有点呆,周嘉鱼说:“先生,还能这样啊?”

林逐水道:“为什么不能?”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那些脏东西都与时俱进知道利用手机和电脑传播些有的没的,他们直接走一波举报封了小米的直播间好像也挺合适的。

“沈一穷。”林逐水忽然点了沈一穷的名字。

沈一穷道:“先生?”

林逐水说:“他们不是对你挺有兴趣么,那你就混进去看看。”

沈一穷:“……”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说的话,哭丧着脸道,“可是先生,我、我有点怕。”

林逐水温声道:“没事,可以让周嘉鱼陪着你。”

周嘉鱼:“……”等等,哪里不对?!

沈一穷差点没哭出来,心想让周嘉鱼陪着他,他这不是更害怕了吗?!周嘉鱼什么体质,整个一招鬼wifi信号发射器,天天窝在家里都有脏东西来敲门的人啊——还不如他自己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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