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我五行缺你(四)——西子绪

第60章:打入内部

徐入妄还不知道林逐水话语里的意思,见沈一穷和周嘉鱼都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你们都这表情?”

沈一穷丧气的说:“你觉得和罐儿一起玩灵异游戏会发生什么?”

徐入妄听完直乐:“和周嘉鱼一起玩灵异游戏?干嘛要多此一举?”

沈一穷把小米和那个组织的事儿都告诉了徐入妄,徐入妄听完之后陷入沉思,道:“还有这一茬?不然我陪你们一起?”

“算了吧。”林珏在旁边摆摆手,“你这样子,那边敢要你?”徐入妄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哪个传销组织敢收啊?

徐入妄摸了摸自己头:“也对。”

虽然心里已经怂成只狗子,但周嘉鱼为了不在林逐水面前露怯,还是挺直了自己的腰杆,表示自己其实是不怎么害怕的。

林逐水道:“真的不怕?”

周嘉鱼说:“哼,真不怕。”

沈一穷在旁边露出委屈的表情,心想你就欺负先生看不见吧,不怕别抓着我的手啊,我这么黑的皮肤都要被你抓红了。

“好吧。”林逐水听完了周嘉鱼的话,轻飘飘的来了句,“本来我还想陪你去的,既然你不怕,那就算了。”

周嘉鱼:“……”

沈一穷:“……”

林珏在旁边开心的笑着,道:“行啦,你就别欺负他们了。”

沈一穷赶紧说:“对啊,先生,周嘉鱼是假装自己不怕,他掐的我可疼了。”

周嘉鱼:“闭嘴!”

林逐水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让周嘉鱼的心脏又开始很没出息的狂跳,片刻后,便听见林逐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高兴极了,击掌欢呼,林珏在旁边泼了冷水:“当然,前提是黑仔你能说服那边的负责人,让先生和罐儿陪着你,如果说服不了……那我觉得你可能只有一个人去了。”

沈一穷:“……”

计划这种东西,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他们从乱葬岗回去之后,沈一穷就借了徐入妄的电脑,开始发挥自己社交小能手的技巧,为周嘉鱼和林逐水编身份。

结果最后在沈一穷的嘴里,林逐水成了一个喜欢带着他玩的邻居家大哥哥,这大哥哥自幼父母就出了车祸,家庭条件很不好,又有一个智商只有三四岁,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智障弟弟——没错,这个智障弟弟就是周嘉鱼。因为弟弟和家境比较贫困的缘故,林逐水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女人结婚,就这么和弱智弟弟相依为命几十年。两人没什么亲戚,和邻居关系也一般,就算失踪了估计很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可以说是相当的附和那群人的筛选标准了。

而这个大龄单身男人,也对灵异方便的事儿比较感兴趣,听了沈一穷的介绍后,想和他一起来这个组织里参与活动。

周嘉鱼真是服了沈一穷了,说:“你这么编不是得露馅么?先生这模样是大龄单身宅男?”

沈一穷很小声的说:“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错啊。”

周嘉鱼:“……先生今年多大了?”

沈一穷说:“三十。”

周嘉鱼:“……”

沈一穷说:“大龄,单身,有问题?”

周嘉鱼无话可说,于是把话题转回自己身上:“那我为什么是智商方面有缺陷?”

沈一穷道:“这不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哎呀,一个不重要的人设而已,你不要太在意嘛。”

周嘉鱼真是觉得沈一穷的皮越来越厚了,他甚至开始好奇,这种奇葩的人设,沈一穷会怎么对林逐水说得出口。

谁知道他显然低谷了沈一穷的神经粗细,这黑仔在成功欺骗了扣扣群的负责人后,非常高兴的把这两个人设向大家宣布。

众人听完后都挺沉默的,林珏更是对着沈一穷竖起大拇指。

沈一穷得意的尾巴翘的老高:“怎样,我很棒吧?”

林珏说:“你是很棒,这个是弱智。”她指了指周嘉鱼,“这个是大龄单身狗。”她指了指林逐水,“有想法。”她说完大笑起来。

沈一穷这小王八蛋也跟着乐。

周嘉鱼本来以为沈一穷这么搞会被林逐水无情的拒绝,谁知道他表情淡淡,竟是道了声:“那就这样吧。”

周嘉鱼:“……”那他这个弱智岂不是失去了反驳的机会?

不过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道:“那先生的眼睛怎么和他们解释?”

林珏笑道:“没事,我有办法。”

事情居然这么定下,沈一穷和负责人相约的见面的时间在明天下午,据说他们要一起先去聚餐联络感情,再一起玩玩有趣的游戏。

周嘉鱼觉得这负责人的态度是不是太松懈了一下,沈一穷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好像有点急……对了,这和小米直播间被封是不是有关系啊?”

“有可能。”林珏分析道,“那直播间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挺重要的,群里不少人都是因为看了直播才去加群的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要急。”沈一穷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在出发之前林珏给他们几个化了妆。沈一穷是本色出演,完全不需要,而周嘉鱼和林逐水都被改变了一点相貌。开始周嘉鱼并没有觉得化妆会效果很好,谁知道林珏画完之后,周嘉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好久。

镜子里的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见了,眼角耷拉下来,鼻梁看起居然是平的,嘴角也往下扯,如果只从面容上看,真的挺像个智力有障碍的人。周嘉鱼没吭声,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林逐水,林逐水的五官非常精致,眼角眉梢都是玉器般细腻冷清的漂亮,而林珏只是给他微调了一下,他那让人惊艳的样貌竟是真的被压了下来,气质也有了变化,虽然神态和之前有几分相似,但是乍一看完全不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而最最重要的是,林珏在化妆结束后,将一张符纸烧成了灰烬让林逐水吞了下去,吞下符纸后,周嘉鱼竟然看见林逐水的眼睛睁开了。

周嘉鱼惊讶极了:“先生您的眼睛……”

林逐水道:“障眼法而已。”

林珏点点头:“对,其实他还闭着,只是你们看着像是睁开了似得。”

周嘉鱼只能佩服道:“师伯您太厉害了……”

林珏道:“那当然,你表情别做太夸张啊,闲着没事儿就歪歪嘴,流点口水什么的。”大概是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反正你家先生就在旁边,流出来的口水他会帮你擦干净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周嘉鱼:“……”你们的恶趣味真的很可怕。

林逐水则全程面无表情,平时这样的他像个精致的玉美人,此时的他却好像天天在家丧气得不行的孤独大龄青年。

周嘉鱼对林珏的化妆技术简直佩服至极。

沈一穷说:“出发!”

于是几人便准备往沈一穷和那负责人定下的地方去了。

他们约定的地方并不在市中心,而是离市区稍远的一个小镇上,当然,据负责人说选择这么一个地点,是因为他们要进行的活动情况特殊,在人多的地方反而不方便。

周嘉鱼开玩笑说:“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搞传销呢。”

徐入妄很无情的道了句:“周嘉鱼,你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可是个弱智,弱智哪儿有那么多的话。”

旁边的林珏忍着笑点头附和。

周嘉鱼:“……”你们这群人不要入戏那么深行吗?

旁边的阴沉宅男林逐水倒是相当融入角色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这会儿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一股子厌世的潮湿蘑菇味,当真看不见一点违和感。

周嘉鱼觉得先生不愧是先生,演什么都那么像……

到了目的地,沈一穷和林逐水领着周嘉鱼下了车,下车之前林珏还不忘叮嘱周嘉鱼:“一定要装的像一点啊,不要露馅了。”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傻子似得点点头。等他下了车,看着走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那里好像不太对……明明林逐水可以陪着沈一穷来的,为什么还要带上他呢?多他少他一个弱智的角色,好像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当然,在周嘉鱼察觉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沈一穷已经屁颠屁颠的到了和负责人见面的地方,两人成功接洽。

“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林水,这人叫林鱼。”沈一穷取名字的方式相当随便。

“你是沈富?”那个负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和他们一一对照。

沈一穷点头。

周嘉鱼听见沈一穷给自己取的名字时差点没破功笑出来,好在林珏给他化的妆容相当厉害,他要笑不笑的样子更像是智障了。

接待的人看向周嘉鱼时眼神里全是厌恶,但他们可能是真的很缺人,所以瞅了一眼之后就竟是没有质疑什么,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这是一栋居民楼,应该是他们租下来的,他们进去时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里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玩手机。

沈一穷虽然一直在被他们吐槽肤色,但其实也算得上是个健气又活泼的可爱黑仔,女人缘应该是不错的。果然他一进门,就有姑娘上前接待,笑着询问了一些情况后,又给他们安排了座位。

“看你年纪应该不大吧?你可以叫我小粟。”小粟的目光全放在沈一穷身上,对他身后的弱智和宅男朋友显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粟?”沈一穷道,“你和小米关系很好吗?”

小粟道:“嗯,我们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同学。”她道,“你多大呀?”

沈一穷说:“我今年刚十七。”

小粟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沉迷饰演弱智的周嘉鱼和一直没说话的林逐水,道:“这是你的朋友?”

沈一穷又介绍了一遍周嘉鱼和林逐水的身份。

小粟迟疑道:“待会儿我们玩游戏他们也会参加吗?”

沈一穷道:“林水可能会,林鱼的话……我怕他有点理解不了,还是算了吧,就让他在旁边站着好了。”

小粟明显松了口气,显然她也不想让周嘉鱼参合进来,毕竟玩这些游戏,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出错,万一到时候准备把东西送回去的时候进行错了步骤,那岂不是得还得大家一起出事儿?

周嘉鱼在这一刻,突然对沈一穷产生了怀疑,他开始认为沈一穷帮他弄出这儿身份是无意的,但是现在细细想来,沈一穷极有可能是故意让他扮演弱智,因为没人会让弱智去玩灵异游戏。所以其实一开始沈一穷就想明白了这事儿?

沈一穷在和小粟聊着天,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互相的试探。小粟问的问题虽然隐晦,但大部分都涉及沈一穷的交际圈和他的家庭情况。

沈一穷则打探着他们玩游戏的内容,以及和小米的关系。

一番聊天下来,双方都挺满意,因为沈一穷对小粟的说法就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在后面,简直可以说是拖家带口的来了这儿。

小粟见状,乐意之极,况且沈一穷的朋友还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大龄单身青年加上一个弱智弟弟,如果沈一穷的说法是真的,这两人恐怕消失了好久都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合适了,小粟微笑着想,不过这事儿不能太急,他们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加起来一共接近二十个。

二十人分开坐在两桌上,饭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这些饭菜据说是专门请厨师过来做的,菜式都很精致,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东西。因为小粟热情的态度,沈一穷不得不将大部分力气放在她的身上,而旁边的周嘉鱼和林逐水,则边吃东西,边观察着周围的人。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他们的目标群体大部分都很年轻,可是看到一屋子年龄都在十几岁左右的孩子时,周嘉鱼还是有点不舒服。说起来,里面年龄最大的,应该就是他身边的林逐水了……

周嘉鱼正在这么想着,一双筷子递到了他的面前,周嘉鱼微愣,却是看见林逐水在看着他:“吃。”

周嘉鱼:“……”他默默的张开口,含住了林逐水的筷子。

林逐水动作自然极了,好像早就习惯了照顾这个弱智弟弟,选的菜居然也是周嘉鱼喜欢的。

周嘉鱼:“唔……”

小粟见了两人的互动,在旁边小声道:“他连吃饭都不会啊?”

沈一穷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强作镇定,说:“唉,没办法啊,他智商就是个三岁的孩子,上厕所都要人跟着……吃饭也是不大会的。”

小粟闻言眼里流露出丝丝的厌恶,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她又笑起来,道:“两个人感情真好。”

周嘉鱼被林逐水这一筷子直接喂懵了,以至于后面林逐水再喂他的时候,他全程的反应都是乖乖的张嘴说“啊”。

而由于要喂这个智障弟弟,林逐水也成功的避免了吃桌上饭菜的烦恼,当然,在别人的眼里,他是因为要照顾弟弟才被迫没怎么吃的东西。

沈一穷果真是社交小达人,只是一顿饭就和小粟熟悉了。从两人的对话内容里,可以知道他们最近经常组织这样的活动,因为活动经费很富裕,所以参加的人也不少。就算不玩灵异游戏,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也挺好的。

饭桌上的大部分人都有喝酒,酒放松了人的神经,让气氛更加的热烈。

好在周嘉鱼和林逐水都是被冷落的对象,林逐水全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一直在给周嘉鱼喂饭。

周嘉鱼都快吃饱了,林逐水还在给他喂鱼肉,他眼神有点委屈的看了林逐水一眼,

谁知道林逐水见了他的表情,竟是领会了他的意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动作自然的从兜里掏出干净的纸巾,给周嘉鱼擦了擦嘴。

周嘉鱼:“……”当弱智真好,真的。

“小富。”林逐水轻轻的叫了声。

沈一穷正在给小粟劝酒,闻言回过头来:“林哥,怎么了?”

“我带他上厕所去。”林逐水道。

沈一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两个不起眼的人从饭桌上站了起来,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到了空荡荡的厕所里面,周嘉鱼正欲说话,林逐水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嘉鱼见状闭嘴。下一刻,厕所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见到周嘉鱼和林逐水,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的嫌弃表情。

而林逐水却还在对周嘉鱼进行温声劝说,他道:“小鱼乖,自己进厕所里尿尿好不好?”

周嘉鱼被这一声小鱼叫的肝颤,正准备乖乖点头应下,却被林逐水握住手腕轻轻的捏了捏,他迟疑片刻,依照林逐水给他的提示摇摇头。

林逐水又劝说了几句,周嘉鱼都态度坚决,最后他面露无奈,道:“好吧,哥哥陪你进去。”

看见两人的互动,那男人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临走之前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弱智玩意儿。

林逐水听到这句话,有些生气,但长期瑟缩的性格又让他无法为弟弟找回公道,于是只能看着这人走出去。

他一走,林逐水拉着周嘉鱼就进了厕所隔间。

窄小的厕所里,两人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了一起了,林逐水将唇凑到周嘉鱼的耳边,轻声道:“待会儿他们玩灵异游戏的时候,你注意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话语带出的灼热气息扑打在周嘉鱼的耳朵上,他的耳尖又没出息的红了,但好在脸上那副痴呆的表情没有让他暴露太多,周嘉鱼点点头,乖乖嗯了声。

林逐水头微微偏了偏,又道了句:“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说话时一定要多注意,不要暴露了。”他停顿片刻,又轻轻的道了句,“走吧,我们出去。”他说完,重重的按下了马桶的冲水按钮。

周嘉鱼闻言心中一松,正欲往外走,却见林逐水忽的伸手,轻轻的捏住了他的耳尖。

周嘉鱼:“哈?”

林逐水做这个动作时,表情动作都相当自然,捏完之后,语气很是平静的说了句:“真的红了。”

周嘉鱼:“……”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被林逐水手指捏过的耳尖上的拿点红色瞬间蔓延到了整个耳朵,那一点肌肤也变得火辣辣的。

“出去吧。”林逐水并不打算和周嘉鱼在这里多说什么,直接推开了厕所隔间的门,牵着周嘉鱼的手,像牵小朋友那样把他牵出来了。

饭桌上面,并没有人在意突然离开的两人。

沈一穷见他们回来,表情倒是稍微松了一点,看来没有后盾在身边黑仔其实也挺虚的。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小粟见天色已晚,便提议了今天他们要玩的灵异游戏。

大约是来的人都是新手,小粟提议玩的游戏也是比较初级的那种,这游戏在民间的说法叫做碟仙,请的方法各有不同,但载体都是一个小瓷碟。

然后小粟将二十几人分成了四组,让他们在各自的房间玩。而由于弱智的身份,周嘉鱼被无情的嫌弃了,最后在沈一穷的强烈要求下,小粟很不情愿的将周嘉鱼分在了他们组里。

当然,整个过程里周嘉鱼什么都不需要做,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嗑瓜子看戏就好——这正好合了所有人的意。

沈一穷实在是不愿意去想,周嘉鱼这货在吃完夜宵之后再玩灵异游戏,会招惹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先生就在旁边,但能避免的麻烦,还是省了的好。

这灵异游戏使用的道具给出简单,就是一个小瓷贴和一张贴满了各种字的纸张,小粟将碟子倒扣在纸上,然后让玩游戏的人将手指按在碟子的背面。

加上小粟,他们这组一共有五个人,都围在桌子旁边,按照小粟说的那样,将食指按在了碟子上面。

“碟仙,碟仙请您出来。”小粟嘴里轻轻的将这话念了三遍,桌上的碟子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奇怪……”小粟似乎有些疑惑,又重复了几遍,可他们手指按着的碟子,都没有变化。

她想不明白,周嘉鱼却清楚的很,林逐水这么一个大太阳在,哪个碟仙敢硬着头皮回应,这要是真的出现,还不得被林逐水一巴掌给烤化了。

小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纠结,最后还是道:“已经请来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一个个的来。”

沈一穷跃跃欲试,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碟仙大人,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啊。”

他这个问题一出,那碟子真的开始移动,接着在众人的注视里,碟子慢慢,慢慢的移到了两个数字上面——七三。

沈一穷看着七三两个数字瞬间眼睛都瞪大了,气鼓鼓的模样让周嘉鱼怀疑他是不是想撂挑子走人。小粟也有点尴尬,小声道:“下、下一个谁要问?”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林逐水接过了话:“我来。”

第61章:铺垫

屋子里的其他人见林逐水要问问题,都是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

然而沈一穷和周嘉鱼却是十分好奇林逐水会问出什么问题来。

林逐水的食指按在碟子上,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疑问句:“我会什么时候结婚?”这问题一出,周嘉鱼瞬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盯着那碟子。

那碟子在纸上逡巡,和之前沈一穷相比,它的路径显得慌乱了许多,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站在旁边的小粟见状脸上全是疑惑,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况。

林逐水神情之中多了丝丝的迷惑,小声说:“这碟子怎么了?”

“别说话!”小粟的语气有点焦急,她烦躁道,“你问出了一个碟仙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的判断果然是对的,那碟子在桌面上越转越快,最后竟是到了一个无法操纵的地步,所有人的手指都被迫离开了那碟子的后背,但碟子却还是在桌面上疯转。

这一突发现象,让大家都有点惊讶,在惊讶的之后,每个人的神情之中又都透出些许恐惧的味道。

碟子转得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咔擦一声,直接碎成了几块。

沈一穷见到此景很是没心没肺的笑着,说:“哈哈哈,看来林哥你比我还惨一点嘛。”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看了沈一穷一眼,沈一穷赶紧收起了笑容,故作严肃,道:“小粟,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小粟盯着桌子上的碟子碎片似乎在思考什么,沈一穷又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回神:“嗯?你说什么?”

沈一穷道:“我问你我们怎么收尾呢?”

小粟叹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算了,先按照常规把碟仙送走吧。”

她表情复杂的对着已经碎成几块的碟子道:“碟仙碟仙,请您回去,碟仙碟仙,请您回去……”依旧是重复了好几遍,只是这一次,碟子不会给她任何的回应了。

处理完了碟子,小粟看向林逐水,语气有点不善:“你怎么回事,怎么会问出碟仙不知道的问题?”

林逐水也是演技爆表,那张丧气满满的脸上是摸不着头脑,他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问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谁知道那碟仙反应是这样,这是不是说明我以后都不会结婚了?”

小粟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沈一穷在旁边打圆场,道:“小粟,你别生气了,他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未来是这么的无常呢……”他停顿了一下,又非常认真道,“我觉得这碟仙不一定准,你看我像七十三岁才恋爱的人吗?”

小粟没吭声,用一种幽幽的眼神看着沈一穷。

沈一穷:“……”你过分了啊。

不过虽然碟仙碎掉了,但这游戏也算不上特别失败,毕竟之所以他们聚集在这里,不就是想证明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么。现在也算是用另外一种方式证明了……

小粟吐了口气,对着屋子里的说:“你们先玩着,我去看看其他屋子什么情况了。”她说完就出了门,留下屋子里几人。

说实话,看见眼前突然发生灵异事件,大家内心都是有些忐忑的,小粟走了,沈一穷便起了个头儿,聊了些关于小米的事。

说到小米,众人的态度都非常热切,果然大部分都是冲着她来的。

“小米太可爱了,我真想和她参与一次直播啊。”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孩,只从外貌上看恐怕比沈一穷还要小,他说,“不过听说直播间被封了,这有影响吗?”

沈一穷说:“什么影响?”

那男孩道:“我也想上直播让大家看见我啊。”

沈一穷哦了声,随口问了句:“你这么晚回去,你爸妈不担心你啊?”

那男孩无所谓的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长期不在家,我十天半月不回去都没关系。”

听到这话,之前沈一穷的猜想显然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经过挑选的,和社会的联系极弱,属于那种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都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人群。

在小粟出去的这会功夫,沈一穷和屋子里的几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说好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有什么消息记得互相通知。

而因为问出了不该问的问题,而导致碟仙碎掉的林逐水和表情智障的周嘉鱼,则成了屋子里最不受欢迎的两个人。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旁边,两人都挺安静的看着沈一穷在屋子中间表演。也不知道林逐水怎么想的,他坐了一会儿后,居然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丝巾,转身为周嘉鱼擦了擦嘴角,还小声的说了句:“弟弟,嘴巴合起来,别流口水了。”

旁边的人闻言都露出厌恶之色。

而周嘉鱼则用一副懵懂的表情看着林逐水,心里却有点委屈——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先生您醒醒啊,您为什么突然戏也那么多,难道是被沈一穷这个戏精给传染了?

小粟刚进屋子,就看到了林逐水和周嘉鱼兄弟情深的一幕,当然,她的眼神里照常是满满的嫌弃。

“小粟,你回来了。”沈一穷和她打招呼,“那边情况怎么样?”

小粟摇摇头:“不太好,都没请到。”她看起来有点烦躁,“就只有我们屋子里的成功了。”她说着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大家挺有天赋的呀。”

听着她的话,周嘉鱼在心里暗暗的想,这天赋,他宁愿没有呢。

当然,其他人显然并不像他这么想,看起来都挺高兴的,沈一穷也很配合,说:“真的嘛?我们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小粟认真道:“当然了,能第一次就请到碟仙,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然后她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坐在后面沉迷给周嘉鱼擦口水的大佬林逐水,语气阴沉下来,“只可惜被人破坏了……”

沈一穷赶紧说:“好了算了吧,林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他想问问什么时候结婚这事儿不也挺正常的么?我也问了自己什么时候恋爱啊。”虽然碟仙这王八蛋给出的答案实在是让人生气。

小粟冷笑一声:“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么?”但她说完这话,显然又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重,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本来顺利的活动突然被打断,我情绪有些没有调整过来。”

屋子里的人都站在小粟这一边,见她神情楚楚可怜,更是纷纷出言安慰。

唯独沈一穷和周嘉鱼听得胆战心惊,也要换做平时的大佬,小粟可能已经变成小西米了。

但是,林逐水是很敬业的,所以此时作为一个单身、贫穷,还有一个智障弟弟的宅男,他不过是面露尴尬,连声道歉,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是懦弱。

周嘉鱼几乎都想给林逐水演技鼓掌。

小粟道:“今天就这样吧,大概在后天晚上,小米也会进行直播,那时候我们会去其他的平台开一个新的直播间,具体地址会发在群里,你们想来吗?”

屋子里人的自然纷纷响应。

“不过名额有限呀。”小粟微笑道,“那来抽一次签吧?”

大家都同意了。

于是小粟转身,出去拿了抽签用的签筒,从他们准备的签筒就能看出,他们显然是经常进行这样的活动,抽签什么的估计都是常态。

沈一穷跃跃欲试,第一个走到了小粟面前:“我先来!”

小粟对沈一穷印象很好,微笑着点点头,拇指不经意间拂过了一根签,沈一穷心领神会,将那签直接抽了出来。

“运气真好呢。”小粟微笑着。

林逐水起身,硬是挤开了人群成了第二个抽签的,小粟看着他的笑容相当勉强。可林逐水哪里在乎这个,手一伸,直接捏住了一根签。小粟脸上一变,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鉴于林逐水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人,她还是把话咽进了喉咙,眼睁睁的看着林逐水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根短短的竹签。

“我也中了。”林逐水很高兴的笑着,“运气真好。”

周围有人发出嘘声,还有人说这次你可千万别问什么时候才结婚了。

林逐水只笑,并不说话。

名额一共有六个,除去沈一穷和林逐水,剩下的四人是两男两女。

“名额大概定下了,如果临时有事不能来,一定要先告诉我们哦。”小粟微笑着,“剩下的朋友们也不要着急,除了小米之外,我们还有其他人会同时进行游戏呢。”

她这话一出,周嘉鱼立马集中了精神,他感觉小粟这话很关键,其中隐隐约约含了某种信息。

“虽然这部分不会直播,但是会和小米他们在同一个地方进行同一个游戏呢。”小粟笑容温柔仿佛在蛊惑什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可以见到小米。”

剩下的人里,也有人开始举手想要报名,小粟却是摇摇头,表示这个名单他们之后才能决定,让大家保持手机畅通,他们会私下联系。

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小粟说楼上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如果不方便回去的话,可以在这里睡一晚上。

这里大部分的参与者年龄都挺小,回去比较麻烦,所以多数人都选择住一晚。

小粟也问沈一穷要不要住在这儿,沈一穷挠了挠头,说:“不用了,林哥开了车过来,可以送我回去。”

“这样啊。”小粟倒也没有阻拦,点点头,“注意安全,后天见哦。”

沈一穷和她告了别。

小粟也就只是对沈一穷态度热切,根本理都懒得理林逐水和周嘉鱼,他们两个人也没去凑热闹,干脆的出门走人。

开来的车停在小镇一个偏僻的角落,林珏和徐入妄两人缩在车里正在打瞌睡,见到他们回来,热情的招呼着:“情况怎么样?被发现了没有?”

“没啊。”沈一穷说,“表演很完美,完全没有人察觉哪里不对。”他看了一眼周嘉鱼痴呆的表情,哈哈大笑,“毕竟是本色演出嘛。”

周嘉鱼冲上去就给沈一穷来了一巴掌。沈一穷被拍的哎哎直叫,委屈的说:“你被先生擦口水的时候不是挺高兴么,这会儿打我打那么狠做啥。”

周嘉鱼咬牙切齿:“沈一穷,你再废话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沈一穷给自己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次潜入收获颇丰,不但可以见到小米真人,还知道了一些隐藏的信息,比如每次小米直播的时候其实现场都有两个团队,一个是暴露在观众们面前的小米,一个则是和小米他们玩同样灵异游戏的另一只队伍。

根据这个线索,周嘉鱼抓住了重点:“所以每次小米直播结束之后,在现场发现的那些尸体,极有可能就是这些年轻人的?”

“对。”林珏也在分析,“我觉得这些年轻人可能是替死鬼一样的存在。”

“那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发现尸体?”沈一穷道,“这个小米玩灵异游戏也玩的挺久了吧。”

“这就不知道了。”林珏摇摇头,“而且现在徐入妄师父魂魄离体,和小米的直播也离不开关系,你们约的时间是后天晚上?”

沈一穷点头。

“那就先去看看再说吧。”林珏道,“反正逐水也在,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

回去的路上,林珏给林逐水和周嘉鱼卸了妆,两人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但沈一穷却表示看惯了周嘉鱼弱智的样子,突然看见他正常了还有点不习惯。周嘉鱼冷笑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七十三岁才能结婚吗?就是因为你话太多了。”

沈一穷受到致命一击,半晌没说出反驳话来,最后他只能委屈的找林逐水去讨公道,说:“先生,那碟仙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逐水道:“真的。”

沈一穷:“……那、那我真七十三才能恋爱?”

林逐水很简短的给沈一穷胸口上又捅了一刀:“极大可能。”

沈一穷直接疯了,嚷着说:“可是先生,您阳气这么重,什么碟仙胆子那么大敢跑到您面前来,也不怕被烤焦了吗?”

林逐水说:“虽然民间习惯叫它碟仙,但其实这东西吸引的大部分都是阴魂,那个小粟不是正常人,她使用的碟子是特殊制成的,比一般的碟子更容易吸引脏东西。我使了点小手段,暂时压下了自己的阳气,最后这东西应该是被周嘉鱼吸引过来的。”

沈一穷在旁边感叹自己的明智,说还好他给周嘉鱼选了个不用参加游戏的身份,不然如果真让周嘉鱼上了桌,鬼知道能招出点什么。

“他们举行这种活动,应该是为了看参与者的体质。”林逐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招出碟仙的。”

沈一穷道:“那他们怎么确定是哪个人?”

林逐水说:“简单,只要碟仙回应了那个人的问题,就说明这个人有这方便的资质。”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抽签水分很大。”

说到碟仙的回应,沈一穷就想到了七三这两个数字,又开始生闷气。

不过这碟仙显然还没有强到可以回答林逐水的问题的地步,林逐水一问出问题,它就直接碎成了渣渣。

周嘉鱼这才恍然,他才不敢说他看到碟子碎了的时候,和其他人想法差不多,想的是——莫非林逐水这辈子都没法结婚了?现在想来,可能只是碟仙没法回答林逐水的问题,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几人回去之后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便各自回房休息。

两天后的聚会,乃是重中之重,那天林珏早早的给周嘉鱼和林逐水画好了妆,还特意为两人选了一套风格相近的衣服。

“你晚上多看着点嘉鱼啊。”林珏叮嘱,“他那体质,你不在肯定得出事儿。”

林逐水点头说知道。

周嘉鱼莫名其妙有种自己真的是个弱智,马上要被家长领出去郊游的错觉,他张嘴道:“师伯,我不傻!”

林珏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对,我家小鱼才不傻呢。”

林逐水也点点头:“嗯,不傻。”

周嘉鱼:“……”喂,你们能不能不要入戏那么快啊?

之前周嘉鱼一直以为他们里面就沈一穷最戏精了,可现在仔细看来,却发现人人都有戏精的潜质,连徐入妄都凑过来满脸怜爱的说了两句:“罐儿最聪明了。”

周嘉鱼:“……”你们差不多就行了,真的。

弱智周嘉鱼最后被他的宅男哥哥领上了车,几人便准备往约定的地方去了。

本来这次活动,小粟他们是不准备让周嘉鱼跟着的,但是在沈一穷的死缠烂打之下小粟最后还是勉强允许,但还是表示一旦因为周嘉鱼出现什么意外,他就会被立刻送走。沈一穷同意了他们的条件,毕竟周嘉鱼又不是真的弱智,还能出现啥意外啊。

与此同时,沈一穷之前交换联系电话的一个男孩被小米他们选中,作为和沈一穷同时玩游戏的另外一个团的团员,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沈一穷,还说了很多细节。

沈一穷道:“他们玩游戏的地方其实和我们一样。”这次他们要定下的地方,是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酒店。这酒店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的服务,而是因为有很多人死在同一层楼。自杀的,他杀的,还有意外死亡的。总而言之,只要是本地人,去那里住的时候基本都会避开那一层。

沈一穷他们定的是18层走廊靠右的,而和沈一穷发消息的那个男孩,则表示他们在18层走廊靠左。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危险,兴奋的问他们有没有机会见到小米,能不能在直播间露露脸。

“小米直播又开了?”周嘉鱼看到这些消息后问了一句。

“好像是吧。”沈一穷翻看手机信息,果真是找到了小粟给他发的直播网址。小米果然是另寻了一个直播平台,这个平台和之前的平台相比小了很多,而且只有APP的端口,比较不容易被查封。

周嘉鱼有点疑惑:“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一定要直播呢?”

沈一穷道:“这一点的确是比较奇怪,如果只是为了宣传什么,其他方式也可以吧,难道是因为直播才能送礼物?”

说到礼物,周嘉鱼忽的想了什么,他伸手翻了翻手机,翻出了以前小米的直播时粉丝录下的视频,道:“哎?她的自定义礼物居然是纸钱……”

以前的平台主播们都可以自定义自己的礼物,比如有个头发总是掉快要地中海的主播,自定义的礼物就是假发。

小米的自定义礼物,居然是纸钱,这他们之前倒是没怎么注意。

“她到底是人是鬼?”沈一穷想不明白。

周嘉鱼道:“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对,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见到小米,以林逐水的实力,无论她是人是鬼,都该看得清楚。

因为怕被人看见,所以他们开的车停在了离酒店挺远的地方。

三人进了酒店,从电梯直奔十八楼。

到了这楼层,电梯门一开,周嘉鱼便感觉到一股阴森的凉意扑面而来,这凉意实在是太过明显,让周嘉鱼的脚步都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一穷扭头问了一下周嘉鱼。

周嘉鱼正准备回答,却见走廊上走过来几个年轻人,他怕被自己露馅,便歪着脑袋摇了摇头。

林逐水却是没有再问他,竟是动作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不怕。”

几乎是瞬间,周嘉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两人手心相接的地方,林逐水的手起初有些冰,但很快便开始散发出舒服的热度,暖和了周嘉鱼有些发凉的手心。

周嘉鱼表情懵懂的跟着林逐水往前走,脸上带着傻笑,看他这模样,估计就算林珏没给他化妆,也挺像个傻子的。

至于这层楼异样的气氛……周嘉鱼漫不经心的想,管他什么异样不异样的,先生牵着他耶!先生牵着他耶!先生牵着他耶!别说来什么小鬼了,就算现在贞子趴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一定带怕的!

旁边的沈一穷看着周嘉鱼痴呆的笑容,脸上露出佩服之色,在心里肯定着周嘉鱼敬业的演技。殊不知此时自己身边的人,智商是当真下降到了两三岁,至于其他的智商,大约是被林逐水给吸走了吧……

“小富,你来啦。”小粟依旧是接待的人,她站在门口见到一穷他们三人,微笑着打招呼,“小米就里面,快点进去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沈一穷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粟笑道:“这游戏会这么少,我怎么好意思占用一个名额。”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笑容更浓了,“快,去吧,时间要到了。”

于是一个未成年,和一个领着弱智的单身大龄男人,走进了面前的房间。

第62章:祭品

小米他们租下的,是酒店这一层的会议室。

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木制的长方形会议桌,旁边则摆放着整齐的椅子。他们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那天见过的熟悉面孔,周嘉鱼数了数,看来还真没有一个缺席的。

但这几人中却没有小米的身影,沈一穷直接找了个人问道:“怎么没看见小米?”

那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厕所的位置:“在上厕所呢。”

“哦。”沈一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会议室里有内置的厕所,小米应该就在里面。沈一穷寻了个位置,三人一起坐下,静静的等着小米出来。

没过多久,众人便听到嘎吱一声,厕所的门开了,随即传来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的声音。周嘉鱼听着这声响,脑子里浮出的却是直播时曾经看见过的小米的模样,然而当小米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他的呼吸却窒住了。

小米身材高挑,模样秀丽,画着精致的淡妆,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周嘉鱼却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后背上,好像驮着个什么东西,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光影,可是当小米走进到他的面前时,周嘉鱼才确定,小米的后背上,真的驮着一个脏东西。

那脏东西像是个被头发包裹起来的人,静静的伏在小米的后背上,而小米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似得,对着他们露出甜美的笑容,道:“你就是沈富吧?”

沈一穷显然也没有看到那玩意儿,因为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他道:“对,我就是沈富,你是小米吧,你可真漂亮,比直播时看见的样子漂亮多了。”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被夸奖,小米也不例外,她闻言咯咯直笑,语气也软了一些:“小弟弟你可真会说话,这是你的朋友?”

沈一穷说:“是的。”

小米扫了一眼林逐水和周嘉鱼,她的表现没有小粟那么明显,但看起来对他们也兴趣不大,微微冲着他们两人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人聊了几句,门口又进来了一个新人,小米道:“又有人来啦,我去看看他。”

她说完转身去了门口,趁着她转身的机会,周嘉鱼将她背上的东西看了个清清楚楚,那真的头发很长的人形物体,跪在小米的肩头,脑袋贴在小米的头顶,它那双被红血丝布满的黑色眼睛从发丝里隐约露出,诡异的扫视着周围。

周嘉鱼的弱智身份再次帮了他一把,这要是平时,被这东西盯着,或多或少脸上都会露出些异样。但因为他是弱智,似乎做出什么反应都不会让人奇怪,所以小米后背上拿东西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无趣的移开了。

小米一走,周嘉鱼便轻声道了句:“她后背上有东西。”

沈一穷假装摆弄手机,低着头和周嘉鱼说话:“什么东西?”

周嘉鱼道:“看起来像一个被黑色头发包裹起来的的人……”

沈一穷闻言,竟是在这一刻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周嘉鱼那么敏锐的“灵感”了。

小米邀请的新人很快就来齐了,她看了看时间,打开手机便开始直播。

沈一穷进了小米直播的那个网页,发现小米开直播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气值居然从零瞬间跳到一百多万。

“这么多人?”沈一穷吓了一跳。

周嘉鱼瞅了眼:“人数对不上吧,这么多人怎么一个弹幕也没有?”

沈一穷这个傻货说:“那我发一个……”

周嘉鱼:“……”

说发就发,沈一穷还真的认认真真的发了个:“小米你真好看,我们都喜欢你。”

周嘉鱼服了他了。

没有弹幕,小米却依旧兴高采烈,她对着手机介绍着今天要玩的游戏,还有新来的伙伴们。

“今天来的伙伴都很可爱呢。”明明直播间的画面非常的安静,小米却仿佛真的在和一百多万人互动,她用手机照了一圈会议室,态度热切的介绍着周围人的身份。

“你们喜欢哪一个呢?”介绍完毕,小米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嘉鱼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小米,在她说完这话之后,她身后的那团黑色东西猛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像在为这句话感到兴奋一般……

周嘉鱼觉得他们之前的猜测,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今天我们玩的游戏呢,叫做开门游戏。”小米说着今天游戏的内容,她指了指那扇门:“这游戏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大家先抽从一到七的号码牌,随后由一号到七号依次开门出去,出去之后转身面对门,心中默数十下,然后再敲三下门,接着门内的二号给一号开门……”

小米的语气变得阴森起来:“据说这样循环几次,某一号给某一号开门的时候,会发现有东西在那那人的身后站着……”

现场的人有的露出恐惧的表情,有的却跃跃欲试。

“如果看见了脏东西也不要着急。”小米道,“绝对不能直接把门关上,得屋子里的人一起对着外面的东西吹气,把它吹跑了,就没事儿了。”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莫名的有些渗人,周嘉鱼听着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么,就开始吧。”小米微笑着说道。

这会儿原本仿佛凝固的直播间终于有弹幕了,而且是非常多的弹幕,这些弹幕简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样子甚至盖住了小米直播的画面。弹幕的内容也乱七八糟,若要细究起来,大部分看起来都很莫名其妙。

小米拿来了号码牌,让在场的七个人抽选。

沈一穷拿了个一号,林逐水拿了个七号,小米和其他人则把其他号码分了。

因为周嘉鱼身份特殊,所以其他人也不指望他来玩这个游戏,只想着他别给大家惹麻烦就行。沈一穷给他在会议室角落找了个位置,又帮他用手机开了直播,像哄孩子似得让他乖乖的坐在那儿看手机。

小米还是有些不放心,狐疑道:“他不会到处乱跑吧?”

沈一穷道:“不会的,他最喜欢看电视了,对吧,小鱼?”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能,只能歪着头憨厚的傻笑两声。

小米这才没有再管周嘉鱼,转身走了。

游戏马上要开始,直播间的人气也在蹭蹭往上涨,周嘉鱼开始还觉得观看的人里大部分都不是人,可是当直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却有点分不清楚看直播的到底是人还是脏东西了。

而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七人已经排好了队,准备开始开门游戏。

沈一穷是第一个走出去的,他打开门,走到了酒店走廊上面,随后转身,面对着门,开始在心里默数十个数字。

走廊上很安静,头顶上的灯光带着点橙色的味道,映照下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冰冷,沈一穷数到了十,敲了三下门。

嘎吱,门开了,沈一穷看到了自己后面的二号,二号是个小姑娘,身材娇小,此时看起来有些紧张,她朝着沈一穷身后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十分明显的松了口气。

沈一穷没说话,走进屋子后排到了队伍后面,而那小姑娘则出门后关上了门。

这个游戏如此循环着,只能听到众人安静的呼吸声还有门被打开关上时那轻微的脆响。

周嘉鱼坐在会议室里面,面前的桌子上房这正在播放直播的手机,他假装在看直播,实际上一直关注着前面开开关关的门。

几乎每一个站在门前的人都有些紧张,明显是害怕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屋子里外面人的身后。

好在游戏轮换了两轮,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就在众人的神经开始变得麻木的时候,周嘉鱼清楚的听到,敲门声先是响了三下,接着……便连续不断的传了过来。

“咚咚咚咚。”这敲门声简直就是在刺激着开门人的神经,马上要轮换的是个年轻男孩,他重重的咽了咽口水,抖着手握上了门把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看到了门外的情况。

只有一个人站在外面,男孩见状明显松了口气,然而不过片刻,他脸上刚浮起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所有人都听见,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这声音像是锤子一样,重重的砸在他们的心脏上面。

“快出去!”小米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

“可、可是……”那男孩怕了,“外面好像有东西。”

“你要是怕了是会破坏规矩的。”小米厉声道,“我们都会死!”

男孩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无法思考了,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生出几分同情,就在他迟疑着准备往前的时候,林逐水却上前一步,轻声道:“他既然怕,那就让我去吧。”

小米没想到林逐水会突然发难,她道:“你——”

“这游戏没有说不能打破顺序吧。”林逐水语气淡淡的,神色之间那种畏缩的气息却是几乎没有了,说出话语的语气让小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你就去吧。”小米冷冷道,“既然你胆子大。”

那男孩听到林逐水愿意代替自己,眼前一亮,但表情又多了点担忧的味道,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打算说什么,却见林逐水已经果断的出了门,随后咔擦一声把门合上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周嘉鱼开始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在下降,而且下降的极快。窗外忽的刮起了大风,这风从窗口灌入,吹的窗帘开始凌乱的飞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大家都在等待着林逐水敲门的声音。

然而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敲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那个男孩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带着哭腔道:“怎、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声音了?”

“是他出事了吗?”女生的情绪波动更大,她道,“我们要不要打开门看看?”

“都怪你!”小米的语气里带着怒意,“都说了该你出去,你怕什么,现在好了……”

她说完这话,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直播,赶紧对着直播手机做出个可怜的表情,道,“怎么办呀,人家好害怕,这人是真的遇到脏东西了,还是只是在恶作剧?”

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一直关注着小米直播的周嘉鱼,却意外的发现小米的声音在发抖。开始看直播的时候,他们一直觉得小米语气发抖是因为害怕,可当来了现场,听了小米的声音,周嘉鱼却冒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小米不是害怕得发抖,而是兴奋得发抖。

她其实是在高兴?高兴灵异游戏又出现了纰漏?周嘉鱼脑海在这个瞬间掠过了许多想法。

屋子里的温度继续下降着,这次感觉到的不光是周嘉鱼,还有其他人。

女孩也开始搓着手臂喊着冷。

小米却像是丝毫不在乎似得,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撒娇:“大家快给我点建议呀,遇到了这样的事,大家说我们要不要开门看看外面有什么?”

她这话一出,周嘉鱼看见弹幕里大部分都在怂恿她开门。

“那我就开啦。”小米说完就去拉了门把手。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人表情都紧了一下,咔擦一声,门被轻松的拉开,露出了长长的走廊,而走廊之上,本该站在门口的人却是不见了。

“人呢?”小米走到门外,左顾右望,“他是太害怕溜掉了?”没看到林逐水的身影,她似乎有些生气。

“啊啊啊啊!!!”然而就在这个刹那,屋子里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发出叫声的是二号女孩,她的叫声凄厉极了,刺的人耳朵生疼,“有鬼,有鬼,救命——”

就在她说出有鬼这两个字的瞬间,周嘉鱼清楚的看到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面前用手机播放的直播界面也出现了停顿,随即画面跟着黑掉了。

小米重重的摔上了门,道:“你在乱叫什么!”

“有鬼啊,有鬼——”女生指着窗外,瑟瑟发抖。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都僵住了,只见窗户外面,飘着黑色的黑影,这影子乍一看像是树梢投下的阴影,但仔细想来,这酒店都到十八层了,哪里来的树。

“什么东西?”沈一穷胆子居然是里面最大的,他几步走到了窗户边上,用力的掀开了窗帘。

窗帘一掀开,大家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只见玻璃窗上,竟是被贴了无数个手印,这些手印密密麻麻,还在不停的增加,就好像窗外有东西要硬生生的挤进来一样。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女生虽然对灵异游戏感兴趣,可是真正的脏东西却是第一次,情绪瞬间处于崩溃的边缘。

周嘉鱼居然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样情况他居然没有太害怕。

“冷静一点!”沈一穷说。

“冷静,怎么冷静!”屋子里另外一个男人也有点崩溃,他说,“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这种时候只有弱智才冷静下来!”他说着还恨恨的瞪了眼脸上没啥表情的周嘉鱼。

坐在旁边啥事都没干的周嘉鱼无辜躺枪,心里有点气,心想傻子怎么了,傻子吃你家大米了?

“别怕,他们好像进不来。”沈一穷研究了会儿窗外的那些血手印,这么说了句。

结果他依旧是那张开光嘴,这句话他才说出来,大家就明显看到玻璃上出现了裂痕。

“哈哈,说错了。”面对众人的怒视,沈一穷尴尬道,“好像进的来啊。”

此时的会议室,和之前相比,完全就像是两个地方了。

灯虽然亮着,却透出一种灰色的死气沉沉,同时响起声音的不止是窗户,还有已经关上的门,待在会议室里的人们如同被怪物盯上的猎物,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有女孩彻底坚持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们要怎么办啊!!”

小米也脸色惨白,她颤声道:“我听说,如果人被鬼杀掉了,是不能去投胎的……”

就好像要故意营造出恐怖的气氛一样,小米嘴里又冒出了一些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话,导致会议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就算是成年人,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都会觉得可怖,更不要说这一屋子半大的孩子了,玻璃上碎裂的地方越来越明显,眼见窗外的东西,好像下一刻就要冲进来。

“我有办法!”就在此时,小米又说话了。

她像是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得,道:“你们听说过守护灵吗?”

“守护灵?那是什么?”沈一穷摇着头。

“那是一种灵体,只要和守护灵签了契约,其他的鬼怪就不能伤害你了。”小米快速的解释着,“其实……我也有一只守护灵,如果大家和它签订了契约的话,我想大家应该就不用担心外面的东西了,守护灵会守护大家的。”周嘉鱼亲眼看见,小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后背上那团黑色的,被头发包裹起来的东西又开始抖动,看起来极为兴奋。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签啊?”小米这么问。

“这东西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么?”沈一穷显然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屋子里就剩下他和周嘉鱼最冷静了,其他人都跟无头苍蝇似得。

“后遗症?能有什么后遗症。”小米冷冷道,“你如果不签,就只能等死……”

她似乎没想到沈一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情绪变得有些暴躁:“外面的东西就要进来了!”

“可是和这种东西做交易,不可能没有代价吧。”沈一穷倒是一点没有慌乱,因为他已经发现,小米似乎也在着急,并且这种急切之中,并未包含恐惧。

“那我就不管你了!”小米烦躁的咆哮着,愤怒使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你一个人去死吧,你们呢?你们呢?”她转头看向屋子里剩下的人。

“我们……”其他人的态度显得有些迟疑,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一穷冷静的情绪感染了他们,他们似乎也感觉到,这契约不那么的好签。

“不签就会死!”小米说,“真的会死!”她说完这话,窗外敲击的声音便更加的剧烈,简直像是在催促他们似得。

“我签,我签。”终于有人受不了了,第一个妥协的,是那个二号女生,她满脸泪水,恐惧的看着窗外,哽咽着,“我签好不好?”

“好。”小米咧开嘴笑了,那巨大的怪异笑容挂在她的脸上,让她整张脸都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快来。”

她说着,正欲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小米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号码,迟疑片刻后,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怎、怎么了?”

她刚问出这话,在场的所有人,便清楚的听到电话里传来了野兽一般咆哮的声音,即便是没有开免提功能,可大家依旧将声音听得很清楚,这咆哮之声他们从未在其他的动物身上听到过,反而更像是人类的吼叫。当然,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在其他人耳中不过是咆哮的声音,在小米的耳朵里却仿佛有了别的含义,她的额头上开始溢出汗水,脸色真的开始变得惨白,她说:“我准备好了祭品,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就在隔壁呀……七个,整整七个……”

电话那头很安静。

“不可能没有的!”小米开始惨叫,她道,“不可能没有的——我亲眼看着——”她说着,竟是冲到了门边,要去开门。

众人见状,赶紧拦住了她,门外的东西还在继续拍打着门板,这一开门,不是把东西直接放进来了么。

“完了,一切都完了。”电话挂断了,小米呆滞的软倒在了地上,冷汗顺着她的下巴尖滴落在地板上,“一切都……完了。”

沈一穷见状,上前问了句怎么了。

小米重重的摇着头,竟是趴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不见了,他们不见了。”她说着话时,周嘉鱼清楚的看到,原本趴在她肩头的那团黑色东西,竟是在慢慢的往下蠕动,眼见就要落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小米那一头茂密的黑发也开始一缕缕的往下掉。

这画面恐怖之中又有些莫名的好笑,周嘉鱼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小米供奉的,难不成是个假发精?

第63章:徐鉴

小米的头发掉的很快,不过眨眼之间,她便变成了一个秃头的模样。

而原本伏在她的肩膀上的那黑色发团落地陆地之后,瞬间化成了几团,开始朝着站在周围的人蠕动过去。

周嘉鱼见势不妙,赶紧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冲到人群前面,把手里的符纸朝着那蠕动着黑色发团贴了过去。

符纸和发团刚一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发团上冒出白色的烟雾,散发出一股子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其他人见到突如其来的一幕,几乎都呆住了,站在沈一穷旁边的那个男孩惊恐道:“沈富,你的傻子朋友怎么了?”

沈一穷知道周嘉鱼肯定是看见了什么,说:“冷静一点,他不是傻子!”

“他怎么可能不是傻子!”另一人闻言情绪十分激烈,“我都看见他歪着头流口水了,谁能装傻子装得这么像?”

周嘉鱼:“……”朋友你说这话有点扎心啊。

“他真不是傻子。”沈一穷赶紧解释,“这小米不正常,我们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你们!你们!”原本趴在地上痛哭的小米也听到了沈一穷的话,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表情狰狞的可怕,“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了什么!”

说实话,她这个模样,应该是挺吓人的,但是周嘉鱼的注意力却放到了她的光秃秃的脑壳上,那里的头发已经不见了,光洁的像是个刚煮好的白煮蛋,灯光投射在上面,竟然还在反光。

小米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沈一穷这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反驳,说:“怎么杀我们,用你的脑袋反射光线杀了我们吗?”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都浮现出点要笑不笑的表情,笑吧,这里气氛好像不太合适,不笑吧,又确实挺好笑的……

当然,小米这个当事人,肯定是无法理解沈一穷的笑点的,她表情瞬间更加可怖了,五官甚至都在扭曲,她说:“呵呵呵呵,我杀不了你们,他们却能杀了你们,不,不只是你们还有我们所有人,所有人!”

简直像是在应和小米的话一样,窗户的玻璃开始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好似已经快抵挡不住外面即将冲进来的脏东西。

周嘉鱼很冷静道:“大家别怕,从我这儿领点符纸,一人三张,脏东西快进来了,咱们用符纸围成一个圈!。”

沈一穷说:“卧槽,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周嘉鱼道:“早就准备了——你真当我是弱智啊?”

沈一穷尬笑两声,说了句你当弱智的时候挺可爱的。

周嘉鱼瞪他一眼,叫他站在灯光底下别往暗处跑,不然待会儿谁都看不见他。

沈一穷:“……”

这敌人还没来,他们两个就已经开始残忍互相伤害对方,还刀刀致命。

众人的神经紧绷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窗户上。

咔擦一声玻璃碎掉的脆响,该来的还是来了,被印上了无数个血手印的玻璃终于破开,屋前狂风大作,周嘉鱼眼睁睁看到七个黑影子从窗外爬了过来。这些黑影爬行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到了众人的面前,周嘉鱼道:“别慌,先看看情况!”

几人站在符纸围成的小圈里,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黑影离他们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和符纸接触。

但就在快要靠近符纸的时候,黑影的动作却是忽的缓慢了下来,它们似乎正的很忌惮那一张张明黄色为底,朱砂为画的符纸,个个都停在了外面,没有再向前迈进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趴在地上的小米却突然发难,朝着周嘉鱼和沈一穷扑了过来。

周嘉鱼闪身躲开,沈一穷被小米扑了个正着,他道:“卧槽,你要做什么!”

“杀了你!”小米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死死的抱着沈一穷的腰就要把他往黑影的方向推,周嘉鱼见状赶紧拉住了沈一穷的手,“一穷!”

沈一穷手忙脚乱的把符纸贴到了小米的光脑门上,却发现符纸不起作用,他马上明白过来,这小米目前似乎还算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何力气会如此的大。

“操!你快放手,不然我他妈真的要打死你!”周嘉鱼嘴里还是冒出来了脏话。

“你打死我啊!”小米却死死不肯放手,她道,“就算我今天要死在这儿,也要你们陪葬!”

周嘉鱼听到小米这话,知道这事儿是没法子善了了,于是一手拉着沈一穷,另一只到处寻找可以攻击的工具。谁知道他刚扭过头,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手上的力度一松,沈一穷被他直接拉了回来。

周嘉鱼回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小米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手里握着凳子的姑娘。这姑娘就是之前一直看起来战战兢兢非常胆小的二号,此时她脸上挂满了泪水,嘴里呜呜道:“你死去吧,变态!变态!”

周嘉鱼:“……”谁说女子不如男?

小米倒在地上,那七个黑影却还围在他们的周围,虽然不愿意靠近,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嘉鱼道:“先撑住,我们能行!”

沈一穷扒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毫不意外的看见自己的腰上出现了几个血红的手指印,从受伤的部位就能看出刚才小米的力气有多大,要不是周嘉鱼用尽全力拉住了他,估计他早就被硬生生的推出符纸做成的圈了。

如果能在这里等到林逐水回来,似乎也算是一种胜利,但是有时事情的发展,显然并不像周嘉鱼想象的那么美好。

被二号妹子用凳子敲的满头是血的小米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颊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反而更加的可怖。

周嘉鱼又看见了团原本趴在小米后背上的头发怪,这头发怪掉下来之后,就一直在墙角缩着,这会儿缓缓蠕动身体,再次到了小米的身边。

周嘉鱼正在想它要做什么,便看见小米的手上,竟是突的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尖刀。这尖刀长约半米,闪着寒光,看起来锋利无比,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若是砍在人身上会是个什么情况。

小米面无表情,提着刀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哪里来的刀??”沈一穷疯了,符纸对鬼有用,对人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小米力气那么大,还提了把这样的刀,怕不是砍他们跟砍西瓜似得。

“不行,不能再这儿了!”周嘉鱼说,“我们跑吧!”

沈一穷道:“怎么跑——”

周嘉鱼说:“开门!往外跑!”他给每人都发了符纸,带在身上应该问题不大,现在他们没有武器,和小米硬来肯定得吃亏。

这会儿敲门声已经停了,周嘉鱼硬着头头皮让他们先在原地别动,自己手里捏着符纸,慢慢的把自己的身体挪出了圈外。

果然,手里拿着符纸时,那些黑影并不敢靠近他,周嘉鱼冲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门,道:“快过来,符纸捏在手里,往楼下跑!”

屋子里的几人本来都有些迟疑,可见到提着刀马上就要到他们面前的小米,也都勉强的挪动步子,朝着门口去了。

周嘉鱼走后一个走的,走之前他朝着后面望了一眼,发现小米正缓步朝着这边过来,她行走的速度并不快,那长长的尖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听起来格外的渗人。

“走了!”沈一穷拉了周嘉鱼一把。

周嘉鱼点点头,跟着沈一穷往走廊另一头跑去。

想要下楼要么走电梯要么走楼梯,电梯虽然快速,但总感觉不安全,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被小米按停,然后堵在里面。楼梯虽然慢一点,好歹机动性很强,要是真的遇见了小米还能绕开。

周嘉鱼和沈一穷跑到楼梯上时,已经看不见屋子里的那几个人了,沈一穷骂道:“哇这群人真没人性,都不等等我们啊。”

周嘉鱼又听见了那种刀刃在地面上划过的刺耳声音,知道小米追来了,说:“别说了,赶紧下楼。”

两人吸了口气,便开始往楼下冲,一层又一层,昏暗的楼梯间仿佛一座迷宫,根本看不到尽头。

周嘉鱼一直注意着楼梯间的数字,看着数字从十八一点点的变小,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累死我了。”沈一穷抬头看了眼,见他们已经跑到了第三层,道:“快了快了,马上到了,出去我就报警,让小米这王八蛋吃牢饭去。”

两人逃命时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速度自然是相当的快,等到了二楼的时候,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在大喘气,脚下也有点发软,感觉体力有点跟不上。

没想到下个楼梯这么累,周嘉鱼这么想着,和沈一穷扶着楼梯把手,慢慢的往一层挪动。

然而,当他们拐过了楼梯间的那个弯,看向下一层的数字时,他们脸上的笑容都瞬间都凝固住了。

本该挂着一这个号码牌的地方,却挂着两个刺目的数字——十八。

他们,又绕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楼梯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提着刀的小米出现在了门口,她的裙子上沾满了脸上滴下的鲜血,身后跟着七只蠕动的阴影,小米咧开嘴冲着周嘉鱼露出笑容,声音尖锐极了:“找到了。”

沈一穷骂了声操,和周嘉鱼一起转身就跑。

上楼梯没有下楼梯那么容易,两人才爬了两层,就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甚至有些挪不动步子。

“不对吧。”沈一穷喘气,“我体力没这么差啊,才十八层楼……还是下楼,不行了,爬不动了。”

周嘉鱼咽着口水,他也不太行了,道:“不然,咱们去这层里面躲躲?”

沈一穷看了一眼,见他和周嘉鱼是在第三层,便点点头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于是两人离开了楼梯间,朝着三楼狂奔而去。

三楼也是客房楼层,走廊很长,周嘉鱼跑上去之后却是发现走廊上大部分客房的门竟然都半掩着,他道:“门怎么全都开着?”

沈一穷也看见了,他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道:“开、开着?”

的确所有的房门都开着,他们从旁侧路过,还能从缝隙里看到屋内的景色,周嘉鱼朝里面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说我们到底是在哪儿啊。”沈一穷朝前面跑着,道:“怎么感觉好像已经不在原来的酒店里了。”

周嘉鱼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迟疑道:“等等,你记得徐鉴魂魄离体的事儿么?”

沈一穷说:“记得,怎么了?”

周嘉鱼观察着周围,语气里带了些狐疑:“你说……我们会不会已经魂魄离体了?”

沈一穷被周嘉鱼的话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想想之后,周嘉鱼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毕竟如果是他们在现实世界的话,怎么会出现从一楼直接跑到十八楼的情况?

“那怎么确定呢?”沈一穷说,“不然我捅你一刀,看看你会不会流血?”

周嘉鱼惊了:“为什么不是我捅你?”

沈一穷很憨厚的笑:“因为我力气小啊。”

周嘉鱼:“……”

不过此时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倒是有一个相当方便的方法。

周嘉鱼在自己脑海里道:“祭八,祭八。”

没一会儿,祭八的声音传了出来,它似乎正在睡觉,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周嘉鱼说:“好久没听见你说话了,你在干嘛呢?”

祭八道:“我怀疑林逐水能听见我的声音……他要是发现你脑子里有个我,会不会把你送去解剖了?”

周嘉鱼:“……”脑子里有个黑色的祭八看起来的确挺恐怖的。

祭八道:“咋了,你们遇到啥事儿了?”

周嘉鱼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便询问祭八他们到底是在现实里还是已经魂魄离体了。

祭八道:“要判断这个?简单啊,你们随便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在里面有没有影子,或者身上有手机的话也可以对着自己拍照,看能不能照出自己的模样。”

周嘉鱼闻言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开前置摄像头。

沈一穷见到周嘉鱼的动作被吓了一跳:“哇,这时候你还自拍,罐儿你怎么这么自恋。”

周嘉鱼没好气道:“我这只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魂魄离体了——”

沈一穷说:“哦……”

前置摄像头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只见在摄像头里,却是空空一片,根本看不到站在走廊上的两人。本该出现的周嘉鱼和沈一穷,在画面之中,却仿佛隐身了一般。

虽然有心理准备了,沈一穷还是抽了口凉气:“我们是真的魂魄离体了?”

周嘉鱼点点头。

沈一穷看向周嘉鱼。

周嘉鱼道:“你看我做什么?”

沈一穷说:“你之前不是离过一次吗?应该是老前辈比我有经验了……我、我还是第一次呢。”

周嘉鱼:“……”你他妈的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然而之前的经验并没有什么用处,周嘉鱼正打算和沈一穷说什么,就听到身后再次响起了那种利器拖在地上的声音。这声音在告诉他们——小米又来了。

沈一穷语气复杂的感叹了一句说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追这么紧呢。

周嘉鱼:“……”沈一穷你闭嘴好吗。

两人合计了一下,正打算在这层里面和小米绕绕圈子,却是忽的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从他们楼上传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能制造出的声音,反而像是一群人在移动脚步。

“楼上有人?”周嘉鱼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我也听到声音了,会不会是他们。”沈一穷补充了一句,“和我们一起做游戏的……”

之前下来的时候周嘉鱼和沈一穷稍微走的慢了点,便和那群人分开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这会儿跑去了哪里。不过小米一直盯着他们追,那几人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周嘉鱼说:“上去看看?”

沈一穷点点头。

小米似乎不打算换目标了,就拖着刀死死的跟在他们身后。至于原因周嘉鱼将之归到了沈一穷的身上,觉得如果不是沈一穷嘲笑小米秃顶,小米不会怀恨在心,然后死死的追着他们两人不放。

沈一穷也检讨了一下,说以后会尊重别人的缺陷,毕竟是个女孩子,被人说秃顶应该还是挺难过的。

周嘉鱼说是的,是这样的。

两人一边废话,一边绕开小米到了四楼。

四楼的气氛明显和三楼有很大的区别,走廊上面大部分的灯都关着,透着几分阴森。

周嘉鱼发现这楼走廊尽头居然也有会议室,而且可以明显的看到,会议室的门半开着。他朝那边望了望,道:“要过去看看么?”

沈一穷说:“嗯……去看看吧。”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离会议室还有一段距离,周嘉鱼便又听到了刚才在楼下听到的那种脚步声,这脚步声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一群人在缓慢的移动脚步。

两人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动作,走到开着的会议室门边上,然后朝着里面望了一眼——

然而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嘉鱼在看清楚了里面的场景后,还是被吓了一跳。只见会议室里,密密麻麻的站着无数个人,这些人围着会议桌缓缓的移动,而最让周嘉鱼惊讶的,却是会议桌中间盘腿坐着的——那竟然是徐入妄的师父,徐鉴。

徐鉴似乎察觉了周嘉鱼和沈一穷的目光,睁开眼恨恨的瞪了过来,他的目光犀利,即便是周嘉鱼这种问心无愧的人,也被他的眼神瞪的心中一颤。

“谁在那儿!”徐鉴厉声道。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没有再隐藏,起身走入了会议室里,周嘉鱼叫了声:“徐大师。”

“你们怎么在这儿?”徐鉴问出的问题,倒是和他们想问的一模一样,他脸上出现出现点疑惑,似乎在怀疑周嘉鱼和沈一穷的真实身份,“你们真是林逐水的徒弟周嘉鱼和沈一穷?”

周嘉鱼乖乖点头:“是的徐大师,您魂魄离体,先生便应了徐家的委托,想要来寻您。”

徐鉴闻言,脸上出现了些许尴尬之色,但不过片刻又变成了理直气壮:“哼,我哪里需要他来帮忙!”

周嘉鱼心想你一个比徐入妄还壮的汉子就别傲娇了,傲娇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好吗。沈一穷估计和周嘉鱼想得差不多,表情都有点复杂。

“可既然是他来找我,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徐鉴又想起了什么,“来了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周嘉鱼道:“您也走不掉?”

徐鉴说:“我当然是走得掉,但是我不能走。”

周嘉鱼起初有点疑惑,但马上想到了什么,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发现这屋中围正在围着徐鉴绕圈的人大部分都神情呆滞,看起来跟傻子似得。

周嘉鱼指了指他们,道:“因为这些人?”

徐鉴轻叹一声,点了点。

沈一穷说:“这些是人?我还以为是鬼呢……”

徐鉴简短的解释:“这些其实是被强行抽出一魄,他们少了一魄又和某些东西签订了契约,才会成现在这个模样。”

“人少了一魄会怎么样?”周嘉鱼问。

徐鉴道:“如果只是少了一魄倒是没什么,只是他们签订的契约是很麻烦的,如果想要废除,必须把被锁住的一魄寻回去。”他说完这个,醋了蹙眉似乎听到了什么,“你们两个把什么东西带过来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闻言都露出尴尬之色,因为他们看到徐鉴后都有点激动,险些把还追着他们的小米给忘了。

当然,他们忘了小米,小米可没有忘记他们,这提着刀马上就要过来了。

周嘉鱼赶紧把小米的情况告诉了徐鉴,问他能不能处理,不能的话他和沈一穷就换个地方再躲。

“当然可以。”徐鉴闻言很自傲的说,“你们可以躲在屋子里,我不能离开这里,但若是她赶紧来,我也保证她有来无回!”

周嘉鱼和沈一穷这才松了口气,进屋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吱嘎……吱嘎……拖着刀的小米,慢慢走到了门口,她缓缓探头,似乎想要寻找周嘉鱼和沈一穷。

而屋子里的徐鉴看见小米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脏东西怎么是个秃子?”

他这话一出,周嘉鱼清清楚楚的看见,小米脸上的表情重重的扭曲了一下。

周嘉鱼:“……”您就别挖人家的伤疤了好吗。

第64章:楼顶

小米显然被徐鉴的那一声秃子刺激的不轻,提着手里的长刀便要往屋子里冲。

徐鉴见此情形也并不慌乱,他从桌子上跳下,将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了几个珠子模样的物件。

“去!”徐鉴手一动,那几颗珠子便被他扔了出去。

周嘉鱼本以为这些珠子是类似符纸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那珠子被扔出去之后居然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像是被丝线牵着似的,在半空中划出了几道明亮的线条。

小米也不知道那珠子是什么东西,所以并未躲开,谁知道当珠子围着她绕了几圈之后,她的身体非常明显的变得迟缓起来,就好像半空中真的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她困住了。

“去死!!去死!!”小米整张脸都扭曲了,配着她满脸的鲜血,看起来更是可怖,她身后的几个黑影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也在着急。

徐鉴听到小米的声音,又仔细观察了片刻,非常明显的愣了一下:“你是那个直播的女孩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来他也是认识小米的,但是小米的外貌大变,一时间竟是没能认出来。也对,谁能想到当时那个模样可爱的小女主播,现在却变成了个提着刀到处砍人的社会秃子了呢。

徐鉴小声的嘟囔了句什么。

周嘉鱼站在他旁边倒是听得很清楚,徐鉴说:原来秃头真的影响挺大啊。

周嘉鱼:“……”徐大师,都这时候了,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小米如果这会儿眼神能杀人,大概他们已经被砍死几百次了,当她的身体却被徐鉴禁锢在了入口处,再也不能上前一步,跟在她身后的黑影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看起来也不打算进来。

“唉,作孽啊。”徐鉴叹了口气。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松了口气,想着总算不用被小米到处撵着跑了。两人从角落里走出来,仔细看了一下会议室里的情况。

粗略数了数,这会议室里至少有七八十个人,这些人均是神情呆滞,只会围着会议桌绕圈,乍看起来像是木偶似的。

周嘉鱼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容,这几人他似乎在小米的直播间里见过,都曾经和小米一起玩灵异游戏。

周嘉鱼道:“徐大师,这些人都是小米弄成这样的?”

徐鉴摇摇头:“她哪里有这个能力,她自己也是个傀儡罢了,这小米身后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操作,只是那东西还没有露面。”他说到这里,忽的想起什么,仔仔细细的看了周嘉鱼和沈一穷,“不对啊,你们两个不是魂魄状态,怎么到这儿来的?”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被徐鉴的话吓了一跳:“什么?我们不是魂魄状态?可是手机里照不出我们的样子啊。”

徐鉴说:“看见这屋子里的这些魂魄了么?如果这会儿你们拿着镜子去找到他们的肉身,也拍不出他们的影像。”

徐鉴的这话,倒是让周嘉鱼想起了什么:“怪不得他们要在进去之前拍照……这出来之后再拍,估计一个人都看不见了。”他道,“那徐大师,我们这种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徐鉴瞅了他一眼,道:“问题?问题很大啊,举个例子,把一个人分成十份,这屋子里的人是只进来了十分之一,而你们却是进来了十分之九。人若是少了一魄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只是身体会变虚弱……”

周嘉鱼听懂了,哭笑不得道:“意思是必要时候这屋子里的人能断尾求生,我和沈一穷被捅一刀就交代在这儿了?”

徐鉴非常实在的说:“是这样的。”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无话可说,之前祭八叫他掏手机的时候周嘉鱼还想着这魂魄离体这么高级啊,连手机都还在兜里,结果现在就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耳光。

“那徐大师,现在咱们怎么办呢?”周嘉鱼说,“就这么等着?”

徐鉴点点头:“等着吧,你师父既然来了,等他处理完了那边的事儿,应该就会来接你们回去。我一个人虽然只能护住这些魂魄,却断不开他们和那些东西签下的契约,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去。”

几人正在说话,却发现在门口一直没怎么动的小米,又开始扭动身体,这一次,她扭动的方向却是门外……

周嘉鱼看着她的动作面露疑惑之色,心想着小米怎么不尝试进来了,却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徐大师,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好像还有几个年轻人!”

徐鉴道:“什么?”

周嘉鱼简单的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们逃跑的时候,直接跑散了,剩下的四个年轻人应该还在这栋楼里,却是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还有人?”徐鉴蹙眉,语气有些沉重,“不能让小米找到他们,这几人和你们的情况应该也是一样的,如果被小米伤到了,极有可能丢掉性命!”他犹豫片刻,“我现在抽不开身,只能由你们去将他们寻过来了。”他说着从兜里又掏了几枚之前用来困住的小米的珠子,“这珠子很特殊,是用人骨制成,可以短时间的控制住她的行动,不过数量稀少,一定要在危机的时候再用。”

周嘉鱼和沈一穷一人接了两颗。

徐鉴又同他们说了一下使用方法,他的表情里带着迟疑,似乎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让周嘉鱼和沈一穷出去找人。

沈一穷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大大咧咧道:“徐大师您别担心了,我们不会有事的,那小米动作那么慢,肯定追不到我们,就算追上了,不也有珠子么。”

徐鉴轻叹一声,再次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

周嘉鱼和沈一穷也没敢多待,怕自己去晚了,小米已经找到了那几个人。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么大一栋楼想要找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这时候祭八给周嘉鱼出了主意。

“整栋楼里只有你们几个处于阴阳交替的状态。”祭八这么给的建议,“你阴气太重了不行,这事情得让沈一穷来,你们去厕所里找一块镜子,让沈一穷戳破手指,然后用他的鲜血在镜子上画出这个寻人的阵法。”

周嘉鱼看了眼祭八给他显示出的阵法,觉得之前练习画符果然还是相当有用,画的多了,自己也有了经验,看到新的阵法居然能轻松的看出其该如何下笔。

“好。”周嘉鱼点点头。

沈一穷还在苦恼,便看见周嘉鱼深色凝重的进了厕所,片刻后厕所里传来了镜子碎裂的声音。

沈一穷道:“罐儿,你干嘛呢?”

周嘉鱼道:“给我一点你的血。”

沈一穷表情茫然,被周嘉鱼拉着手指在镜子的碎片上划开了一个口子,随后周嘉鱼便用自己的手沾着沈一穷的血液,在镜面上画出了一个小且精致的符阵。画符之类的事情,果然是挺耗费心力的,周嘉鱼画完之后胸膛不住起伏,脸色也白了下来。

沈一穷依旧一头雾水,正欲发问,却见镜子之中,竟是泛起了淡色的光芒,然后画面一闪。镜中出现了两个女孩子蹲在厕所里瑟瑟发抖的图像。其中一个女孩还是之前帮他们给了小米一椅子的二号姑娘。

“哇,罐儿你好厉害。”沈一穷瞪圆了眼睛感叹,“从哪里学来的这符阵?”

周嘉鱼撒了个小谎:“先生给的,我们先看看她到底在哪儿。”

镜子里的画面并不十分完整,但周嘉鱼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就是从厕所的窗户望出去,外面似乎有植物的枝叶。酒店外面靠近马路的方向,的确是种着高大的银杏树,能看到银杏树,就说明这两个姑娘躲的地方肯定不是在高层,而且位于靠近马路的那边。

“我们分开找吧。”周嘉鱼和沈一穷商量,“根据这个高度估计是三到五层的样子,你搜这一层,我去楼上,如果没找到,我们再一起往上面搜。”

沈一穷同意了。

周嘉鱼一个人便往楼上去了。说实话,这要是以前,周嘉鱼一个人可能还真的会有点怕,但是他现在也算是见多识广,内心基本没啥波动,甚至还能抽个空和祭八讲讲黄色笑话。

四楼的情况和十八楼有点像,大部分的门都半掩着,周嘉鱼很快就找到了靠近马路的那边住房,开始一间间的搜寻,嘴里轻声的呼唤着:“有人吗?”

在搜到某一间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那间房间的厕所门被锁着,他伸手敲了敲,道:“有人在里面么?我是之前那个……”他本来想说自己的名字的,但是又担心这姑娘不认识他,停顿了一下无奈道,“我是之前那个弱智。”

“……真的?”厕所里传来的声音,让周嘉鱼松了口气。

是那个二号姑娘的声音,她说:“你真的是那个弱智?”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对啊,我就是那个弱智。

隔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开了,周嘉鱼看到一张怯生生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她看到门外站的是周嘉鱼,明显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快过来,和我去个安全的地方。”现在时间紧急,周嘉鱼也打算先把她送到徐鉴所在的位置,再去找剩下的两个。

“好。”二号姑娘和另外一个女孩都乖乖的点着头。

三人下了楼,直奔徐鉴所在的位置,徐鉴见到周嘉鱼回来的这么快,面露赞扬之色,道:“不愧是林逐水的徒弟,果然靠谱。”

周嘉鱼被夸的挺不好意思,但内心深处又有些小高兴,觉得自己没丢先生的脸。他找到两个姑娘后,便打算去四楼看看沈一穷,然而当他到了四楼后,却在楼梯口处见到了溅射开的血迹。

这血迹让周嘉鱼心中一紧,生出了些不妙的想法,他站在走廊上,大声的叫着沈一穷的名字,也顾不得这样会引来小米了。

整层楼都回荡着周嘉鱼的声音,然而沈一穷却是始终没有给他回应。

周嘉鱼仔细观察血迹之后,发现血迹是往上蔓延的,看起来像是有人受伤之后朝着上面移动。

“沈一穷!!”周嘉鱼有些焦急,沿着血迹一直往上,让他非常担心的是,这些血迹不但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好似伤到了要害部位,血液无法止住一样。

“一穷!”一口气爬到了十二楼,周嘉鱼累的直喘气,但他明显感觉到这一层楼的血迹是新鲜的,因为还湿润的浮在地面上,而楼下的则有一些干涸的痕迹。

十二,十三,十四……一层又一层,在周嘉鱼已经快要挪不动脚步的时候,血迹终于不见了。而此时他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如果这些血真的是沈一穷流的,那么他肯定死受了重伤,可受了重伤的他真的有力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爬二十层到达接近楼顶的位置?

周嘉鱼心里生出些焦躁,手里握住了兜里的符纸和徐鉴给他的珠子。

此时的他在二十一楼,这酒店一共就二十三层,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就在周嘉鱼有些犹豫继续往上爬还是老老实实下去的时候,他却听到楼下传来了尖锐的吱嘎声,这声音只有一个人会发——就是拖着刀的小米。

周嘉鱼吸了口气,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几分钟后,周嘉鱼到达了二十三楼,他看到楼顶上的门开着,隐约可以从缝隙里看见顶层之上种植着的漂亮绿色植被。

这酒店的楼顶是个玻璃花园,此时又临近春日,绿草之中绽开着娇艳的花朵,倒是个楼里阴沉的气氛格格不入。

周嘉鱼感觉不是很舒服:“祭八,我怎么觉得自己被骗了呢。”

祭八道:“什么?”

周嘉鱼说:“这血迹肯定不是沈一穷的,我觉得是有人故意要把握引到这儿来。”

祭八说:“有道理,可是他引你来楼顶做什么?”

周嘉鱼也想不出答案,他正在想着要不要干脆回去,便听到楼顶里,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两人对话的声音。

周嘉鱼听到这声音便愣住了,因为其中一个声音,是属于林逐水的。

林逐水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信你?”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周嘉鱼则很陌生,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听见过。

“林逐水,你早就算到了,又何必自欺欺人。”这声音倒是挺好听,只可惜语气里却带着嘲讽的味道。

“医者不自医,命者不自卦。”林逐水的语气很冷。

“真的?”男人闻言笑了起来,“你当真没算过?”

林逐水不语,他的沉默,似乎在表明另外一种答案。

“我知道他很可爱。”男人压低了嗓子,语调之中带着蛊惑的味道,“若是我遇到了,我也忍不了的。一个在沙漠里要渴死的人,忽的遇到了水,换做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男人似乎还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压的太低,周嘉鱼却是听不清楚了。

男人说完话后,林逐水冷冷的笑了一声。

周嘉鱼实在是有些好奇,他慢慢的挪动身体,终于从门的缝隙里,看到了站在楼顶的两人。

林逐水侧身对着门口,而在他的对面,则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轮椅上,浑身用斗篷裹起来的男人,另一个则站在男人的身后,扶着轮椅。这人戴着口罩,周嘉鱼总觉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想,才恍然想起,这人不就是在学校里面,被林逐水杀掉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么?虽然遮掩着相貌,但从气质和穿着上来看,两人非常的相似。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又突然出现了?周嘉鱼心中这么疑惑的想着,慢慢的移动身体,朝着门缝靠了过去,想要将里面的情形看得更清楚。

但两人的对话却没有再继续,那男人最后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便再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吧。”便由身后的人推着他转过了身似乎打算离开了。

林逐水冷冷道:“我让你走了?”

他说出这话后,周嘉鱼清楚的看见,林逐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周嘉鱼第一次看见林逐水睁眼,只是上一次林逐水睁眼时光线实在是太过明亮,他什么都能没能看清楚。而这一次,他终于能看清林逐水的双眸……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纯粹的如同星海,深邃黝黑,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而在星海之中,却点缀着点点浅色的光点,好像真的有星河,被封印在了林逐水的眼睛里。

男人似乎对睁开眼睛的林逐水非常的忌惮,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屋顶上的气氛也开始变得紧张,一场大战好似一触即发。

“林逐水。”男人说,“你这又是何必?”

林逐水不语,周身的火焰却开始变色,由红到青,由青到紫。

周嘉鱼知道这意味着那些火焰的温度在升高,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这么紧张的时候还走了个神,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却是紫色的火焰温度得到五千到六千左右的样子。

“你手上沾了这么多人命,就想这么走了?”林逐水冷漠道,“虽然我现在杀不掉你,但至少留下一具肉身吧。”

男人似乎有些生气,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林逐水周遭的火焰却好像有生命一般,直接朝着男人的方向扑了过去。

火焰过处,瞬息之间,面前的两个人加上身下的轮椅,都变成了灰烬。

周嘉鱼紧张的连呼吸都忘记了,等到见到落在地上的灰烬时,才大口的喘息起来。

林逐水却是微微偏过头,对着门口的方向道:“傻站着做什么,进来。”他的眼睛依旧睁着,且是在看着周嘉鱼所在的方向。

在确认林逐水的确是在和他说话之后,周嘉鱼这才推门而入,乖乖的叫了声先生。

“过来。”林逐水这么说。

周嘉鱼闻言,走到林逐水的面前,他其实很想仔细看看林逐水的眼睛,但是又有些害怕自己某些情绪通过目光泄露出来,所以一直垂着头,没敢和林逐水对视。

“害怕?”林逐水问了句,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真的在担心吓到像猫仔一样随时可能炸毛的周嘉鱼。

“不,不是的。”周嘉鱼在心中努力的给自己鼓了鼓劲,深吸一口气后抬起了头,和林逐水的目光对上了。

如此近距离的看见林逐水的眼睛,周嘉鱼的心中并无丝毫的害怕,心脏反而狂跳起来,最后甚至连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声音。

太不争气了……周嘉鱼对自己有点绝望,他真的有点害怕林逐水会发现他的异样。

“红色的。”林逐水很慢又很轻的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是很可爱。”

周嘉鱼满头雾水,还没搞明白林逐水在说什么,便看见他眼睛再次闭上了。

“走吧。”林逐水没有给周嘉鱼反应的机会,直接转过身,朝着出口的方向去了,“该回去了。”

周嘉鱼有点茫然,等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林逐水话语里的意思——林逐水说的是他的耳朵尖,还、还夸他可爱。

周嘉鱼:“……”他在意识到这件事时,脚下直接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

林逐水走在他前面,停下脚步:“怎么?”

周嘉鱼稳住心神,强行找岔开话题:“先生,您的眼睛能看见呀?”

林逐水微微摇头。

周嘉鱼见状心中一紧,暗道自己太蠢了,居然说出怎么一句话。如果林逐水看不见,那他这话岂不是在往林逐水心口扎针么。

谁知林逐水却说了句:“不过我有别的眼睛。”

周嘉鱼说:“别的眼睛?”

林逐水嗯了声。

周嘉鱼道:“那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嘴角勾了勾:“我能不能看见,那得看我想不想看见。”

周嘉鱼没料到这茬,眼睛都瞪圆了,瞬间想到了自己和沈一穷两人互相对口型的事儿,这要是林逐水能看见,岂不是……

林逐水似乎知道周嘉鱼在想什么似得,慢慢道:“不要担心,那法子我也不常用,平时你们几个背着我做的坏事儿,我一件都不知道。”他说话时还刻意加重了不知道三个字的语气。

周嘉鱼垂着脑袋没敢吭声,心里已经开始反省自己以前到底干过多少坏事儿。

结果他还没想到明白,就又听到了小米拖刀的声音,之前若是听到这声音,周嘉鱼还要慌一下,但此时有林逐水在身旁,周嘉鱼觉得自己冷静简直像一只煮熟的鸡。小米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还告了个状,“先生,这人提着刀一路追着我,差点把我砍了。”

“好。”林逐水说,“帮你报仇。”

周嘉鱼听到,站在旁边直傻乐,心想先生可真帅呀……

第65章:幻觉

小米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她依旧提着那把长刀,整个人都看起来狰狞极了。

只是周嘉鱼却注意到,她脑袋上原本盘旋着的几个黑影,此时却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杀了你,杀了你!!”虽然看见了林逐水,但小米显然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见到周嘉鱼站在原地不逃,举着刀就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虽然周嘉鱼对林逐水信心满满,可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肉跳,他道:“先生,她力气特别大。”

“恩。”林逐水语气淡淡,随手一挥,面前便筑起了一道火焰构成的墙壁。因为惯性,小米来不及停住脚步,一头扎进了那火焰之中。

“啊啊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火焰沾身便着,包裹着小米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但很奇怪的是,小米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火焰灼烧的似乎并不是她的肉体,而是她的灵魂。

“啊啊啊啊——”小米的叫声起初凄厉,随后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沉寂下来,在地上翻滚着的身体也逐渐不动了。

周嘉鱼正想问她死了吗,结果居然看到小米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似得,开始快速的萎缩不过片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这……”周嘉鱼吓了一跳。

“她应该早就死了。”林逐水道,“先下楼去吧。”

周嘉鱼说好。

这次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坐的电梯,直接从二十层降到了三楼。

徐鉴还在会议室里等他们,沈一穷也在里面,他的身边坐着四个瑟瑟发抖的人,就是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的那四个。看来是趁着这会儿功夫,沈一穷已经将剩下的人找到了。

见到进门的周嘉鱼和林逐水,沈一穷面露喜色:“你们回来啦”

林逐水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袋,他将布袋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说:“都在这儿。”

徐鉴拿起袋子,打开后从布袋中抖出了几十块拇指大小的小木牌,周嘉鱼站得近,清楚的看到木牌上写着人的名字。

徐鉴数了数:“没错,是六十九个。”

林逐水说:“烧了?”

徐鉴道:“好。”

话语落下,木牌上燃起了火焰,周嘉鱼清楚的听到,木牌在燃烧的时候,里面似乎隐约发出了小声的惨叫,好似燃烧的不是木牌而是被束缚住的灵魂。

“那个小米一开始玩游戏也没出事儿。”徐鉴看着燃烧的木牌,轻声叹息,“后来可能是出了意外,被脏东西盯上了。”

周嘉鱼道:“她和那东西签订了契约?”

“对。”徐鉴说,“估计是那脏东西要求她继续玩游戏,可玩的过程中一旦失败,就需要付出祭品的生命作为代价,所以小米就找了两帮人,一帮人给她打掩护,一起出现在直播间,另一帮人则在暗处被献祭了出去。”

“那这些人是……?”周嘉鱼看了这屋子的魂魄,木牌被烧焦之后都开始变淡,看起来似乎是要消失了。

“这些人,也被那小米骗着签了契约。”徐鉴说,“不过总比丢了命好,烧掉契约木牌应该就没事了。”

周嘉鱼说:“也对。”

林逐水道:“我们走吧。”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直接烧掉。符纸的灰烬在空中飞舞,形成了一个门的形状,门中全是雾气,看不到尽头。林逐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先走。

那几个因为玩游戏被一起牵连进来的人先进了门里,不得不说,几人的表情都有点恍惚,看表情个个都一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模样。

周嘉鱼跨进门里,眼前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身体有一种从水里面浮起来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不断的上升,最后终于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清醒过来的周嘉鱼咳嗽着,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旁边还躺了几个一起玩游戏的人。

这些人也刚刚醒来,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都在不停的咳嗽。

“呜呜呜,我再也不要玩这种游戏了。”屋子里的人缓过来之后,一种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有姑娘擦着眼泪,委屈的说自己以后要相信科学,再也不迷信,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旁边的男孩子深有所感,大家都心有余悸。

沈一穷醒的比周嘉鱼晚一点,他睁开眼睛,看见周嘉鱼,咳嗽几声后叫着周嘉鱼:“罐儿。”

周嘉鱼说:“你醒啦,黑仔。”

沈一穷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说怎么没看见小米。

周嘉鱼说:“好像是没看见……”

他们正想着这事儿,门嘎吱一声开了,因为之前的后遗症,众人的头皮很明显的紧了一下,好在进来的人是林逐水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走吧。”林逐水睡说,“都躺在地上做什么?”

于是屋子里六个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哭哭啼啼的往外走,路过楼下的时候,酒店前台还对着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

出去后,周嘉鱼帮四人打了车,将他们送走之后才去和林珏徐入妄他们汇合。

到了汇合的地方,徐入妄告诉他们刚才医院来了电话,说徐鉴已经醒了,又问他们事情进行的是否顺利。

周嘉鱼把他们玩游戏的事情给徐鉴说了,还说小米变成秃子之后提着刀追了他们几层楼。

沈一穷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神色恹恹道:“是不是战斗力都和头发多少成反比啊?”

徐入妄说:“……我现在头发长出来了,你打击不了我。”

沈一穷遗憾的叹气。

“幕后主使呢?”林珏道,“让他跑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留倒是能留下,只是若是要留他,屋子里那六十多个年轻人的命就救不了了。”

林珏闻言皱了皱眉,轻叹一声:“罢了,万事不能两全。”

林逐水道:“等过段时间,再把这件事收一下尾。”

收尾的意思大概是林逐水打算把那些人都一锅端了,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找到他们,不过既然是林逐水,若是铁了心要动手,肯定有自己的法子。

几人离开酒店后,直接去了医院,想看看徐鉴的情况。

到了病房后,周嘉鱼看见徐鉴的确是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休息,旁边坐了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徐氏族人。

“师父。”徐入妄挺激动的,直接冲到了他的身边,“您没事了吧?”

徐鉴点点头,他的脸色显出一种重病之后的苍白,显然魂魄离体这种事儿无论谁遇上了都得大病一场:“嗯,没事。”

徐入妄松了口气。

“林先生,这次谢谢你了。”明明在魂魄的世界里,徐鉴还和林逐水表现的听熟络的,结果这一出来,又傲娇上了,“我们徐氏欠你了大人请。”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还微微仰着,一副哼我又没叫你来救我,你既然救了我,我就勉强回报你一下的表情。

徐入妄看的哭笑不得:“师父,林先生这次费了大力气,我之前替您做了主张,和林先生承诺若是救下了您,我们徐氏就应下他三个条件。”

周嘉鱼本来还以为徐鉴会故意表现自己有点生气什么的,却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后,对着林逐水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都道大恩不言谢,谢谢这种字眼,说出来反而廉价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林先生有些事情想单独聊聊。”徐鉴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闻言都准备往外走,林珏出门之前还有点担心,补了句:“逐水,说话注意点啊,人毕竟是病人,真气出事儿了你岂不是白忙活了。”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徐鉴还说:“我会被他气出事儿?呵呵,别开玩笑了。”

林逐水也没吭声,结果周嘉鱼他们刚出病房,还没走远,就听到病房里传出来一阵徐鉴的咆哮:“林逐水你他娘的说什么?你说谁不如你了?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周嘉鱼没听见,因为徐入妄扯着他们赶紧走了。

四人站在医院外面,想着事情被处理掉了,都松了口气。

周嘉鱼找徐入妄要了根烟,含在嘴里点燃:“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徐入妄提议说:“不然咱们去吃夜宵?”

“不了不了不了。”沈一穷疯狂摇头,“罐儿这体质一吃夜宵准出事儿,百吃百灵。”

“真的假的?”林珏有点不信玄,“有这么邪乎?”

沈一穷举了几个例子,从吃菌子中毒到被强行碰瓷娶阴亲,吃夜宵导致的事故简直足以变成一部恐怖小说。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林珏反而来了兴致,撸起袖子说:“你这么说我真的好想试试啊。”

徐入妄说:“我也想看看能出什么事儿。”

沈一穷说:“哇,你们有毒啊?这种也想试?”

林珏说:“走走走,吃夜宵去,有火锅店吗?突然想吃火锅了。”

徐入妄很配合的说他知道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味道不错,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还问要不要让林逐水和他们一起。

“不说了,反正他也不喜欢在外面吃的东西。”林珏大手一挥,便定下了这件事。

周嘉鱼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见他们都打算上车走人了,没忍住:“喂,你们不问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

“哦,你有什么想说的?”徐入妄问。

周嘉鱼之前一直觉得沈一穷说他一吃夜宵准出事儿纯属玄学,没有科学依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真要去试了,心里居然有一点虚,说:“我觉得有点困了,能不去吗?”

徐入妄看穿了周嘉鱼虚伪的灵魂:“那我们吃你在旁边打瞌睡好了。”

沈一穷和林珏在旁边点头。

周嘉鱼:“……”你们是人吗?是魔鬼吧。

于是就这么不情不愿的,周嘉鱼被强行架上了车,蔫嗒嗒的坐在后面。

林珏看着他这模样直乐,说:“哎,罐儿,你别这个表情嘛,妆还没卸呢,看起来太傻了。”

她这么一说,周嘉鱼忽然想起了一茬:“等、等等,一穷,我们进那栋楼里被小米追杀的时候,我还是保持着现在的样子的?”

沈一穷没有明白周嘉鱼问这个做什么,点了点头。

周嘉鱼:“……”他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沈一穷见周嘉鱼这个表情,道:“怎么了?”

周嘉鱼说:“没什么。”他现在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他和林逐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对方,他却保持着弱智的模样,说实话,这个模样他自己看了都好笑,也亏得林逐水当时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

浪漫是不存在的,周嘉鱼甚至都想象出了自己在林逐水眼里的模样——那是一个傻笑着的弱智,就差掏出丝巾给他擦擦口水。

周嘉鱼心如死灰的瘫在后座上,也不想去管什么夜宵不夜宵的了。

车里的剩下三人都莫名其妙的,感觉周嘉鱼这表情简直像是突然被放了气的塑胶娃娃,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个丧字。

“没事儿,可能是饿了。”沈一穷用母亲般怜爱的眼神看着周嘉鱼,“待会吃点火锅可能就好了。”

此时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正是整座城市城市里最寂静的时候。

他们到达了徐入妄说的火锅店,惊奇的发现火锅店里居然还有另外两桌人。

“看来有事儿的不止我们。”徐入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上二楼进了个包厢后,便开始点餐。

红汤,微辣,牛油火锅,几人还要了一箱啤酒,说不醉不归。

周嘉鱼跟张皮似得软在椅子上,沈一穷过去把他拎起来,说:“罐儿,你到底咋了?”

周嘉鱼说:“那个……算了……没事。”

其他三人:“……”

沈一穷挠着头笑着:“周嘉鱼你这个样子真像个怀春少女啊。”

周嘉鱼:“……”

沈一穷哈哈直乐。

周嘉鱼被笑的恼羞成怒,说:“沈一穷,你真的十四岁就不是处男了?”

沈一穷:“……”

徐入妄哇了一声,林珏则挑眉:“一穷,十四岁?”

沈一穷没吭声。

“我倒是记得你十四岁的时候的确在上学。”林珏撑着下巴,灌了一口酒,“可是我记得你上的是男子初中啊……”

沈一穷瞬间脸涨红了。

周嘉鱼故意高声嚷嚷:“沈一穷,你一定是在骗我!”

沈一穷瞪大眼睛:“你凭什么污我清白……风水师的事,那能叫骗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做了个春梦”,“天天想小姐姐”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一时间火锅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珏无情的撕开了沈一穷的谎言,大家聊天的气氛热烈起来,酒桌上的酒瓶子一个接一个的空了,周嘉鱼喝了三四瓶,脑子开始发晕。

徐入妄和林珏正在划拳,沈一穷则在旁边倒酒:“徐入妄,你输了,喝喝喝。”

徐入妄也是海量,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豪气!”林珏赞道,她又看向快不行了周嘉鱼,“罐儿,你酒量这么差啊?”

周嘉鱼趴在桌子上摇头,嘴里含糊着:“我、我去上个厕所……”他摇摇晃晃的从桌子边上站起来,摸索着往厕所的方向去。

解决了生理需求,又用凉水洗了个脸,周嘉鱼总算感觉状态好了一些。

他揉揉眼睛,顺手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然后慢慢的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结果当周嘉鱼拐过拐角,看到包间里的景象,刚才醉醺醺的酒意一下子便醒了,后背直接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毛汗。

本该有几人坐着的包间里面空无一人,放在桌子中央的锅也空空荡荡,根本不像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周嘉鱼小声的呼唤了几人的名字,却并未得到回应。

“他们人呢?”周嘉鱼看到这样的一幕,脑子里立马想起沈一穷说他绝对不能吃夜宵的话。

“不知道。”祭八说,“你去看看店里其他人在不在?”

周嘉鱼说好。

他们吃饭的时间太晚,还选了个二楼的包间,除了上菜时几乎就没见过服务员的身影。周嘉鱼噔噔噔冲下楼,朝着大厅离出口很近的前台望了一眼,心中微微的松口气。前台是有人的,一个长发姑娘坐在那儿,看起来似乎正在打瞌睡。

周嘉鱼走过去,道:“妹子……”他话才说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坐在他面前的姑娘慢慢抬起头,本该是脸的部位,却被黑色的头发覆盖着。

周嘉鱼被吓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身就想跑,身上却传来巨大的笑声,他一扭头,看见沈一穷和徐入妄站在旁边哈哈大笑,而坐在前台上没有脸的姑娘一把薅掉盖在自己脸上的假发,露出林珏的脸来:“哈哈哈哈哈,罐儿,被吓到了吧?”

周嘉鱼惊了:“你们故意吓我?”

“我们就想给你个惊喜。”徐入妄这么着,慢慢的朝着周嘉鱼走过来,“好玩吗?”

周嘉鱼说:“人吓人吓死人啊!惊喜哪有喜……”

徐入妄笑道:“看来你被吓的不轻嘛,走啦,回去了。”

周嘉鱼面露无奈,正打算跟着徐入妄往前走,却感到自己的后背被重重的拍了一下,这一下力度极大,拍的周嘉鱼直接踉跄了几步。

“干嘛?”周嘉鱼莫名其妙的回头,看见本该站在他面前的徐入妄居然站在他身后。

“你在和谁说话?”徐入妄表情怪怪的。

周嘉鱼说:“我……”他忽的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重重的甩了甩头,“我在……”周围的场景一下子扭曲了起来,待周嘉鱼再次清醒时,却见自己居然还站在二楼的厕所里,刚才一楼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我……我好像喝多了。”周嘉鱼有点不太确定到底是自己喝多了,还是撞邪了,他道:“你们还在吃?”

“在吃啊。”徐入妄说,“见你一直没回来,他们怕你出事儿,就叫我过来看看你,结果见你站在镜子面前发呆。”

周嘉鱼闻言朝着镜中看了一眼,在里面的的确确的见到了自己和徐入妄的身影。

“哦。”周嘉鱼说,“那可能是我喝多了。”

徐入妄笑了笑,他从怀中掏了根烟,递给周嘉鱼:“清醒一下?”

周嘉鱼没有客气,接过来含在嘴里,他正欲找徐入妄要打火机,却见他直接靠了过来,用自己嘴里已经点燃的烟点着了周嘉鱼含着的那根。

两人的脸靠的很近,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道:“我们回去吧。”

徐入妄没说话,他吐了口白色的烟雾,轻声道:“周嘉鱼,真喜欢他?”

周嘉鱼犹豫片刻,轻轻的嗯了声。

徐入妄叹气:“何必呢?”

周嘉鱼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不太确定徐入妄这句何必呢是什么意思。

“林先生那样的人物,想必不容易在一起吧。”徐入妄说的都是周嘉鱼担心的,“若是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周嘉鱼沾了酒精的脑子本来就乱,此时听着徐入妄的话,更乱了:“我、我没打算让他知道,你不要告诉他。”

徐入妄:“他那么精明,你又能瞒多久?”

周嘉鱼抿唇,第一次在徐入妄面前露出固执的表情,在徐入妄的印象里,眼前的这人一直是柔软且温和的,没想到还有如此执拗的一面,周嘉鱼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总之,我不会主动放弃的。”

徐入妄说:“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周嘉鱼道:“你?”

徐入妄点点头:“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他看着周嘉鱼,神情非常的认真。

但这认真的表情却给了周嘉鱼一种压抑感,他又后退了一步:“徐入妄,抱歉,我们……不可能的。”

徐入妄步步紧逼说:“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明明很合拍。”

周嘉鱼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说:“别说了,他们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他把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再理会徐入妄,绕开他往外面走去。

在要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徐入妄苦笑着说:“也对,能护住你的人,也只有他了。”

周嘉鱼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想到徐入妄居然还对他有这方面的想法。如果没有遇到林逐水,周嘉鱼或许会想着尝试一下,可现在他的一颗心都被林逐水占住,若真要将就,于他于徐入妄,都不会是好事。

第66章:入伏

虽然之前徐入妄开玩笑似得说过喜欢自己,但周嘉鱼一直没当回事儿,今天被他如此严肃的表白,周嘉鱼拒绝的同时,又觉得徐入妄的表现有些奇怪,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周嘉鱼这么想着,推开了包厢的门,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让他浑身僵住的声音,这声音竟是属于徐入妄的,他说:“罐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掉进厕所里了。”

周嘉鱼抬起头,看见包厢里坐了三个人,林珏、沈一穷、徐入妄都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你们……”之前那种让人非常难受的眩晕感再次出现了,周嘉鱼道扶住门框,道,“你们……一直坐在这儿?”

“对啊。”沈一穷满目莫名,开玩笑似得说,“怎么这个表情?莫不是又遇见什么脏东西了?”

这次周嘉鱼没进门,他缓缓的把手伸入自己的口袋,想要掏出那面放在玉丝袋里,可以辨识真假的古镜,但当他的手伸进去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本该放在里面的东西,竟是不见了。

“我的镜子呢?”周嘉鱼惊出了一身冷汗,狐疑的看着包厢里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的三人,他唤道,“祭八……”

祭八说:“嗯?”

周嘉鱼道:“我这是什么情况?面前的人是人是鬼?”

祭八说:“我也不能确定呢。”

周嘉鱼闻言决定先不进去,他实在是不能确定这三人到底是什么。正在这么想着,周嘉鱼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了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三个人站在楼梯口处,这三人居然是林珏他们。

“周嘉鱼。”先说话的还是沈一穷,“你刚才跑什么呢?我们真的吓到你了?”

“周嘉鱼?”包厢里的沈一穷也在说话,他说,“你在和谁说话,你怎么不进来?”

周嘉鱼彻底懵了,而此时那个和他一起上厕所的徐入妄也从走廊尽头朝着这边走,他却好像没有看见对面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似得,嘴里道:“周嘉鱼,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周嘉鱼被围在中间,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人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干脆从二楼的走廊上直接翻下去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这雷鸣刺的周嘉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周围的一切再次扭曲起来,周嘉鱼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有人在重重的拍打着他的背部。

“咳咳咳——”周嘉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椅子上,林珏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呼吸,周嘉鱼,呼吸!”

周嘉鱼重重的喘息,终于从那种让人痛苦的窒息感里缓了过来。光明进入了视野,周嘉鱼看见自己身边围着三个人,正是徐入妄沈一穷还有林珏三人。

按理说看见三人,周嘉鱼应该会觉得松一口气,可刚才的那些经历,却让他面露警惕之色,甚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

“罐儿?”沈一穷担心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周嘉鱼唔了一声,“我怎么了?”

“我们开始都以为你只是喝醉了。”徐入妄在旁边解释说,“但是后面发现有点不对劲,一检查发现你不是喝醉了,是被人阴了。”

周嘉鱼说:“被人阴了?”他觉得自己记忆好像断了档似得,完全连接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的倒下的?”

徐入妄说:“沈一穷撒谎说自己不是处男的之后。”

沈一穷:“……”他表情扭曲了一下,暗暗磨了磨牙。

周嘉鱼蹙眉:“之后我说要去上厕所,去了吗?”

“去了呀。”沈一穷说,“去了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然后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当时看你迷迷糊糊的样子还以为是你喝多了,结果林珏一检查,发现你后背上被人贴了张符纸。”

“符纸??”周嘉鱼下了一跳,看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的确放了张黄色的东西,这东西绝对是人画出来的,上面是周嘉鱼从未见过的符阵。

“还真有人敢对你动手。”林珏咬牙切齿,“他最好别让我抓到他!”

周嘉鱼说:“这符纸有什么用处啊。”

林珏解释说这符纸可以制造幻境,以此套取一些信息,只是不知为何这些人会将目标定成了周嘉鱼。明明周嘉鱼来林家才不到一年,按理说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私密的信息。

周嘉鱼听完林珏的解释,后背起了层薄薄的冷汗,他立马想起了在幻境里他和徐入妄的对话,表情变得有点僵。如果林珏说的是真的,那他对林逐水有意的这件事,岂不是暴露了……

“罐儿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林珏担忧道,她有些后悔,说不该带周嘉鱼出来吃夜宵,谁能想到这事儿能真的会百发百中如此灵验啊。

“没事。”周嘉鱼摇摇头,“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行吧。”林珏把那符纸收了起来,说回去的之后会仔细查一查,看看是谁对周嘉鱼出手的。

这夜宵他们足足吃了三个小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晨光。

几人打车回了酒店,周嘉鱼一倒上床就睡了,直到下午才起来。

宿醉的头疼和熬夜让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吃晚饭的时候周嘉鱼看见了林逐水还有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徐鉴。

他们的回程的机票定在明天早晨,晚饭的时候徐鉴请宴,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当然,林逐水并没有因为这宴席是徐鉴请的,态度上产生任何的改变,该不动筷子还是不动筷子,徐鉴也拿他没法子,气得直瞪眼睛。

周嘉鱼心思也不在这儿,没吃几口。

“今年的天气有些热啊。”饭桌上,徐鉴和他们闲聊,“要用的玉石准备好了么?”

“让暮四他们买去了。”林逐水道。

“哦,那就好,得早点备着。”徐鉴说。

周嘉鱼没明白,后来经沈一穷解释,才知道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年份,林逐水在七八月份是不能出门的。那时候温度最高阳气最盛,以林逐水的至阳体质必须由阵法压着才能安然度过。

“看今年的气候,你估计有些难熬。”徐鉴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林逐水点点头。

今年的确热的有些早,这才三月份,本该是盛春,温度却朝着三十一路飙升去了。而且半个月都没有下雨,有好些地方都出现了旱情。

第二天,几人回程。

徐鉴和徐入妄都来机场送了他们,徐入妄还说等周嘉鱼回去了要给他们寄这边的特产,周嘉鱼也没当回事儿,冲着他摇摇手就走了。

飞机起飞,几个小时后,几人风尘仆仆的到了家中。

屋子里空荡荡的,其他几人似乎都有事出去了,周嘉鱼进屋看见小纸人趴在黄鼠狼身上认认真真的给它撸毛。

也不知道他们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原本关系极差的两只居然相处的如此和谐,而且周嘉鱼还注意到,小纸人的身高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见到周嘉鱼他们回来,黄鼠狼背着小纸人噌的一下跳了过来,像只狗子似得围着周嘉鱼转圈圈,然后顺着裤腿儿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了周嘉鱼的肩膀上开始用力的蹭蹭。

小纸人则揪着周嘉鱼的头发爬到了他的头顶,然后用周嘉鱼的头发做了个小小的窝,表情幸福得不得了。

沈一穷在旁边羡慕的说:“我也想要这个待遇啊。”

但让他羡慕的事显然不止这一件,那小纸人在周嘉鱼脑袋上趴了一会儿,居然哼哼唧唧的开口说了话。周嘉鱼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把小纸人捧在手里时,才发现它真的是在说话,虽然说的内容很简单,就两个字——粑粑,粑粑。

周嘉鱼惊喜道:“我儿子会说话啦!”

沈一穷被这句话吓到了:“儿子?你哪里来的儿子?”

周嘉鱼说:“哝,小纸会说话了,他叫我爸爸呢!”

沈一穷闻言凑近,发现小纸真的在哼哼唧唧的叫爸爸,虽然声音小的跟奶猫叫唤似得,但的的确确是爸爸两个字。

“我呢?我呢?”沈一穷急了,“小纸,叫叔叔,叫叔叔。”

小纸人瞅了沈一穷一眼,那简笔画画出来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叫做鄙夷的神情,沈一穷震惊道:“周嘉鱼,你怎么教育小纸的,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周嘉鱼研究了一会,绝望道:“这是跟黄鼠狼学的吧……”

来人一齐看向此时正窝在沙发上舔着毛发满脸放松的黄鼠狼,黄鼠狼明显听到了周嘉鱼的话,很不屑的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不关自己的事。但是它却不知道此时小纸的表情和它最起码有个八成相似。

沈一穷崩溃了:“早知道就把小纸带在身边啊,幼儿教育这么重要的时候,身边居然只有只没文化的黄鼠狼。”

黄鼠狼闻言直接立了起来,咔咔咔冲着沈一穷直叫,那模样简直像是骂街的中年妇女。

沈一穷奋力反驳,两人登时掐成一团。

而周嘉鱼则在一旁带着父亲一般慈祥的笑容,摸着小纸人的脑袋,和他说要讲礼貌,见到叔叔阿姨要开口喊……

林珏知道小纸人开口叫周嘉鱼爸爸之后,说再过几个月这纸人应该就能长大了,到时候周嘉鱼出门的时候就能带着它,这纸人战斗力很强的,一般脏东西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周嘉鱼挺高兴,有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成就感。

旁边的黄鼠狼听到这话,瞪着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周嘉鱼,好像在问周嘉鱼为什么不带上他。

周嘉鱼被它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只能翻出法律条文给它科普,说黄鼠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到处带着走是会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

黄鼠狼气的毛都炸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只可惜林逐水不在,也没人能听懂它在说什么。最后还是周嘉鱼把它抱怀里,摸了半个小时才让它没那么气了。

在家里的生活是放松且愉快的,不用担心出事儿,晚上还能在屋子外面乘凉。

不过这次回来之后,周嘉鱼明显感觉家里的气氛有了点变化,林家家主林珀三天两头的就往林家跑,有时候是找林逐水有事,有时候则是跑来他们住的地方蹭蹭饭什么的。

一开始林珀还有点放不开,后来多蹭了两次就习惯了,甚至还厚着脸皮开始和沈一穷抢吃的。

“玉买的怎么样了?”沈一穷啃着个鸡腿儿,满脸都是油,嘴里含糊的问。

“已经买到了。”林珀说,“正在运回来的路上。”

周嘉鱼至今不明白是什么玉,懵懵懂懂的问了句:“这玉很特殊吗?”

“当然了。”林珀说,“这玉必须得是阴性的,而且从地上开采出来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年。”阴性的玉石本来就少,满足这个条件的更少,这些玉石是他们早就订好的,这会儿只是派沈暮四他们去把这东西运回来。

阴性的东西,至少会吸引一些脏东西,据说沈暮四他们几人干的这活也不是很容易。

整个家里好像都在准备什么,周嘉鱼却帮不上什么忙,沈一穷劝他说不用担心,这事情每隔几年都会有,林逐水肯定安排好了,周嘉鱼好好在家里待着就行,有什么能做的事儿林逐水一定会说的。

于是周嘉鱼就每天看看书,画画符,又学了些对付脏东西的法子。

沈一穷中途还出去了一趟,据说是给别人看墓地风水去了。周嘉鱼这才知道请他出山的价格居然也不便宜,如果他自己还是那个小公务员的话,估计得赚个十年才能勉强请沈一穷一次。

不过沈一穷完全没把这些钱放在眼里,他家境似乎非常的好,赚钱之后顺手就捐给了附近的寺庙,只留了一点平时开支。

周嘉鱼有些好奇,问沈一穷说那他做风水这一行是为了什么呢?

沈一穷很得意的挺起自己的胸脯,说老天爷说了,他就是吃这一行的饭的,他也喜欢这个,希望以后能成为一个像林逐水一样的风水师,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风水两个字,还斜着眼睛瞥了周嘉鱼一眼。

周嘉鱼莫名的有点委屈:“我也不想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沈一穷说:“哼,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周嘉鱼:“……”他第一次知道这句话还能这么用的。

五月中旬的时候,气温已经升的很高了,好在院中绿树成荫,他们住的地方也放置了阵法,所以并不算特别的炎热。

去买玉石的沈暮四他们终于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车漂亮的玉石。

当时卸货的时候周嘉鱼也去现场看了一下,这些玉石大部分已经解开外皮露出漂亮的里子,从成色上看块块价值不菲。

“好漂亮啊。”周嘉鱼也在旁边帮忙,他抱着的这块玉石就冰冰凉凉的,入手便能感到冷气浸人。

“是漂亮。”沈暮四说,“这些玉石挖出来的地界都挺特殊的,积攒了很多阴气……”他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周嘉鱼别再搬了,他体质偏阴,说不定会被玉石影响。

周嘉鱼闻言也没有勉强,毕竟他这身体的确挺特殊的,真出了事儿还得麻烦林逐水。

不过虽然他帮不上忙,但小纸人力气却很大,虽然只有巴掌那么大小,却能举起成年男性才能举起的石头。周嘉鱼就站在旁边看着它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扛起了一块块巨大的玉石,莫名的有种孝顺儿子辛苦搬砖只为养活弱父亲的错觉……

这些玉石最后全部搬进了林逐水的院子里,准备用来布置阵法。

周嘉鱼因为体质问题没能进去,就站在门口遥遥的看了林逐水一眼。林逐水低着头和沈一穷几个徒弟说着什么,他们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挺严肃,沈暮四手上还拿着个本子,正在记录林逐水说的话。

周嘉鱼就眼巴巴的站在门口看着,林珏见了他这模样,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道:“罐儿?”

周嘉鱼说:“啊?”

林珏道:“不要急,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要是真的想逐水了,还能来门口看看嘛。”

周嘉鱼被林珏说的挺不好意思的,也觉得自己有点想得太多了,他摸了摸正在他兜里爬上爬下的小纸,说:“那我先去做晚饭啦。”说完转身便走。

林珏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夏就这么来了,一场雷雨之后,气温开始逐步上升。周嘉鱼把春装换成了夏装,黄鼠狼也开始日常脱毛。

而林逐水则不见了踪影,自从回来之后,他似乎就没有离开过院子,周嘉鱼每天都会拉着沈一穷去给林逐水送饭,但是此时林逐水的住所已经开始布置极阴的阵法,他又不能进去,于是就只能在旁边瞅瞅,让小纸人提着装着饭菜的篮子进去送饭。

这要是陪周嘉鱼过来的是四人中的其他人,估计早就发现周嘉鱼的心思了,但偏偏是沈一穷这个粗神经,他还傻乐着开玩笑说周嘉鱼简直像块望夫石。

周嘉鱼闻言只好收敛了一点情绪。

两人只能隔着院子里的栅栏遥遥相望,不,准确的说是只有周嘉鱼一个人望。天气热了起来,林逐水似乎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神情也淡漠许多。周嘉鱼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眉宇之间有火红的焰气环绕,这焰气随着天气变热越来越浓,最后蔓延到了全身。

肯定很难受吧,周嘉鱼想起了自己去气温低的地方时,骨子里溢出寒气的感觉,心中实在是有些心疼林逐水。但他能做的也不多,也就是每天想方设法的做各式各样的饭菜给林逐水送过去。

夏至三庚数伏头,夏至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七月之后周嘉鱼就没见过林逐水了,而林逐水院子里的阵法也布置的差不多。这阵法布完,只在外面站着就能感觉到院子里透出的森森寒气,这寒气仿佛是直接透过了肉体直接侵入灵魂,穿再厚也没用,只要靠近了就会让人瑟瑟发抖。

阵法布完后,连沈一穷他们也不能进去,于是送饭的任务全落在了小纸人身上。

周嘉鱼有点好奇之前那些年林逐水渡过这种特殊日子的时候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沈一穷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先生向来都不怎么喜欢吃饭,估计是在屋子里准备好了干粮,就这么将就着过了吧。”

周嘉鱼听后感觉特别心疼,于是第二天做的饭菜更丰盛。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夏天会像之前那样平静无波的渡过,然而到了七月下旬,也就是接近二十四节气处暑的那一天,却是突然出事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周嘉鱼,他每天都会去林逐水住的地方送饭,那天依旧是艳阳高照,天空之中一丝云层也没有。火红的烈日挂在天空上,炙烤着大地。

通常情况下,周嘉鱼越靠近林逐水的院子,会越觉得寒冷,但这一次,他却惊讶的感觉到,在靠近林逐水院子时,居然感觉到了一股子热气。周嘉鱼心里有些不安,走向院中的脚步也快了一些,然而当他到了院子外面时,看着院中的景象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院子的上空环绕着火红的焰气,层层叠叠好似被染红的云霞,院中的植物已经有了枯萎的痕迹,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烤焦了一般。

周嘉鱼见状大惊失色,赶紧给林珏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林珏和几人匆匆赶来,看到院中的景象后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林珏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道,“我进去看看!”

“师伯,您不能进去啊。”沈暮四还没有失去理智,“您这样进去,可能还没开门就倒下去了。”

“那怎么办!”林珏烦躁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周嘉鱼在旁轻轻的举手:“那个……我体质极阴,我能去么?”

众人朝着他投来了目光,周嘉鱼赶紧解释:“我没觉得这热气让人难受,其实还……挺舒服的。”

“好。”林珏呼出一口气,“你去。”

周嘉鱼心中微微一松,便抬步朝着院子走去,其实他本来有些担心林珏如果不肯让他进去该是如何。他现在虽然表情还算冷静,其实内心已经焦躁的翻腾起来。林逐水出什么事儿了,问题严重吗?他进去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心中乱七八糟的,周嘉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了院中,缓缓推开了面前的那扇木门。

第67章:事故

门一开,周嘉鱼便感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这风的温度极高,扑打在人的身上,便生出一种灼热之感,要是常人恐怕真的有些受不了。但周嘉鱼体质特殊,并不觉得太难受,他缓步进了屋子,明显的感觉出屋子里的温度有些过分的高了,甚至于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出现了扭曲。

“先生?”周嘉鱼小声的呼唤着林逐水。林逐水的住所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但其中构造周嘉鱼却并不算太清楚,只知道这楼里有好几层,具体什么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先生……”周嘉鱼叫着林逐水,楼梯的方向走去,他记得三楼好像是林逐水的卧室,之前绣纹身的时候上去过一次,只是却不知道林逐水到底是住在哪一间。

“先生!”周嘉鱼边走边喊,却是注意到屋子里的摆设有了很大的变化,几乎墙角的每个角落里,都画着小小的符阵,这些符阵中心均是放着玉石,还有明黄色的朱砂符纸贴在旁边。稍微近这些符阵,都能感觉里面透出一股股的寒气。

但这些寒气和屋子里的温度比起来却是杯水车薪,周嘉鱼心中焦急,噔噔噔的直接爬上了三楼,嘴里不断的呼唤着。

可屋子里却没有人给回应,整栋楼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不断上升的温度在告诉周嘉鱼,林逐水的状况非常不妙。

幸运的是,周嘉鱼的体质在此时起了大作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越往上走,焰气越浓,直到到了三楼,这红色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烟雾,覆盖了整个走廊,周嘉鱼甚至有些看不清脚下的道路了。

“先生,先生!”知道林逐水肯定是在这层,周嘉鱼摸索着前进,每一间屋子都会仔细的检查,就害怕自己看漏了林逐水。

终于,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主卧里,发现了寻找的目标。

“先生!”主卧的门半掩着,周嘉鱼推开门,便看到了靠坐在窗边的林逐水,他周围围环绕火红的雾气,这雾气温度极高,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而此时的他眼睛半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即便周嘉鱼的声音如此大,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周嘉鱼的心脏一下子被揪紧了,他急匆匆的进了屋子,跑到林逐水的身边,扶起了他:“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林逐水的身体却是软的,被周嘉鱼扶着,也只是微微的动弹了一下,他似乎被周嘉鱼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的意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里轻轻的吐出一个字:“热……”

看见如此脆弱模样的林逐水,周嘉鱼觉得自己要急疯了,大约是急中生智,他忽的想起了当时他们在佘山时,他冷的厉害了,林逐水破开手指给他喝了血的事情。

既然他是极阴体质,那么对林逐水来说,他的血应该也有用吧,周嘉鱼这么想着,环顾四周,马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轻柔的将林逐水放下,站起来跑到了房子角落,摔碎了角落里的一个装饰用的瓷瓶,然后捡起了瓷瓶的碎片。

“先生。”周嘉鱼爬上床,把林逐水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捏着瓷瓶的碎片,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下去。

尖锐的瓷片破开了肌肤,红色的鲜血直接涌了出来,周嘉鱼一手扶着林逐水,一手将血液往他的口中灌去。

失去意识的人本该不容易咽下口中的东西,但大约是周嘉鱼的血液对林逐水天然有一种吸引力,他微微张了唇,开始无意识的吞咽着。

“呜……”周嘉鱼感到林逐水灼热的唇吮吸着自己的手臂,舌头时不时轻轻的舔舐着他的伤口,于是在这疼痛之中,他却感到了一种违和的瘙痒感。周嘉鱼口中忍不住发出微微的轻哼。

周嘉鱼的血液,看来的确是有很强的效果,林逐水咽下之后,身旁的焰气明显少了许多,温度也开始下降。

周嘉鱼有点担心还不够,于是又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条口子,给林逐水再喂了一次。

喝了这些鲜血,林逐水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周嘉鱼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此时透出一种艳丽的红色,和平时禁欲的他相比,这种异样的红色,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分妖冶。

“先生!”周嘉鱼看见林逐水睁了眼,便以为他有了意识,高兴道,“您感觉好些了吗?若是不够,我再喂您一点。”

林逐水眼眸半垂,眼神里透出一种冷漠的味道,他原本靠在周嘉鱼的怀中,此时却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

周嘉鱼不明所以的看着林逐水的动作。

林逐水不说话,突然朝着周嘉鱼伸出了手,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林逐水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大拇指重重的摩挲起了他的嘴唇。

“先生?”周嘉鱼被林逐水的动作下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

可他这畏惧的动作却好像惹怒了林逐水,林逐水另一只手竟是重重的按住了周嘉鱼的后脑勺,不允许他再退缩分毫。

周嘉鱼是真的有些怕了,林逐水的眼神里带着冷酷的味道,看不到平日里勾起嘴角时的温和,眼前的人散发着野兽的气息,理智似乎已经从他的身上剥离只剩下原始的本能。

“先生……”周嘉鱼颤颤巍巍的叫了一声。

林逐水没说话,他盯着周嘉鱼微微翕动的唇,下一刻,竟是将脸压了过来。

“呜!”两人突然唇舌相接,周嘉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第一个反应是想推开林逐水,但林逐水却好像猜中了要做的,轻轻松松的用一只手就束缚住了他的双手。

那是个有些粗暴的吻,不,甚至可能说不上是吻,反而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索取。周嘉鱼感到氧气不断的被消耗着,脑袋也开始变得眩晕,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此时发生的一切。

他和林逐水……在接吻,准确说,是林逐水在吻他。

当周嘉鱼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原本因为本能生出的恐惧逐渐消退了,他感到自己心脏上的血液开始往脑袋上冲,原本抗拒的手却开始轻轻的扶着林逐水的肩膀。

好……好开心啊,周嘉鱼迷迷糊糊的想着,他感到林逐水在轻轻的啃咬着他的下唇,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带着些小心翼翼。

他这是太高兴了么?周嘉鱼感到力气从自己的身体上一点点的褪去,他起初以为这是幸福的感觉,谁知道祭八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呼吸,周嘉鱼呼吸——你他妈的要把自己憋死了!”祭八语速极快,且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脏话,看来它也是相当的着急。

周嘉鱼这才恍然,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氧气终于再次进入了他的身体,那种乏力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原来这不是幸福的味道,是缺氧缺的快要死掉的味道,周嘉鱼很痛苦的想。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接过吻的人,初吻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因为缺氧,周嘉鱼眼睛里浮起了水光,眼角也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林逐水垂眸看着他,用拇指轻轻的拭去了他眼角的泪。

“先生。”周嘉鱼小声的叫着。

林逐水依旧不说话,他某种的狂躁已经沉淀下来,绯红的眸子也开始逐渐褪色再次变成了之前周嘉鱼见过的纯粹的黑。

“先生?”周嘉鱼以为这是林逐水恢复神智的征兆,却不想片刻后,林逐水眼睛微微闭上,竟是就这么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他的呼吸很平稳,面容之上带着些许疲惫,看起来之前的热度,的确是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就这么睡着了,他想了想,把林逐水慢慢的放倒在了床上,然后自己狂奔下楼,冲出去找到了在外面焦虑等待的林珏等人。

林珀也来了,就站在林珏身边,见到周嘉鱼冲出来,他忙问:“怎么样了?”

周嘉鱼说:“阳气暂时压了下来,先生睡着了,但是我不知道阵法哪里出了问题。”

林珏道:“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

周嘉鱼点点头。

林珀也想去,却被林珏拦住了,让他在外面守着,说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处理。林珀只好不甘心的同意了。

林珏拉着周嘉鱼就往里面走,周嘉鱼怕她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右手一直掩在身后,没想到刚进屋,林珏就发现了,她也没说话,直接拉起周嘉鱼的手臂,仔细观察后确定没有伤的太严重,才道:“待出去我就帮你处理伤口。”她轻叹一声,却是在郑重的道谢,“嘉鱼,谢谢你,这是林家欠你的。”

周嘉鱼摇摇头:“师伯您太客气了,要是没有先生……我可能早就出事了。”

林珏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跳过了这个话题,在询问了林逐水的情况后,她带着周嘉鱼直奔屋子的后面。

跟着林珏一直往前走,周嘉鱼才知道原来这屋子是有后院的,而且后院设计的非常漂亮,山石流水,亭台楼阁,宛然一个微型江南庭院。

在后院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画着个巨大的阵法,这阵法中间,放着一块玉石。

这玉石应该就是驱动阵法的核心,可林珏和周嘉鱼到了阵法旁边,却看见玉石之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这裂痕贯穿了整块玉石,旁边蔓延出的细纹更是延伸到了深处,就算周嘉鱼这种不懂玉的人,也知道这石头肯定是废了。

“怎么会这样?!”林珏看到此景,神色大变,她马上掏出手机,给林珀打了个电话:“之前备用的玉石呢?马上运过来,对,快点!”

周嘉鱼上前一步,摸了摸那玉石,发现玉石的温度摸起来很高,甚至有点烫手,他惊讶道:“这玉石是热的。”

林珏到:“可能是石头质量出了问题……”她说这话时非常的不确定,因为虽然玉石是沈暮四买回来的,但每一块都会经过林逐水的检查,劣质的玉石根本不可能被放进阵法里。不过目前这些事情都是不确定的,林珏也只是猜测罢了。

林珀的速度极快,不过五六分钟,便让人推着玉石到了这里,他见到阵法里面损坏的玉石,也露出讶异之色:“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林珏道,“先把阵法恢复吧,其他的再说。”

林珀点点头。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沈一穷几个,他们齐心协力的把这玉石换入了阵法之中,随后林珏又重启了阵法。

阵法重新启动之后,周嘉鱼明显感到有寒气从里面升腾起来。

“走走走,赶紧出去。”林珏招呼着,一群人趁着阵法还没有完全启动,离开了这栋小楼。

玉石换了之后,效果似乎好了很多,周嘉鱼看到围绕着屋子的焰气消散了不少,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气又开始从屋中散发出来。

林珏见状松了口气,说:“走,嘉鱼,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这么一说,旁侧的人才注意到周嘉鱼的手受伤了。因为是用瓷片划伤的,所以伤口乍看起来有些狰狞,皮翻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红色的肉,沈一穷赶紧去拿了医疗用品过来,看着林珏给周嘉鱼的伤口消毒。

“先暂时止血,马上去医院缝针。”林珏说,“你用瓷片划的?”

周嘉鱼点点头:“先生里屋子角落里的那个……”

林珏叹气:“其实……”

周嘉鱼说:“嗯?”

林珏说:“那个……你……”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似得,最后小声的说了句:“其实,只要是液体都可以。”

周嘉鱼呆呆的看着林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林珏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珏见周嘉鱼迟钝的表情,有点痛苦的直白道:“你们最后,亲了吧?”

万幸这会儿屋子里就他们两人,剩下的要么去看着林逐水要么去做其他事了,不然周嘉鱼肯定得瞬间爆炸,可即便如此,听到林珏这句话,周嘉鱼还是脸涨红了,他想要辩解什么,却见林珏指了指他的嘴唇:“肿了。”

周嘉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发现真的肿了,而且下嘴唇似乎还有破损的地方。也亏得刚才大家的把注意力全放在他手上的伤口上,不然肯定会注意到他嘴唇的异常。

“我……”周嘉鱼整个人都有点混乱,半晌之后憋出来一句:“我、我没想占先生的便宜,真的没想”

林珏看着周嘉鱼这模样心里嘀咕,我知道你没想,你都怂成这样了,只有别人占你便宜,你哪有胆子占别人便宜啊。

“但是先生有点神志不清,力气又太大,我就没能推开。”周嘉鱼的小心思被拆穿,慌地不得了:“师伯,您别告诉先生好不好,我怕他生气。”

林珏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全是慈爱,简直像是个婆婆看着自己傻乎乎的童养媳,她说:“好,我不说,可是罐儿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逐水收了这么多徒弟,就对你那么特殊呢?”

周嘉鱼这个倒是答的快:“因为靠近我特别凉快?”

林珏:“……”这答案听起来居然这么像正确答案,她无奈道:“你没谈过恋爱吧?”

周嘉鱼左右顾而言他。

林珏小声道:“逐水也没有谈过。”

周嘉鱼一愣。

林珏看着周嘉鱼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早恋是件挺好的事儿。就好像在打BOSS之前先刷了点经验,不至于在最后遇到BOSS的时候手忙脚乱,连装备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当然,这句话同样适用在林逐水身上。观察着周嘉鱼的表情,最后林珏决定不逼她家可爱的童养媳了,童养媳还伤着,她有点舍不得,等着这个夏天过了,她还是和自家傻儿子好好说道说道吧。

不过即便如此,林珏也没有放弃,另辟蹊径的表示林逐水应该需要照顾,希望周嘉鱼可以担起这个责任。

“那阵法修复之后我可以进先生的院子吗?”周嘉鱼问。

林珏点点头:“可以,修复后的阵法效果没有之前那么好,只是勉强让逐水熬过这个夏天,我给你一些符纸,你贴身放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嘉鱼点点头,挺高兴自己能照顾林逐水的。

“走吧,咱们先去医院。”林珏给周嘉鱼简单的包扎好了,开口道。

周嘉鱼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手上有伤口,这伤口他刚才和林珏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这会儿才感到火辣辣的疼。

两个伤口,都在医院缝了四针,周嘉鱼一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一点小伤而已。

不过回去之后,家里几人还是剥夺了周嘉鱼进厨房的权力,沈一穷撸起袖子号称要给周嘉鱼炖鸡汤喝,被林珏无情的拦住了。

“我点外卖吧。”林珏这么说,“我怕罐儿喝了你的鸡汤就再也起不来了。”

沈一穷说有那么严重吗?

旁边的沈暮四一副求你闭嘴的表情,后来周嘉鱼才知道之前沈一穷炖过鸡汤,只是炖的时候一只整鸡全给放进去了,内脏都没取出来,当然,内脏里面的鸡屎也在,这样的鸡汤炖出来,那味道可想而知的……

提起鸡汤这事儿,屋子里三人的脸上均是不堪回首之色,只有沈一穷还在辩解,说自己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可以进行全方位的改进。

不过他也就只是说说而已,等林珏点的外卖到了,这货屁颠屁颠的跑的比谁都快。

因为担心周嘉鱼手上的伤口,林珏还特意点了个乌鱼汤,周嘉鱼正在喝着,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发现居然是林逐水的号码。

“是先生的。”这几乎是林逐水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了,周嘉鱼有点受宠若惊,“先生醒了吗?”

“先接吧。”林珏说,“问问什么事儿。”

周嘉鱼点点头,按下了通话键。

“周嘉鱼。”林逐水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似乎刚醒,语气里还带着些低沉的睡意,嗓音沙沙的,听起来格外的性感。

“先生。”周嘉鱼应道。

“你在哪儿?”林逐水问。

周嘉鱼有点懵:“我在吃饭,先生你饿了吗?我做点粥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林逐水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周嘉鱼没想到的话,他说:“不要粥,要你。”他停顿了一下,“你过来。”

周嘉鱼听到这话耳朵尖就开始发红,他故作镇定的嗯了声,挂断电话后便站起来:“先生醒了,让我过去一趟。”

林珏慈爱的看着周嘉鱼叮嘱他安心去吧。

周嘉鱼被林珏的眼神吓了一跳,“师伯您没事儿吧?”

“没事。”林珏说,“师伯太高兴了。”

周嘉鱼:“????”

林珏说:“你等等,我先给你找符纸去,你带在身上。”

周嘉鱼点点头。

屋子里除了林珏,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显然并不明白林珏这话什么意思,不过他们都识趣的没问,连沈一穷这个粗神经的也是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片刻后,身上带上了符纸的周嘉鱼匆匆往林逐水的住所赶,高兴的走路都带蹦的。

他进去之后直奔三楼,果然在之前的房间里发现了坐在床边的林逐水,林逐水闭着眼睛,却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声:“周嘉鱼。”

周嘉鱼又开始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缓步走进了林逐水的屋子,道:“先生。”

林逐水说:“过来。”他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

周嘉鱼走到林逐水的床边,坐下。

林逐水直接伸手握住了周嘉鱼的手腕,他说:“我喝你的血了?”

周嘉鱼的手臂上还有伤口,这事儿好像也瞒不过林逐水,无奈之下,周嘉鱼点了点头。

林逐水说:“疼么?”

都是肉做的,哪里会不疼呢,可被林逐水的手握着,却好像真的不疼了。周嘉鱼之前便听过一句话,说爱情会让人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儿来。此时此刻,他却是如此的感同身受,他觉得林逐水让他去做什么他都愿意,就算他此时说要让他给出这条命,他也会欢欢喜喜的说声好。

“怎么了?”周嘉鱼的沉默让林逐水出现了不常有的小小慌乱,他说,“是不是特别疼?有好好包扎么?严重么?”

周嘉鱼摇摇头,轻轻的说了声:“先生,不疼的。”

林逐水神情柔和下来,他道:“哪里会不疼。”他也触到了包扎的部位,当然动作是很轻的,伤口有两条,周嘉鱼一进屋子,他便闻到了药和血液的气息。

“周嘉鱼。”林逐水说,“谢谢你。”

周嘉鱼弯起眼角,露出灿烂的笑容:“先生,您太客气了,为您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第68章:盒子和

周嘉鱼第一次知道,照顾人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

他乐呵呵的和林逐水说了会儿话,见到屋子角落里的瓷瓶碎片还没打扫,赶紧去厨房拿了扫帚,想要扫干净怕伤到林逐水。

之前摔的时候太过慌乱,这会儿周嘉鱼却注意到他摔碎的似乎是个青花瓷瓶,从碎片可以看出这瓶子的成色非常漂亮,而且上面纹了走兽,看起来品质颇为不凡。周嘉鱼捡碎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颤音,“先、先生,我不小心摔了个瓷瓶,这东西贵吗?”

林逐水坐在床边,语气风轻云淡,他说:“靠窗的那一个?没事,赝品而已,不值钱。”

周嘉鱼却没信,他没把瓷片扔了,而是在离开的时候悄咪咪的提着回了屋。

沈一穷他们都还在,看起来挺担心周嘉鱼的,见他回来,上前问道:“罐儿,你回来了?手里提着什么呢?”

周嘉鱼小声的说:“我打碎了先生的一个瓷瓶。”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直接凝滞了,林珏倒还好,其他四人的表情都有点抽,沈一穷说:“哪、哪一个?”

周嘉鱼没吭声,把袋子里提着的瓷片倒在在桌子上。

大家围过来,开始研究到底是哪个瓷瓶碎了,沈暮四是第一个认出来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元青花……”

周嘉鱼眼前一阵眩晕,虽然他对收藏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青花瓷里面以元青花最为名贵。当年他还看见过新闻,说是有一个元青花的瓷罐拍出了几亿的价格。

“景德镇的东西吧。”沈朝三平时都不爱说话,这会儿也开了口,“嗯……估计还是官家用的。”

周嘉鱼腿软,慢慢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这是真品吗?”

其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挺多余的,以林逐水的性格,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卧室里放一个赝品。

“哈哈,应该是吧。”沈一穷笑的挺勉强。

大家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林珏无奈道:“好了,罐儿,别那么担心,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难不成你家先生会让你赔一个?”

周嘉鱼心想我倒是想赔,可是我赔得起嘛。

林珏眼神一转,咯咯笑了:“要真的想赔也可以啊,这里不是也有个挺值钱的罐儿么?”

周嘉鱼开始还没明显林珏的意思,等到其他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反应过来,林珏说的是他。

周嘉鱼:“……”他真的值不了这么多。

“好啦,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要为不能挽回的事情感到遗憾。”林珏道,“罐儿,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照顾逐水的生活吧,后续补上的阵法肯定没有第一个效果好,你体质特殊,在他身边待着应该会有缓解的效果。”

周嘉鱼点头如捣蒜。

最后是林珏把瓷片全部收起来,说可以拿给专人看看,说不定还能补救一下。

周嘉鱼看着心疼,心想他要是知道这瓷瓶那么贵,就用其他方式放血算了。不过林珏倒是挺会安慰人的,让周嘉鱼别多想,毕竟先生的命肯定比瓷片要珍贵,如果耽误了救治的时间,林逐水就这么出了事,那就不是一个瓶子能解决的。

周嘉鱼听着这话,受到谴责的良心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周嘉鱼每天都会往林逐水的住所跑,这次不用小纸人送饭了,他都是亲自送进去。

而周嘉鱼也发现其实林逐水在吃这方面居然有些孩子气,胡萝卜和木耳是肯定不吃的,葱也不太喜欢,蒜只吃炒熟的,香菜必须和牛肉一起做才会吃一点。

周嘉鱼拿了个小本子,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下来了。

进林逐水家里次数多了,周嘉鱼发现在他没来之前,林逐水吃饭都是相当的敷衍。这楼里是有厨房的,只是却没有食材,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居然只有放了几个周嘉鱼不知道是啥东西的罐子。后来周嘉鱼实在是没忍住,委婉的问了林逐水平时都吃什么,林逐水说:“不能吃就不吃。”

“为什么呢?”周嘉鱼实在是有些疑惑,如果说挑嘴的话,这未免也过了些。

“食属火。”林逐水说,“吃了不舒服。”

这个答案让周嘉鱼愣住了,他道:“师伯……”

“她不知道。”好像知道周嘉鱼要问什么似得,林逐水声音淡淡的,“没必要让她知道。”

周嘉鱼忽的心里有点难受,大约所有人都以为林逐水不吃东西只是因为不喜欢,殊不知是因为食物会让他感到痛苦,而若不是他体质特殊,做出来的饭菜也沾染了阴气,恐怕林逐水一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美食的美好了。

“先生。”周嘉鱼心疼的厉害,又细细的问了林逐水喜欢的不喜欢的,然后计划着下一天的菜谱。

能和林逐水在一起,周嘉鱼做啥都不觉得累,每天都美滋滋的,跟喝了蜜糖似得。

小纸人也开始蹭蹭蹭的长大,一转眼就膝盖那么高,不过它还是热爱粘着周嘉鱼,有时候会偷偷的藏在周嘉鱼的衣兜里,周嘉鱼有时候没注意在衣兜里掏东西突然掏出个小纸人,还会被吓一跳。

这天周嘉鱼照例去给林逐水做饭,到了林逐水住所后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厨房,做好饭端着上楼的时候还没进屋子就听到了小纸那特殊的尖尖的声音,小纸在喊:“粑粑,粑粑,粑粑……”

周嘉鱼没想到它又偷偷的跟着自己溜过来了,赶紧进了屋子,却看见小纸人趴在林逐水的肩头,哼哼唧唧的叫着。

周嘉鱼惊恐道:“小纸!”

小纸人听见周嘉鱼的声音,又顺着林逐水身边爬下来,屁颠屁颠的贴着周嘉鱼的腿开始转圈:“粑粑,粑粑。”

“你怎么又跟来了。”周嘉鱼道,“先生……不好意思啊。”

“没事。”林逐水坐在书桌面前,正在画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措辞,最后居然说了句:“很可爱。”

小纸咯咯的笑了起来,又爬到了周嘉鱼脑袋顶上兴奋的企图做窝,殊不知它现在已经几十厘米,周嘉鱼那点头发哪里够它搞的。

周嘉鱼痛苦道:“做不成了,做不成了,爸爸头发太少……”

小纸人似乎听懂了周嘉鱼的话,居然慢慢的伸脑袋朝着林逐水那边看过去。

周嘉鱼为自己儿子胆大的程度感到震惊。

不过林逐水的头发的确是比周嘉鱼长不少,大部分时候都用发绳束起来,现代男人留长头发都会显得有些奇怪,可这发型放在林逐水身上,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美人,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小纸人胆大包天,竟是看上了林逐水的头发,周嘉鱼赶紧揪着它让它放弃了这种想法。小纸人还委屈的哼唧了两声,周嘉鱼说:“乖啊,不闹。”

林逐水说:“之前徐老给你的祖树枝干还在么?”

周嘉鱼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点点头:“在呢。”

“这纸人成年的时候能用上。”林逐水说,“纸也是风水这一行里很重要的载体,明天开始我教你如何役纸吧。”

周嘉鱼想起了之前林逐水手中放出的纸做的千纸鹤,点头称好。他也想多学些东西,免得以后遇到什么事了都得靠林逐水。

夏天真是美好的季节啊,西瓜,冰棍儿,凉凉的汽水儿。

傍晚凉快的时候还能搬个椅子一起去门口坐着唠嗑,讲讲鬼故事降降温什么的,美中不足就是天气太热的时候小黄就不让撸了,一碰就炸毛。

那天傍晚,沈一穷和周嘉鱼摊在门口的椅子上,聊着天,旁边放着冰镇好的西瓜还有卤味,沈一穷穿了个白色的短袖,完美的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摸着自己的手臂,嘟囔道:“罐儿,我怎么感觉自己又黑了。”

周嘉鱼在打瞌睡,迷迷糊糊的回了句:“你不能再黑了,再黑我就看不见你了……”

沈一穷:“……”

“你做什么!”周嘉鱼被沈一穷突然凑近的大脸吓了一跳,他就看见两个白眼珠子飘在自己面前,一闪一闪的。

“我要去找师伯要防晒霜。”沈一穷说,“再这样下去,我就找不到老婆了。”

周嘉鱼:“……”他对沈一穷的思维跨度感到佩服。

沈一穷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去找林珏问了防晒霜的牌子,甚至还借周嘉鱼的电脑上网看了攻略,研究了一下哪个牌子的防晒霜最好用,最后定下了XX品牌在网购网站上下了单。

“应该明天就能到。”沈一穷说,“我觉得我能抢救一下。”他表情有点纠结,“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黑成这样。”

一屋子的人都在默默的吃饭没回他的话,也不知道是觉得沈一穷不用抢救可以直接拖去埋了,还是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第二天,沈一穷的包裹如期到达。

他高高兴兴的去门口拿乐快递,又高高兴兴的蹦跶回来,在客厅里宣布要开箱。

屋子里其他几人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儿,没去理这个因为肤色情绪波动巨大的小师弟。

周嘉鱼也在厨房里做饭,他刚打了个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叫声出自沈一穷之口,尖锐又凄厉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周嘉鱼被吓的手一抖,原本手里拿着的碗直接摔到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东西!!!”沈一穷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这会儿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跑出去好远才停下,“这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围了过来,周嘉鱼也放下手上的东西,去了客厅。他一进客厅就看到沈一穷的快递箱子倒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撒了出来,而沈一穷则站在旁边的地上,满目惊恐的看着那个纸箱。

“什么?”周嘉鱼朝着纸箱走去,很快便看清了箱子里撒在地上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片片的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乍一看不知道是什么,但仔细看去,周嘉鱼的头皮直接炸了:“指甲?”

“就是指甲!”沈一穷在旁边道,“我他妈的还看见指甲根上的血了!”

这真的是一大片指甲,每一片似乎都是硬生生的拔下来的,指甲根上甚至还站着凝固的血液。从指甲的形状上来看,估计有男有女,因为周嘉鱼看见有几片指甲上面,还涂了艳丽的甲油。

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看见这一地的指甲盖,表情都不太妙。

“怎么会是指甲?沈一穷你买什么东西了?”沈暮四发问。

沈一穷哭都哭不出来:“我就买了点防晒霜啊,这指甲还能防晒的?”

众人无言。

“你确定这是你的包裹,没拿错?”沈暮四又问。

沈一穷说:“今天就只有一个包裹到啊,我看见我的物流说已经到这儿了……”结果他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他接了电话后,道:“啊?我的包裹到了?门卫那儿的?好,我过去拿……”

其他人四人表情都挺复杂的,沈一穷干笑两声:“好、好像真拿错了。”

不过虽然拿错了,这一箱子指甲显然并不寻常,沈暮四叹了口气,去旁边拿了扫帚表情冷静的把指甲盖全部扫进箱子里,把客厅整理了一下。

“我们一般不收包裹的。”沈暮四一边整理一边和周嘉鱼解释,“除非是自己网上买的东西,也得掐着物流去拿。”

“因为有人往这里寄包裹?”周嘉鱼领会到了沈暮四话中隐藏的含义。

“对。”沈暮四说,“先生身份特殊,喜欢的先生的,不喜欢先生的,都很多,所以包裹里的东西通常都千奇百怪。”他收拾好了之后,把箱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放,“有的包裹里面甚至还放了寿衣,这种东西虽然拿了也没什么,不过到底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周嘉鱼看着箱子,道:“这些人给先生寄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就不知道了。”沈暮四说,“不过我听过之前有人想请先生出山帮忙,被先生拒绝了,之后便怀恨在心一直往这边送包裹,当然,我们都没开,全给他退了回去。”

看来今天要不是阴差阳错的沈一穷也要领个包裹,估计这包裹也会被人送回去。可有些事情当真就是这么巧,谁都想不到。

“这包裹怎么办呢?”这么多指甲,总是给人一种不好的联想,周嘉鱼问道。

“先让师伯看看吧,指甲不一定属于活人,也可能是死人身上拔下来的。”沈暮四果真不愧是大师兄,看见这些东西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确定没问题,扔垃圾堆里就行了。”

周嘉鱼点点头。

林珏下午来这儿的时候也知道了指甲的事,不过她对这包裹兴趣好像不大,还先问了问沈一穷防晒霜到了没。

沈一穷点头说到了到了,但是抹在身上总觉得有股子涂改液的气味。

林珏笑着:“那也总比晒黑了好吧。”她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拉过放在桌角的纸箱,看到了里面小半箱指甲,“就是这个?”

“嗯。”沈暮四点头。

林珏蹙起眉头,伸手捏起了一片。

“那是什么?”沈一穷问。

林珏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说道:“嗯……应该是人的指甲。”

“哇,那是死人还是活人?”沈一穷也缓过劲了,把脑袋支过来瞅着了眼箱子里面的东西。

“都有?”林珏扫了一眼箱子,“啧,麻烦。”

沈一穷已经后悔买防晒霜了,他要是不买防晒霜也不会去拿包裹,不去拿包裹更不会拿错,不拿错就不会……

“行了行了。”林珏对着沈一穷摆摆手,“你这肤色真得用点防晒霜,不然我都害怕你哪天晚上突然就不见了。”

沈一穷:“……”过分了啊。

林珏记下了包裹上的单号,说让林珀查查这纸箱的来历,还让他们最近都别去拿包裹,谁他娘的知道那些包裹里都放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大家也没太放在心上。

周嘉鱼还把沈一穷买防晒霜的事情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听完之后,嘴里居然说了句:“有那么黑?”

周嘉鱼这才想起林逐水看不见东西,他笑道:“黑仔真的是特别黑。”

林逐水说:“嗯……”他似乎正在想象沈一穷到底有多黑。

周嘉鱼见状情不自禁的又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只要是和林逐水在一起,心情就会特别的好,无论说点什么都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因为经常来林逐水的住所,周嘉鱼也逐渐对这宅子熟悉起来。这宅子虽然大,但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反而有种静谧的气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一楼走廊的旁边挂着几幅猛兽图,每次周嘉鱼从那儿过的时候,总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这些猛兽里有老虎,有巨鹰,还有蛟龙和螣蛇,他从那段路走过,都是一路小跑,直到上了楼梯才感觉好一点。

本来周嘉鱼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结果某天他怀里抱着小纸人,颠颠的从那儿跑过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接着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小纸人发出一声尖叫,跳起来就冲到了周嘉鱼的后背,似乎打算保护周嘉鱼。

然而当周嘉鱼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却发现小纸人不见了,自己的身后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小纸?小纸?”周嘉鱼慌了,呼唤着小纸人的名字,四处寻找着,但小纸却不见了踪影,周嘉鱼直接冲到了楼顶上,对着书房里正在练符的林逐水颤声道:“先生,先生,小纸不见了!”

听见周嘉鱼的话,林逐水马上停下了笔,他道:“不见了?”

周嘉鱼说:“对、对,就在楼下,我刚才不小心在一楼被绊倒了,然后小纸就不见了……”小纸天天粑粑、粑粑的叫,他也把这小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此时见到它不见了,自然是心急如焚。

林逐水听完周嘉鱼的描述,却是露出了然之色,他叹了口气:“真不听话。”

周嘉鱼还以为林逐水在说自己,哭丧着道:“先生,我听话,我听话,您帮我找回小纸,您说什么我都听的。”

林逐水表情微顿,却是缓步走到周嘉鱼面前,动作自然的拍了拍他的头:“嗯,乖。”

两人到了一楼,周嘉鱼还没说自己在一楼哪里被绊倒的,就看见林逐水直接走向了走廊,然后伸手对着走廊两边挂着的画像轻轻敲了敲:“放出来。”

周嘉鱼顺着林逐水指着的画像看去,发现那副风格古朴的水墨画里,不知何时多了点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只和小纸一模一样的小纸人正骑在画中的老虎身上,一副沉迷撸毛的表情。

周嘉鱼:“……”他是出现幻觉了吗?

“快点。”林逐水蹙眉。

他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之后,周嘉鱼听到了一声虎啸,接着,走廊之中狂风大作,周嘉鱼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待他再次睁眼时,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大跳。只见走廊上竟是出现了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这虎毛发皆是水墨一般的黑色,身上的花纹略淡,那双瞳孔正竖起来冷冷的瞪着周嘉鱼。

周嘉鱼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却见林逐水一巴掌直接拍到了那老虎头上:“还来?”

老虎的表情瞬间就委屈了,似乎在说我也是只老虎啊,你要我怎么样嘛。

林逐水说:“不准吓他。”

水墨颜色的老虎委委屈屈的的哼唧了两声,瞳孔也放大了,慢慢的趴下把脑袋放在前肢上,一副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的模样。

小纸人从老虎后背上冒了出来,在它身上蹦蹦跳跳:“小脑夫,小脑夫。摸摸,摸摸。”也不知道它跟谁学的,看见毛茸茸的东西就想冲上去撸撸毛。

周嘉鱼很没出息的眼馋了,他……也想摸摸。

林逐水却已经猜到了周嘉鱼的想法,微微点头:“摸吧。”

周嘉鱼道:“真的可以吗?”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老虎:“……”它为什么要闲的蛋疼去吓唬人,这下好了吧。

周嘉鱼摸着老虎的毛,眼睛里全是星星:“毛毛好硬啊,一点都不好摸。”

老虎:“……”不好摸你住手啊!!

“嘿嘿嘿嘿,不过还是挺好玩的。”周嘉鱼傻乐,“我摸到老虎屁股了。”

林逐水:“……”他薄唇轻启,“行了,你回去吧。”

老虎如临大赦,周嘉鱼恋恋不舍,他大概不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刚才那句话,还能幸福的多摸一会儿。

第69章:十鬼

林珏很快查到了给他们寄来的,那个装满了指甲盖的纸盒的信息。这快递物流是从西南边一个偏僻的小镇上过来的,运了三天,最后被沈一穷拿到了。包裹上的寄件人是空的,只有一个座机电话,林珏打过去居然还打通了,只是却无人接听。

这如果是个一般的包裹,林珏估计随手扔了就完事儿,但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没那么容易完,所以让门卫多留意了一下这个电话和地址。

此时最难熬的夏天已经去了大半,炎热的气息开始缓慢消退,沈一穷的生日就在下旬,据说他家里准备了盛大的成人礼。

其他几人也在为沈一穷准备生日礼物,周嘉鱼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要送沈一穷点什么,最后还是林逐水给他出了主意:“你叠的纸鹤不是已经可以飞了么?就叠几只送给他吧。”

“就送纸鹤可以吗?”周嘉鱼有点迟疑。

“嗯。”林逐水道,“那不是一般纸鹤,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以你现在的实力,估计半个月能叠出来一只就不错了。”他说着,随手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用这种纸会快一些。”

周嘉鱼接过来,对着林逐水道谢。

八月中旬的时候,沈一穷消失了几天,据说是回家订做衣服去了。

周嘉鱼问沈一穷的家在哪儿,沈一穷说了个城市,周嘉鱼一听:“那你家离着这儿还挺远啊。”

沈一穷说:“对啊,是挺远的,不过我生日那天会派专机过来,直接把你们接过去,不用担心这事儿。”

周嘉鱼说:“先生也去吗?”

沈一穷挠挠头:“问了先生,先生说去。”八月末其实天气还有些热的,只是这次是沈一穷的十八岁成人礼,林逐水估计也是破了个例。

周嘉鱼哦了声。

毕竟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崽子,沈一穷生日那天收到了不少礼物。周嘉鱼也把一盒子千纸鹤递给了沈一穷。那盒子外面是透明的,沈一穷看到里面是纸鹤被吓了一跳:“罐儿,你、你难道对我……”

周嘉鱼:“……你先打开别想太多。”

沈一穷咽了咽口水,伸手将盒子掀开了,盒子一开,里面七八只纸鹤就展开翅膀绕着沈一穷飞了起来。他激动道:“罐儿,这是你叠的?”

周嘉鱼点点头。

“我也和先生学过,但是学不会这个。”沈一穷挠挠头,他风水还行,但玄学这块就没什么天赋了,像是画符捉鬼之类的事更是只能勉强入门,所以每次和周嘉鱼遇到脏东西,都只能和周嘉鱼撒丫子开跑。

“送你的。”周嘉鱼弯着眼睛笑,“先生说这纸鹤带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沈一穷高兴的道谢,看起来的确是挺喜欢这礼物。

很快,沈一穷的生日便到了,他提前几天回了家,而周嘉鱼和林珏他们,则在前两天坐着专机过去了。

“今天晚上他们家好像有个拍卖会。”林珏在飞机上嗑瓜子,“带你过去看看新鲜。”

周嘉鱼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好奇道:“一般拍卖些什么呀?”

“拍卖的东西可多了。”林珏说,“玉器首饰,符纸画作,听说今晚有个压轴的玩意儿是你家先生手里出来的。”

周嘉鱼一听,看了坐在旁边的林逐水一眼。

林逐水表情不变,仿佛没有听见林珏的话。

下飞机后,沈一穷派专人直接接了他们过去。其实在看到沈一穷家里之前,周嘉鱼一直对沈一穷的家境没有清晰的认识,直到他看见了面前宏伟的建筑,和周围停着的豪车后,才真切的感觉到,沈一穷的确不是小富之家。

“林先生,这边请。”接待他们的人是沈一穷的哥哥,居然不姓沈,姓王,全名叫王飞胥,他说:“我已经为您准备了包厢,各位可以在二楼好好休息,晚宴和拍卖会的时间都在八点。”

林珏微微点头:“客气。”

“这哪里是客气。”王飞胥笑道,“若是招待不周,家父肯定是会怪罪我的,况且幼弟生辰,林先生林小姐和各位肯赏脸过来,已经是给了我们王家天大的面子。”

包间里什么东西都很齐全,周嘉鱼有点饿了,坐在沙发上啃了个苹果。

“罐儿,待会晚宴开始,随意一点,不想应付人就跟着朝三。”林珏怕周嘉鱼没经验,细细的和他嘱咐,“一般没人去烦他。”

周嘉鱼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有些好奇,林珏脾气好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人敢去烦林逐水呢?

结果晚宴开始之后,周嘉鱼才对林珏口中这个烦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以林逐水现在的身份,一般人是不敢靠过来的,但奈何沈一穷是王家最疼爱的幺儿,成人礼上自然会宴请风水界各个巨擘,于是周嘉鱼就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把林逐水给围了起来。

这要是寻常情况下,林逐水还能直接态度冷淡,不去理会,然而此时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年老的长辈,他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上还是得稍微的应付一下。

林珏自然也不例外,围在她身边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比林逐水身边的少。周嘉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沈朝三居然是最闲的,他是没人认识,沈朝三是长相威武又不喜欢说话,沉默的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周嘉鱼凑到他旁边开始吃东西。

来这儿的人虽然都不是冲着吃来的,可宴会上的食物却是丝毫没得挑,每一样都做的精致又美味,周嘉鱼心满意足。

沈朝三瞅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保持沉默,两人这一片倒是挺清静的。

没一会儿,寿星沈一穷也从楼上下来了,人群里发出小小的嘈杂的之声,周嘉鱼能听见他们隐约在谈论沈一穷。

有的人低声介绍说这是王家的老幺,最受宠的那一个,现在跟着林逐水呢。还有人说这孩子天赋应该也不错,不然怎么入得了林家的法眼。

沈一穷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服,面容上还有些稚嫩,但却少了点和周嘉鱼在一起时的那种随意,嘴角挂着非常形式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是很习惯这种场合的。

“吃饱了么?”沈朝三突然问了句。

周嘉鱼道:“啊?没有……”

沈朝三忽的就笑了笑,他道:“你还真是来这儿吃东西的。”

周嘉鱼说:“不然呢?”他又没有认识的人。

“那你再吃会儿,吃完了陪我去阳台上抽根烟吧。”沈朝三有点无聊。

周嘉鱼说:“你不理他们呀?”虽然沈朝三长得凶神恶煞的,但其实还是有人企图过来搭话,但大部分都被他硬生生的瞪回去了。有个姑娘胆子比较大,硬着头皮和沈朝三说了两句,结果被沈朝三一句我要吃东西了,给打发掉了……怪不得林珏要让他跟着沈朝三呢。

周嘉鱼又啃了一块牛排,才和沈朝三去了阳台上,沈朝三递了他根烟,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默契的抽着。

这烟的味道很醇厚,周嘉鱼看了看牌子,发现自己没见过,就随口问了一句。

“小牌子。”沈朝三说,“自己做出来玩玩的。”

周嘉鱼:“……”好吧,林逐水的徒弟果真是个个卧虎藏龙。

“那人怎么一直在看你?”沈朝三忽的说了句。

“谁?”周嘉鱼没明白沈朝三的意思。

“哝。”沈朝三朝着阳台底下扬了扬下巴。

阳台下面是个巨大的蓝色泳池,旁边种植着各种漂亮的绿植,人们有坐有站大多都在交谈。

周嘉鱼顺着沈朝三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色的西服的男人正的在朝他的方向张望。这男人模样倒是长得很英俊,旁边站了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两人似乎是情侣关系,交谈时的神情非常亲密。而男人却抽空朝着周嘉鱼的方向,望了好几眼了。

“认识?”沈朝三问。

周嘉鱼条件反射的摇摇头,但摇完之后却又想起了什么,他的确是不认识这人的,但是身体的原主却可能认识,毕竟祭八给他传的记忆并不完全。

“记不清楚了,可能以前见过吧。”周嘉鱼收回了目光。

沈朝三嗯了声,道:“有事就说。”他向来不善言辞,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你人不错,大家都喜欢。”

周嘉鱼听着还有点小感动。

虽然沈朝三一直不喜欢交际,但奈何还是有熟人找上门,一根烟抽了一半,他被一个年轻男人硬生生的拽了进去,这人好像是沈朝三的朋友,沈朝三被拽进去的时候表情挺无奈的,对着周嘉鱼叮嘱一句让他八点之前过来,不要喝太多酒,有解决不了的事儿直接过来找他。

周嘉鱼冲着他挥挥手,看见沈朝三也被人流掩埋了。

这下只有他一个人空着,周嘉鱼撑着下巴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进去再吃点什么,却注意到周围的人朝着他投来了目光,还有人开始试图靠过来。

没了沈朝三这尊佛在前面拦着,周嘉鱼本就长了一副好亲近的模样,还挂了个林逐水徒弟的名号,也难怪周遭的人蠢蠢欲动。

周嘉鱼在发现这情况之后,马上站起来打算换个地方,谁知道他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模样倒是挺可爱的,她道:“你叫周嘉鱼吧?我听说过你,是林先生的关门弟子?”

周嘉鱼道:“嗯……不好意思,我想去上个厕所。”

那姑娘张了张嘴,脸皮到底是没能厚到说出我陪你三个字的地步,只能悻悻的转身走了。

周嘉鱼松了口气,赶紧一路小跑的去了厕所,然后打算出去之后不去二楼了,去一楼找个犄角旮旯蹲着。

周嘉鱼正在怎么想着,门口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说:“周嘉鱼,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嘉鱼被这人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发现竟是一楼那个一直吵着这边望过来的白西服男人。他看着周嘉鱼的表情蹙着眉,显得有点嫌弃:“道上不是都说你死了么?”

周嘉鱼:“……”还真是遇到以前的同行了。

“我也以为你死了呢。”男人上下打量着周嘉鱼,眼神颇为不善,“但看你混得不错啊。”

周嘉鱼舔了舔嘴唇,轻声道:“不好意思,你好像认错人了。”

男人说:“认错人?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

周嘉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男人被周嘉鱼这么看着,却笑了:“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难道我说错了?你现在跟着谁呢?”

周嘉鱼没吭声,转身就打算往外走,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男人道:“哟,这么不给面子的?”

周嘉鱼回头:“放手,你想干嘛?”

男人说:“想干嘛?有好资源一起分享分享啊。”他笑了起来,这笑容倒是不难看,只可惜眼神之中邪恶的意味却非常的弄,“我交了个女朋友,你知道她姓什么么?”

周嘉鱼道:“我管她姓什么。”

男人说:“嗤,你真是没得救了,我告诉你,她姓林!”

周嘉鱼:“……”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你既然能混进这个圈子,那该听说过林逐水这名字吧?”男人得意洋洋,“我女朋友是他侄女!也是林家人!”

周嘉鱼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记得林逐水的侄儿侄女挺多的……

“你呢?你跟着谁一起进来的?”男人又问,“刚看见你和一男人在阳台上抽烟呢,该不会……”他笑了起来,“你找了个男朋友?”

周嘉鱼心想我倒是想找男朋友,只可惜人家不要我啊,他有点烦了,不想和这人继续纠缠下去,说:“我和谁一起进来的关你屁事?还有,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打那姑娘的主意,不然你给我小心点。”

男人没想到周嘉鱼居然敢理直气壮的威胁他,立马怒了:“你还敢威胁我,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要是被人知道了——”

“我以前做的事儿怕被人知道,你以前做的事儿就不怕被人知道了?”周嘉鱼冷笑着反驳,这人还真当他是泥巴做的没脾气呢,“你要是真敢做什么,我保证你后悔。”

男人被周嘉鱼说得话弄得微微一愣,底气也少了三分,不过还在嘴硬:“你……你真以为撕开了他们会相信你?”

“那你可以试试啊。”周嘉鱼洗干净了手,拉出纸巾随手擦了擦,斜眼看过去,“不然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男人不吭声了。

周嘉鱼冷笑着转身就走。

祭八冒出来赞了一句:“哇,罐儿,你脾气居然这么大的,我还以为你会被欺负了呢。”

周嘉鱼叹气,说:“脏东西我拿着没办法就算了,这样的人也想欺负到我头上。”他想起了之前男人和那侄女在一起的画面,决定还是把这事儿给林珏说说,免得小姑娘真的被骗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敢骗到林逐水身边,胆子也是挺大技艺高操的,让他莫名的想到了当初的那个周嘉鱼……

八点一到,便到了生日宴的高朝,沈一穷上台说了客套话,还倒了香槟塔。接着沈一穷的父亲也说了些什么,其中还特意感谢了林逐水,对林逐水殷切的态度溢于言表。

“罐儿。”林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周嘉鱼的身边,“还习惯么?”

周嘉鱼很老实的说:“不太习惯,人太多了。”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不喜欢下次就不来了。”林珏笑道,“反正一穷也是最后一个成年的,你的生日是多久呢?”

周嘉鱼随口道:“已经过了,五月份的样子。”

林珏道:“五月多少号?”

周嘉鱼说:“十二……”他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生日的日期,原主的生日似乎在夏天,但好在林珏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哦了一声。

周嘉鱼松口气。

灯光暗下来,巨大的六层蛋糕被推到了客厅中央,上面点着写着十八的蜡烛,宾客之中响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接着沈一穷吹灭蜡烛,许了愿望,又开始分蛋糕。

周嘉鱼也分到了一块,是林珏去给他拿的,周嘉鱼问林珏:“你不吃吗?”

林珏摇摇头:“热量太高了。”

周嘉鱼尝了一口,弯起眼角:“挺好吃的。”

林珏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有趣的孩子。

蛋糕之后,便是重头戏拍卖会,这拍卖会的参与者就没那么多了,只有少部分人收到了邀请函,林逐水自然不会被落下。

二楼是已经布置好的拍卖场,周嘉鱼跟着林珏上楼去的时候,林逐水已经落座。周嘉鱼坐在了林逐水的旁边,发现林逐水右手边居然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香槟,他居然也喝酒……

似乎注意到了周嘉鱼的目光,林珏在旁边直乐,说:“你家先生又不是神仙,喝酒怎么了?他还抽烟呢。”

周嘉鱼惊了:“先生还抽烟?”

“嗯。”林逐水很坦然的应下了。

“我就说了,他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林珏道,“哟,今天他们拍的东西都挺有意思啊。”

周嘉鱼这才看向前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右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排小小的红字,写着今天的拍卖物。周嘉鱼的注意力全放到了最后一样拍卖物上,那是林逐水的一副画作,名字叫十鬼夜宴图。

周嘉鱼道:“这画的名字好奇怪。”

林珏笑道:“你要是看了画儿,会觉得更奇怪。”

两人正在聊天,寿星沈一穷也过来了,他今天打扮精致极了,和平日里穿着大裤衩子和周嘉鱼蹲在门口嗦面条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这会儿一屁股坐在周嘉鱼旁边,嘟囔着抱怨说他都要饿死了。

周嘉鱼顺手把桌子上的果盘递给他,他抱着就开始啃。

“今天有不少好东西呢。”沈一穷说,“看着,有什么看上的和我说。”

周嘉鱼正想赞叹沈一穷的豪气,就听到这兔崽子来了句:“我让你多看几眼。”

周嘉鱼:“……”你怕不是又要被打。

灯光被调成了温和的淡黄色,主持人持着小小的木锤,宣布拍卖会开始。

起初拍卖的都是一些玉器瓷器还有一些首饰,周嘉鱼兴趣不大,直到一盏漂亮的琉璃灯,被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拍卖桌上。

之前的物件,主持人明明还要介绍一下用途和来历,可这东西,主持人的话语却简洁无比:“琉璃灯,起价五千万。”

这琉璃灯十分漂亮,是一朵莲花的形状,花瓣花蕊纤毫毕现,灯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浅蓝,底座上则是流水的图案,摇摇望去,仿佛一朵湛蓝的莲花飘在浅浅的水波之上。

“这灯和嘉鱼倒是般配。”林珏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这灯有什么作用?难道只是装饰品?周嘉鱼思考着,见到一屋子的人都没人举牌,似乎都在犹豫。

“一穷。”坐在旁边的林逐水轻轻开了口,“你帮我拍下来。”

沈一穷正在当他的吃瓜群众,听到林逐水这话也不惊讶:“好。”他也挺机灵的,在快要流拍的时候才举了牌子,还乐呵呵的说了句:“这灯挺好看的,流了可惜了。”

于是这灯竟是被沈一穷用低价拍了下来,虽然这低价也不低了。

“拍到了。”沈一穷笑道,“圆满完成任务。”

“不错。”林珏叹气,“你家先生这辈子最不适合来的地方就是拍卖会了。”

周嘉鱼面露好奇之色,而他的疑惑,在下一个展品里就得到解答。

下个展品是一个小小的玉镯,林逐水随手举了一次牌,周围的人瞬间发出哄闹声,随后这镯子的价格就爆了,周嘉鱼发现这些人好像不要钱似得,疯了似得开始举牌。

“看吧。”林珏摊手,“上次你先生图方便没麻烦别人,结果想拍的一块玉,结果炒的那玉的价格硬是翻了几番。”

周嘉鱼哭笑不得。

林逐水却好像已经习惯似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由着身边的人疯狂竞价,仿佛引起骚动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一样。

这个玉镯最后硬生生的被拍到了八千多万的价格,看得周嘉鱼咂舌。林珏说:“这镯子顶天了两千万……再往上谁买谁弱智。”只可惜在场弱智的人还真的挺多的。

拍卖品一件件的被买走,很快就到了压轴大戏——林逐水的十鬼夜宴图。

这幅画是卷着拿上来的,但还没打开,周嘉鱼就感觉到了上面与众不同的气息。

画卷慢慢展开,周嘉鱼看清了画中之物。那是十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坐在山坳之上举杯共饮,画卷整体颜色偏暗,但画中厉鬼的模样却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一跃而出。但这并不是最让周嘉鱼惊讶的,最让他惊讶的是,这画卷的背景,仿佛是活着的,云在飘,星辰在闪烁,还有树梢上的叶子,好似也随着微风拂动,但若是仔细看去,却又会发现,刚才的那些动感,只是自己的错觉……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这画卷上不能移开一刻,周嘉鱼也看呆了,他甚至有种自己好似要被吸进去的错觉,最后还是林珏拍了他一巴掌,把他拍醒了过来。

林珏似笑非笑:“这画儿虽然漂亮,可别被迷了神志呀。”

周嘉鱼这才如梦初醒。

第70章:狗

拍卖会上被这副十鬼夜宴图迷住的人不止周嘉鱼一个。屋中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呼。周嘉鱼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见旁边坐着的沈一穷和林珏他们面容上都毫无惊讶之色,似乎对这情况早就预料到了。

“这幅画名为十鬼夜宴图,出自林逐水林先生之手,有镇宅驱邪之效。”主持人笑道,“相信大家都清楚这幅画的价值,我就不多赘述了,底价一千万,各位客人请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整个拍卖会场就陷入了狂热的竞价,周嘉鱼第一次看见这种场合,都有点看呆了,这些人举着牌子好像钱只是个数字一样,一千万的价格蹭蹭蹭往上涨,几分钟就突破了一个亿。

周嘉鱼小声道:“师伯,这画儿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啊?”

林珏笑道:“奇特之处自然是有,但也没有奇特到这个地步,只是能坐在这儿的人大多出生豪门,这画的用途也不止是辟邪,反倒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

周嘉鱼咂舌,觉得这真不是自己一个平民百姓能理解的。

“脏东西其实都挺欺软怕硬。”林珏道,“只要是比它们厉害的,它们都怕,这十鬼夜宴图并不适合挂在家宅里,反而更适合挂在一些特殊的地方。”

周嘉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经过一番厮杀,林逐水的画被人以一亿八千万的价格给拍下来了,能到达这个价位,拍下的人显然不止是想买幅画这么简单,更像是想搭上林逐水这条线。

旁边还有人扼腕叹息,遗憾自己没能拿下这副特别的图。

这幅画就是拍卖会的高朝了,主持人面色潮红,兴奋的落下了手中的木槌,宣布了这幅画的最终价格。

能看到这样激烈的价格厮杀,周嘉鱼觉得自己也不虚此行了。

拍卖会散场后,林逐水和卖家见了面,当面交付了画卷。

周嘉鱼看到买家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外貌上来看,两人有几分相似,似乎有血缘关系。

“林先生。”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姓叶,叫叶蓁,久仰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您果真是气度非凡。”

林逐水点点头,淡淡开口:“这画若要挂在家中,只能挂在客厅里,最好对准门口,切记不能放在卧室。”

叶蓁道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她道:“林先生,实不相瞒,我家中出了点事儿,能否请您帮帮忙呢。”她似乎是觉得这样开口不太好,又补了一句,“若是您愿意出手,我们定有厚礼相赠。”

果然,林珏说得不错,买画儿只是个委婉的迂回的法子,最后还是冲着林逐水本人来的。

林逐水道:“你说来听听。”

叶蓁简单的说了一下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原来叶蓁从小就很喜欢养狗,家中大大小小的狗养了十几只,而且全是名贵犬种。她家有个老仆,是专门喂养这些狗的,这老仆喂狗几十年,已经算是很懂狗了,可就在前些时候,他却突然被狗袭击,直接没了命。

周嘉鱼一听,觉得这得找动物学家啊,关林逐水什么事儿。

叶蓁轻叹:“我开始也以为是狗出了问题,但是后来没过几天,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林逐水道:“什么怪事?”

叶蓁的表情有点恐惧,她重重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道:“我发现,我家里的养的那些狗,开始长黑色的毛发,起初我以为他们是皮毛变了颜色,结果没几天,那些狗的毛发越来越长,看起来就像一个个蹲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人……”

这话一出,周嘉鱼脑海里滑过了什么画面,这画面闪的太快,他一时间没能抓住。

“不光如此,他们的面容也开始变得像人。”叶蓁似乎觉得有些冷,用手重重的搓了搓手臂。

“那你怎么办的?”沈一穷在旁边随口问道,他显然不信叶蓁会什么都不做。

“我杀了两条狗。”叶蓁低声道,“但是杀完,我就后悔了……”

沈一穷说:“为什么?”

叶蓁苦笑:“因为杀完他们之后,我天天做噩梦,梦到自己也变成了一条狗……”

林逐水听完了叶蓁的话,只反问了一句:“你的兴趣只是养狗?”

叶蓁抿抿唇,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林逐水道:“若是现在都打算瞒着,那我恐怕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叶蓁长叹一声,表情里充满了纠结:“不愧是林先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不错,我的兴趣不光是养狗,我还喜欢斗犬。”

斗犬?听到这个词,周嘉鱼惊了一下,没想到面前这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子会喜欢那种暴力的东西。斗犬周嘉鱼大约了解一点皮毛,就是让两条狗互相搏杀,通常情况下场面都极其血腥。

“那东西有什么意思。”沈一穷倒是比周嘉鱼直白了,“血糊糊的倒人胃口。”

叶蓁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这群有钱人里,兴趣各有不同,有人喜欢钱,有人喜欢权,还有人爱玩女人,当然,其中也不乏沉迷血腥暴力的。

“得去你的犬舍看看才知道。”林逐水说。

叶蓁道:“我家的犬舍就在隔壁省,若是林先生方便,我明天就能安排人接送您过去。”

林逐水点点头。

叶蓁见到林逐水应下了这事儿,连连道谢,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那画卷走了。

带她走后,林珏有些奇怪,问林逐水为什么要管这事儿,说这不像林逐水的性格啊。

“有用。”林逐水就说了这么两个字,但也没有具体说什么有用。

今天的生日宴就这么结束了,沈一穷给他们在旁边的酒店里定好了房间,打算开车把他们送过去。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嘉鱼却突然注意到门口旁边一辆车边上站了两个人,正是林逐水的侄女儿和之前威胁他的那个男人。

“师伯……”周嘉鱼叫了一声。

林珏说:“嗯?怎么了?”

周嘉鱼道:“那个姑娘是先生的侄女么?”

林珏顺着周嘉鱼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路边的正在亲热的两人,她说:“好像是吧,没怎么见过。”她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补充道,“你家先生的侄女儿太多了,我也认不太过来。”

周嘉鱼:“哦,那个……她身边的那人好像是个骗子。”他提起自己以前自己做的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和我好像是同行来着。”

林珏闻言挑眉:“你的意思是那姑娘被骗了?”

周嘉鱼点点头。

“行。”林珏也是个厉害的,听完周嘉鱼的话居然直接从副驾驶室里下来了,朝着那男人和姑娘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林逐水的侄女儿显然也是认识林珏的,见到她忙喊了一声:“林姑姑。”

林珏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侄女儿估计是个旁系的,和林家关系也算不得太密切,不然林珏也不会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她听到林珏的话受宠若惊:“我和我男朋友打算去逛逛夜市……”

“这是你男朋友?”林珏瞟了眼还穿着西装的男人。

男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也对着林珏问好:“姑姑好。”

“谁是你姑姑。”林珏扬了扬下巴,神情冷淡高傲,“你是什么东西?”

她这话一出,侄女儿和男朋友都露出尴尬的表情,侄女儿似乎打算说什么,林珏直接指了指还坐在车里的林逐水,道:“你叔叔让我来和你说一声,这男人要不得,卧蚕落陷,鼻有三弯,薄唇小耳——”

侄女儿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你看相都学到哪儿去了?”林珏说,“赶紧分了。”

“好的姑姑。”侄女儿居然也没有反驳,直接点点头,对着旁边的男人道,“我们分手吧。”她的态度竟是如此的果决,让坐在车上的周嘉鱼都看傻了。

林珏说完转身就走,那男人气得都要爆炸了,但他也知道林珏的地位,不敢随意对她出手,可余光却注意到了坐在车里正在透过车窗当吃瓜群众的周嘉鱼。

“粗你妈的!”本来辛辛苦苦花了大力气设好的局被这么破掉,男人也失了风度,直接冲到车面前,对着一车人嚷嚷:“周嘉鱼,你他妈的卖我,你自己不也是个骗子吗?骗的人比我还少了——”

周嘉鱼坐在车里听着这话,却反驳不了,心里噎的难受,他正欲说什么,却见后面一辆车里下来了几个人,竟是沈朝三和沈暮四他们,沈朝三块头大,一下车那男人就怂了打算往后退。但沈朝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几步上前就揪住了男人的衣领,瞪着眼睛道:“你他妈的说谁呢?”

男人两脚发软,差点倒在地上,还在嘴硬:“周嘉鱼就是个骗子!”

沈朝三懒得说话,直接一拳揍了上去,男人惨叫一声,右眼直接青了。

沈一穷在车里打电话,说:“对对对,这有个骗子,估计涉案金额挺大的,麻烦您派人过直接抓了吧。”

男人没想到沈一穷会直接报警,吓的浑身哆嗦,嘴里却死咬着周嘉鱼也是骗子,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人听到这句话会直接为周嘉鱼出头,而不是对周嘉鱼产生怀疑。

沈暮四冷笑,“他什么人,还用得着你来废话。”

周嘉鱼看到这一幕感动极了,其实他一直挺担心自己骗子的身份,总感觉除了沈一穷之外,和林逐水的几个徒弟都稍有隔阂,没想在这种时候他们愿意为自己出头。

沈一穷还在嚷嚷:“揍他揍他,把他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沈朝三听着就开始撸袖子,不过他也就是故意吓吓这男人而已,没有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意思。

周嘉鱼看着沈朝三粗壮的手臂,想到了自己刚来时被打的妈都都不认识的模样,心中一阵唏嘘……

警察来的很快,把男人直接带走了。

沈一穷还招呼了两句,说这人得好好调查一下,肯定犯了不少事儿。这男人临走之前,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的恶意全部变成了惊恐,似乎是在说你到底使出了什么手段,让林家人这么护着呢。

周嘉鱼在心里悄悄的乐。

男人走了,几人继续往酒店里去。

周嘉鱼把他和男人在厕所里的对话说给了他们听,林珏听完之后直接让周嘉鱼以后遇到这事儿冲上去就给他一套素质十八连,出了什么事儿还有先生兜着呢。

周嘉鱼瞧了眼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林逐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拿到了各自的房卡后,林珏叫住了周嘉鱼,周嘉鱼本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却见到凑过到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们早就知道了你是谁了,不用担心那么多。”

周嘉鱼听完后满目不可思议:“知道了?”

林珏说:“嗯。”

周嘉鱼说:“什么时候?”

林珏说:“你觉得要是你的身份没被发现,逐水会把你留下来?”

周嘉鱼:“……”挺有道理的。

林珏叹道:“不要低估他们几个的智商,沈一穷虽然粗心大意,但在某些事情上反而是最聪明的,他直觉准得很,知道怎么趋利避害。”

的确,最开始对着他散发善意的,就是沈一穷,周嘉鱼本以为是他性格如此,现在想来,沈一穷的性格却是粗中有细的那类,如果他真的是骗子,沈一穷决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改变对他的态度。

周嘉鱼之前就猜测林逐水已经知道了他是重生过来的,但是却没想到不止是林逐水,几乎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林珏说,“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属于你的罪孽不需要你背,你不比他们低人一等。”

周嘉鱼心中感动极了,对着林珏连声道谢。

“好了,早点睡。”林珏道,“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呢。”

周嘉鱼点点头。

这天晚上,周嘉鱼睡的很香,他感觉自己扔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彻底甩掉了骗子的身份。

第二天,沈一穷脱下了西装,又变回了周嘉鱼熟悉的那个黑仔,穿着T恤牛仔和人字拖,看起来很是休闲。

叶蓁也早早的来了酒店门口,她身边依旧跟着那个中年人,周嘉鱼上车的时候才知道这人是叶蓁的舅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叶蓁解释说他的语言方面有问题,说话比较困难,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她倒也没有详细说,外人也不太好问。

虽然八月末了,但天气依旧有些过分的炎热。而林逐水更是连饭都不愿意碰一口,周嘉鱼早晨怕他饿着,借了厨房特意给他做了顿丰盛的早餐还有盒饭,直接带到了车上面。

叶蓁见状有些好奇,但没敢问出口。

叶蓁的家乡就在沈一穷城市旁边,不太远,开车走高速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在车上,叶蓁又说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原来她对她家里的事情还有所隐瞒,她根本就不止是在玩斗狗那么简单,她家里甚至开了一个小型的斗场,还举办了斗狗的赛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忐忑,显然是有点害怕林逐水因为她的隐瞒翻脸。

却没想到她说完之后,林逐水一点都不惊讶,只是随口淡淡的嗯了声,似乎早就猜到了。

叶蓁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林逐水无所谓,林珏却有点不高兴了,之前对待叶蓁还算客气,后面一路脸色都阴着。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叶蓁家中。能买下林逐水的画,叶蓁家里也底蕴丰厚,老宅看起来相当的豪华,只是能明显感觉出来这里的格调和沈一穷家还是差了些。

“林先生,您是想先休息一下,还是……去狗舍看看?”叶蓁笑的很讨好,“狗舍就在旁身边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

“先去看看出事的狗。”林逐水道。

叶蓁点头称好,看起来非常高兴,她显然是想早点把这事儿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叶蓁的狗舍,就在她家老宅不远处,狗舍建造的很漂亮,从外面看来很难想象出里面是专门用来养狗的地方。但周嘉鱼还没进去,就遥遥的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这腥气让人闻着非常不舒服,仿佛是沉淀了许久后的产物。

“这边请。”叶蓁给众人带着路。

几人依次走进了狗舍里,这狗舍还在继续使用,隐约能听到狗压抑咆哮的声音。狗舍道路两边全是笼子,有的笼子是空的,有的笼子里则养着狗。这些狗闻到生人的气息,情绪一下子变得狂躁了起来。周嘉鱼注意到他身边的一条狗一直在用爪子刨笼子,龇牙咧嘴的冲着他呜呜叫,很是凶残的样子。

“里面的狗是最好的。”叶蓁介绍道,“这里的犬种全部经过专人言周教,凶性全被激发了出来,我还有条常胜将军,斗场里没有一条狗是它的对手。”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显然是在为自己能养出这样的狗感到高兴。

“你说变异的狗呢?”林珏就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了,她并不喜欢隐瞒信息的叶蓁,也不喜欢这气氛糟糕的狗场,能早点解决问题走人自然是最好的。

“就在里面。”叶蓁迟疑片刻后,小声道,“我最喜欢的狗,也变了……”

她带着众人拐过了几个弯,进入了室内。

一进到屋子里,周嘉鱼就看到了几个巨大的笼子,和笼子角落中正趴在地上休息的狗。那狗身型巨大,浑身上下都是纠结在一起的块状肌肉,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它的体型,而是披散在他身后的黑色头发。若是不知道的人进来看着,恐怕第一眼会将这狗错认成蹲在地上的人。

“这、这就是了。”之前叶蓁面对狗时,是满目的自豪和按捺不住的得意,可她看见眼前的巨狗时,眼神里却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恐惧,她说,“它的头发越来越长,脸也开始……有些像人。”

她说着话,却见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巨狗慢慢的转过了头。看见它的模样,众人的呼吸均是微微一顿。原来叶蓁说得是实话,这狗的面容,居然真的开始朝着人类转变,它的鼻子往下塌陷,嘴唇也开始往后面缩,脸上的毛全掉了,露出粉色的肌肤。

周嘉鱼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终于想起了之前叶蓁形容这些狗时,他那种怪异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这种狗,他在魂魄离体时曾经见过,和那条在街上和阴差对峙的奇怪生物竟是有个七八分相似。

“就这一条?”林逐水问。

叶蓁摇摇头,指了指旁边一扇门,小声道:“那扇门后面还有几条。”

“几条?”林逐水眉头一挑。

叶蓁尴尬的笑了两声,“几、几十条……”

林逐水说:“哪条狗最开始产生变化的?”

叶蓁说:“里面的一条,现在已经快死了,林先生您要进去看看么?”

林逐水说:“走。”

本来周嘉鱼还在奇怪叶蓁为什么要隐瞒狗的数量,结果一进那屋子,他就露出惊愕之色,这叶蓁居然把几十条狗全部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虽然笼子挺大的,但是地上和墙上的血迹,都在说明这群狗相处的并不愉快,在角落里周嘉鱼还看到了一些残损的皮毛……

“你把斗犬关在一起?”林珏的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语气里还带了点火气。

“我也没办法呀。”叶蓁道,“万一这是种传染病呢,传染给了其他的狗怎么办?”

“这要是传染病,第一个传染的岂不是你?”林珏冷笑。

叶蓁咬咬唇,不说话了。

笼子里的几十条斗犬,全都长了黑色的头发,面容也在朝着人类变化,他们坐在被阴影盖住的角落,用眼睛幽幽的打量着来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画面看了让人头皮发麻。

“哪一条最先起变化的?”林逐水问。

“里面的那条。”叶蓁小声道,“最瘦的那条,棕色的……比特犬。”

周嘉鱼朝着笼子最深处望去,果真看到了一条缩在墙角的比特犬,那比特犬身型明显比周围的斗犬小了一圈,背对着众人,黑色的头发已经几乎要将它的身体包裹起来了。

“把笼子打开。”林逐水开了口,“我要进去。”

他这话一出,叶蓁瞬间瞪大了眼睛,“可、可是这些狗都很危险的,它们会袭击人类,还杀了饲养人……”

林逐水语冷淡的重复了一遍:“把笼子打开。”

叶蓁闻言颇为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按照林逐水所言,掏出了兜里的钥匙。

第71章:厮杀

“咔擦”一声,巨大的笼子上套着的铁锁被叶蓁取了下来。她显然也很害怕笼子里面这些已经不像狗,反而更像是怪物的生物,眼角眉梢均是瑟缩的惧意。

笼子里的狗似乎也听到了叶蓁取下锁的声音,开始慢慢的朝着这边靠近,它们的脸隐匿在黑色的发丝之中,借着昏暗的灯光,反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周嘉鱼发现这些狗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的动作更像是蹲在地上的慢慢挪动的人,而不是犬科动物。难道这些动物真的要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周嘉鱼正在这么想着,就看到林逐水伸手拉开了栅栏,直接走了进去。

虽然很清楚林逐水的实力,可是看到他做危险的事情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周嘉鱼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害怕惊扰了笼子里的狗。

林逐水却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似得,他进了笼子,朝着角落里叶蓁所说的最先起变化的那条狗走去。

周围的狗开始低低的咆哮,有的对着林逐水龇起尖锐的牙齿,周嘉鱼甚至能看到有透明的唾液顺着它们嘴角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晕出黑色的痕迹。

最里面的那条狗本来一直背对着他们,它听到了林逐水的脚步声,身体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也没有转身。

林逐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笼子外面的人大气不敢出,观察着笼子里面的情况。

隔了片刻,那条狗慢慢的扭过头,它的脸一转过来,笼子外面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说笼中的其他狗面容只和人类有个六七分相似,那么这条狗几乎和人类的长相相差无几了。只是这容颜却是十分的丑陋,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鼻子塌陷,嘴巴也很大,虽然看起来是个人,但五官却处处都在透着不协调。

林逐水似乎打算直接走到狗的身边,谁知道他刚迈开脚步,屋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哨声。这哨声一起,笼中的狗瞬间开始接连咆哮起来,情绪变得极为暴躁,甚至有几只开始朝着林逐水围过去,嘴巴大张,一副随时打算攻击的模样。

“怎么回事?”林珏不满的发问。

“傍晚到了……该喂食了。”叶蓁也有点紧张,她也在紧张,只是紧张的不是林逐水的安危,而在担心这些怪物会不会从笼子里冲出来,“每次喂食的时候饲养员都会吹哨子……”

周嘉鱼忽的想到是什么,皱眉道:“你难道没有给他们喂吃的?”

叶蓁嗫嚅两句,还是说了实话:“怎么喂呀,这些东西这么凶,都咬死人了……哪里还有人敢喂。”

看来不光是不敢喂食,这屋子里的一群狗都被叶蓁放弃了,可以明显的看到笼子的另一个方向还有排泄物,之前周嘉鱼只以为她是不敢让人清理,谁知道她是连食物都不肯给了。笼子里面饿着的怪狗听到进食的哨声情绪都躁动了起来,慢慢的挪动脚步竟是想包围林逐水。

林逐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在外面的周嘉鱼却有点急了:“不会有事儿吧?”

林珏道:“应该没事,你先生自己有分寸的。”既然林逐水敢进去,那肯定是有把握,否则绝对不会以身犯险。

几十怪狗将林逐水围了起来,眼看就要对林逐水发动袭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那条狗发出呜呜的叫声,这叫声很轻也很无力,但刚一出口,那些想要攻击林逐水的怪狗们动作瞬间停住了。

林逐水道:“你倒是聪明。”他显然是在对那条狗说话。

由外人看来,此时陷入危机的人本该是林逐水,可他游刃有余的神情和那条狗紧张态度一对比,仿佛有危险的反而是企图袭击林逐水的狗。

林逐水缓步走到了那条怪狗的身边。

怪狗用眼神打量着林逐水,它的眸子全黑的,粗略一看,像两个黑乎乎的洞,它蹲在地上,目光显得死寂又冷漠,看不见一点独属犬类的忠诚和温和。

林逐水竟是背对着外面的人半蹲了下来。

他这个动作搞得周嘉鱼手心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如果在这会儿旁边的狗真打算袭击林逐水,也不知道林逐水能不能反应过来。

好在周嘉鱼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林逐水在地上大约蹲了四五分钟的样子,期间他似乎在低声说什么,交谈的对象显然就是他面前的那条怪狗。

“林先生在和它说话?”叶蓁的表情有点怪怪的。

“可能吧。”林珏随口应了句。

“不愧是林先生……真是厉害呀。”叶蓁称赞了一句。只可惜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林逐水身上,也没人理会她。

几分钟后,林逐水起身朝着笼子外面走来。

叶蓁态度殷切的冲了上去:“林先生,怎么样呀?”她倒是没忘记把那铁锁又挂在了笼子上面。

“叶小姐。”林逐水的语气倒是挺温和的,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温柔了,“你应该高兴你只杀掉了两条狗。”

叶蓁表情一僵。

“如果这里的狗全死了,那你可能也没有机会来找我了。”林逐水说。

叶蓁被林逐水的话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梦到什么了?”林逐水问。

“我……”叶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很小声的说,“我梦到自己也变成了一条狗……”

林逐水挑了挑眉。

“还人被扔进了斗场里。”虽然只是寥寥几语,但叶蓁脸上的恐惧,却在表明这个梦境于她而言有多么的可怕,“林先生,这个梦……不会成真吧?”

面对叶蓁的询问,林逐水却没有回答,薄唇轻启,开口道:“今天天色已晚,先休息吧。”

一般情况下,能迅速处理掉事情时,林逐水都不会拖延,今天他居然主动开口要求休息,倒是显得有些反常。

叶蓁听到林逐水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勉强的点点头道了声好,说自己已经备好了饭菜和住所,让众人先好好休息。

晚饭很丰盛,不过下午看到了那样的景象,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连沈一穷这个完全不挑食的人也没怎么动筷子,更不用说林逐水了。

住的地方没有安排在酒店,而是就近安排在了叶家老宅。周嘉鱼本以为叶家人口也应该挺多的,但是进去之后发现除了仆人之外,住在这里的似乎就只有叶蓁和她的舅舅。

吃完饭,众人都回房休息。

周嘉鱼的房间在沈一穷的隔壁,他睡觉之前跑到沈一穷那儿聊了会儿天。

“这个叶蓁肯定还有事儿瞒着我们。”沈一穷怀里抱了包瓜子,躺在床上嗑,“那狗肯定不可能会没有原因就变成那样了。”

周嘉鱼说:“这狗到底是有什么来历?我记得我当时灵魂离体的时候,在阴间好像也看到这种东西。”只是阴间的那种狗体型更加庞大,身上的气息也更危险。

“阴间?”沈一穷这才想起周嘉鱼被人一巴掌拍的魂魄离体过,凑过来道,“对了,我都没问你,你在底下到底遇到了什么?”

周嘉鱼说:“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然后沈一穷就听了个漫长的睡前故事,听完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周嘉鱼看着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双眼睛的沈一穷,面露怜惜之色,说:“晚安,小宝贝。”

沈一穷痛苦的说罐儿你变了。

周嘉鱼说变得不是我,是世界,随后翩然离去,还不忘记关上门口的灯。脏东西见多了,免疫力也开始增强,也就沈一穷这个怂狗子还习惯不了……

周嘉鱼上床的时候,还在为自己吓到了沈一穷感到自豪,结果等到他一入梦,就后悔了——他梦到了斗狗。

那是一个喧闹的梦,周嘉鱼好像悬浮的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用铁笼之中死斗的困兽。他的眼前是两条身形巨大的狗,肌肉强健,牙齿锋利,此时正在相互攻击,扑杀腾挪,招招致命。伤痕、血液,刺激着周遭人的神经,有人在欢呼,有人的怒骂。

周嘉鱼看到它们的眼白染上了红色的血丝,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彻底绷断了,其中体型稍大的一头斗犬猛地跃起,一口咬在了另一头的颈项之上,锋利的牙齿深深嵌入了肉中,被咬中要害的那条狗疯了似得挣扎,但随着窒息,它的力气开始变小,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微弱。

赢了,赢了!人群中有女人的尖声大笑,周嘉鱼看到了站在笼边的叶蓁。

和今天见到的叶蓁相比,梦中的她几乎是两个人了,她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用力的拍打着栏杆,嘴里发出刺耳的笑声:“给我咬死它,咬死它!!!”

听从主人命令的斗犬,缩紧了口中的力道,硬生生的将身下的同类咬杀致死。接着,它松开了口,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叶蓁身边,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渴求着主人的宠爱。

叶蓁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也不在意它皮毛上面刚沾染上的血迹:“你真漂亮,我爱死你了。”她用脸颊蹭着斗狗湿漉漉的毛皮,满目爱意。

斗犬也高兴的用舌头舔着主人的脸颊,好似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周嘉鱼看了这一幕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来不及细想,梦境中的画面便出现了变化。又是一场恶斗,只是这次的败者,却变成了叶蓁之前表现出浓烈爱意的那头斗犬。

它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奄奄一息的躺在囚笼之中,满怀期待的望着囚笼之外的叶蓁。

然而这一次,叶蓁却没有上前,她的表情冷漠中带着厌恶,眼神只是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狗便移开了。

旁边的人在说话:“叶小姐,看来您的犬王也不行了呀。”

“赢了三年还要怎样,不过你别得意,我新练出来的狗里可还有比这头还厉害的。”叶蓁冷笑着回应。

说完这话,叶蓁随口吩咐旁边的人处理掉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大狗。

周嘉鱼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周围的人拿着铁棍走向大狗时,心里还是有些不适的感觉。

大狗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满是期望的眼神开始变得暗淡,它努力的移动身体,嘴里发出轻声的呜咽,似乎想要靠近叶蓁,让她再看自己一眼。

可叶蓁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对于她而言,没有了战斗力的狗,和垃圾别无两样。

铁棍被高高的举起,随即重重的落下,周嘉鱼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到这一幕情形。但耳边铁棍击打在肉体上和大狗悲伤的呜咽,都萦绕在周嘉鱼的耳边……

本以为这样的行为,已经够过分了,可当周嘉鱼再次睁开眼时,却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一幕。

大狗的尸体竟然没有被掩埋,而是被拖回了狗场,剥皮之后用刀砍成了几块。接着,狗场的人将这些肉块全部煮熟,和一些饲料混合在了一起,随后作为食物分发给了狗场里的其他斗狗。

进食的声音响了起来,周嘉鱼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凉,他没想到叶蓁的狗场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这狗吃了其他狗的肉,血性就会被激发出来。”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叶蓁的声音,“这也算我们狗场的独门秘方了。”她笑着,“你瞅瞅,这几年的狗王都是从我们狗场出来的,哈哈哈哈厉害吧?”

周嘉鱼在这一刻突然对叶蓁充满了厌恶,这个表面看起来温婉可爱的女孩,做出来的却是让人作呕的勾当。同类相食这种事本来只会出现在极端情况下,可叶蓁却把这个当做了独门秘方。

那条巨大的斗狗死去前不甘心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了周嘉鱼的心头,他感到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怒充斥着。

颈项之上突然有冰凉的感觉传过来,周嘉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人也从梦境之中剥离开来。睁眼开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和窗户之外沉沉的夜色。

这真的是梦吗?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记忆吧,周嘉鱼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汗水。

“呼……”周嘉鱼呼出一口气,想去厕所里洗个脸。

此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屋中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水从罐子里流出来的哗哗声。周嘉鱼洗了个脸,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回到卧室里的床上再次打算入睡时,耳边却传来了一种非常怪异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肉类。

这声音离周嘉鱼很近,好像就在门后面。

“什么声音?”周嘉鱼道。

祭八也在睡觉,听到周嘉鱼的问话打了个哈欠抬抬眼皮:“吃东西的声音……”

周嘉鱼:“……”废话果然是最有用的话。

这声音给人的感觉很不妙,周嘉鱼闭上眼睛想要强迫自己忽视掉这个声音,但是越这么想,这个声音反而越响亮,在寂静的屋子里吵的周嘉鱼快要发疯。

“我受不了了。”周嘉鱼从床上爬起来。

祭八道:“出去看看?”

周嘉鱼说:“有点担心。”

祭八道:“你担心什么,先生就在你旁边,真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肯定先解决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这声音让人听着太不舒服了,如果不理会,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周嘉鱼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先把门打开了一个缝儿,朝门外望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原本近的好像就在门口的声音,仔细听去却会发现来源地其实是楼下。

这下周嘉鱼有些犹豫了,他在想到底要不要一个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如去旁边叫先生一起?”祭八提议。

周嘉鱼道:“这样可以吗?”

祭八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先生又不会吃了你。”它眨巴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态度很真诚的提议着。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周嘉鱼是肯定不敢去麻烦林逐水的,但是现在周嘉鱼不似开始时那般害怕林逐水了,犹豫片刻后,被这连绵不断的咀嚼之声吵的心底发慌的周嘉鱼,还是决定去敲响先生的门,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咚咚咚。”小心翼翼的敲了三声,周嘉鱼站在林逐水的房门口前,表情略微显得有些局促。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林逐水穿着睡衣出现在了周嘉鱼的面前,他声音里带了点沙哑的味道,听起来比平日里要柔软许多:“怎么了?”

“先生。”周嘉鱼说,“我听见楼下有咀嚼声,想问您听见了没呀?”

林逐水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周嘉鱼说:“我……”

他话还没说话,林逐水就已然看透了他的心思,道:“走吧,陪你下去看看。”

周嘉鱼面露喜色。有了林逐水,在恐怖的气氛里立个flag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仔细寻找后,周嘉鱼将目标锁定在了厨房里,越靠近厨房,那

咀嚼的声音越响亮,站在门口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重重吞咽的声音。

林逐水看着在门口纠结的周嘉鱼,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进去。周嘉鱼见到林逐水这表情,心中一松,大胆的迈开脚步,进了厨房。

然而当他看清楚厨房里面的情况后,却愣住了,只见叶蓁的舅舅坐在厨房里,大口的吞咽着一块鲜红的肉。这肉绝对是生的,周嘉鱼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滴下的血水,叶蓁的舅舅将肉抓在手中,表情狰狞的撕咬着,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眼神狰狞的抬起了头……那是一种野兽进食时被打扰的表情,凶狠的仿佛随时会扑过来一样。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林逐水却是挑了挑眉,淡淡的道了句:“晚上好。”

叶蓁的舅舅伸出手重重的抹干净了下巴上的鲜血,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晚、上、好。”说话对于他而言好像是很艰难的事情,努力了很久,才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看来叶蓁说他交流有问题,并不是在撒谎。

“你是在吃夜宵吗?”虽然画面怪异无比,但好在出现在眼前的是人而不是什么奇怪的脏东西,周嘉鱼缓过来之后也没那么怕了。

“呜……吃、肉。”他放下了手里的肉,拿纸将唇边被鲜血染红的部位全都擦干净了,“饿。”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道:“那……您继续吃?”

叶蓁舅舅没说话,沉默的看着他。他眼神中的凶狠之意消退了,恢复了白日的平和,好像之前周嘉鱼见到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走吧。”林逐水从头到尾的表情都很淡定。

于是周嘉鱼又和林逐水回了二楼。

“先生,他怎么一个人在厨房里吃生肉啊。”周嘉鱼小声的说着话。

“他不是说饿了么。”林逐水道,“人饿了,总会想吃点什么。”

也不知道是周嘉鱼想多了还是怎么的,他总觉得林逐水说这话时的表情颇有深意。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呢。”周嘉鱼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你做的不错。”林逐水突然开口,却是夸了周嘉鱼一句。

周嘉鱼受宠若惊,道:“先生您夸我做什么……”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先来找我。”林逐水说,“记住了?”

周嘉鱼听到这话感动极了,重重的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才想起林逐水看不见,又说了声好。

“还怕么?”林逐水又问。

周嘉鱼很老实的回答:“不怕啦。”

“嗯,那回去睡吧。”林逐水的话语停顿了片刻,“若是害怕,可以来我的房间睡。”

周嘉鱼听完这话立马有些后悔,他刚才就该回答怕的,这样能去先生的屋子里蹭一晚上觉,岂不是美滋滋。

不过话已经出口,再后悔也没用了,周嘉鱼和林逐水告了别,自己回房休息。好在这下半夜里,他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情况,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周嘉鱼又在餐厅里看到了叶蓁的舅舅,这次他坐在叶蓁的旁边,动作优雅的吃着早餐,全然不见昨晚啃食生肉时的狰狞模样。他看见林逐水和周嘉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昨天看到了那样可怖的场景,众人夜晚的睡眠似乎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其中叶蓁居然是表现最明显的那一个,她皮肤白,挂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非常明显,憔悴之色在告诉所有人她昨晚休息的很糟糕。

见到林逐水后,叶蓁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道:“林先生,我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林逐水问。

叶蓁咬咬下唇,道:“梦到……我变成了狗,然后……被其他的狗,吃掉了。”

第72章:如同新生

关于梦境,叶蓁的描述非常的简洁。但经过昨晚一夜,周嘉鱼却敏锐的感觉到她对梦境的内容有所隐瞒。

“被狗吃了?怎么个吃法?”沈一穷问了句。

“就是在斗狗场里失败了……被狗吃掉了。”叶蓁言语十分含糊,似乎并不愿意仔细描述其中内容。

林逐水闻言却只是淡淡的嗯了声,其冷淡的态度,让桌子上的人都感觉出了点什么。

叶蓁见林逐水不说话,面容上浮出些许焦躁之色,看来这要是遇到了一般的风水先生,估计她早就开始发飙。但奈何眼前的人却是她不敢动的林逐水,所以最后叶蓁只能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挤出了一个不太甜美的笑容:“林先生,您看……这事儿什么时候能结束呀。”

林逐水早餐只喝了一点桌上的粥,听到叶蓁的话,道:“吃完饭带我去你埋狗的地方。”

叶蓁道:“埋狗的地方……?”她有些疑惑,“去那里做什么?”

林逐水懒得解释:“去就是了。”

叶蓁点头说好。

“还有。”林逐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今天早晨记得给笼子里的狗喂一顿食,要喂最好的肉。”

叶蓁听到这话,赶紧掏出手机给狗场打了过去,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喂养笼子里的狗,那头的饲养员显然也有些害怕,叶蓁的态度却是相当不耐烦,她对着电话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把东西丢在笼子边上,用棍子塞进去也行——再怕我就换人了。”

狗场的人这才应下,叶蓁随手挂断电话,对着林逐水讨好的笑着:“林先生,我已经让他们去喂了,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吃饱了再说。”林逐水的淡定倒是和叶蓁的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叶蓁这人很糟糕,但食物的味道倒是不错,周嘉鱼吃了一笼灌汤包,又喝了粥,啃了虾饺和几个银丝卷,这才饱了。他吃东西的时候一只注意着叶蓁旁边的舅舅,发现他也没怎么动桌子上的食物,看起来像是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喝了点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放下筷子陷入沉默。

两人的目光偶尔交汇在一起,周嘉鱼在他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昨晚的狂躁,里面只有夜幕一般深沉的黑色。

“走吧。”快到九点半了,众人都吃得差不多,林逐水才开口提出要走。

叶蓁如释重负的起身,道:“埋狗的地方就在狗场旁边,我们坐车过去,一会儿就能到,很近的……”

林逐水点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叶蓁口中所说的埋狗的地方。其实所谓埋狗的地方,实际上是一片环境非常糟糕的垃圾场,最近天气又热,还没靠近,就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道路两旁的垃圾和污水,都让人不愿靠近这里。

叶蓁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用手捂住口鼻道:“林先生,就是这儿了。”

林逐水从下车开始表情就很冷,这会儿语气更是冰的吓人:“你们连埋的功夫都省了?”

叶蓁有点尴尬,她道:“嗯……因为死的狗比较多,埋的话,有些太麻烦。”她是这么找借口的,但只有周嘉鱼知道,叶蓁不埋狗的原因是因为狗的尸体根本就没法埋。骨头全被砸碎了喂了同类,只剩下一些残骸,哪里还需要挖坑那么麻烦,最后和生活垃圾堆在一起扔进垃圾场里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林逐水还没说话,林珏对着叶蓁便是一顿冷嘲热讽:“见的人多了,我倒是越来越喜欢狗。”

叶蓁脸上略微有些难堪,咬咬嘴唇没敢反驳,她也看得出来,真把林珏惹毛了,自己这事儿也得黄。

这个垃圾场太恶心了,几人走进去之后,果真在里面发现了几条狗的尸体。只是这些狗的尸体都比较瘦小,身上也布满了伤痕,看起来像是被狗场淘汰下来的品种,因为太瘦弱没什么肉,也没有拿去喂食同类。

林逐水一直在往前,直到到达了垃圾场的最深处,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用打火机点燃。

珠子被点燃后,散发出淡淡的檀香,这香气并不浓郁,却迅速掩盖住了垃圾场那浓郁的臭气,让周嘉鱼不由的松了口气。

沈一穷在旁边也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向叶蓁的眼神像看苍蝇似得,连靠近她都不愿意了。

珠子烧成的灰烬,也洒落在了被垃圾污染的土地上,林逐水嘴里轻声念着什么,片刻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弯下腰用手轻轻的刨去了路边一个小小土包上的浮土。

浮土尽去,下面竟是露出一个犬类的头骨,那头骨的颜色呈现出墨一般的黑,还带着些许光泽,乍看起来竟不像是骨骸反而更像是某种工艺品。

“这是什么?!”叶蓁看到这头骨吓了一跳,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林逐水表情依旧不咸不淡,伸手将那头骨从土里挖了出来,然后拿出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之前林逐水来这里的时候,就说明了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现在看来,这个头骨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言之物。

“逐水,这是什么?”林珏疑惑的问了句。

“听过阴犬么?”林逐水说。

“听倒是听过。”林珏道,“是那种传说在黄泉路上食人灵魂的恶鬼?”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张了张,“可是这种犬……”她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蓁,随后重重的抿了抿唇。

“林先生,就是这个东西在作祟吗?”叶蓁忐忑的问。

林逐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漆黑的头骨,竟是显现出一种怪异的美感。

“那我没事了?”似乎是觉得过程太过容易,叶蓁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

“当然没有完。”林逐水道,“还有两件事需要你做。”

叶蓁道:“什么?”

林逐水说:“第一,撤掉狗场,以后不能参与任何和斗狗有关的事。”

在性命面前,爱好被抛弃的倒是挺干脆,叶蓁连声称好,又问:“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林逐水却是说出了一句大家都没想到的话,他说:“杀掉笼子里的狗。”

叶蓁听到林逐水这话瞬间瞪大了眼,她道:“可是我之前杀了几条,就一直做噩梦,这下要是把他们全部杀了,会不会……”

林逐水说:“你若是不信,也可以把他们留着。”

显然叶蓁也并不下留下那一笼子的怪狗,她的表情纠结极了,最后道:“林先生,我是相信您的,但是我的内心实在是有些不安,您可以再受累,在这里多住几天吗?”

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会直接拒绝,却没想到他竟是直接应了下来:“可以。”

叶蓁松了口气。

这次连林珏脸上都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林逐水会这么好说话。

叶蓁则是露出喜悦之色,道:“林先生,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快走吧,这里这么脏。”

众人转身离开。

沈一穷和周嘉鱼悄悄的咬耳根,说先生为什么会帮着叶蓁啊。

周嘉鱼道:“你确定先生是在帮她么……”

沈一穷说:“什么意思?”

周嘉鱼说:“我倒是觉得,先生是和那群狗做了什么交易。”

沈一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昨天林逐水进狗笼子之后发生的事儿,林逐水的的确确蹲下了身,看起来像是和笼子里的狗进行了交谈。

沈一穷道:“如果真是这样,我真是好奇先生和狗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光是沈一穷,可以说他们这几个人都挺好奇的,但碍于叶蓁在场,也不好发问,只能憋在心里。

回到叶宅之后,叶蓁便提出要去解决掉笼子里的怪狗们,她委婉的询问林逐水,用什么方法比较好。

林逐水说:“电击吧,最好一击毙命,给予的痛苦越多,怨念残留的越久。”

叶蓁说好,马上让人安排,又问林逐水要不要现场。

林逐水点点头,示意可以去。

林珏却是不乐意了,说:“逐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这天儿这么热,我才懒得跑呢。”她说着天热,其实内心大约是不想看见那些怪狗被处刑的场景。

“好。”林逐水又问几个徒弟,“你们去么?”

徒弟们倒是没敢想林珏那么任性,但是脸上都有点不忍之色,特别年纪小的沈一穷,脸色臭的要命,但还是说自己要去。

几人刚到狗场,叶蓁安排的杀狗的人也来了,看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倒不像是在杀狗而是在捕杀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从头武装到了脚。

周嘉鱼到了笼子前,再次看到了笼中披着黑发的怪狗,也不知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和昨天比起来,这些狗身上少了一种戾气,反而透出平和的味道,好似完成了什么心愿似得。

林逐水站在笼子门口,轻轻的用手指敲了敲栅栏,道:“安心去吧。”

领头的那条狗慢慢的挪到了林逐水的面前,它用那双和人类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笼子外面的人,黑眸中沉静如水,竟是有几分深沉的味道。

叶蓁根本不敢和它对视,她撇开了眼神,嘴里道:“林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嗯。”林逐水说。

身旁的工人拿着高压电击枪,慢慢的走到了笼子面前,打开了笼子上的铁锁。叶蓁后退了几步,显然是在害怕笼子里的狗趁着这个机会冲出来。但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笼子里的狗们,情绪平静的近乎有些诡异,它们蹲在原地,神情冷漠看着靠近的工人,似乎一点也不打算反抗。

叶蓁从这寂静之中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微微转过头,看向了笼中的狗,却是刚好和它的目光对上了。

那如深渊一般的黑色,让叶蓁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压抑着的恐惧一下子爆发了,她尖叫着道:“杀了他们,快点杀了他们——”

工人们动手了。

高压电击枪重重的击打在了怪狗们的身上,怪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片刻,瞬间没了气息。

一条,两条,好似割麦子似得,几十条怪狗成片的倒下,直到临死前,他们都未曾动弹片刻,仿佛已经变成了没有生命的雕像,若不是那一声惨叫,恐怕都不像有生命的活物。

不知何时,不愿看笼子里景象的叶蓁扭过了头,她的眼神之中并无一点慈悲或者怜惜,只能看见轻松。

眼前这些变异了的大狗,于叶蓁而言只是负担,此时能将这些包袱甩掉,她高兴起来,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最后一条狗也倒下了,屠杀的场景从头到尾都是如此的安静,仿佛是一部默片。工人们想象中激烈的反抗也不存在,他们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心满意足的脱下了防护服。

“林先生,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呀?”叶蓁询问。

“厚葬了吧。”林逐水道。

叶蓁点点头,吩咐了下去,让人选一块墓地把这些狗全部埋了,她犹豫片刻,小声道:“林先生,这些狗能火葬吗?”

林逐水道:“可以。”

看来叶蓁还是不放心,以防万一想用最干净利落的方法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既然都烧成了灰,那应该不会出意外了,她心满意足的想着。

当天晚上,叶蓁担心的噩梦并没有来袭,她睡梦沉沉,好似已经被人从诅咒里拯救了出来。

和她形成了对比的是周嘉鱼,他没有进屋睡觉,而是站在阳台上抽烟,白天的那一幕里,那些倒下的怪狗和他梦境里斗犬的身影交汇融合,让周嘉鱼内心莫名的生出了几分烦躁。

“还没睡?”林逐水的声音居然从周嘉鱼身后传了过来。

周嘉鱼惊讶的回头:“先生?”

“在做什么?”林逐水缓步走到了周嘉鱼的身边。

“没,我在想白天的事儿。”周嘉鱼说,“先生,那个叶蓁遇到这些情况,不都是她自找的么。”

林逐水说:“自然是她自找的。”他顿了顿,随后一语挑明了周嘉鱼想说的话,“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周嘉鱼说的对,他又道:“先生,其实昨晚,我做个了梦……”

林逐水说:“梦见什么了?”

周嘉鱼轻叹一声,慢慢的把昨晚自己看见的情形告诉了林逐水。在说到斗犬的尸体被做成了狗粮的时候,周嘉鱼竟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憎恶,语气里也带了火气:“她不就是自作自受么?斗犬就算了,可是狗都死了,还这么对待他们的尸体——”

林逐水说:“继续。”

周嘉鱼满目怒火:“而且她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错了,看见怪狗之后想的居然还是她自己!”他说到这里内心竟是无法抑制的翻腾起了杀念,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他希望叶蓁去死。就在这时林逐水伸手忽的朝周嘉鱼额头上拍了一下,这一拍让他愣了片刻,情绪也冷静了下来。周嘉鱼腾地发现自己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按理说以他的性格而言就算生气也不会愤怒成这样,甚至有些接近失去理智了。

“我、我怎么了?”周嘉鱼捂着额头。

“共情而已。”林逐水说,“你体质如此,特殊情况下遇到强烈的情绪,很容易被感染。”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

林逐水对着周嘉鱼伸出了手。

周嘉鱼盯着林逐水的手呆了片刻,急忙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根烟放了上去。

林逐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手。”

周嘉鱼说:“手?”

林逐水:“……你的手。”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林逐水的意思,赶紧把自己掌心里的汗擦了擦,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林逐水的手心里。

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鱼的手。两人肌肤接相触,林逐水的手一如既往的有些冰,但这凉意很快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温暖,让周嘉鱼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这世间,很难事事如愿。”林逐水声音依旧很淡,但却带着安抚的味道,“这是它们的自己的选择。”

周嘉鱼道:“它们……是指那些变异了的怪狗?”

林逐水点点头,他用两只手将周嘉鱼的手给包裹了起来缓慢且轻柔的摩挲,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了。”

周嘉鱼听得有些茫然,但感受着林逐水手心的温度,他内心的烦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内心深处全是一些不可名状的情感,他说:“先生,我有些困了。”

“去睡吧。”林逐水放开了周嘉鱼。

周嘉鱼的双手得到自由,却感到有些失落,他道:“先生晚安。”

“晚安。”林逐水这么说。

这一晚,周嘉鱼也没有再做噩梦,但睡眠质量却不太好,醒醒睡睡之间,天边已泛起晨光。

第二天的早晨,和前日相比,叶蓁显得格外神采奕奕。她坐在饭桌前,似乎胃口极好,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餐,还笑眯眯的和周嘉鱼问好。

周嘉鱼连表面的礼仪也懒得维持了,听到叶蓁的问好只是瞅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回。周嘉鱼这样温和的性格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旁边的林珏和沈一穷了。他们一点面子都没给叶蓁,全程把她当做空气。不过叶蓁倒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其他人理不理她,她一点也不在乎。

然而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正在吃面包的叶蓁突然捂住了嘴,喉头一阵上下蠕动,随后踉跄着冲进了厕所里。

很快,厕所中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这声音非常的大,连做饭厅的周嘉鱼他们都听见了。

这要是正常情况下,周嘉鱼肯定会过去关心一下,毕竟是个女孩子,但现在大家都对叶蓁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所以从头到尾都没人过去问问到底怎么了。

十几分钟后,脸色惨白的叶蓁从厕所里出来,她脸上还沾着水珠,应该是洗了脸。

“怎么突然吐起来了。”叶蓁自言自语,“难道是饭菜有问题。”

没人理她。

叶蓁喝了口牛奶润润嘴巴,周嘉鱼本来以为她不会再吃东西,谁知道片刻后,叶蓁居然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看起来饿极了。

周嘉鱼隐约感觉出了一种违和感,他很快就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坐在叶蓁身边的舅舅。平日白天从来没什么表情的他,正在以一种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凝视着身边狼吞虎咽的侄女儿。

似乎注意到了周嘉鱼的目光,他缓缓的扭过头,和周嘉鱼视线相接,在看到了他的眸子之后,周嘉鱼猛地呼吸一窒——那竟然是一双黄色的眼睛,非常的漂亮,但绝对不属于人类,反倒是像是某些犬科动物。

不过这眸子很快就变回了黑色,周嘉鱼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饿啊。”叶蓁还在继续吃东西,她一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林先生,真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真的吃不下饭。”

林逐水没说话,端起面前的牛奶微微抿了一口。

本来应该会剩下一部分的早餐,却硬生生的被叶蓁吃完了,她吃完之后却仿佛还不满足似得,舔舔嘴唇嘟囔着怎么还有点饿。

身边坐着的舅舅却好似猜到了这样的情况,缓缓对着旁边的佣人道:“拿上来。”

佣人闻言,转身去了厨房,端出来一份五成熟的牛排,这牛排上面还挂着血丝,切开之后里面的肉也是粉色的,看起来倒是十分的美味。

叶蓁看见肉,眼睛发光似得,脸上也挂上了笑容:“舅舅,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肉?”

舅舅不答,只是道:“吃吧。”

叶蓁拿起刀叉,开始吃肉。柔软的牛肉被切成碎块,用力的塞进了口中,叶蓁的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桌子上的人,都察觉出了叶蓁的异样,林珏看向叶蓁的眼神里带着惊愕,但她也没开口,只等到叶蓁把一块盘子大小的牛排吃了个赶紧,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离席之后,才问了林逐水。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点着,薄唇轻启,淡淡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怀孕了而已。”

“怀孕了?”林珏不敢置信,“她怀的谁的孩子?”

林逐水挑眉:“我怎么知道,这事儿自然得问问叶蓁自己了。”

话虽如此,桌上的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而周嘉鱼更是确信,叶蓁的异样,显然和那些被杀掉的大狗有脱不开的关系……

第73章:有一个箱子

叶蓁的表现,让大家不由的都有些毛骨悚然,以至于气氛一直显得有些压抑。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叶蓁的异常到了极点,她吃了几口饭菜,就露出不满的表情,嘴里嘟囔着道:“怎么一点都不好吃,吃着胃里空荡荡的。”

“想吃肉吗?”叶蓁的舅舅依旧坐在她的身边,说话的速度极慢。

“吃肉……”叶蓁眼里流露出丝丝疑惑,随便放弃了思考似得,认真道:“对,吃肉,我想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于是新鲜的肉,下一刻便端到了叶蓁的面前。这些肉类大部分都是牛肉,经过粗糙的烹调,没有酱汁也没有配菜,仿佛只是为了满足最原始的食欲,看起来并不诱人。但就是这样的肉类,叶蓁却是吃的津津有味,周嘉鱼大概估量了一下她的食量,她最起码吃了七八斤的样子才停下了手,轻轻的打了个嗝儿之后露出满足的笑容。

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叶蓁的身上,她也注意到大家的眼神,可却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异常似得,满目疑惑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怎么不吃……你们也想吃肉?”

“不了不了。”沈一穷在旁边摆摆手,赶紧低头刨饭,生怕叶蓁一时兴起和他们分享食物。好在叶蓁也没那个心思,她现在一心扑在食物上面,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顿饭大家都吃的有些艰难,最后叶蓁总离开时,大家也松了口气。

“先生我们真的要在这儿住一个星期啊?”沈一穷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蔫嗒嗒的。

“看情况吧。”林逐水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

沈一穷哦了声,也没敢提出异议。

到了晚餐,大家都有了经验,先没有上桌子,而是等着叶蓁解决掉了她心爱的肉,他们才陆陆续续开始吃自己的食物。

“我今天下午查了一下叶家的事儿。”一边吃饭,沈一穷一边说,“之前就觉得叶蓁那个舅舅奇奇怪怪的,结果有人告诉我叶蓁母亲是独生女,叶蓁压根就没舅舅啊。”

周嘉鱼一听:“那这个男人是谁?”这人不是叶蓁的舅舅?为什么一屋子的人都没有任何的表现,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叶宅这么大,住在这里的就只有叶蓁和她那个所谓的舅舅,居然看不见一个叶蓁的其他亲人,现在想来,这种情况的确是非常的不正常。

“我哪儿知道。”沈一穷继续说,“而且叶蓁的父母失联了,这事情本来应该会闹得挺大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叶家压了下来。”

林珏道:“压了下来?”

沈一穷说:“对啊,这还算是秘闻呢,不过消失了那么久,再怎么压也有人发现了……”他吃了口米饭,含糊的说,“叶家的狗场应该是叶蓁爸爸开的,她只是继承,他们家都喜欢这玩意儿,搞不懂。”

沈一穷给的信息太关键了,如此一来,叶蓁身边那个男人的身份现在是有大问题,周嘉鱼想起了他黄色的眼睛,脑子里有了个极为荒谬的猜测。

“那我怀疑叶蓁的舅舅是叶蓁杀掉的一条狗。”周嘉鱼他们讨论的时候,林逐水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看向林逐水,“先生,您觉得呢?”

林逐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阴犬可以是狗,也可以是人。”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下来,林珏轻叹着气:“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她也怀疑笼子里那几十条怪狗里面,并不只有被叶蓁祸害的狗,而是掺杂了别的生物,比如……人类。

如果林珏和林逐水说的是真的,那么岂不是意味着,那一笼子的怪狗里有人变的?那么这些人,是不是和失联的叶家人有所关联……?

“感觉好恶心。”沈一穷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他道,“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叶家人,怎么了,我就想知道叶蓁如果真的怀孕,怀是谁的孩子,该不会是……”

他没说那个关键的字眼,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想说什么。

“不可能吧。”沈暮四的表情也有点僵。

他们正在说话,本来应该和叶蓁一起离开的那个男人,突然回到了饭厅。看到他,大家都安静下来,不再谈论。

“林先生,谢谢你。”男人慢慢的走过来,找了个椅子坐下,和几天前相比,他说话清楚了许多,也带了点语气。

林逐水淡淡道:“客气,各取所需而已。”

“叶蓁怀孕了。”男人继续说,“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林先生操心,各位明天就能回去。”太长的句子于他而言还是有些艰难,但好歹是说清楚了,“接下来,我可以照顾她。”在提到叶蓁的时候,他的表情是温柔的。若是光看表情,恐怕大家都会觉得他深爱着口中提及的女人。

周嘉鱼到底是没忍住,轻声问了句:“孩子是你的吗?”

男人点点头。

他给出答案时,丝毫没有犹豫,似乎已经知道周嘉鱼他们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男人道:“她现在会辛苦一点,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轻松了。”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全是满足,“我们会,很幸福。”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林珏倒是松了口气,嘴里嘟囔了句:“好歹怀的是人。”

男人闻言轻声道:“当然是人,人和狗,怎么能在一起,永远也不能。”

周嘉鱼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冷漠的味道。

“既然已经没事的,那就明天走吧。”林逐水淡淡道,“暮四,你准备一下机票。”

沈暮四还没说话,男人便道:“林先生,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等孩子出生,你能不能,为他们取名字?”

林逐水摇摇头:“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父母来的好。”他不出意外的拒绝了男人的请求。

但男人看起来也并不失望,似乎早就料到了似得,冲着林逐水道:“好吧,但也谢谢林先生了。”

话题到此结束,众人准备离去,可在周嘉鱼快要离开饭厅的时候,听到了男人最后一句话,他说:“忘了告诉你,我不姓叶,姓王,叫王地羊。”

他这句话,是对着走在最后的周嘉鱼说的,周嘉鱼脚步微微,听着这名字心中一叹,他的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地羊,狗的别称罢了。眼前坐在桌后面无表情的男人,似乎就是周嘉鱼梦中那条勇猛的犬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变成了人,还将叶家人,一个个的变成了阴犬。

不过既然如此,林逐水和那些阴犬所做交易的内容又是什么呢?周嘉鱼实在想不明白,便懒得去想了。

第二天,林逐水他们离开了叶宅。

叶蓁也没拦,她懒懒的坐在沙发上,靠着自己身边的男人怀里,似乎已经不在意两人的关系被发现,她道:“林先生,谢谢您了。”

林逐水没说话,转身直接走了。

周嘉鱼本来以为,知道自己怀孕的叶蓁,会有很大的反弹,但他显然想错了,因为此时的叶蓁正满目幸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的和身边的男人说着情话。周嘉鱼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但他记得林逐水说过因果相随,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叶蓁现在的情况,和她自己以前做得事,完全脱不开关系。

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只是,周嘉鱼一直把叶家的事儿记在心上,十个月之后的某天,周嘉鱼的手机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短信,短信上面写着一个邮箱和密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周嘉鱼登录了邮箱,看到了邮箱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叶蓁的照片,她躺在病床上,身边的摆放着婴儿专门用来睡觉的小床。而比较让人注目的,却是着些婴儿床足足有五张,每一张上面,都放着正在熟睡的婴儿。

周嘉鱼看傻了,他没想到叶蓁居然一口气会怀上五胞胎。

叶蓁的表情是幸福的,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温柔的看着叶蓁,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周嘉鱼居然从他们两人之间感受出了一种和谐的气息,就好像两人真的是普普通通相恋的人,此时喜迎爱子。他还看到了这两人给孩子起的名字,大白,二黄,三花……这些名字挂在婴儿床的床头,让他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些孩子长大之后融入人类社会,看到这些名字会是什么心情。

不过周嘉鱼可以想象出,叶蓁肯定还会继续怀孕,叶家,大概也会变成了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族。

本来只是出去参加一下沈一穷是生日宴,却没想到却意外的遇到了叶蓁这事儿,大家回来之后都有点疲惫,缓了几天之后才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大家都挺闲,于是干脆在一楼摆了桌麻将,愉快的搓了起来。

其中林珏的牌技是最好的,周嘉鱼牌技最差,每次一上桌半个小时内绝对是输的底裤都不剩。

沈一穷无情的嘲讽周嘉鱼,说黄鼠狼和小纸人的组合都比他强。

于是最后变成了周嘉鱼腿上放着黄鼠狼,小纸人拿着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起打麻将。

林珏看着这画面咯咯直笑,说周嘉鱼像不像拉着孩子一起赌博的坏爸爸。

周嘉鱼被说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小纸啊,要不然你去干点别陪着我打麻将了。”为了纸人的教育问题,他还特意去买了几本适合小孩子看的百科书。

小纸人插着腰说:“我不,我不。”它贴在牌桌上哼哼唧唧,“不要看书,要打牌。”

周嘉鱼面露无奈。

黄鼠狼倒是不属于孩子这个范畴了,据沈一穷的研究这黄鼠狼年轻估计他们里面最大的,毕竟是快成精的动物,没个三五十年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最后周嘉鱼对小纸劝说失败,三只还是继续坐在麻将桌上征战。

最热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林逐水也不用天天待在屋子里,那些玉石做的阵法也一一拆除。

没了事儿,周嘉鱼每天做做饭,和林逐水上上课,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他依旧和徐入妄有联系,这几天看见徐入妄发来的照片吓了一跳,问徐入妄怎么留了个小辫子。

徐入妄苦不堪言的表示他师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让他把头发留长,还拿着林逐水做例子。

周嘉鱼看见之后差点没笑喷,徐入妄这气质留长了头发倒是不像是牢里出来的人,反倒是像是社会闲散人员。周嘉鱼道:“哈哈哈哈你他妈的要笑死我了吗。”

徐入妄说:“嗨,你他娘的别笑了,这段时间我一出去接活儿就有人小心翼翼的问,说师父,您还搞艺术啊,挺潮呢。”

周嘉鱼笑的话都说出不来,捂着肚子浑身发抖。

徐入妄说:“你说我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啊。”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留个正常的短发,就那么难么。

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样了,徐入妄的师父经过小米秃头事件深刻的领会到了头发的重要性,然后根据林逐水的发型突发奇想,让徐入妄也留了长发,企图让自家徒弟利用美色走上人生巅峰,殊不知道林逐水那长发哪里能随便驾驭。特别是徐入妄这种气质彪悍的人,估计出去没人会觉得他是搞风水的,大家都会以为他在玩重金属摇滚。

徐入妄没好气的说笑笑笑,笑个屁,又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点什么有意思的事。

周嘉鱼擦干净眼角的眼泪,把叶蓁家的事情给徐入妄说了,当然他没提叶蓁的名字,只说了一下大概的事情。

“还有这种操作的?”徐入妄听到叶蓁怀孕的事儿,也有点惊讶,“她真的怀了狗的孩子?”

周嘉鱼说:“也不能算狗吧,都变成人了。”

徐入妄说:“也对。”

周嘉鱼道:“那你遇到点什么奇怪的事了?”

徐入妄:“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就是最近天气热嘛,我们附近有个公墓出了点小问题。”

周嘉鱼说:“什么小问题?”

徐入妄说:“埋在土里的骨灰盒突然燃起来了。”

周嘉鱼:“……什么原因。”

徐入妄说:“唉,这事儿吧,我们研究了好久,从灵魂的角度到诈尸,最后终于找到了原因。”

周嘉鱼说:“什么原因?”

徐入妄说:“火葬场的员工报复社会在骨灰盒里藏了白磷。”

周嘉鱼陷入了沉默。

徐入妄说:“你咋不说话了?”

周嘉鱼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自己听了一段走近科学。”

徐入妄哈哈大笑了两声。

没事情发生的生活,总是那么的美好,天天沉迷搓麻将的几人,基本是废了,连向来注意形象的林珏都开始瘫在沙发上一副自己在过中年退休生活的模样。

然而有些人,却是注定无法享受平静的,之前林珏让门卫注意的包裹,再次送上了门。

同样的电话,同样的地址,同样粗糙的包装方式。接到门卫电话的林珏心情复杂,放下了手里的麻将。

沈一穷说:“咋了?上厕所?”

林珏说:“还记得你买防晒霜时候误收的那个包裹么?”

沈一穷说:“全是指甲的那个?怎么了?”

林珏说:“我让门卫注意了一下包裹的地址,他们果然又送了一个过来。”

沈一穷听完挺不乐意:“让他们送回去呗,这包裹开着真让人不舒服。”

林珏道:“先看看吧,如果真的有事儿,既然咱们知道了,也不能不管。”

她说着起身走了出去,看样子是拿包裹去了。

沈一穷坐在桌子旁边悔恨的说:“我真傻,真的,要是我不长这么黑,就不会去买防晒霜,要是我不去买防晒霜,就不会拿错包裹,要是我不拿错包裹……”

周嘉鱼丢出一张四条:“再废话晚上没饭吃。”

沈一穷安静闭嘴。

没过一会儿,林珏就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这箱子并不大,看起来能装下的东西也不多,她将箱子放在桌上,道:“开了啊。”

其他三人眼巴巴的看着,小纸人紧紧的抱着周嘉鱼的手臂,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兴奋还是害怕。

林珏撕开了包裹上面的胶带,缓缓的打开了纸盖子,露出了包裹里面的东西。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包裹里的装着的东西时,周嘉鱼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见不大的包裹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圆形的球体,乍一看像是用来玩的小球,但是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这哪里是玩具,分明就是一个个被完整的挖出来的眼球。

沈一穷头皮直接炸了,控制不住的骂了句脏话。

林珏蹙着眉头,伸手直接捏起了一个:“这是在挑衅我们林家?”白色的眼球上面的瞳孔已经扩散,球体后面还能看到粉红色的神经组织。

周嘉鱼在这些眼球上面也见到了一些黑色的雾气,这雾气看起来带着不详的气息,让人根本不想触碰。

沈暮四也在和他们一起打麻将,见到这一箱子的眼球,表情倒是挺平静的,他看了会儿,道:“师伯,这些眼球上被下了咒啊。”

林珏说:“嗯,知道,你们别碰。”

下了咒?周嘉鱼道:“师伯,这上面的是什么咒?”

林珏道:“一点小恶作剧,接触的人很容易运势走低,白天丢丢钱包,晚上做做噩梦什么的。”

周嘉鱼一听心想那和他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没钱包可以丢。

林珏捏着眼球还在研究,最后得出了结论:“这眼球不是人的吧。”

“怎么看出来的?”沈一穷觉得大小和人类的差不多。

林珏道:“因为我看到有几个瞳孔的颜色不太对。”

她这话一出,旁边三个大男人都对着她露出敬佩之色,能在一箱子眼球面前说出如此冷静的话,这一屋子里面大概就只有林珏了。自从入了风水这一行,周嘉鱼就完全感觉不到女孩子胆小这件事儿了……

“看看,这还有颗红色的。”林珏把手伸进去,翻啊翻啊,翻出一颗大红色瞳孔的眼珠子,放在手心上直乐,“还挺好看的。”

旁边三人陷入迷之沉默,心情复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到底给我们寄过来做什么呢。”林珏思考着,“晚上和逐水商量一下吧。”

周嘉鱼他们同意了,看着林珏放下了手中的眼珠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上,林逐水过来吃饭的时候,林珏把那一箱子眼珠子的事儿告诉了他,作为诉说的人她倒是无所谓,反倒是旁边几个听她说话的莫名觉得眼前的饭菜有点难以下咽,都停了筷子。

林珏还假装不知道,说吃啊,你们怎么不吃,今天的爆浆牛肉丸真是新鲜。

周嘉鱼:“……”师伯你咋变成这样了。

林逐水不愧也是林家人,面不改色的继续吃着饭菜,听林珏说完之后只问了一句话:“你摸完洗手了么?”

林珏哈哈尬笑两声,“应该是洗了吧。”

其他人听到应该这两个字眼睛都瞪圆了,表情里充满了惊恐的味道。

在这些事情上,林逐水对林珏似乎也有点头疼,他轻叹一声:“你先去洗个手再和我说话。”

林珏站起来转身进了厕所。

周嘉鱼无话可说:“师伯还真没洗手?”

沈一穷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有的女人,在人前显得那般的精致,让人觉得她的生活也是细致的如同小说里的女主角,但是如果深交之后才会发现,她其实邋遢的让人男人都感到恐惧。

等林珏洗完手回来,除了林逐水的人都下桌了,奄奄一息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

“逐水,你看送这些玩意儿的人是不是挑衅我们?”林珏问道。

林逐水说:“说不好。”

林珏说:“怎么说不好?”

林逐水很温柔的说:“怎么能是挑衅的,万一他其实是就是想让开包裹的人死呢。”

林珏:“……”她居然说的很有道理。

林珏无奈道:“水啊,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逐水放下筷子,淡淡道:“都背着我把箱子开了,还来问我这些做什么。”他说完这些停顿片刻,“以后要做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别带着他们。”

林珏这才发现林逐水好像是在生气,赶紧解释:“我先检查了再开的箱呢。”

林逐水说:“检查了就能上手捏?”

林珏哈哈干笑。

林逐水道:“最后一次。”

林珏赶紧点头说好,并且保证下次开箱的时候一定找上林逐水,大家一起共享开箱的快乐。

坐在旁边的四个徒弟加上周嘉鱼全都有点崩溃,心里大概都在想着这份快递还是让林珏独自享受比较好。

第74章:隧道事件

先是指甲,然后是眼球,接下来会寄点什么东西过来,林珏挺好奇的。但是屋子里几个人好奇的显然就只有她一个,其他几人都是一脸你开箱我就走的模样。

“既然不是人眼球和指甲的,那不是挺有意思么?”林珏有点委屈,和周嘉鱼抱怨,“罐儿,你也不愿意陪我分享快乐?”

周嘉鱼抱着黄鼠狼和小纸人,小心的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师伯,这快乐我体会不到啊。”

林珏一拍桌子:“怎么体会不到了?你打开一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箱子,发现里面的东西你都没见过,这件事不是挺有趣的么?”

周嘉鱼:“……”眼球和指甲也在有趣这个范围内吗???

看林珏的表情,颇有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味道,最后实在是没人陪她,她的把黄鼠狼抱了过来,说等第三个箱子来的时候,就让小黄陪,陪一次让小黄可以在这里多待三个月。

黄鼠狼全程死人脸,黄豆大小的眼睛里透着生无可恋,但又没办法抗拒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的诱惑,只能苦着脸缩在沙发的角落,一副被林珏凌辱的悲惨模样。

周嘉鱼也爱莫能助。

大约半月之后,林珏期待的第三个箱子来了,当时大家都还在吃饭,她接了电话之后风一样的冲了出去,桌子上的人见状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十几分钟后,抱着包裹的林珏满意而归,周嘉鱼默默的把筷子放下说自己吃饱了。

沈一穷有点绝望,疯狂的往嘴里嘴里塞周嘉鱼今天做的鸡排,这鸡排味道好得不得了,外焦里嫩,肉汁充裕,留到下一顿的时候肯定没这么好吃了。

林珏回来之后发现一桌子的人都在疯狂吃东西,她说:“哇,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沈暮四擦了擦嘴,道:“师伯,您要开了?”

林珏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现在有个选择题摆在你们的面前……”

周嘉鱼虚弱的问是什么选择题。

林珏温柔的笑着:“你们说,我是现在一个人开呢,还是等你们吃完饭,陪着我一起开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

周嘉鱼发现林珏阴人时候的表情,和林逐水最起码有七八分相似,两人真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眼角眉梢那狡黠的神情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嘉鱼说:“我饱了,我不要看开箱,我先上去了。”他说完放就溜,全然无视了林珏幽怨的眼神。

沈暮四和沈二白也明智的放了筷子,示意自己差不多了。

可沈朝三和沈一穷两个食量最大的都没饱,两人对视了一下,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的味道。

“师兄。”沈一穷说,“我们一起好不好?”

沈朝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他捏着筷子,和沈一穷达成了共识。

林珏的阴谋成功了,她咯咯直乐,和沈一穷沈朝三一起共进了最后的晚餐。

那天晚上第三个箱子到底开出了什么周嘉鱼不知道的,他中途就和小纸人一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楼下倒是一直挺安静的,似乎并没有开出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

直到九点多钟,周嘉鱼下楼想吃点夜宵,结果看见沈一穷和沈朝三两个人表情深沉的站在门口,沈朝三嘴里含了根烟,沈一穷还不会抽烟,就在旁边发呆。

“开出什么了?”周嘉鱼喝了一口酸奶,问了句。

沈一穷扭头,看见周嘉鱼,有气无力的说:“罐儿,我后悔了,你真聪明……”

周嘉鱼说:‘啊?’

沈一穷悲惨道:“妈的,看见那箱子里的东西,我他妈的把自己晚饭吃的全给吐出来了。”结果就是得不偿失,这会儿还觉得恶心。

周嘉鱼已经开始好奇了。

“开出来了腐烂的鸟。”沈朝三闷闷的开口,“还生蛆了。”

周嘉鱼:“……”他此时万分庆幸自己的果断,“师伯什么反应?”

沈一穷说:“还能是什么反应?激动的把箱子拿去扔了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周嘉鱼吸着酸奶:“以后看见师伯开箱就躲远点吧。”

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陷入某种爱好不能自拔的女人是可怕的,人家姑娘开的都是衣服零食化妆品,就他家师伯兴奋的开出诅咒用品,还沉浸其中欲罢不能,逼着旁人和她一起共享快乐。

“开箱就好像抽卡游戏。”沈一穷说,“你他娘的永远不知道里面会开出个什么玩意儿。”

因为开箱的问题,向来受欢迎的林珏受到了冷淡的待遇,一度成为了家里面大家最不愿意靠近的那个人。

好在林逐水还护着几个徒弟,不然估计他们早就彻底落入林珏的魔掌了。

不过因此,众人都对寄箱子过来的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愤怒,沈暮四再次找人过去查了这个地址,结果却发现这地址根本不存在的,虽然大致方向有这么个地方,但具体住址却是虚构的,

“三堰村。”沈暮四说,“那边根本没这个村子。”

“太正常了。”沈一穷道,“我要是寄这些东西肯定也不敢留真的地址啊。”

沈暮四道:“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寄过来?为了诅咒?还是故意恶心人恶作剧?”

经过林逐水的检查,那些箱子里面的确被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诅咒,这些诅咒就如同林珏所说,几乎都不会起作用,随便一个正面符咒就能解决,对于他们这些风水师而言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不明白。”沈一穷叹气,“怪我,要不是我打开了师伯新世界的大门……”

也亏得林珏能想出从快递里寻找到刺激。

箱子半个月来一个,东西也越发的奇怪,有动物的指骨,有长满了青苔的石头,有用袋子装起来的沙土,千奇百怪,看起来没有一点规律仿佛是随性而至。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到了十月份,天气也凉了下来,林逐水完全不用被迫待在家里,可以四处走动了。

小纸人两个月间又长大了不少,除了被林珏拉着开箱的黄鼠狼之外,家里的其他人都是岁月静好。黄鼠狼一副被折磨过度模样,也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秋天到了,它又开始疯狂的掉毛,不过陪着林珏开了几次箱,它好歹是又能在林家蹭着住几个月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林家的林珀来了这边一次,似乎是来和林逐水谈什么事情的。

他理所当然的又在他们这儿蹭了一顿饭,期间再次对周嘉鱼的厨艺大家赞扬,还随口问了句黄鼠狼怎么瘦了。

黄鼠狼听见这话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盘子,瞪了林珏一眼。

林珏说:“喂,你瞪我做什么,这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么?昨天晚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珀:“……”

黄鼠狼:“咔咔咔咔咔。”

林珏和黄鼠狼顿时吵成一团。

第二天,在家里闲了三个月的几人被林逐水告知又有事情了,他们得去一个西南边上的小城,据说好像是那里出了点事儿需要解决。

周嘉鱼听着这地址有点耳熟,林珏倒是马上反应过来:“这地方好像离寄包裹的地儿挺近啊,我们到时候是不是能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寄包裹的人。”

她这话大家都挺爱听的,因为这屋子里的人除了林珏之外完全都不想收到那玩意儿,能把寄包裹的人找到,那就是从根源上面解决了问题。

西南边的那座小城是民国时期的陪都,有不少灵异相关的民间传说,周嘉鱼对那边印象挺好的,唯一担心的是饮食吃不惯。因为那边好像每顿饭都是无辣不欢……

行程定在三天后,这次出行的时候,林逐水告诉周嘉鱼说他可以把小纸人带出去历练一下了。一听到能出去,小纸人兴奋得不得了,跟要出去旅游的孩子似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在周嘉鱼的屋子里一个劲的蹦跶。幸运的是它是一张纸也没什么重量,激动的时候不至于吵到周嘉鱼。

于是几天后,周嘉鱼把小纸人叠了几叠,塞进兜里上飞机。

谁知道过安检的时候,小纸人被安检人员直接从兜里掏了出来,还拿在手上抖开了,问周嘉鱼这是什么。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生怕小纸人动起来,赶紧解释说这是他祭祖要用的纸人,拿回去给祖先烧的。

“哦。”那安检人员是个年轻的帅气小哥哥,伸手在小纸人上摸了几把,说:“做得挺真啊,这五官活灵活现的。”

周嘉鱼干笑两声,伸手接过来。

结果小纸人这小兔崽子居然趁着两人过手的时候趁机摸了一把安检小哥,那安检小哥一愣,随即抬目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不是我的摸的,真的。

安检小哥道:“加个微信?”

周嘉鱼:“……”这是什么发展。

最后迫于无奈,周嘉鱼只好悄咪咪的加了安检小哥的微信,还好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不然这画面被其他人看见了也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不过因为耽搁了一会儿,出来之后沈一穷还是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没事。”周嘉鱼糊弄道,“小纸被翻出来了。”

沈一穷道:“哦,没被发现吧?”他摸了摸小纸的脑壳,“小纸你可千万别动啊,被发现了会被抓走的。”

然后他就听见小纸哼唧了一声。

好在接下来他们平安的上了飞机,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小纸第一次坐飞机,兴奋极了,在周嘉鱼的兜里一个劲的扭动。周嘉鱼无奈,只能等着起飞后飞机上灯光暗下来时把小纸从兜里的掏出来,放在窗户旁边。

小纸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发出小声的惊呼,看起来兴致很是高昂。

中途吃午餐的时候,周嘉鱼又赶紧把它收回兜里,怕被空乘人员看见从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是安全的到达了目的地。

小纸憋了一路,坐进车里就开始疯了似得满车蹦跶,搞得来接他们的司机频频从后视镜往座位上看。万幸的是这司机也是那边人派过来的内行人,不然周嘉鱼真怕他沉迷看小纸人把车开进沟里。

虽然十月份了,但这边的天气却依旧算不上凉爽,路上还能看到穿短袖的人。周嘉鱼本来穿了件有点厚的外套,这会儿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又给脱了。

接送的人将他们直接送到了订好的酒店,周嘉鱼抱着小纸进去,却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哟,好久不见啊。”和他打招呼的居然是之前比赛里互相竞争过的对手,周嘉鱼记得他的名字叫渝小面,“你也来啦。”

渝小面身边还站着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正在招呼林逐水,从气质和外貌上来看,他们应该是渝小面的长辈。

“好久不见。”周嘉鱼说。

渝小面道:“你手上拿的是撒子哦?纸人吗?”他凑过来,对周嘉鱼手上的小纸挺感兴趣的。

“嗯。”周嘉鱼摸摸小纸,见周围没人,道:“小纸,和哥哥打个招呼。”

小纸这才从周嘉鱼怀里爬起,对着渝小面叫道:“哥哥好。”

渝小面被突然动弹的纸人吓了一跳,跟只猫一样直接弹开了,不过很快又冲了回来,兴致勃勃道:“我能抱抱吗?”

周嘉鱼说:“当然可以。”

于是小纸人就被渝小面抱进了怀里。

他们交谈的时候,沈一穷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周嘉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满脸阴沉,疑惑道:“一穷你怎么了?”

沈一穷说:“他怎么那么白?”

周嘉鱼:“……”

沈一穷不说周嘉鱼还没发现,渝小面和沈一穷两人的肤色其对比简直明显到了极点,一个白的发亮,一个黑的暗哑。沈一穷被渝小面这么一衬托,显然是受到了惨烈的打击。

渝小面听到两人的对话,不高兴道:“白怎么了,我还想变黑呢,天天晒太阳都快晒出皮肤癌了还是这个模样。”他居然对自己白白嫩嫩的肤色很不满意。

沈一穷当即表示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和渝小面进行交换。

两人登时惺惺相惜,空气中充满了诡异的和谐。

周嘉鱼心想还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边小辈们在聊天,旁边的长辈们也在谈事情。

“林先生,您看这事情能解决么?”现在说话的是看起来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气神很足,话语中带着本地的口音,乍一听有些难懂。

林逐水道:“先去现场看看吧。”

“要得要得。”老者高兴道。

周嘉鱼跟在林逐水身边这么久,似乎就没见过林逐水不能解决的事儿,不过即便如此,每次应下的时候林逐水似乎都有所保留。

“对了,林先生,我还没介绍呢,这是我的孙子渝小面,之前和您的徒弟周嘉鱼一起参加了风水大赛。”老者笑道。

渝小面乖乖的叫了声林先生,说实话,他长的秀气,皮肤又白净,看起来当真像个腼腆的害羞少年——如果周嘉鱼没有看见过他骂街的阵仗,大概也会这么想。

“这是我徒弟周嘉鱼和沈一穷,还有我的姐姐林珏。”林逐水微微颔首,也介绍了周嘉鱼。

“您今天肯定累了,我们已经备好了饭菜,看现场的事明早再细说吧。”老者微笑着说。

林逐水点头同意了老者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吃饭休息,备足精神,准备第二天再去看看情况。

周嘉鱼一直不知道林逐水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什么,晚上的时候林珏才和他说了这边的事。

原来是这城里要修一条新的地铁,但是修到某一段的时候,工人突然就消失了,起初施工方以为这是人为的,但是检查了监控录像之后,却发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监控录像中,正在修建地铁隧道的工人会突然像中了邪似得朝着地铁隧道深处走去。可以从监控录像中看出,这些行走的人无论是肢体还是神情,看起来都异常的僵硬,他们挪动脚步缓慢行走着,其动作看起来却仿佛是没有生命的僵尸。

工人就这么一直往前,直到到隧道尽头,这时他会转过身,对着摄像头挥挥手,仿佛在同谁告别似得。接着,工人走到尽头的墙壁面前,一点点的硬生生的挤动进了面前泥土构成的墙壁缝隙里面。

光听描述,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想来监控画面会更加的恐怖。

“我们也去查了。”老者叹道,“没有查出原因,这地铁是个大工程,每拖着一天都是麻烦,必须得尽快解决掉。”

林逐水点点头:“明天过去看看。”

一行人便准备先吃饭休息。

这边的菜果然辣的过分,沈一穷这个吃辣很一般的惊恐的发现连清炒蔬菜里面都放了辣子。

周嘉鱼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感觉还行,倒是沈一穷有点被辣的神志不清。

这时候林逐水不吃饭的好处就体现了出现,反正大家都知道他的这个怪癖,也没人劝说什么,于是周嘉鱼全程就看见林逐水默默的吃着酸黄瓜——那是唯一一个一点辣椒都没放的菜肴。

这顿饭吃的大家很感动,因为结束的时候眼眶基本都红了,林珏也不例外,默默的用纸巾擦着眼角。

他们和本地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嘉鱼亲眼看见渝小面在挑着辣椒吃,辣的嘴唇红艳艳的还直笑,招呼他们不要客气,继续吃。

周嘉鱼有点受不了了,小声道:“你们这样第二天受得了么?”

虽然他问的委婉,但渝小面还是听明白了,哈哈哈大笑道:“当然受不了了,不然我们这里的肛肠医院不会那么受欢迎的……”

周嘉鱼无话可说。

吃辣椒的时候得痛苦两次,一次是进去的时候,一次是出来的时候。

当天晚上沈一穷就没出息的拉肚子了,在厕所里鬼哭狼嚎,说怪不得师兄都不肯过来,原来居然是这个原因。

周嘉鱼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一穷说感觉好像被一万个大汉轮流爆了菊花。

周嘉鱼:“……”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还没遇到脏东西呢,这一顿饭就让他们元气大伤,第二天去看现场的时候个个蔫嗒嗒的,连林珏不咋爱说话,周嘉鱼一问才知道她肠胃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和身边生龙活虎的渝小面比起来,周嘉鱼感觉他们简直好像集体食物中毒了。

林逐水吃的是周嘉鱼单独给他做的饭,所以完全没事儿,该怎么风轻云淡还是怎么风轻云淡。

修地铁的工程已经还在打洞阶段,但因为消失的工人和诡异的录像,目前工程已经停工了,只有门卫守着门口防止人进入,隧道里面没了其他工人。

周嘉鱼这还是第一次进到没修好的地铁隧道里面,从地上进入地下,虽然没有空调,可一进去就能感到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气。周嘉鱼在这隧道入口就看到了飘散在半空中的屡屡黑气,有这黑气的地方,通常都有脏东西。

这地方人进去感觉不舒服,小纸人倒是挺喜欢的,不过周嘉鱼怕它吓着别人,一直把他揣在兜里,等到隧道里面确认监控已经关掉之后,才从怀里拿出来。

“它好像挺喜欢这里啊。”渝小面见小纸人贴在旁边的墙壁上一个劲的蹭蹭,惊奇道。

“嗯,这里阴气重,小纸,别蹭了,墙壁那么脏——再蹭晚上回去给你洗澡啊。”周嘉鱼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似得。

听到要洗澡,小纸人立马不蹭了,虽然普通的水对它而言并不会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但和所有的熊孩子一样,它也是极度不爱洗澡的,天知道周嘉鱼要把它和黄鼠狼一起丢进浴室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这里有一段隧道是以前修建的?”林逐水走到一半忽的发问。

“是的。”渝小面的爷爷渝壑点头称是,“这里以前有一段是防空洞。”

林逐水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周嘉鱼搓着手臂甚至都觉得有点冷了。

不过除了冷之外,这隧道里也没什么异常情况,林逐水走到尽头,用手指轻轻的摸了摸墙壁。

老者见状小声问道:“林先生,您看出什么来了么?”

林逐水摇摇头:“现在是正午,气息太淡了,得晚一点过来。”

老者道:“也好。”

“那就回去看看录像晚上再过来吧。”林珏提议道,“反正现在也看不出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下,众人决定先离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回来探查。

第75章:旧事

关于隧道之中的监控录像是黑白色的,并不清晰。但也看清行走在其中的人影,渝壑点了点屏幕,道:“这人就是消失的工人。”

林逐水闭着眼睛没说话,林珏倒是看得很仔细,她注意到了录像里左上角的时间,道:“施工方晚上还在施工?”

渝壑说:“对的,这个地段的工程时间比较紧迫,所以晚上也有施工。”

林珏道:“都有人失踪了,还敢晚上施工?”

渝壑无奈道:“起初失踪的几个是在白天,施工方也没放在心上,连监控都没去查。”也这导致之前的监控全都被覆盖了,不能知道那几个工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不见的。

周嘉鱼坐在稍靠后的位置,看到屏幕里的工人慢慢的朝着隧道深处移动,最后停在了那面墙壁面前。

墙壁上面有一些缝隙,只是这些缝隙都非常的小,最粗的也只有拳头那么大。

“这到底怎么挤进去的。”周嘉鱼不可思议道。和语言相比,眼前的画面真实的让人毛骨悚然,那工人先是伸出手,随后是头和身体,接着竟是硬生生的把自己挤进了小小的缝隙里面。

监控比较模糊,工人把身体挤进去之后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录像也停下了。

林珏道:“之后隧道里工程就停了?”

渝壑道:“对,看了这录像之后上面反应有点大,说得先把这事儿处理了再动工。”毕竟这条隧道是要经过闹市区的,如果在修建竣工后通了乘客,而乘客因此出现什么问题,就是个大篓子了。

“把你们地铁经过地点的地图拿过来。”林逐水开口。

渝壑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资料,地图居然还是特制的盲人地图,林逐水手指触碰在上面时,表情微微顿了一下,温声道:“渝老有心了。”

渝壑道:“林先生,您太客气了,您愿意过来,就已经是给我们渝家面子。”

林逐水的手指在地图之上摩挲,片刻后,问出了一句:“怎么会走这条线?”

这句话说的不明不白,但渝老却好似懂了,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林先生,虽然我也知道,但件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当时我就建议了他们别从这儿走,但是各种方案里这一块的地价是最便宜的,还不用考虑拆迁问题……”

林逐水道:“那他们就应该做好这里会出事的心理准备。”

“唉,事情都出了,总不能不管啊。”渝壑面带无奈。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倒是林珏品出味儿了,道:“怎么?这地段有问题?”

林逐水手指上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防空洞问题很大。”

“对。”渝壑道,“防空洞的确有些问题。”他叹着气,把关于防空洞的事儿慢慢的说了出来。

这座城是民国时期战时的陪都,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外面的人想要进攻这里极为困难。敌人打不进来,便想出了更加恶毒的法子——轰炸。

于是城中便经常出现携带者炸弹的飞机,从天空中呼啸而过,投送出一枚枚威力巨大的炸弹。因为这个情况,这座城市里修建了许多防空洞,一旦拉响警报,群众们就会携带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移到防空洞里。

沈一穷听完道:“可是这防空洞不是救命的设施么?怎么会有问题?”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渝壑抱歉沉重,继续道:“你知道的,那时候抗战嘛,物资都紧张,建筑物修建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标准的规范,然后有一次正好遇到了大轰炸……”

为了躲避轰炸的人们全部聚集到了防空洞里,这空袭突然,导致人们全部去了最近的防空洞,而防空洞里面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们聚集在门口,氧气被不断的消耗着。

当洞中的人们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却是已经太晚了,出现缺氧症状的人们不断朝着洞口聚集,想要冲出去。然而这时候,防空洞里面致命的缺陷暴露了出来,防空洞的门,居然是由外向内推开的。

洞中想要挤出去的人层层叠叠的堆在门口,这样反而导致门无法打开,就这么恶性循环着。

虽然渝壑的话语很简洁,但在场的人都因为这寥寥几语感到毛骨悚然,周嘉鱼眼前也仿佛出现了一幅难以言喻的画面。

“我爷爷当年也在这儿。”渝壑说,“见过那场面,当时门一打开,出来的先是一团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尸体,接着后面的幸存者一涌而出,跑出来的时候也死了不少人。”

林珏道:“之后进行抢救了?”

渝壑摇摇头:“抢救?抢救倒是抢救了,只是上面的人吩咐的话,下面的人也不爱听,据说过来抢救的人一点好事儿没干,有些还没断气的,被他们一拖直接给拖断气了,还有趁火打劫的,来防空洞的人身上都带着好东西呢,他们趁着人昏迷,一通搜刮……”

这历史听起来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放在现在估计是不可想象的事。可战争时候的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当真有些道理。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是满脸唏嘘,林珏道:“这地儿出事之后没做法?”

渝壑道:“当然做了,不做这地方不得出大事啊,这法事当时一个风水大家做的,只是现在那家落魄了……”

林逐水道:“是李家做的?”

渝壑点点头:“没错。”

李家是这城里的大姓,甚至还有他们姓氏命名的地方,叫做李家坝,他们家也算得上风水名门,只是近些年后代们的能力一个比一个弱,却是逐渐式微了。

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对于风水传承最重要的便是天赋,收一个天赋好的徒弟,那跟中了彩票没什么区别。

“你们修这隧道,没有去问他们的意见?”林逐问道。

“自然是问了。”渝壑苦笑,“但是李老爷子去年才走,他们家现在连个管事儿的都没有,我虽然是问了,但是他们家也只能给建议说最好不修。”

林逐水手点着桌面,没说话。

周嘉鱼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是心情不好了,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

“我们也让那边尽量换个路线,可他们不信邪啊,这不,出了事儿才慌了。”渝壑也不太高兴,“我们也去检查了几次,找不到法子,无奈之下,只能请您出山。”

林逐水说:“具体失踪几个了?”

渝壑说:“六个了。”

六个人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已经算得上大型事故,也难怪上面压不下来,被迫停了工程,不然继续修下去,恐怕还得有人失踪。

林珏说了句:“钱赚着是舒服,可也得有命花,这六个人要是真出了事儿,估计因果还得作用在那负责人身上。”

渝壑道:“管他呢,只要把人找到了,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看起来他们对施工方的态度也不太好,不过那些工人是无辜的,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晚上去看看吧。”林逐水说。

渝壑道:“可是林先生,您这体质过去,那边脏东西会不会不出来。”

林逐水闻言道:“没事,有它们喜欢的东西在。”

他一说完这话,沈一穷和林珏就把眼神投到了周嘉鱼的身上,周嘉鱼:“……”

“捕鼠器。”林珏指了指林逐水,“奶酪。”她又指了指周嘉鱼。

沈一穷这小王八蛋不嫌事儿大的直乐。

现在还是早晨,离晚上还有一天,看完资料之后众人决定去吃饭,渝壑说既然来了这里,那得吃点特产啊,不如去防空洞吃吃火锅?

周嘉鱼惊了:“防空洞里吃火锅?”他突然想到脏东西带降温的效果,在这热气腾腾的天气里好像还挺省电费的。

渝壑见周嘉鱼的表情,哈哈大笑:“当然不是那个出事儿的防空洞了,这里防空洞多,不用空调也凉快,我已经订好了桌子,一会儿就能过去。”

然后中午的时候他们就真的去吃火锅了。

林逐水照例一筷子都没动,沈一穷和林珏则表示复杂的看着面前翻滚的红汤。

“这是微辣吗?”沈一穷问。

“是微辣啊。”渝小面已经开始下筷子了,他吃了一口毛肚,嘴唇变得红艳艳的,招呼着沈一穷说,“吃啊,不辣呢。”

沈一穷哆哆嗦嗦的下了筷子。

然而川渝人名的不辣对于外地人简直就是无情的欺骗,沈一穷吃了一块之后眼泪马上就下来了,他用手捂着嘴:“不辣??”

渝小面说:“真不辣。”他舔了舔了筷子。

周嘉鱼比沈一穷聪明一点,没敢下筷,很虚弱的问了句:“那个……咱们能吃清汤么?”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渝小面缓缓抬头,看着周嘉鱼,那哀怨的眼神看得周嘉鱼莫名其妙。

“好嘛。”渝小面说,“吃鸳鸯。”他语气中怅然的味道,让周嘉鱼有种仿佛这是来自灵魂的妥协。

他们那儿的清汤都是和红汤一边一半,但这家的清汤,却只有中间小小一个圆,不过好歹是能入口了,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

渝小面说:“你知道吗,我们这里有种辣度叫菊花开。”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臀部一紧。

渝小面说下次我们可以试试。

结果一桌子都没人理他的话,众人眼观鼻口关心,认真的吃着面前的清汤。

时间一转眼到了晚上,晚饭在林珏的强烈要求下喝了粥,她才不信这里连粥里都放了辣椒。万幸的是这里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粥还是清淡的,缓解了周嘉鱼不适应的胃部,沈一穷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满脸痛苦,说他希望能把这事儿快点解决早些回去,不然他感觉自己可能真得去肛肠医院挂号。

天色沉沉暗下,街道之上是车辆汇聚而成的光河。

他们再次去了白天去过那条隧道,还没进去,周嘉鱼就感到里面有股子阴风一股股的往外刮。

渝小面说:“这里虽然做了法事,但是其实也经常闹鬼,据住在这附近的居民说,晚上要是从这儿路过,能听到里面有人问话,说飞机走了吗,轰炸停了吗,这时候千万不能回答,要是回答走了,里面的东西就能出来了……”

这种都市传说听起来有些渗人,沈一穷说:“那要是回答没走呢?”

渝小面笑了:“要是你答没走,那他会让你进去陪他……”

沈一穷:“……”

渝壑也拿自家的孙子有点没办法,无奈道:“好了,别闹了。”

渝小面说:“你们怕么?”

周嘉鱼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随后他坦然道:“其实我觉得今天中午的火锅更可怕一点。”脏东西再怎么恐怖不是有林逐水在么,可是吃火锅真是吃的感觉自己要脱肛了。

渝小面没吓到人,遗憾的砸砸嘴。

进去的时候,渝壑让守门的保安把里面的灯全开了,守夜的保安一共三个,从人数上就能看出施工方很担心保安也出事。

好在似乎不进隧道,就没什么大问题。

隧道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两边都是还没有贴上砖石的泥土墙。小纸人进来之后就挺兴奋的,趴在周嘉鱼的肩膀上左看看右看看,看起来倒是挺喜欢周围的环境

隧道有些长,众人缓缓往前,还没走多远,却是忽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林逐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道:“关门的声音?”

渝壑表情一变,道:“我们回去看看?”

林逐水摇摇头:“那门是从外面开关的,关上了我们也没办法,先进去吧,把里面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周嘉鱼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信号,毫不意外的看见信号只有小小一格,看起来随时可能消失。

“那就继续往前吧。”渝壑点头同意了林逐水的建议。

有诱人的奶酪在,效果果然很好,周围的某些东西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

谁知他们往前走了一段,竟是出现了三条岔路。

“怎么会有岔路?”沈一穷道,“那天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不是只有一条路么?”

周嘉鱼比沈一穷看的仔细一点,他道:“墙壁的颜色也不对啊。”他走到墙边戳了戳,“这墙壁看起来修了好久了……等会儿,怎么墙上还挂着煤油灯。”

不知道什么时候,隧道两边的电灯变成了煤油灯,煤油灯的灯光十分微弱,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反倒是让气氛更阴森。

林逐水道了声:“好像进了个奇怪的地方。”他说完这话,居然还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从监控里看,会不会也看到我们一个个的顺着那缝隙挤到墙壁里?”

就林珏和渝壑两人笑了起来,其他几个晚辈都是一脸先生求您别说话了的表情。

隧道里散发着一股子土腥味,有种空气不流通的感觉,让人闻着十分不舒服。但让人最不舒服的却是面前这分开的岔路,到底选择哪一条成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不如分开?”林珏提议,“我带一个,渝老带一个,逐水你带一个,正好分成三队。”

“可是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渝壑有点担心。

林逐水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纸,递给他:“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就把符纸烧了,我会尽快赶过来。”

渝壑也没有逞强,接过了林逐水手里的符纸。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周嘉鱼和林逐水,渝壑和渝小面,林珏和沈一穷一起。

隧道里面黝黑深邃,只凭借旁侧昏暗的煤油灯,甚至看不见深处的景象。周嘉鱼抱着小纸人,跟在林逐水身后,进了最后边的一条隧道。

这隧道并不宽,只能够两个人并排通行,空气也有些糟糕,周嘉鱼低着头,注意到他们走过的地方有很多凌乱的脚印,仿佛有很多人刚从这里狂奔而过。

周嘉鱼把这情况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先生,我们现在是在以前的隧道里么?”周嘉鱼这会儿也品出味来了,他看着周围的景象,怎么都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当时那个特殊的时期。

“或许吧。”林逐水却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想起白天在渝壑口中听到的故事,周嘉鱼心里有些难受,渝壑说过当时死去的人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几百是肯定有的,民间还有传说数量成千上万。当然,这些东西都无从考证了,但条隧道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这件事,却是毋庸置疑。

周嘉鱼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覆盖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两人继续往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隧道却都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旁边全是相似的墙壁和一模一样的油灯,周嘉鱼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刚一开口:“先生……”眼前就有黑影闪过。这黑影动作非常迅速,一转眼的功夫便扑到了挂在墙壁上面的油灯上面。

“嚓”的一声,油灯直接熄灭了,本来就不明亮的隧道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周嘉鱼反应迅速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画面,他反而宁愿自己没有看见。

只见左边和右边的墙壁上面,竟然伸出了一双双手,朝着他们抓了过来。这些手的肤色发紫,其上带着黑色的斑点,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知道这绝对不属于活着的人类。

“卧槽!”周嘉鱼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先生,有手!”

“嗯。”和周嘉鱼相比,林逐水的反应就平淡多了,他不可能没有感觉到周围的东西,但表情神态都丝毫没有变化,“别怕。”

周嘉鱼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这、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林逐水说:“嗯?”他语速缓慢且平静,反而安抚住了周嘉鱼的情绪,“我看不见,不过脏东西就那些伎俩,你怕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他又一次对着周嘉鱼伸出了手。

这一次,周嘉鱼没有蠢到像上次那样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了,主要是这里气氛也不太合适抽烟,于是小心翼翼的,周嘉鱼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林逐水的手上,感到林逐水微微收缩力度,握住了他。

“那么怕?”林逐水似乎感觉到周嘉鱼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随口问了句。

周嘉鱼说:“还好……还好……”被林逐水牵住后,周嘉鱼彻底冷静了下来,人冷静下来后思考的能力显然是强多了,周嘉鱼也敏感的注意到,周围墙壁里伸出来的那一双双手,似乎停留在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不能再往前一分。

“若是还怕,把照明灭了吧。”林逐水说,“我牵着你便好。”

周嘉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林逐水的好意,他觉得有些事情逃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林逐水点点头,牵着周嘉鱼继续往前。

这里简直仿佛是地狱般的景象了,墙壁上,头顶上,全是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手,这些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对着周嘉鱼伸出来一副想要抓住的他的模样,有的却的在墙壁上抓挠,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

周嘉鱼道:“先生,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手机微弱的光芒,照出了眼前的道路,周嘉鱼隐约看见,他们似乎到达了隧道的尽头,而在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攒动。

林逐水没说话,微微的偏了偏头。

倒是趴在周嘉鱼肩头的小纸人情绪突然尖声道:“吃、吃!”

周嘉鱼满目莫名:“吃?”

他还在想着吃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前方攒动的阴影朝着他们移动了过来,而周嘉鱼,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之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团人体构成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东西。仿佛是硬生生的将人体强行挤压在一起,你可以看见人的身躯、四肢,还有脑袋,他们的肌肤都呈现出一种缺氧之后才会有的可怖紫色。而在这团东西正在朝着周嘉鱼和林逐水移动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隧道就这么大,眼见就要到达他们的面前。

这画面让周嘉鱼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林逐水的手,道:“先生!!快跑!!”

林逐水还未说话,周嘉鱼便抓着他的手转身夺命狂奔。

“呼呼!”疯狂的朝前奔跑着,周嘉鱼把自己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他心脏狂跳,抓着林逐水的手却没放松过一刻,直到看见眼前亮起了微光,他的脚步才渐渐停下。

“先生。”周嘉鱼松开了手,喘着粗气说,“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没人回答。

周嘉鱼微微愣住,转身朝着身后看去,却发现他的身后空空如也,本该他后面的林逐水,竟是不见了……而地面上有一只手跟刚出了水的鱼似得一个劲的蹦跶着。

周嘉鱼的表情僵住……自己这是……抓错手了??

第76章:真假

周嘉鱼看着地上蹦跶的那只手,整表情都僵住了,那手在地上蹦了一会儿,动作便缓慢了下来,像是失去动力似得瘫软在了地上。

周嘉鱼被吓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的油灯投射出微弱的灯光,五米开外几乎就看不见东西了。他身边没有林逐水,也没了之前那些奇怪的东西,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

万幸的是小纸人还在他的怀里,扯着周嘉鱼的袖子继续道:“吃、吃……”

周嘉鱼说:“吃?小纸,吃什么?”

小纸道:“吃了你,吃了你。”它似乎有些着急,抓着周嘉鱼的袖子往另外一个方向扯。

周嘉鱼瞬间就明白了,他开始跟着小纸人的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小纸之前情绪如此激动,恐怕是因为他们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它口中的吃了你,显然是在告诉周嘉鱼那东西十分危险。

周嘉鱼一边跟着小纸人往前走,一边在脑海里思考着刚才到底是什么时候拉错了手。他记得之前隧道里的油灯突然熄灭了,之后林逐水才朝着他伸出了手,当时周嘉鱼也没有多想,便想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现在想来,可能他一开始牵的就不是林逐水,而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怪不得那手质感有点奇怪。而且当时林逐水还让他把照明给灭了,现在想来这也不像是林逐水能说出的话,毕竟他家先生向来信奉胆子越练越大。

想到这里,周嘉鱼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蔫嗒嗒的想着以后还是老实的递烟比较安全。

隧道很长,小纸人似乎在为周嘉鱼领路,周嘉鱼小声道:“小纸,你要带我去哪儿?”隧道之内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周嘉鱼观察了一下油灯,甚至发现油灯上面残缺的部位都近似相同。他仿佛走进了一个圈,在不断的重复同样的道路。

小纸道:“跑远点,跑远点。”它似乎在为身后的某种东西感到紧张,感觉这东西会威胁到周嘉鱼的生命,

周嘉鱼道:“好,小纸,你等你下,我先烧张符纸。”

小纸停下脚步,眼巴巴的看向周嘉鱼。

周嘉鱼从怀里掏出之前林逐水给他的符纸,还有打火机,蹲下之后点燃,看着符纸在地面上化成了灰烬。符纸燃机你之后,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的气息。这香气闻着十分熟悉,是林逐水身上独有的味道。

周嘉鱼嗅着这气味,感到心情平静了下来。

“走吧,小纸。”周嘉鱼牵着小纸的手,两人继续往前。

周围重复的景色,让人的神经也越来越紧张,就好像在攀爬永远到不了尽头的楼梯,周嘉鱼的身体也生出了一种不适的感觉,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但仔细研究之后,他很痛苦的发现,这种感觉似乎是缺氧。

缺氧而死是非常痛苦的事,一般人都死状凄惨无比,脸部和喉咙都会被抓的血肉模糊,口鼻里面溢出血沫,最后尸体的肌肤还会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蓝色。

“呼呼……”周嘉鱼强迫自己调慢了呼吸的频率,但氧气却依旧越来越稀薄,以至于身体也跟着开始出现一种乏力感,原本快速的脚步开始迟缓,视野之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呃……呜……”周嘉鱼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艰难的扶着墙壁。

小纸人发现了周嘉鱼的异样,叫道:“爸爸,爸爸。”它似乎有些着急,跳到了周嘉鱼的肩膀上,开始用努力的用那双小小的手给周嘉鱼扇风。

周嘉鱼忽的想到了什么,他艰涩道:“小纸,你能把我扛起来么?”他记得佘山徐老说过,纸人的力气都是非常大的。

小纸闻言马上从周嘉鱼身上下来了,然后站在地上直接把周嘉鱼整个人硬生生的抱了起来:“爸爸?”

周嘉鱼:“……”感觉自己像是个过分人渣父亲,在欺负自己瘦弱的儿子。不过现在他也没办法想那么多,因为小纸人不需要氧气。

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是要比氧气更重的,所以隧道里面的顶层部位应该还会有一些残留的氧气,周嘉鱼被小纸人托着,靠近了隧道顶部的位置,感觉那种让人崩溃的窒息感被缓解了不少。

“呼呼……”虽然如此,周嘉鱼却还是不敢大口的呼吸,害怕过快的把氧气消耗干净。

小纸人见到周嘉鱼的情况缓解之后,也松了口气,抱着周嘉鱼就开始拔足狂奔。周嘉鱼第一次发现小纸人的速度居然如此的快,感觉自己骑了个摩托车似得,噌的一下就冲出去了,还得扶一下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他儿子可真厉害啊,周嘉鱼神情恍惚的这么想着。

小纸人似乎认准了某个方向,一路向前就没有停过,周嘉鱼的神志却越来越模糊,他感到隧道里的氧气已经少到了无法维持他生命的地步,他的意识开始游离,身体也慢慢的软了下来。

“爸爸,爸爸。”小纸人焦急的呼唤着周嘉鱼,想要让他保持清醒。

就在周嘉鱼觉得自己要放弃的时候,他却是忽的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似乎是人形的模样。

这种时候,无论看见什么东西,总会让人产生一点希望,那人影也在朝着周嘉鱼的方向移动,很快,当周嘉鱼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时,他猛地卸下了防备:“先生……”

黑暗中站着的人,便是林逐水,他站在隧道的尽头,朝着周嘉鱼微微的招手。

小纸人将周嘉鱼放在了地上,周嘉鱼急急忙忙的跑向了林逐水。

“先生。”氧气似乎也有了,周嘉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道,“您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您。”

林逐水没说话。

周嘉鱼觉得林逐水的表情有点奇怪,他道:“先生……?”

林逐水说:“周嘉鱼?”他叫周嘉鱼名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竟是有些暧昧的味道。

周嘉鱼敏感的察觉出了不对劲,他的眼神扫了扫地上,发现了一件有些悚然的事实。旁侧的油灯投射他们两人身上,可却留下了一个影子——林逐水的身后空空如也,本该在地面上出现的影子,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周嘉鱼开始慢慢的后退。

林逐水瞬间便察觉出了周嘉鱼的退缩,他歪了歪头,竟是笑了:“你怕我做什么?”

周嘉鱼急中生智:“先、先生,您的身后有东西。”

林逐水说:“嗯?”

周嘉鱼道:“您身后的墙壁上面……有东西……”

林逐水闻言,居然真的转过身似乎想要看看自己身后有些什么,殊不知他这个动作彻底坐实了周嘉鱼的猜测——林逐水从来都不睁开眼睛,就算听到身后有东西,第一个反应也绝对不会是转身朝着后面看过去。

周嘉鱼见到这情况,扭头就跑,小纸人似乎有些懵,不过还是乖乖跟在了周嘉鱼的身后。

一口气冲出了这条隧道,周嘉鱼朝自己身后望了眼,发现那个人的确没有追过来,他正欲松口气,却听到自己右边传来一句轻声问候:“你跑什么?”

这声音如惊雷一般,炸的周嘉鱼后退了几步,他朝着右边看去,发现本该在他身后的人,此时竟是立在他的右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嘉鱼:“……”

“你跑什么?”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声音,可眼前的人气质却和林逐水完全不同,他缓缓睁开了眼,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眸,此时那某种带着某种邪恶的意味,正凝视着周嘉鱼,他说,“你不是喜欢我么?”

周嘉鱼被那句喜欢击中了心脏,浑身微颤,他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眼前和林逐水拥有同样皮囊的东西,慢慢朝着周嘉鱼靠了过来,周嘉鱼一步步后退,很快被他逼到了角落里。

“我就是你喜欢的林逐水啊?”他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着,“你不是喜欢我么,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周嘉鱼把手放在兜里,随时打算掏出自己的符纸,但这男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他的速度极快,周嘉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的按住了肩膀。

“呜……”这显然不是人类的力气,周嘉鱼被按着肩膀的那一刻,几乎感觉自己的肩胛骨要碎掉了,他咬牙道:“放屁,我就是喜欢他,所以才能看出你不是他!你算是什么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装成先生的模样!”

他这话一出,眼前人的嘴角立马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是心情受到了影响。

周嘉鱼继续出言嘲讽,因为他看到小纸人已经撸起袖子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眼见就要一拳揍到这东西身上。小纸人的力气周嘉鱼是见识过的,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人,肯定一拳就得被揍趴下。

谁知道小纸人刚冲过来,那人就猛地转身,直接将周嘉鱼拎了起来,随后一脚踹出去。

他的力量极大,竟是将小纸人直接踹飞了。

“小纸!!”周嘉鱼担忧的叫道。

“呜哇——”小纸哇的一声便哭开了,哭声委屈极了,嘴里叫着,“爸爸,爸爸——”

周嘉鱼恨恨的瞪着前的人恨的牙痒痒,但奈何两人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那人的手像钳子似得死死掐着周嘉鱼的肩膀,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还在担心他?”男人道,“倒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他看着周嘉鱼咬着牙的表情,眼神里忽的就多了一种邪恶的味道,“你觉得林逐水,会接受你么?”

周嘉鱼抿着唇,不肯说话。

“说话。”男人伸手捏住了周嘉鱼的下巴,他轻声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把你儿子宰了。”

不得不说,这人用林逐水的脸做出这种表情,着实让周嘉鱼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他微微偏偏头,冷笑道:“接不接受我都乐意,你管得着么?”

男人挑眉:“嘴硬。”他说着,松开了周嘉鱼的下巴。周嘉鱼松口气,却感到自己身体再次被提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到了墙壁上,两只手都被扭到身后,被男人用什么东西捆了起来。

“你做什么?”周嘉鱼吓了一跳。

“你不是一直很期待这件事么?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男人这么说着。

周嘉鱼感到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部,竟是要往里面伸进去,他被吓了一跳,疯了似得挣扎着:“你疯了吗——我是男人!”

“我自然知道。”他这么说着,手却是已经撩起了周嘉鱼的衣衫。

周嘉鱼脑子直接炸了,就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身体里里面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松开了周嘉鱼,周嘉鱼扭头看去,却是看见男人身上全是透明的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淋到了脚,而周嘉鱼的脚下,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洼,这水洼之中漂浮着墨色的莲花,莲花之下,几条游鱼从水中冲出,朝着男人刺了过去。

这些游鱼极小极快,如同一支锋利的短箭,直接扎到了男人的身上,男人虽然躲开了要害部位,但是身上还是被扎中了几次,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淌了一地。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冲了过去,对着男人就是一顿猛踹,这下他是一点力度都没有留,甚至没去考虑万一把人踹死了怎么办。

男人被周嘉鱼狠狠的踹了十几脚,开始还反抗一下,后面直接不动了。

周嘉鱼冷静下来的时候,小纸正抱着他的腿委委屈屈的叫爸爸,它身上也沾了水,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周嘉鱼道:“小纸,快帮爸爸把绳子结开。”

小纸点点头,认认真真的帮周嘉鱼解开了捆着他双手的绳索。

周嘉鱼双手得到自由,将小纸抱了起来,然后用脚将浸泡在水中的男人翻了个身,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情况了。

然而当他将男人翻身之后,才发现眼前的人模样很奇怪,皮肤已经浮肿,看起来已经死了些时候,而且面容也和林逐水没有相似之处,完全就是个陌生人的模样。

这人是什么东西?周嘉鱼想不明白。

小纸人缩在周嘉鱼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摸着周嘉鱼的手腕,问他疼不疼。

周嘉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刚才挣扎的时候破了皮,伤口乍看起来有些狰狞,他摇摇头,道:“没事,不疼。”

小纸人道:“揍、揍他!”

周嘉鱼道:“好,打他。”他又踹了那尸体一脚。

就在周嘉鱼低头踹尸体的时候,他却忽的发现脚下浅浅水洼开始流动,墨色的游鱼围着他的脚踝打转,偶尔轻轻的触碰他的肌肤,像是在呼唤他一样。

周嘉鱼看着这些游鱼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后,恍然发现这些游鱼的模样,和林逐水纹在他腰臀上的那纹身极为相似,简直好像是从他身上跳下来的。

“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们?”周嘉鱼小声问着,尝试性的朝着水流流动的方向走了几步。果不其然,这些游鱼也开始朝着前边游动,偶尔回头看周嘉鱼几眼,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顺着流水的方向往前走去,周嘉鱼注意到周围的景色逐渐产生了变化,墙壁上的泥土开始变得湿润,隧道之中似乎有新鲜的空气涌入。

其他的不说,至少缺氧的问题是缓解了,周嘉鱼慢慢的往前走,在往右拐过一个弯后,他的眼前竟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嘉鱼脚下的流水流进了这个巨大的坑洞之中。这坑太深了,周嘉鱼压根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他想了想,转身走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取下了一盏煤油灯,然后将煤油灯朝着坑洞扔了下去。

煤油灯翻滚着落下,其上微弱的光亮,让周嘉鱼勉强看清了坑洞里的情况。

坑洞下面,居然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尸体,这些尸体的模样看起来都十分狰狞,甚至有些缺手少脚,像是被人粗暴的扔进了这个巨大的洞中。

不过周嘉鱼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便是这些洞里的人穿着打扮风格和现在差异很大,反倒是更像民国时期的着装。

“好疼啊,好疼啊……”当坑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时,周嘉鱼开始还以为听错了,但这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让周嘉鱼根本无法欺骗自己这是他的错觉。

“救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挣扎,眼前这些本该死去的人,却仿佛被再次赋予了生命,他们开始扭动身体,竟是试图从地上站起,从坑中爬出。

想来眼前的大坑,和民国时期的窒息惨案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当时处理尸体的手法恐怕也是相当的粗暴,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大概都是被挖个坑填上生石灰就这么给埋了。

周嘉鱼数不清楚,眼前的坑中到底有多少人,但那越来越大的惨叫和呻吟声,在原本就不宽敞的隧道中开始回荡。

当周嘉鱼注意到他们开始尝试性往上攀爬时,就觉得自己应该赶紧走了,这坑虽然深,但架不住人多,一层叠一层,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增长着,看情况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有尸体爬上来了。

周嘉鱼不想再看,转身就打算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周嘉鱼。”

周嘉鱼微微发愣。

“周嘉鱼。”声音的主人属于林逐水,带着平日里那冷清的味道。

在听到林逐水的声音时,周嘉鱼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刚才那货又回来了,不过林逐水的声音还是让周嘉鱼产生了迟疑,他慢慢的扭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到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坑洞里。

这一次,他在坑洞里面竟是看见了火光,还有火光之中的林逐水。

林逐水站在这个大坑之中,他的身上再次燃起了艳色的火焰,他微微的抬着头,闭着眼睛朝着周嘉鱼的方向,薄唇轻启:“周嘉鱼。”

“先生……”如果是之前,周嘉鱼肯定直接就冲过去了,但是经历了刚才的假林逐水,让周嘉鱼产生了一点迟疑,他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真的林逐水,还是欺骗他的幻觉。

“下来。”林逐水说道。

周嘉鱼没动,眼神里透出犹豫。

林逐水显然也察觉出了周嘉鱼的迟疑,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但是却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右手轻轻一挥,那红的耀眼的火焰,便在坑中蔓延开开。

火焰过处,坑里朝外面爬的尸体瞬间化为了灰烬,他们的痛苦终于结束了,离开了漫长的轮回。

这一幕太美了,林逐水的火焰将整个坑洞都覆盖住,火光照亮了隧道尽头,但却并不灼热,反而是一种对于人类来说非常舒服的温度。

林逐水又对周嘉鱼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这一次,周嘉鱼没有再犹豫,他慢慢的开始顺着坑洞试图往下爬。结果他刚踏入坑洞里,就有火焰直接将他托了起来,送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先生。”周嘉鱼这么叫着。

林逐水道:“你看到了什么?”

周嘉鱼莫名道:“什么?”

“刚才你在隧道里,看见了什么?”林逐水又问。

周嘉鱼想起了那个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人,嗫嚅两句:“没什么特别的……”

他撒谎的功夫显然是太过拙劣,林逐水一听便听了出来,但他并没有拆穿周嘉鱼,而是淡淡道:“走了。”

周嘉鱼还在想走了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林逐水对着他伸出了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天旋地转。周嘉鱼感到自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出来似得,眼前的画面一下子扭曲起来,没了坑洞,没了隧道,什么都没了。

当他再次看清楚身边的景色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隧道的尽头,当然,这隧道的模样是现代的,头顶上还挂着电灯。他的身边坐在几个人,有沈一穷,林珏,渝小面,渝壑,还有身边,微微低着头,仿佛在凝视他的林逐水。

“醒了?”林逐水这么问他。

“嗯。”周嘉鱼爬了起来,小纸见到周嘉鱼醒了,似乎也非常的高兴,叫着爸爸,爸爸。

周嘉鱼说:“先生,我们是做个梦么?”

林逐水道:“或许吧。”

隧道上方挂着的电灯,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这里很安静,可周嘉鱼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谢谢先生。”周嘉鱼弯起眼角,“谢谢先生救我出来。”

“不。”林逐水却是这么说,“是你救了你自己。”

周嘉鱼脸上露出些茫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又是同样的问题,林逐水似乎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周嘉鱼轻声道:“我……我看到了先生。”他说完这话,便看到眼前人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然后林逐水说:“我也看到了你。”

第77章:故事

周嘉鱼听见林逐水的这句话,心中隐约感到了什么,他正欲开口,身边却有人发出呻吟,仔细看去,却是沈一穷也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沈一穷靠在墙壁,用手捂着头。

“一穷你醒啦。”周嘉鱼说,“梦见什么了?”

沈一穷满目恍惚,看见周嘉鱼说了句:“你怎么变白回来了,你不是晒得和我一样黑了么?”

周嘉鱼:“……”沈一穷你的梦会不会太过分了?

在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后,周嘉鱼发现他们还在原本的隧道里面,之前的煤油灯和土质墙壁都不见了踪影,周围透出的是现代的气息。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就是工人们硬生生将自己挤进去的那条缝隙,周嘉鱼道:“先生,我们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小纸在他怀里,扒着那缝隙往里面看,它身体本来就是扁的,如果真想要挤进去也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周嘉鱼担心它在缝隙里会遇到危险,所以不打算让它进去。

“嗯。”林逐水说,“这条隧道没有清理干净,我们脚底下就有一个尸坑,动工之后,尸坑里面的气息外泄,便让人产生了幻觉。”

周嘉鱼心中一动,道:“幻觉?什么样的幻觉?”

林逐水说:“幻觉里面,有你最渴望的东西,会将人引诱进那条缝隙。”

周嘉鱼听到这话,反应了两秒,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刚才林逐水话语中隐藏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先生……”周嘉鱼正欲说什么,又想起身边其他人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在这里说这个,似乎不太合适。

林珏醒来之后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反而显得有些沉默,她也没开口,就安静坐在地上发呆。

渝小面和渝壑也相继醒来,渝壑一醒就对着林逐水道谢,说谢谢林先生相助。

林逐水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嘉鱼听了渝壑的话之后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贴了一张符纸,似乎是保证他们虽然会进入环境,但是并不会被幻境诱惑,像隧道里施工的工人那样走入面前那条幽深的缝隙。

“往底下挖。”林逐水说,“最好尽快动工。”

渝壑点头称是,说他会告诉负责人尽快明天就动工,还询问动工的时候需不需要什么准备。

“我会在场。”林逐水说,“尸体应该出现了一些变化。”

渝壑说好。

这一晚上他们似乎好像什么收获都没有,就做了一场奇奇怪怪的梦,不过林逐水说过,他们在梦里见到的都是自己渴望的东西,周嘉鱼心跳一直很快,一会儿觉得是不是林逐水在暗示什么,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如果贸然去表明心意,万一是个误会那他和林逐水可能连师徒都做不成,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

其他人的状态里面,就沈一穷最好,他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情绪高涨,走路都直蹦跶,嘴里还哼着歌儿。

渝小面说:“你怎么那么高兴?”

沈一穷说:“因为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但他又不肯告诉旁人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周嘉鱼联系他之前说得话,强烈怀疑在沈一穷的梦里他们这些人全都变黑了。

林珏一路上都很沉默,上车时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快到酒店了,她眉目间的忧愁才散去了一些。

大家见她这模样,也不好问什么。在酒店里吃饭时,周嘉鱼才找了个机会小心翼翼的问她没事吧。

“没事。”林珏说,“只是梦见了一个旧人而已。”

她这个表情,显然口中的所谓旧人和她关系不一般,但这种私密的事周嘉鱼也不好多问,于是只能岔开话题。

渝壑很快确定了动工的时间,说明天下午机器就能派进去继续挖坑,把林逐水所说的那些尸骨从地下挖出来。

这天晚上,周嘉鱼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的都是林逐水那句“我也看到了你”。

“我是想多了么?还是先生就是那个意思?”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周嘉鱼只好和祭八聊聊。

祭八趴在龟壳上面懒懒散散的,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唔,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说得话么?”

周嘉鱼说:“什么话?”

祭八说:“你居然真的忘了,这话很重要的好吧。”它歪歪脑袋,认真道,“你是为了救林逐水的性命而来的。”

周嘉鱼说:“救?”

祭八说:“是的。”

周嘉鱼一听就急了:“先生会出什么事?”

祭八说:“可能会出,也可能不会出,有你和没有你,林逐水的命运是不一样的。”它说,“命理一事,充满了变数,或许你多认识一个人,命运就会因此改变,你和林逐水一阴一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嘉鱼听着祭八这么说,不由的有些高兴,他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先生在一起了,先生说不定会躲过一劫?那先生喜欢我吗?”

祭八说:“哇,你太可怕了,我只是只没有谈过恋爱的鸟而已,林逐水怎么想的我哪儿知道啊。不过这事儿你也别太急,万一误会了林逐水的意思,岂不是很尴尬。”

周嘉鱼:“……”祭八说的挺有道理,他泄了气,趴在床上又软成了一条风干的咸鱼。

祭八见他这模样,开口安慰道:“你也别太悲观吗,林逐水徒弟这么多,你看对哪个像你这样特别了。”

周嘉鱼心想你这是在打击我还是在鼓励我,我到底要不要去表白,如果表白没成功会不会被赶出去,如果表白成功了真的能和林逐水在一起吗?

越想越烦躁,周嘉鱼实在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阳台上抽烟。结果到了阳台上他发现住在他隔壁的林珏也没睡,也坐在阳台上面似乎正在喝什么,见到他出来,还笑着和他打招呼:“哟,还没睡呢?”

“嗯。”周嘉鱼说,“有点睡不着。”

林珏嗯了声,没问他为什么睡不着。

周嘉鱼是第一次在林珏脸上看见那种倦怠的表情,林珏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如同向日葵般灿烂,这个模样的她很少见,因而也格外的让人心疼。

“师伯,心情不好?”周嘉鱼问。

“还成。”林珏说,“要一起喝一杯么?”

周嘉鱼想了想,同意了,他也有郁闷的时候,这时候和认识的人喝上两杯,的确能缓解一下心中的抑郁。

伏特加倒上大半杯,用小玻璃杯倒满威士忌,将小杯沉入大杯里,便是有名的深水。周嘉鱼去过酒吧,但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喝法,这种喝法的目的显然就是求醉,但看林珏身边的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止两三杯了。

周嘉鱼有点担心,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

林珏倒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微微笑了笑,她道:“我今年其实三十五了。”

周嘉鱼微微惊讶:“是么,如果只看外貌,我或许会觉得师伯是先生的妹妹呢。”

“嘴真甜,真可爱。”林珏笑着,她说,“我二十四岁出门独立游历,遇到了今生挚爱,和他谈了六年,然后被抛下了。”

带着微醺,林珏说起了自己的情感史,她说:“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有限的,你花了太多在同一个人身上,放到其他人身上时就少了。错过了最喜欢的,之后的每个人都会被比较,这对他们不公,对我自己也不公。”

周嘉鱼的情感经历一片空白,对于林珏所言之事,也无法给出建议,于是只能听着,轻轻的抿着眼前的烈酒。

“可是有些事总不能两全。”林珏说,“你梦到了什么?”

周嘉鱼道:“我……”他的声音低了些,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答案。

林珏见状却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眼眶居然红了:“我知道你梦到了什么,真好,真好……”她把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我梦到我结婚了,穿着当时定制好的那件白色的婚纱,他问我要不要嫁给他,我说好。”

周嘉鱼心中酸涩,他道:“师伯……”

林珏道:“但是那是个梦。”她长叹一声,“是个梦呀。”

言语寥寥,周嘉鱼在林珏眼神里见到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她喝着酒,讲着故事,一字一句却好似刻骨的利刃,将皮肉一刀刀的剖开。

“所以。”林珏说,“有些事情就不要那么犹豫,勇敢一点,上天总是比较喜欢勇敢的人。”她脸上带着笑容,眼眶却是红色的。

周嘉鱼应声说好。

这天晚上,周嘉鱼陪林珏喝了好久,最后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更是脑子一片空白,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周嘉鱼,周嘉鱼,你还活着吗?”门外是沈一穷的声音,他咚咚的瞧着门,一副随时可能要撞门进来的模样。

“我还活着。”周嘉鱼痛苦的捂着头,宿醉最遭罪的地方就是脑袋了,他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得,他去开了门,沈一穷见到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周嘉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鼻子嗅了嗅,“还满身酒气……哇,你昨晚去哪儿浪了?”

周嘉鱼说:“我这个体质还敢去哪儿浪啊?”

“也对。”沈一穷道,“你这体质出去吃个夜宵估计第二天尸体都凉了,不过没出去浪怎么浑身上下都是酒味。”

“没事。”周嘉鱼想到昨晚林珏那脆弱的模样,决定为她隐瞒下来,“就随便找了点酒喝。”

“那你快点吧。”沈一穷说,“他们都要去现场看挖坑,就差你了。”

周嘉鱼点点头。

迅速的洗漱完毕,但宿醉的那种眩晕感依旧存在,周嘉鱼保持着那发青的脸色下了楼,却看见林珏站在门口正在和林逐水说什么。

有的人酒量真的是一个不解的谜团,林珏昨晚干掉的酒最起码是周嘉鱼的好几倍,但几天却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化了妆还是怎么的,简直面色红润有光泽,仿佛喝的酒里加了好几斤枸杞。

“哟,罐儿。”她还和周嘉鱼打招呼,“起来了?”

周嘉鱼说:“嗯……”

林珏道:“唉,你的酒量问题有点大啊,以后得练练。”

沈一穷听到两人的对话:“咦,你们昨晚一起喝酒了?”

林珏道:“对啊。”

沈一穷说:“怎么不叫我?”

林珏说:“不想和小孩儿一起喝。”

然后沈一穷争辩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喝酒,并且表示自己的内心非常成熟,抽烟喝酒烫头纹身都驾驭得住。

两人一路都在贫嘴,直到各自上了车。上车后,周嘉鱼的手机忽的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看,看见有人发来了一条微信。

看着微信名字,周嘉鱼迟钝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这不就是之前他在机场里遇到的那个安检小哥么。小纸当时调皮的摸了人家两下,导致他误会周嘉鱼对他有别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人在某些方面也是非常的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周嘉鱼是同道中人。

“你现在是在C城?”那边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

周嘉鱼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地址,回了个嗯字。

“晚上有时间出来喝杯茶么?”这显然是特殊的邀约了,虽然周嘉鱼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啊,都是成年人了,这些方面的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周嘉鱼干净利落的拒绝了,并不打算和他多做纠缠。

“你们在一起了?”那边又问了句。

周嘉鱼没有回。

“没有吧?”他的沉默却是给了那人某种信号,“既然还没有在一起,那就是在单恋,我也有机会。”

周嘉鱼有点无奈,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感情方面的等级实在是太低了,随便来个段数稍高一些的,他都没什么办法。既然没办法回,那干脆删掉算了,反正两人也是萍水相逢,没了微信就等于断了所有的联系。

这么想着,周嘉鱼手指一划,正准备删掉这人的微信号。

谁知道那边瞬间又发过来了一条信息,这信息是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掀起了衣服,露出漂亮的八块腹肌和修长的大腿,这人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子弹内裤,肌肤是一种漂亮的小麦色,看起来充满了诱惑力。

周嘉鱼被这照片吓的手抖了一下,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林珏就坐在他旁边,还没等周嘉鱼说话,她就捡起了周嘉鱼的手机,然后瞟到了手机上的某张照片。

周嘉鱼:“……”

林珏:“……”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嘉鱼额头浮起点点冷汗。

林珏把手机递给周嘉鱼,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这小哥腹肌挺漂亮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周嘉鱼:“……”他握着手机的手出了一层汗水,勉强笑着,“在机场里认识的,我当时过安检,小纸摸了人家一把,所以……”他说话时,眼神瞟了瞟坐在前面副驾驶旁边的林逐水,但林逐水背对着他们,周嘉鱼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林珏说:“哦。”

周嘉鱼小声解释:“我本来打算把他删了的,结果手滑了一下。”

林珏说:“嗯。”

周嘉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莫名露出沮丧的表情。

“好啦。”林珏见他这模样,反而笑了起来,她道,“你什么性格我们还不知道么?况且现在又是单身,恋爱这事儿本来就是自由的,遇到合适的想处一处也是正常的事。”她的语调忽的高了起来,“好东西本来就人人抢着要,下手慢了也得自己背锅嘛。”

周嘉鱼垂着头,没有注意到林珏说完这话时,原本微微靠着座位的林逐水,缓缓的坐直了。一般保持这种坐姿的林逐水,都是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

接下来的一路,车上都非常的安静。

下车进隧道后沈一穷见到周嘉鱼这模样还有些奇怪,说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路过来人就蔫了。

“没事。”周嘉鱼撒谎道,“喝了酒头疼。”

沈一穷闻言便没有多究,毕竟周嘉鱼那糟糕的酒量他们都挺清楚的。

隧道里面已经有机器开入,开始朝着林逐水示意的方向挖掘,泥土一层层的被挖开,大约几十分钟后,有人呼道:“挖出东西了!”

周嘉鱼去那方向一看,发现机器下面的土层里露出一具隐藏在其中的枯骨。骨头被挖出来时很完整,从身上穿的衣着可以判断出,这具尸骨生前应该活在民国时期。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方是,这骨头上面布满了大片紫色乍看起来有些像是霉菌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周嘉鱼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紫色的东西。

“好像是一种食肉的霉菌。”林珏倒是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玩意儿,露出深思之色,“这东西可以散发出致幻素,吸引猎物靠近,我记得这东西不独生啊,应该是伴生生物,没有自我捕食的能力。”

这东西虽然会致幻,但是并不能杀死人,一般都会和另外一种有毒的植物共存。

“继续挖。”林逐水随手用火把这些霉菌点燃,缓声吩咐。

于是继续往下挖掘,很快,一个巨大的埋尸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密密麻麻的尸骨层层叠叠的堆砌在一起,看得出埋藏的手法极为粗暴,当时似乎就只挖了个大坑,然后把尸体全部丢在里面就直接掩埋了起来,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措施都没做。

而这些尸体上面,几乎每一具都附着着那种紫色的霉菌,乍看起来非常的渗人。

尸体全部挖出来之后,林逐水让在场的工人们往上面撒了一种特殊的粉末,好像是用石灰和其他东西调制出来的,一撒上去那种紫色的霉菌就开始迅速的变黑然后溶解。

渝壑看着这么多尸骨,嘴里不住的念着造孽啊。

一直往下挖了很深,才没有尸骨再被翻找出来,周嘉鱼粗略的数了数,发现这些尸体最起码也是上千具,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当年在隧道惨案里面因为窒息死掉的民众。

“这些人也过分了吧。”渝小面道,“居然就埋在了隧道里面,也没人发现?”

“没人发现太正常了。”林珏叹气,“这隧道出了这样的事儿,之后谁还愿意进来,不都躲得远远的。”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要不是地铁得从这里过,恐怕这些尸骨真不会被人发现。

尸骨被全部挖出来之后,林逐水又让人顺着裂缝去挖开了旁边的墙壁,不过这次他特地嘱咐了不要用机器,人工动手就行,而且每一铲子别挖太深,浅浅的往外刨。

周嘉鱼之前一直很好奇裂缝里面是什么,这会儿终于能看见了。工人们慢慢的刨着土,很快,裂缝里面的东西就逐渐露了出来。

就在离裂缝不太远的土层里面,居然镶嵌着几个活人,这些人身体全部埋在土里,只有脸露出在外面,身上长满了一种红色的小花儿,从他们的衣着上可以认出,这几人就是在隧道里施工之后又不见了的工人。

他们被挖出来之后,众人才发现,这些红色的小花居然是从他们的身体里面长出来的,直接破开了血肉,在他们的肌肤之上开出了朵朵花蕊。

林逐水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确定都还活着。

渝壑长舒一口气,说还好没有酿成大祸,又询问该如何将他们唤醒。

“找个医院把花儿先一朵朵的挑出来,根还扎的不算太深,做完手术之后每天喝药应该就没事了。”林逐水这么说。

“这些花儿难道有捕食的能力?”想到之前林珏说过的话,周嘉鱼提出疑问。

“嗯。”林逐水说,“这些花可以从泥土里分解出养分,然后滋养土里的真菌。”

周嘉鱼说:“可是这种地方为什么有这样的小花儿?”

“谁知道呢。”林珏随口道,“可能是不小心被带进来的,也可能……”她语调漫不经心,说出的内容却骇人听闻,“是被人故意种下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

“先去医院,其他的事之后再说。”林逐水下了如此结论。

半个月内失踪的六个工人全部被找到,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但好在这些花会维持寄宿者的生命以寻求更多的养分,所以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小花儿被带走后,泥土里面剩下的那些紫色霉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死亡,整个埋葬人骨的坑洞,都呈现出一种让人不愉的黑色。

“这些尸骨全部另寻地方重新埋起来吧。”林逐水说了最后的话,“如果可以,地铁最好还是绕开这段路。”

渝壑闻言点头称好,只是表情里却透着无奈,显然是觉得上面的人不会改变主意。

果不其然,一年后这条地铁如期完工,只是在都市传说里,却又有了新的传闻,说是在某座城市的某条地铁线上,如果坐上的是最后一班车,会发现地铁车厢里,有时候会多出那么一些穿着民国旧服的人……

第78章:七星岗

这事儿结束之后,按理说他们就该回去了。

但林珏提醒他们还有一件事没搞定,就是有关开箱的事儿。

沈一穷一听到开箱两个字,立马积极的表示了赞同。毕竟如果这箱子还要继续寄过来,他们还得被林珏逮着开箱,这次出门前,他们的师兄还反复叮嘱了他,说一定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抓住那个到处乱寄箱子的人时刻千万别手软。

林珏拿着箱子上面的地址和电话,问了渝壑,渝壑看着那地址,说这地址是假的,早就没这个地方了。

“我知道没有,但是总得有个地方把包裹寄出来吧。”林珏道,“到当地快递公司查一查就行了。”

“你们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就直接告诉我们。”托林逐水的福解决了隧道的问题,渝壑是很高兴,对着他们连声谢道,“对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小面带去,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风土人情都很熟悉,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好啊。”林珏道,“来都来了,等事情结束,让小面带着我们到处玩玩吧。”

渝小面笑着说好。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林珏快递上面抄录下来的那个地址。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本地其实还蛮有名的。”在车上,渝小面做着简单的介绍,“咱要去的地方叫七星岗,我们本地有句民间俗语,说是七星岗闹鬼,上清寺镇邪,这七星岗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死了不少人,成了个乱葬岗,后来改革开放之后到处都在开发,那里的地皮也被征用扩建了。”

“还有这种说法?”林珏道。

“对啊。”渝小面说,“那儿还专门建了个藏式菩提金刚塔,就是专门用来辟邪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就算这样,这地方的风水也很不好,出过挺多的事,最有名的是711公交车事件。”

“711公交?”周嘉鱼道,“这是什么事?”

“711是路公交车,当时一个司机开着这路公交在七星岗这地儿直接冲下了桥,然后官方也找人去看了,说是公交车里面最好别有7开头的。”渝小面道,“之后我们这儿所有7开头的公交车都换了号码。”

这些事听起来倒是挺玄乎的,只是不知道一直往他们那里寄的包裹有没有关系。

林珏提议先去当地物流公司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好在有快递单号,查询物流还是比较容易的,他们到了当地的某家营业点,拿着单号想查查是具体是哪个营业点寄出来的。

当然快递公司的人一开始也不肯帮他们查,这时候渝小面的主场作战优势就出现了,他们渝家到底是当地的风水大户,在官方还是有些关系的。十几分钟后,那地方的警察局就来了几个人,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要求快递公司的人配合协作。

快递公司的人这才帮他们查了具体是哪个营业点发出的林珏手里的快递。

不过查完之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些快递居然不是同个地方寄出来的,而是分散在了几个营业点。

“那麻烦你们再帮我们查查这个电话记录吧。”渝小面又提出了一个想法,“这不是个座机么?能找到这个电话的地址,应该就能找到寄快递的地方了吧。”

这个思路倒是挺靠谱的,从警察局的警察往局里打了个电话,查了一下林珏提供的号码。

“你和官方的人挺熟呀。”林珏笑着说了句。

“哪里是我熟,记得当时在比赛里和我一起组队的那个高大个吗?”渝小面道,“他才是官方的人,他爹是我们这里的厅局级正职。”

“那他还参加风水大赛?”周嘉鱼惊了。

“他妈是风水世家,唉,不说了,他家特别复杂,不过有时候让他帮帮忙倒是挺方便。”渝小面哈哈笑着,“他对这些事儿都挺感兴趣,我有时间请他喝个酒道谢就行。”

这边离繁华的市中心有些远了,到处都是一些比较老旧的建筑。

这里和平坦的北方不同,四处都能看见延绵不断的山脉,城市里的建筑也建造在高低不平的地势之上,因而显得格外的立体。

今天的温度稍微凉快了一些,天空中不见了那火辣辣的太阳,蓝天白云,总算有了秋高气爽的感觉。

查电话号码的时候,他们坐在路边的茶馆里,看着街边人来人往。到了饭点,街边萦绕着一股子火锅独有的香气,渝小面提议找个地方先吃饭,边吃边等消息。

当然,为了避免某个部位的不适,他们最终选择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餐厅,虽然期间渝小面极力推荐这边一家江湖菜,但是林珏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渝小面说,“那里也有不辣的菜呢。”

周嘉鱼说:“什么菜不辣?”

渝小面道:“番茄蛋汤。”

沈一穷闻言激动的反驳:“你骗人,我前天吃的番茄蛋汤里明明放了青椒。”

渝小面:“……那是老板不正宗。”

不过最后势单力薄的渝小面还是妥协了,和他们吃了一顿清淡无比的家常菜,这顿饭里口味最重的是一盘红烧肉,吃完之后渝小面整个人蔫了大半。

饭还没吃完,警察局就给他们来了电话,说是查到了座机的地址。

渝小面把地址记下来,发现这地方离他们挺近的,好像就在附近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等我找到了这人,我一定要揍他一顿。”沈一穷如是说。

“要是你打不过他怎么办?”周嘉鱼喝了口汤。

“我打不过不是还有儿子么?”沈一穷把手伸进周嘉鱼的兜里,摸了摸藏在里面的小纸人。

吃完饭后,几人迅速的赶到了渝小面所说的那个地址。

地址所在的地方,到处都是旧式建筑,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些地方,破旧,脏乱,和城市里光鲜亮丽的一面全然格格不入。

“应该就在这边。”渝小面捏着地址说,“我去问问路人。”他进了小卖部,拿着地址问了问小卖部里的老板娘。

“你们去这里干什么?”老板娘说着一口纯正的方言,看见渝小面手里的地址时表情有点不自然。

“这是我一个亲戚的住址。”渝小面撒谎,“之前他给我了地址叫我过来玩,我一直没时间,现在终于抽出空子过来了。”

老板娘听到这话,满目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渝小面。

渝小面做出格外真诚的表情。不得不说,皮相这种东西真的是相当欺骗人,渝小面面目清秀白净,怎么都不像个坏人,反而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是受骗上当的那一个。

“这是真是你亲戚?”老板娘说,“但是他脑子不太好啊,周围的人都不愿意靠近他,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看见块石头都能骂半天,你要是去找他,我劝你小心点,现在神经病杀人可不犯法。”

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渝小面面上不露声色的道了谢,说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老板娘倒也挺热心的,又说了一些关于这人的情况,说他现在是一个人住,经常翻旁边的垃圾堆,有时候晚上还能听见他的哭叫。

渝小面打探得差不多了,又买了几根冰棍儿照顾了一下老板娘的生意,然后才从小卖部里出来,把他知道的内容说了出来。

“还好你跟过来了。”林珏满脸感叹,“老板娘说得话我只能听懂一半。”

“哈哈哈。”渝小面把说,“我们这边的人都挺热情的,但是语言这事实在是没办法,我们直接过去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冰棍儿分给了周嘉鱼和沈一穷,林珏帮林逐水拒绝了,说他不吃冰棍,两根都给自己就行。

吃了两口冰棍,林珏道:“那我们直接过去吧。”

反正现在林逐水也在,就算那人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闹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从隧道里回来之后林逐水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表情也特别的冷淡,一看就心情不太妙的样子。

至于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林珏瞅了在旁边啃着冰棍儿傻乐的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那人住在旁边的平房里,周围的环境极差,屋子不远处就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臭水沟,隔得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平房看起来也颇为破旧,墙面上附着着青苔和泥点,属于那种一看外面,就让人绝对不想进去的建筑。

敲门之前,林珏从窗户往里面望了望,窗户是关上的,也拉着窗帘,但可以从缝隙里面看到屋内的一些情况。

“他好像不在呀。”林珏有点担心屋子里没人。

“先敲敲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箱这事儿对沈一穷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的胆子也打大了起来,主动提出敲门。

“嗯。”林珏示意他去。

沈一穷走到门前,咚咚咚的敲了三声,喊道:“有人吗?”

没人应话,屋中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人应话。

“有人吗?”沈一穷停顿了一下,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结果不知道是他力气太大,还是眼前这木门的质量实在是太糟糕,拍了不过十几下,几人就听见嘎吱一声,这木门居然不堪重负的倒下来了。

气氛突然间尴尬了起来。

沈一穷看着自己的手,哭笑不得:“我没用太大力气啊,就拍了几下……”

林珏看着他的右手,很有深意的说了句:“不愧是单身了十几年的人。”

沈一穷:“……”

周嘉鱼:“……”

林逐水:“……”

她这一句话直接导致三人躺枪,倒是渝小面快活的大笑起来。

既然人都到了门口,门也开了,不进去看看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于是稍微一合计,林珏决定进去看看。

这屋子外面看起来挺破旧,再加上之前小卖部老板娘的描述,周嘉鱼本以为屋子里面应该不会干净到哪里去,没想到进来之后却发现屋中十分整洁,看起来经常打扫的样子。

“有人吗”把门板拍掉的沈一穷是最心虚的那个,他叫着,“我们进来啦。”

没人,看来屋子的主人已经出去了。

林珏进屋之后也没到处乱翻,而是直奔电话,拿起来拨打了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号码——就是快递上面留的那一个。

“就是他!找到了!”林珏道。

“终于找到这王八蛋了。”沈一穷撸起袖子,“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林珏说:“嗯……你先把门板扶起来吧,别待会儿那人看到门倒了不敢进来。”

沈一穷点点头,去门口了。

他们各自在屋中找了位置坐下,等着屋子的主人归来。周嘉鱼观察着屋中的情况。这是一间非常平凡的屋子,平凡的装饰,平凡的摆设,看不见任何充满违和感的东西。靠近墙壁的饭桌上还摆着一个塑料瓶,瓶子里插着几束生机勃勃的野花,也屋子里添了几分亮色。

如果不是知道屋子里的主人做过什么,恐怕周嘉鱼都会觉得这人对生活充满了热爱。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低声的怒吼:“你别跟着我了,你烦不烦啊,我都帮你做了——你到底听到没有——”他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冲到门边直接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本来就是靠在门框上的木门应声倒地,屋子里的人和屋子外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想做什么?”男人面露惊恐之色。他从外表看来有个二十五六的年龄,穿着洗得泛白的T恤和牛仔,头发有些略长了,遮住了眼睛,但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并不阴郁。

林珏说:“沈一穷,上!”

沈一穷嗷的一声扑了出去,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来了就别想跑!”

男人:“……”他脸上惊恐的表情更明显。

林珏说:“带进来!”

沈一穷就把人家硬生生的拖进了屋子。

周嘉鱼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沈一穷特别像条狗子,还是黑皮贼喜欢撒欢的那种。

男人的身体有些瘦弱,居然不是沈一穷的对手,硬生生的被他拽进了屋子,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不速之客,脸色吓得煞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找我!”

林珏道:“我们还没问你话呢,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不吭声了。

林珏把她收集的几张快递单随手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你寄的?”

男人看见快递单脸色就变了,嘴里嗫嚅几句话,但说得太小声,他们都没听清。

“说话呀。”林珏拍了一下桌子,“有胆子给我们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胆子承认,知道我们被吓的有多惨吗?”

周嘉鱼和沈一穷听见林珏的话表情都扭曲了一下,心里想着师伯,你前几天开箱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些箱子给你带来了多大的快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真不是我寄的。”男人这下说得话大声了,他哭丧着脸,“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不是你寄的为什么留的是你家的电话?”林珏指着座机,“我已经确认了这电话和快递单上的一模一样,解释解释?”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了一句:“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沈一穷不高兴道,“谁会逼你寄快递?快递公司吗?”

男人:“……”

周嘉鱼在旁边憋笑。

“他们逼你?”林珏闻言倒是没有再恶语相向,而是露出深思之色,“谁逼你?”

男人眼神开始飘忽,他嘟囔着:“我说了你们肯定也不会信。”

林珏说:“笑话,你还没说呢,怎么就知道我们会不信了。”

“那好。”男人突然来了勇气,说话的声音也变大了,他说:“是外面的几口缸逼我给你们寄的!!”

众人:“……”

“缸?”周嘉鱼没太明白男人的意思,“什么叫缸逼你给我寄的?”

“就是缸啊,水缸啊。”男人道。

大家都没吭声,显然是在思考这句缸逼的是啥意思……

最后还是林逐水开口说了句:“先过去看看。”

“看了也是白看。”男人似乎见他们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反正都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们看不见。”林珏说。

男人思量道:“要过去也可以,但是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想到事情还没办完,他就有胆子提要求了,沈一穷一听这话又开始撸袖子,男人赶紧道:“我的要求就是你们至少得把我的门板安上去吧,不然人都走了,我家里被偷了怎么办。”

沈一穷袖子撸了一半,听到这话跟被戳破的橡皮球似得萎掉了,可怜兮兮的看向林珏。

林珏一脸无奈:“……不然你和渝小面在这儿守着让人过来修门吧,我们和他过去看看?”

沈一穷:“……”

于是最后事情就这么定下,屋子里留下了一黑一白两人,渝小面哭笑不得,打着电话让人过来修门板。

男人则带着他们三个去看看那个他口中天天逼着他寄快递的缸。

这事情听起来太玄乎了,好在周嘉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公务员,所以心情也还算淡定。

男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绕过了小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到达了一个小小的广场。

这会儿广场上还有些附近的居民,这些居民见到男人,都露出嫌弃之色。男人也不介意,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他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广场上面几个圆柱形的东西:“哝,缸在那儿。”

周嘉鱼抬目望去,的确看到广场上面立了七口类似缸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分散在广场上面,呈现出北斗七星的形状,缸口都是被封住的,但周嘉鱼依旧可以看到有淡色的紫气,在其上萦绕。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啊。”男人这么说着,走到了一口缸的旁边,然后用力的敲打着缸口,说,“出来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没人回应。

他这个反应太像神经病了,周围的人纷纷绕开了他,眼神惊恐之中带着嫌弃。

男人一点不在乎,反而把头低下来,对着缸继续大喊,“听到没有,快点给我出来——不然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寄快递了。”

周嘉鱼正在想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就看见缸口紫气弥漫的地方竟是爬出了一条像是蛇的东西,不,那不是蛇,而是一条小小的龙。

头上鹿角,脚下五足,金黄色的小龙从居然真的缸里爬了出来。

周嘉鱼直接看傻了,旁边的林珏和林逐水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林珏见到周嘉鱼的表情特别奇怪,道:“罐儿,你看见了?”

周嘉鱼点点头:“我看见了一条小龙。”

林珏说:“哦,我倒是看不太清楚,估计得用阵法加持一下才能看见,不过这里人太多了,不合适。”

“你也看见了?”男人听见周嘉鱼说得话,露出欣喜若狂之色,“我就说我不是疯子,他们非要说我是疯子!!”

话说到这儿,周嘉鱼也明白了,估计眼前的年轻男人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他运气比较糟糕,没有遇到合适的引路人,反而被周围的人当成了自言自语的疯子。之前小卖部老板娘说他天天对着石头说话,神神叨叨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我看见了。”周嘉鱼看见那条金黄色的小龙,趴在缸上面,眼珠子一直瞟着林珏,他道,“那他为什么要寄这些东西给我们?”

“我哪知道。”男人说,“我问了它,它又不肯说,唉,快递费还是我卖废品挣的血汗钱啊……”

周嘉鱼只好去问那小龙,他先打了个招呼,说:“你好。”

小龙瞅了他一眼,傲娇的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周嘉鱼:“……”

“怎么了?”林珏看不见也听不见,莫名其妙的。

周嘉鱼说:“没事……”他面露无奈,又道:“小龙呀,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寄这些东西?”

小龙一脸不屑:“我才没有给你们寄呢。”

周嘉鱼说:“啊?”

小龙说:“哼,你自己问她,她干了什么好事,还需要我说吗?”它虽然语气不善,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一直盯着林珏。

周嘉鱼只能扭头看向自己的师伯。

林珏被看的有点虚:“罐儿你看着我做什么?”

周嘉鱼道:“师伯,你要不要想一下,你以前有没有在这儿做过什么坏事儿……”

林珏干咳一声,表情有点尴尬:“我做过的坏事儿太多了,有点记不太清楚。”

周嘉鱼:“……”

第79章:告白了

做了坏事儿的林珏显然是在心虚,眼神表情都有点飘,还好现在她看不见小金龙,不然估计更缩了。

“我真不记得了。”林珏这么说,“我十八岁就出门游历,快到三十才回林家,期间入川了好几次,哪里能记清楚每一件事。”

她这么说,小金龙的眼神居然有点委屈,但还是坚持着傲娇的表情:“她撒谎,她肯定记得。”

周嘉鱼说:“师伯,小金龙说你肯定记得……”

林珏有点焦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吐了口烟之后,满目沧桑的说:“给点提示?”

周嘉鱼看向小金龙。

小金龙说:“提示,金色!”

周嘉鱼帮它转达了话。

“金色?”林珏挠挠头,“哇,金色的东西那么多我哪里记得呀。”

周嘉鱼对着她投去了谴责的眼神。

林珏也有点尴尬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嘛,搞得我像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难道你不是吗?周嘉鱼注意到林珏说这话的时候,小金龙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挂不出了,嚎啕大哭道:“骗子,你这个骗子——”

那个带他们来这儿的男人一看到小金龙哭了,立马慌了,道:“你别哭啊!”

周嘉鱼还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下一刻就听到天上突然传来隆隆雷鸣之声,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布满了朵朵乌云,乌云之内电光环绕,一场倾盆大雨眼见就要落下。

周嘉鱼:“师伯——”

“我想到了!!!”林珏马上开口,“你是不是住在缸里的小金龙!”

众人:“……”

周嘉鱼痛苦的捂住了脸,心想师伯啊,你敷衍人家能不能敷衍得认真一点,这里谁不知道他是住在缸里的小金龙。

果不其然,林珏撒的谎立马被识破,小金龙嚎啕大哭,瞬间大雨落下,他们全部变成了落汤鸡,连向来高冷的林逐水也不例外。

如果说来这里时林逐水的气息接近零度,那么此时此刻,他的温度直奔着零下去了,连周嘉鱼都感觉他现在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林珏。”林逐水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林珏的烟被灭了,妆也花了,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对她并不同情,毕竟看起来她是对着小金龙始乱终弃的那个。

“我不是,我没有。”林珏哭丧着脸道,“我真不记得了——”

小金龙哭的更厉害了。

男人一脸痛苦,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你们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它寄快递了吧?不寄每次我一出门就下雨,还是雷阵雨,家里wifi都被劈坏了三次四。”

周嘉鱼听完对他露出同情之色。不过现在他好像也没太多功夫同情别人,毕竟他们四个站在雨里的模样实在是没好到哪儿去。

“金色,金色——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突然给了林珏灵感,她忽的灵光一线,“你是金竹宫里的小鲤鱼?”

小金龙的哭声戛然而止,不过瞬息之间,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瞬间放了晴,它收了眼泪,高高兴兴的在林珏的身边转着圈儿:“你终于想起我啦。”

周嘉鱼重重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脸上的水抹掉:“答案对了。”

林珏长舒一口气。

“我们先回去把衣服弄干吧。”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们身上都湿透了,林珏拧了拧自己的袖子建议。

“好吧。”周嘉鱼说,“小金龙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他见小金龙正摆着尾巴围着林珏转着圈飞,尾巴一个劲的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狗子呢。

“好呀好呀。”小金龙同意了。

于是他们回到了男人住的地方准备换身衣服,回去的时候周嘉鱼才知道这人姓谭,叫谭飞星,今年二十五,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基本没去去过外地。

“金竹宫是我们本地的传说。”谭飞星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这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嘉鱼打了个喷嚏。

“我们这里不是靠着江么?在一个码头上,楼梯是往水下走的,据说如果是有缘人,顺着那个楼梯一直往下,就会到一个宫殿里面,那宫殿是龙王爷的府邸,到处种满了金子做的竹子,于是就被叫做金竹宫。”谭飞星笑着解释。

“师伯你去过那儿?”周嘉鱼问林珏。

“不算去过吧。”林珏叹气,“我只是在游历的时候靠近过那楼梯,在楼梯上面遇到了一只金色的小鲤鱼,那鲤鱼好像被渔网挂住了,我看着它可爱,就悄悄把它放走了。不过金竹宫的传说我也是听过的。”

“只是这样?”周嘉鱼有点不太信。

“哈哈。”林珏干笑两声,“然后当晚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去了金竹宫,还在里面见到了金龙对我道谢,送了我一片龙鳞护身,让我几年后回这里……”

周嘉鱼说:“那你回了吗?”

林珏干咳:“我那时候浪的可厉害了,压根没把这梦放在心上,当然是没回来了。”

周嘉鱼:“……那龙鳞呢?”

林珏眼神在飘,没敢回答周嘉鱼的问题。

小金龙本来刚才还稍微高兴了一点,这会儿听到他们的对话又开始生闷气,两只小爪爪交叠在胸口,脸蛋也气得鼓鼓的。万幸的是好歹是没哭了,不然周嘉鱼怀疑他们又要被淋一场。

在屋子里修门的沈一穷和渝小面看到他们四个狼狈的模样都惊了:“师伯你们去江里游泳了吗?”

“沈一穷,你别说话。”林珏道,“逐水,你快点帮我们烤干吧。”

回来的短短一条路,林逐水身上的衣服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听到林珏的话,没理她,而是对着周嘉鱼招了招手:“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下一刻,林逐水的身上就窜出一串火苗子,直接跳到了周嘉鱼的身上,周嘉鱼的衣服上面腾起淡色的白雾,随即变的干爽了起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烤干的衣服有点太硬了……不过这也比湿着好多了。

林珏也知道林逐水在生气,只好在旁边等着,林逐水最后一个才帮她烤干。

沈一穷他们问清楚了情况,然后感叹道:“原来真是缸逼的啊。”

“对啊。”谭飞星苦着脸,“不然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闲钱给你们寄快快递呢……”

“那小金龙,你从哪里找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提到快递,周嘉鱼想起了箱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奇怪啊。”小金龙说,“水里到处都是,我就随便找的。”

“那眼珠子是什么的眼珠子。”周嘉鱼说。

“鱼的。”小金龙很认真的说,“那眼珠子可好吃了,你们吃了吗?”

周嘉鱼:“……”没有,谢谢,我们不但没有吃,还当天的晚饭也贡献出来了。

这屋子里能看见小金龙的就只有周嘉鱼和谭飞星,林珏把衣服弄干之后赶紧补了个法阵,看见了她对不起的对象。

法阵布下之后,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可爱的小金龙了,林珏眼睛里冒着星星,直夸它可爱。

小金龙说:“哼,我当然可爱了,那眼珠子你们喜欢吗?”

林珏说:“喜欢死了呢。”

在旁边站着的沈一穷面色阴郁,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周嘉鱼猜测他是在做心理斗争,毕竟刚才他还撸着袖子企图对始作俑者动粗,这会儿发现搞事的居然是条小龙,显然是有点接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礼物里放点诅咒啥的?”沈一穷问。

小金龙道:“不放诅咒你们会来吗?”

周嘉鱼:“……”其实放了我们也不一定会来。

“我等了你好久呢。”小金龙埋怨着林珏,“你都一直不来,还好我遇到了他。”它看了眼谭飞星。

谭飞星表情有点痛苦,周嘉鱼猜测他估计是天天被小金龙骚扰。

“嗯……所以你等我是为了同我道谢?”林珏说。

“不,我等你是为了娶你。”小金龙认真道。

这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沉默。

林珏瞪着小金龙:“你这么短,还想娶我——”

小金龙:“……”

旁边的三人非常有默契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假装自己没笑,但是抖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们此时的表情。

小金龙噌的一下就火了:“你嫌我短??”

林珏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还这么小。”她用手指头比了一下小金龙的长短,小金龙的确不长,可能有个十厘米左右的样子,看起来小巧玲珑相当的可爱了。

小金龙说:“你嫌我小??”

林珏:“……”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总是像是在讲黄色笑话,还有你们三个,笑笑笑,笑个屁啊。

小金龙显然非常的愤怒,它直接转身飞出了窗户,周嘉鱼本来不知道它要做什么,结果片刻后,他便看见小金龙的身躯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期间还伴随着狂躁的龙鸣——

这是周嘉鱼第一次看见龙,小金龙的身躯巨大无比,几乎遮盖住了天空,它的声音也从细细小小,变成了成年男子般的低沉浑厚:“林珏——”

林珏打了个哆嗦:“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周嘉鱼:“……”完了师伯,你这是捅了龙窝了。

林珏赶紧看向林逐水,说:“水啊,这咋办啊?”

林逐水表情相当的冷漠:“还能怎么办,嫁了吧。”

林珏:“……”

周嘉鱼一直在告诉自己别笑。

金龙在外面盘旋了一圈,表明了自己又长又粗,这才满意的重新回了屋子。林珏又点了根烟,开始抽。

“怎么办。”林珏又问了一句,这次把目光投向了沈一穷和周嘉鱼。

沈一穷和周嘉鱼默默的把眼神移开了,林珏长叹一声,吐了口烟:“金啊,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金龙闻言暴怒:“你喜欢谁,我要吃了他——”

林珏道:“哇,那我更不敢和你说了,不过感情这事儿得讲个先来后到,虽然你很可爱,但是人妖殊途……”

小金龙开始磨牙。

林珏说:“而且我也没有你想的难么好,我抽烟喝酒纹身,还逛夜店呢。”

周嘉鱼对着林珏投去谴责的眼神,觉得她在教坏小朋友。

小金龙陷入沉默。

“所以,你适合更好的。”林珏说出了每个人渣必备的台词,“忘了我吧,我配不上你。”

然而小金龙说:“你说得对。”

它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惊了,没想到它居然这么好糊弄,它说:“我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林珏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解决了这件事。只有林逐水的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容,却是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小金龙说完这话,转身飞出了窗外,众人看着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师伯。”沈一穷说,“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它还会给你寄礼物吗?”

林珏说:“我哪儿知道。”

这事情仿佛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解决了,不知世事的小金龙惨遭林珏拒绝,再次回到了那个缸中,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有缘人。

林珏一边感叹,一边问谭飞星,说少年啊,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和我走,以后你必成大器啊。

谭飞星很实在的说:“要不是他也能看见小龙,我可能会以为你们是搞传销的。”

林珏:“……”

“不过我真的不是神经病耶。”谭飞星挺高兴的,只是说出的话却莫名的让人有些心酸吗,他笑着,“从小到大我都能看见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一直说我是神经病,现在看来居然有和我一样的人存在……”他看向周嘉鱼,眼神里是满满的激动。

周嘉鱼拍拍他的肩膀,说他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只是他运气不好没遇到罢了。

“你这样的在我们这圈子里都是争着要的。”林珏说,“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吧,我们可以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谭飞星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和林珏一起离开。他现在好像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虽说已经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

能遇到和自己一样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幸福。

打发走了小龙,还领个人回去,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只是周嘉鱼却注意到,林珏虽然看见小龙的时候一直在笑,但上车之后脸上却带了点疲惫的味道,眼神似乎也有几分黯淡,或许是因为看到旧景,想起了旧人。

很久之后,周嘉鱼才知道林珏以前相恋的男友因病去世,两人相恋多年,本该终成眷属,但奈何世间之事,总不能件件如意。

事情全部办完,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渝小面给他们买了几包本地的火锅底料,恋恋不舍的叮嘱他们下次有空再来玩。

周嘉鱼吸着鼻子说好。

“罐儿你感冒了?”上飞机后,沈一穷发现周嘉鱼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好像是有点。”周嘉鱼今天早上一起来嗓子就挺疼的,鼻子也有点堵,“可能是昨天淋了雨?”

“回去吃点药吧,别严重了。”林珏叮嘱道。

周嘉鱼也没当回事儿,觉得是小感冒而已。谁知道回家第二天他就不太行了,头疼鼻塞咽喉肿痛,脑袋都好像大了几圈。

本来她是打算做早饭改善一下生活,但起来之后走路都有点飘,更不用说做早饭了。

“罐儿你怎么了?”沈一穷被周嘉鱼的模样下了一跳。

“感冒。”周嘉鱼说,他嗓子哑哑的,艰难的吸着鼻子。

沈一穷说:“你吃药了么?”

周嘉鱼摇摇头。

沈一穷赶紧去拿了药过来,给周嘉鱼喂下去了,今天他们好不容易回来,本来是打算一起吃顿大餐的,结果厨师主力周嘉鱼倒下了,屋子里剩下几个被灶神爷嫌弃的人也没了法。最后周嘉鱼提出自己可以戴着口罩在旁边指导。

“盐放一半勺就行了,嗯,别加太多水……”周嘉鱼戴着口罩,穿着厚厚的毛衣,把自己裹得跟个球儿似得。

林珏担心他的身体,让他别这么劳累,周嘉鱼说没事儿,感冒而已,问题不大。

但是事实证明有些事还真是不能不放在心上,当天下午,周嘉鱼的感冒就加重了,他缩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昏昏欲睡,沈一穷见他脸色不对,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是在发烧。

“罐儿,你额头怎么这么烫。”沈一穷吓了一跳。

周嘉鱼说:“唔……头疼。”

沈一穷扯下了周嘉鱼的口罩,发现他整张脸都烧得通红,“我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一趟,你等会儿啊。”

家庭医生来的倒是挺快,一量温度直接三十九度八了,医生说这情况最好直接打退烧针,不然怕温度下不来。

周嘉鱼只能说好。

于是屁股和手背上都挨了一针,周嘉鱼整个脑子都烧木了,躺在床上时整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睡睡醒醒之间,周嘉鱼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的床边,随即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周嘉鱼朦朦胧胧睁开了眼,却是看到了一个没有想到的身影:“……先生。”

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床边,头微微的低着,虽然闭着双眸,却给了周嘉鱼一种在被凝视的感觉。

“嗯。”林逐水说,“在呢。”

“先生。”也许是人生病的时候情绪都会有些脆弱,周嘉鱼看见林逐水后,心里莫名的就浮起了一股子的委屈,“我不想发烧。”

林逐水说:“乖,忍一忍。”

“不想发烧。”周嘉鱼说话时都带着鼻音,他鼻子完全堵住了,感觉脑子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无法思考,“难受。”

林逐水轻轻的捏了捏周嘉鱼的脸颊,声音轻轻的:“我陪你好不好?”

周嘉鱼被林逐水捏的有点蒙,迟钝的脑子里还未反应过来林逐水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看见他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低下了头,将带着凉意的唇,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两人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周嘉鱼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就很难思考的脑子这下子彻底的停工,眼前仿佛炸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身体因为林逐水突然如其来的动作僵成了一块木头。

“周嘉鱼。”林逐水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如此近且清晰,他说,“我不想等了,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周嘉鱼没说话。

“周嘉鱼?”林逐水没有听见周嘉鱼的声音,语调里带了点疑惑。

周嘉鱼还是没说话。

林逐水:“……”就在他开始怀疑周嘉鱼是不是晕过去了的时候,床上的小蠢鱼终于激动的给予了回应。周嘉鱼用力的抱住林逐水,激动的浑身发抖:“先生,先生,我喜欢您,我特别喜欢您。”

“嗯。”林逐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亲亲周嘉鱼柔软的发旋。

“特别喜欢的。”周嘉鱼语无伦次,“您让我做什么都成,先生,您的意思是,您也喜欢我吗?”

林逐水说:“对,我也喜欢你。”他说得干脆,不带一点拖泥带水,给了周嘉鱼最大的信心,“你很好,很可爱,我很喜欢。”

周嘉鱼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胀满了,他第一次知道,被喜欢的人告白是如此幸福的事。幸福的头脑眩晕,语无伦次。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不是在做梦吧。”周嘉鱼说,“先生……”

“不是。”林逐水说,“我就在这儿。”

周嘉鱼高兴的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感觉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发烧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他现在能冲出去跑个一万米。

林逐水由着周嘉鱼高兴,他其实也能感觉到,在感情方面,周嘉鱼似乎没什么自信,做什么都很小心翼翼,这样的周嘉鱼让林逐水感到心疼,但心疼的同时,他也思考。思考自己对周嘉鱼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怜惜,是疼爱,还是单纯师徒之间的喜欢,林逐水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对周嘉鱼产生更大的伤害,所以在他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他一直克制着自己。

直到这次出行,他听到林珏说周嘉鱼手机里有某个人的照片。

从那一刻起,林逐水就知道,他不想等了,周嘉鱼是他护着的人,他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小蠢鱼,被别的人染指。既然如此,在小蠢鱼的身上打下记号,便是势在必行的事。

林逐水冷静的思考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更加冷静的行动了。

周嘉鱼对林逐水所思所想全然不知道,坐在床上傻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生和他表白了,先生也是喜欢他的,先生,先生,先生。他满心欢喜,恨不得将自己的喜悦昭告天下。

第80章:梦中的告白

喜悦耗费了周嘉鱼大部分的力气,他很快变得昏昏欲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若此时林逐水能看见周嘉鱼的表情,定然会发现他的嘴角挂着笑容,满面幸福的模样。

周嘉鱼的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我睡多久了?”

祭八站在龟壳上哼着歌儿:“几个小时,下午吃晚饭吧。”

周嘉鱼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手软脚软,浑身都没力气,不过他还是挺搞笑的,说:“我好高兴啊,我做了个梦。”他说到梦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鼻间上带了点汗水,眼角眉梢之间都是喜悦。

“梦到什么了?”祭八心想你最期待的事情都实现了,还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么,这么一脸刺激的模样难道是做了春梦?

然后祭八就听见傻乐的周嘉鱼说:“我梦到先生和我告白了。”

祭八:“……”

“他还夸我可爱呢。”周嘉鱼说,“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可爱是不是哪里怪怪的?”他一边说,一边穿衣服,“这梦境太真实,我差点都以为是真的了。”

如果这会儿周嘉鱼在看着祭八,大概会发现他脑子里的小鸟如同雕像一般的凝固了。不过他这会儿急着穿衣服下楼,也没去管祭八的表情。

祭八如果有张人脸,那么此时他的脸肯定整张都憋得通红,但奈何没有,所以它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周嘉鱼,如果你能回到过去,我必须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

周嘉鱼说什么建议。

祭八说:“我建议你在上高中的时候找个机会早恋……”

周嘉鱼听得莫名其妙的。

他噔噔噔的下了楼,看见楼下已经摆了一桌子的好菜,看菜的品质肯定不是这一屋子的人做的,估计是林珏叫的外卖。

“罐儿,你醒啦,感觉身体舒服点了没?”沈一穷正拉着小纸人他们在打斗地主,看见周嘉鱼下楼,开口问了句。

“好多了。”打针吃药,又睡了一觉,周嘉鱼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又充满了力量,特别是在睡觉的还梦见了那么美好的事。

“那你先吃点东西吧。”沈一穷说,“桌上的都是师伯给你定的,说要给你补一补。”

周嘉鱼点点头,本来也有点饿了坐到桌边。

桌上的饭菜都是适合病人吃的,口感温和,又很补身体,周嘉鱼心情好,连带着饭量也补大了许多,哼着小曲儿往自己的嘴里塞着米饭。

祭八说:“周嘉鱼,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嘉鱼听见祭八语气如此郑重,随口说:“你这么严肃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先生真的和我告白了?”

祭八:“????”

周嘉鱼说:“这个玩笑太假了,我自己都知道自己烧糊涂了。”

祭八眼睛瞪的溜圆,气得连舌头都伸了出来,一副快要背过气的表情。

周嘉鱼被它这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叫了声:“祭八,你没事吧?”

祭八说:“周嘉鱼——我必须认真的告诉你,林逐水真的和你告白了,你不是在做梦。”

周嘉鱼闻言哈哈大笑,说这玩笑都被我猜到了你就不能换一个么?

祭八陷入了沉默。事实上它如果现在有实体的话,可能已经冲上周嘉鱼的脑门顶上一顿乱啄,想把这傻子给啄清醒。

周嘉鱼笑眯眯的吃着饭,旁边打牌的沈一穷看见了问他怎么心情这么好。

周嘉鱼说自己做了个美梦呢。

沈一穷说你梦到什么了?

周嘉鱼说梦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沈一穷听见这话一下子坐直了,眼睛里闪着星星,说你喜欢谁呀?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说你猜啊。

沈一穷说你喜欢我吗?

周嘉鱼说时间不早了,你洗洗睡吧。

之前周嘉鱼睡觉的时候沈一穷怕小纸人打扰到周嘉鱼,一直抱着它,这会儿小纸人总算是又能爬到周嘉鱼的脑袋顶上和他亲热。小纸人撸着周嘉鱼脑袋顶上的毛,周嘉鱼撸着怀里的黄鼠狼,整间屋子里充满了快和又温馨的气氛——除了周嘉鱼脑子里已经气得开始拔自己毛的祭八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祥和。

林珏从外面进来,说她把谭飞星送到林家去了,林逐水已经收满了弟子不能在多收一个,谭飞星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在天赋卓越,肯定进入这行以后也是大家抢着要的。

“他一个人能撑这么大也不容易。”林珏道:“通常能看见脏东西的人也容易吸引脏东西,没人保护是很容易出事儿的,估计是因为那片地方住了条龙,才压下了那些邪气。”

说到龙这个字眼,林珏的表情莫名的有些不自然。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看见了,都没有提,继续假装认真做自己的事。

吃完饭,又去园子里溜达着转了一圈,周嘉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谁知道他进屋子时,却看见一盏漂亮的琉璃灯摆在自己的桌子上。

这琉璃灯周嘉鱼很熟悉,是沈一穷当时在叶家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一盏,周嘉鱼看见这灯上面插了一柱短短的熏香,正在缓慢的燃烧。这熏香的香气周嘉鱼很熟悉,就是林逐水身上独有的那股子檀香气息,灯旁边还压了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是钢笔写下的漂亮字体:赠周嘉鱼。落款则是林逐水。

周嘉鱼知道这灯的价格,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能要,不过现在天色有些晚,去找林逐水好像不太合适,周嘉鱼便想着明天早晨再和林逐水解释一下,拒绝这份太过贵重的礼物。

不过虽然灯不能要,但熏香周嘉鱼还是喜欢的,特别是这股和林逐水如此相似的气息,让周嘉鱼有种他在林逐水怀抱之中的错觉。

“好好闻。”这香似乎有安眠的作用,周嘉鱼躺在床上很快就合上了眼,这一晚睡的极为憨甜还梦到了一些很是暧昧的画面,搞得周嘉鱼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就偷偷摸摸下楼洗裤衩去了。

一大早起来,周嘉鱼就看见祭八羽毛凌乱的躺在乌龟壳上面,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吓了一跳,洗着自己的裤衩发问:“你怎么了,祭八?”

祭八说:“你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

周嘉鱼哼哼唧唧:“喜欢的人……”

祭八说:“你就不能直白一点吗?还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是谁还需要打哑谜?我可是你脑子里的鸟。”

周嘉鱼老实道:“好嘛,我梦到林逐水了。”他洗着裤衩又乐了起来,“我梦到他又和我表白了,还亲了我。”

祭八心态彻底崩溃,它说:“所以说我现在如果告诉你林逐水和你表白不是在做梦,你不会信我对吗?”

周嘉鱼说:“哇,你太过分了吧,这种玩笑谁会信啊。”

他说完这话,就看见祭八疯狂的把自己的脑子往乌龟壳里面钻,一副要和乌龟同归于尽的模样。周嘉鱼被吓一大跳,连忙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祭八说:“别和我说话!!”

周嘉鱼怀疑祭八青春期到了,不然情绪怎么这么大起大落的。

到了午饭时间,周嘉鱼照例去给林逐水送饭,本来看他身体不舒服沈一穷想陪他一起,但是周嘉鱼却拒绝了。毕竟如果让沈一穷看见了林逐水送他的琉璃灯,他怕沈一穷会多想什么。

周嘉鱼提着菜篮子,到了林逐水的门口,还没敲门,面前的木门便开了。

林逐水站在门口,道:“进来。”

周嘉鱼进了屋子。

林逐水没和周嘉鱼说话,直接进了书房,他似乎正在画什么东西,桌子上摆着颜料和画卷。

周嘉鱼站在门口没往太里面走,把饭菜摆在旁边的桌子上后,叫了声:“先生。”

林逐水说:“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周嘉鱼一听就愣了,林逐水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有点不明白,不过叫林逐水名字的总是有些不习惯,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叫您先生比较合适。”

林逐水手中的笔顿住了,他微微偏了偏头,眉头蹙起:“也不用称呼我为您。”

周嘉鱼心中惴惴不安,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林逐水态度大变。

他觉得今天的林逐水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不过他来这里的重点不是称呼问题,周嘉鱼把那盏漂亮的琉璃灯从篮子里取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摆放在了桌子上。他道:“先生,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逐水直接放下了笔,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唇也抿出一个不太愉快的弧度。

周嘉鱼看见林逐水明显不太高兴,赶紧道:“先生,您……”他本来是想说您,但又想起了之前林逐水的话,赶紧改了一种说法,“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灯我真的不能要,太贵重了。”

“为什么不能要?”林逐水转过了身,语气有点冷。

周嘉鱼被林逐水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会让林逐水的反应这么大,以至于有些措手不及:“我只是怕自己把灯弄坏了……”

“你后悔了?”林逐水问了句周嘉鱼没明白的话。

周嘉鱼看了看灯,又看了看林逐水,不知怎么的心底就有点发虚,林逐水的表情太冷了,简直像是凝固的坚冰,让周嘉鱼不由生出瑟缩之意,他说:“先生……”

“拿走。”林逐水说,“不想要就拿去扔了,不必还给我。”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从这句话里,周嘉鱼终于清楚的意识到,林逐水的确是在生气,而且正处于一种很非常非常生气的状态。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怕林逐水一怒之下把灯真的扔进了垃圾桶,于是拿着灯慢慢的往外走。

“周嘉鱼。”在他快要出门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叫住了他。

周嘉鱼抬目:“先生。”

林逐水说:“算了,你走吧。”他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周嘉鱼垂头丧气的路过了走廊,走廊上挂着的老虎又一次企图吓他,这次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情糟糕的离开了。

周嘉鱼怎么带着灯过来,又怎么带着灯回去。家里的人看见他沮丧的样子,都有点惊讶,林珏说:“罐儿你咋了,怎么一副被放了气的样子?”

“我好像惹先生生气了。”周嘉鱼如实告知。

“你?惹他生气?”林珏有点不可思议,“你还能把逐水惹生气,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嘉鱼把林逐水送他琉璃灯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一穷听完之后满脸不可思议:“先生送了你琉璃灯?”他思考片刻,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不过这灯的确是和你挺配的,之前先生不还给你纹了个游鱼莲花的纹身么?这纹身和灯倒是挺像的。”

“但是这灯太贵重了,我觉得我不能要。”周嘉鱼说。

林珏说:“你别急,我先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逐水那性子一般都不会太生气的,除非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周嘉鱼一听心情更糟了。

然后林珏就出了门,留下一脸深思的沈一穷和蔫成腌黄瓜的周嘉鱼。

林珏直接去了林逐水的住所,进去时看见她那个弟弟坐在屋子里生气,面前放了一副半成品的画,虽然只画了一半,但是林珏还是认出了画上的人是周嘉鱼。

“怎么啦?怎么和罐儿闹脾气了?”林珏随手寻了个椅子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性子温吞,你可别欺负人家。”

林逐水表情冷冷的,没说话。

林珏这才发现他是真的在生气,疑惑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他来的时候还挺高兴,回去的时候就跟放了气似得,不就是一盏灯么,他不肯要就不给了呗,何必如何?”

林逐水薄唇轻启,从嘴里吐出林珏没想到的话,他说:“我表白了。”

林珏:“噗——”她直接把茶水喷出了嘴里,然后开始疯狂的咳嗽。

林逐水厌弃的离林珏远了点:“他答应了。”

林珏还在咳嗽,边咳嗽边说:“这不是好事么?你们两个不就剩一层窗户纸,况且,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是你命定的人?”

林逐水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条小金龙是你命定的人,你会如何?”

林珏:“开玩笑——”她表情僵了一僵,“真的是开玩笑吧?”

林逐水露出个冷漠的笑容。

林珏莫名的有点虚。不过林逐水说的也对,就算是算出了自己命定的人,看见的第一眼肯定也不会是爱上他,而是先进入观察期,再思考一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又或者是哪种喜欢。

“别说我了。”林珏说,“然后呢,你表白了,他答应了,不是好事么?”

林逐水冷冷道:“他又后悔了。”

林珏:“……”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之中。

林逐水的声音很轻,但林珏能听出其中暗藏的气急败坏:“你非要说他喜欢我,我看他对我明明只是仰慕而已,你说,我要是对沈一穷说我喜欢他,他会不会答应?”

林珏:“……”还真说不准。

沈一穷肯定是直的,但是如果向他表白的人变成了林逐水,这结果可就说不定了。一个自己极为仰慕的人对自己表达出了爱意,林珏有理由怀疑沈一穷这货会残酷的把自己掰弯。

林逐水说:“林珏?!”

林珏:“……可是他的确是喜欢你的。”

林逐水说:“他不肯叫我名字。”

林珏:“……他真的喜欢你。”

林逐水说:“他还称呼我为您。”

林珏说:“他……”

林逐水声冷如冰:“连定情信物都要给我退回来!!”

林珏不说话了,默默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你也来一根?”

林逐水接了过去。

两人开始在屋子里抽烟。

最后林珏忽的想起了什么,张口发问:“罐儿一回来就开始发烧,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表白的?该不会在他烧糊涂了的时候去说的吧?”

林逐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林珏痛苦的捂住了脸。

“表白,知道表白有多重要吗?”如果林珏手里拿着教鞭,估计已经开始敲黑板让林逐水注意重点了,“一定要在互相清醒的情况下互相确认心意,最好也让周围的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她语重心长,“你怎么能趁着罐儿快要烧成个傻子的时候表白……”

林逐水陷入沉思。

“你思考了这么几天就思考出这么个结果呀。”林珏说,“来,姐给你出个点子,咱出去玩一趟,包个游轮之类的特殊地方,然后布置一下,再声势浩大的表白,请务必,务必告诉全世界,你喜欢他。”

林逐水眉头微微蹙起:“他拒绝我怎么办?”

林珏说:“哇,周嘉鱼要是不喜欢你,我直播吃沈一穷好吧?”那么明显的事情,也就眼前这两个感情白痴能搞得那么复杂。要是换了她来,估计孩子已经三岁可以打酱油去了。

林珏撸起袖子开始和林逐水分析实战,林逐水被林珏认认真真的上了一课。

周嘉鱼还在为林逐水生他气的这事儿感到伤心,结果当天晚上林珏从林逐水那里回来之后,就宣布他们要去一个游乐园玩。

“为什么突然要去游乐园?”周嘉鱼听完这消息觉得莫名其妙的。

“没事,就是你家先生自己想去。”林珏说着,“具体哪个游乐园还没定,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一屋子的人都挺奇怪的,游乐园这地方和林逐水的风格简直格格不入,他为什么会想去那里,难道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

不过既然林珏说是林逐水想去,他们也只能乖乖跟着,于是两天后的晚上,他们去了一个临近郊区的游乐园。

进园的时候周嘉鱼注意到整个游乐园的设施都是开着的,但是没有一个游客,看起来颇为诡异。

“师伯。”沈一穷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哆哆嗦嗦的问,“咱们来这儿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林珏说:“你猜?”

沈一穷:“……”

林珏微笑道:“好啦,既然来这里,自然是想要好好的玩,先生就在摩天轮那里那里等你们,快过去吧。”

周嘉鱼看着林珏的微笑,忽的后背就起了一层白毛汗。不过既然来了,又不能就这样回去,几人往院子里面走,看着周围亮着的霓虹彩灯,还有运作着的各种措施,那种这里有脏东西的感觉越来越浓。

旋转木马上播放着致爱丽丝,周嘉鱼隐约听到了小孩子的嬉笑声,但仔细看去,却并没有看见任何小孩子的存在。

“这、这游乐园怎么那么吓人。”沈一穷毛骨悚然。

周嘉鱼的灵感比沈一穷要敏锐许多,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暗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他们,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加快脚步。

“这游乐园出过命案啊。”沈暮四在旁边拿着手机查出了什么,“当时大摆锤出了事故,十几个游客当场死亡,之后这游乐园就事故不断……”

他们往摩天轮的地方走着,还没到地方,周嘉鱼发现了一个可怖的画面:“我怎么看见摩天轮的座位上,坐满了人呢。”

沈一穷闻声抬目望去,居然也看到周嘉鱼口中所言情况,的确,他们要去的摩天轮上面,几乎每一格都坐满了人,最恐怖的是这些人将脸贴在了玻璃上,眼神似乎正在凝视着他们来的方向。

“我起鸡皮疙瘩了。”沈一穷很老实的说,“我怀疑先生是不是想炼我们的胆子的……”

周嘉鱼没吭声,咽了口口水:“我们还去摩天轮吗?”

沈暮四道:“既然师伯说了先生在摩天轮那儿,应该就没事吧。”

沈二白和沈朝三显然都不太信这话,开始默默的掏出符纸。

不过到了摩天轮底下,他们想象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周嘉鱼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林逐水,他叫道:“先生!”

林逐水说:“过来。”

周嘉鱼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林逐水指了指旁边还在移动的摩天轮厢部:“进去。”

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林逐水的话,挨个坐进了面前的摩天轮里,周嘉鱼本来想要先进去的,却被林逐水拉住了。

“你最后一个。”林逐水这么说,“和我坐一起。”

周嘉鱼只能乖乖的说好,心里想的却是,之前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坐在摩天轮上的人影,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第81章:佘山之行

两人进了摩天轮的座舱之中。

座舱并不算大,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对面,只要稍稍往前倾,两人的脸便能贴在一起。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半夜跑出来坐摩天轮,周嘉鱼的心中未免多了点惴惴不安,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巨大的摩天轮里,应该有别的东西存在。

座舱缓缓上升,两人并未交谈,好在气氛也不算太尴尬。周嘉鱼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摩天轮之下整个游乐园的景象,彩灯霓虹和回荡在园中的音乐,都让这个游乐场有了一种热闹非凡气氛。虽然没有人,但并不显得寂静,所有的娱乐设施都在运行,周嘉鱼还看到有过山车从高处往下俯冲……当然,吸引住他目光的并不是过山车,而是过山车最前面座位上好像坐着垂着头的白色身影。

周嘉鱼悄悄的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就在他紧张的时候,座舱不知不觉升到了最高处,接着咔擦一声,摩天轮竟是直接停了。

周嘉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立刻紧张了起来:“先生,停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声,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周遭的异样,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周嘉鱼身上,他说:“周嘉鱼,我有事想对你说。”

座舱在半空中停住,微微的摇晃着,最恐怖的是周嘉鱼透过玻璃看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摩天轮的铁架子在往他们的方向爬,这画面实在是太可怖了,要不是林逐水就在周嘉鱼的身边,恐怕他已经开始抓狂。

“先生?”周嘉鱼声音微颤,不知道林逐水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林逐水的语气一字一顿,仿佛怕周嘉鱼听不清楚似得,他还刻意加重了语调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周嘉鱼彻底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林逐水说得话,呆呆的啊了一声。

“我想和你在一起。”林逐水这么说,“牵你的手,吻你,和你上床——”

林逐水的脸近在咫尺,并且以一种严肃得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在开玩笑的表情说着上面的话,他说得非常清楚,根本不容人误会,周嘉鱼清清楚楚的明白了林逐水的意思。

周嘉鱼心脏狂跳,出现了一种类似缺氧的感觉,他激动的不住喘息,正欲应下,林逐水的手指却轻轻的按住了他的唇。

“想好再答。”林逐水说得很慢,“如果你答应了又后悔,我不会同意的。”他说完这话,伸手在座舱的墙壁上拍了一下。

下一刻,周嘉鱼亲眼看着数不清的黑影从摩天轮上的铁架上忽的跳到了半空中,这些黑影的模样大多都十分狰狞,显然是什么脏东西。

周嘉鱼正想着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便看到这群黑影竟是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围城了一个心的形。

周嘉鱼惊了:“……”这他妈的不愧是林逐水的表白,抓个鬼都是爱你的形状??

接着半空中炸开了漂亮的烟花,大红色的玫瑰花从黑影里面纷纷扬扬的撒下。周嘉鱼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点想笑,但他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捂住脸微微抖动着肩膀。

林逐水蹙眉:“你笑什么?”

周嘉鱼:“……先生,这是谁教你的?”

林逐水有点不高兴:“你笑什么?”

周嘉鱼说:“唔……只是觉得这风格不像先生。”

“林珏说的。”林逐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了周嘉鱼的问题,他似乎也隐约感觉到表白的过程那里不太对,“你不喜欢么?”

“不。”周嘉鱼笑着,“我喜欢死了,特别特别喜欢。”

林逐水也露出浅淡的笑容。

“我愿意和先生在一起。”周嘉鱼看着窗外炸开的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他的表情温柔极了,眼神里溢满了浓浓的爱意,“非常愿意。”

林逐水,忽的起身坐到了周嘉鱼的身边。

周嘉鱼正在想他要做什么,就看到他微微偏了偏头,将唇直接印在了他的唇上。随后,便是一个缠绵至极的吻。两人唇舌相接,周嘉鱼又嗅到了那股子类似檀香的气息,他的身体开始发软,脑子里仿佛真的有烟花在炸开,等到周嘉鱼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摩天轮已经开始再次旋转。

林逐水和他十指相扣,他的脸上则挂着傻笑。

“那么高兴?”林逐水说。

周嘉鱼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喜欢先生好久啦。”

林逐水闻言微微挑眉:“那我之前同你表白,你为什么答应了之后又后悔了?”

周嘉鱼闻言一愣:“之前……表白?”

林逐水道:“你发烧的时候。”

周嘉鱼:“……”他听见这话,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后尴尬的问了句,“哪、哪一天啊,我那几天,天天梦到你向我表白。”

林逐水:“……”

最后两人都默契的决定还是跳过这个话题。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周嘉鱼被林逐水牵着走出了座舱,他心情还有些紧张,想着沈一穷他们看到了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谁知道沈一穷他们从座舱里下来之后扶着旁边的树就开始吐,吐完之后瘫坐在地上,沈一穷哭着说:“这是我这辈子坐过的最刺激的摩天轮——”

后来周嘉鱼才知道,他和林逐水的座舱在最高处,沈一穷他们的则在下面,那些脏东西比心的之前全贴在他们的玻璃墙壁上面,于是沈一穷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在玻璃门上摩擦,一副随时可能冲进来的样子。

几人吐完后,注意到了周嘉鱼和林逐水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其中沈朝三和沈暮四看起来都挺冷静的,沈一穷和沈二白则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了。

林逐水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等他们吐完之后,说了一句:“我和周嘉鱼在一起了。”说完后补充了一句,“情侣的那种在一起。”——看来他对表白失败的事,阴影颇深,这都不忘补充说明。

沈一穷哆哆嗦嗦,半晌憋出一句:“恭喜……”

沈二白也说了句恭喜。

但看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没能如此迅速的接受这件事,特别是沈一穷从头到尾都有点懵。

众人在摩天轮下面站了一会儿,林珏就开着游乐园里独有的观光车过来了,她看见周嘉鱼和林逐水牵上了手,脸上瞬间挂起笑容:“哟,终于在一起了?我放烟花的时机合适吧?”

“很好。”林逐水给了林珏满意的评价。

周嘉鱼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有点紧张,被林逐水牵着的手开始浮起汗水,不过林逐水丝毫不介意,牵着他就一起上了观光车。

然后林珏就拉着他们离开了游乐园。

回去到家里后,周嘉鱼和林逐水在门口互相道别,结果一进屋子,便看见林逐水的四个徒弟坐在沙发上,眼神全盯着他。

沈一穷说:“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我先的,遇到先生也好,成为先生的徒弟也好……”他话还没说话,就挨了沈暮四一巴掌,沈暮四:“好好说话。”

沈一穷揉着头冲到了周嘉鱼的身边,说:“周嘉鱼,你快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勾搭上先生的,有勾搭先生这技术,我觉得我也能恋爱了。”

周嘉鱼说:“首先。”

沈一穷渴望的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说:“首先你要遇到个女的。”

沈一穷:“……”他转头看了看这一屋子的雄性生物,“为什么小纸的性别都是男的?”

周嘉鱼摊手。

沈一穷崩溃了,他有预感之前七十三岁恋爱的那个预言会成真。

周嘉鱼走到他们中间,坐到沙发上,轻声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会尽量回答的。”他不想因为林逐水的事情和他们产生隔阂。

沈一穷扭扭捏捏的开口:“那个……你有暗恋过我吗?”

周嘉鱼沉默了好久,最后硬生生的憋出一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沈一穷:“……算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沈暮四笑了起来,他道:“周嘉鱼,你真的不用太紧张,先生的私生活我们肯定不会置喙,先生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我们都是无条件赞同的。况且你人也不错,对自己有些信心。”

沈朝三也点了点头:“你又不是那个骗子。”

周嘉鱼感动极了,他本以为和林逐水在一起后,他们会对着自己投来异样的眼神,却没想到他们很轻松的就表示出了理解,甚至还出言安慰。

沈一穷关注点永远是歪的,他呆呆的说:“那我岂不是以后要叫你师娘了。”

周嘉鱼说:“徒弟乖。”

沈一穷:“……”

周嘉鱼哈哈大笑:“开个玩笑,以前该怎么叫,以后还是怎么叫。”他轻叹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和先生在一起。”就算是现在,他也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没事。”沈暮四说,“习惯就好。”

天色已晚,众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周嘉鱼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的想起了什么,叫道:“祭八,祭八你还在么?”

祭八慢慢悠悠的从乌龟壳下面探出一个脑袋:“啥?”

周嘉鱼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之前我应该相信你的,先生居然真的同我表白了。”

祭八冷哼一声:“现在才说,晚了!”

周嘉鱼又好好哄了它,才把躲在乌龟壳下面的祭八给哄好了,不过它的翅膀还是秃了一块,看起来是昨天压力太大的时候用小尖嘴啄的。周嘉鱼看了很是内疚,问祭八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偿祭八的地方。

祭八一脸老父亲看儿子的沧桑表情,说它不求太多,只求周嘉鱼和林逐水幸福快乐。

周嘉鱼:“……”苦了你了,如同老父亲一般操心的祭八。

虽然和林逐水正式确定了关系,不过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林逐水再次把那盏琉璃灯送给了周嘉鱼,这次周嘉鱼乖乖的收下了,还想着给林逐水赠一份回礼。至于送什么倒是个问题,林珏给他出了主意,说让周嘉鱼给林逐水亲手雕刻一枚挂坠,还给他提供了玉料,手把手的教着他雕刻的技巧。

周嘉鱼作为一个初学者,技术实在是不太好,努力半个月雕出了一条看起来很粗糙的游鱼,这鱼和林逐水送他的翡翠吊坠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关系的。”林珏安慰他,“这玩意儿就讲究一个心意,你家先生想要什么吊坠买不到?重点不是吊坠,是刻吊坠的人。”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嘉鱼最后将吊坠送给林逐水时,林逐水果真很喜欢,当时就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

于是第二天屋子里狗粮的香气更加浓郁,五个单身狗就看着周嘉鱼和林逐水颈项上面的情侣吊坠,深深的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就在周嘉鱼沉静在甜蜜的恋爱中时,却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平日里小纸人的情绪都很稳定,属于无论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但是近几天它的情绪却变得尤其暴躁,也不撸黄鼠狼的毛了,就每天贴在门口,天天往外看。

周嘉鱼敏锐的察觉了它不对劲的地方,告诉了林逐水,林逐水一听便蹙起眉头,道:“可能是佘山徐氏出事了。”

结果当天晚上晚上,林逐水就来了趟他们这里,说让他们马上准备行李,他们要去佘山一趟。

“出什么事了,先生?”周嘉鱼见林逐水表情凝重,也察觉出了事情不对劲。

“佘山发生了火灾。”林逐水说,“那边说联系不上徐氏他们。”

周嘉鱼闻言心惊,根据小纸人的反应和林逐水的消息,显然佘山徐氏此时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们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才会一直联系不上。

周嘉鱼和他们迅速的备好了行李,当天晚上就从家中出发。

这几日正好入冬,前几日才落了一场小雪,也庆幸还好现在气温不算太低,不然等到大雪封山火车停运,恐怕他们也没办法去佘山。

周嘉鱼很少在林逐水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从准备行李到上车,几乎可以说是不发一词。

周嘉鱼有点担心,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最后林逐水似乎察觉了周嘉鱼心中的不安,伸手指轻轻的勾了勾周嘉鱼的手心:“不怕。”

周嘉鱼心中的忐忑奇迹般的被抚平了,只要林逐水在,就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因为这件事出得非常紧急,他们几乎是连夜出发,在午夜的时候就坐上了去佘山的火车。

这次几个徒弟和林珏也一起跟着,小纸人躲在周嘉鱼的怀里,情绪看起来有些不稳定。

周嘉鱼摸着它的脑袋安慰它会没事儿的,小纸却抽抽噎噎的说没了,都没了。

周嘉鱼心中叹息,把它抱得紧紧的。小纸人靠在周嘉鱼的怀里,表情之中充满了悲伤的味道。周嘉鱼养了小纸人快要一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它难受成这样。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抚摸着它的后背,想让它好受一点。

在火车上,林逐水一直在接电话,但从他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佘山的情况并不乐观。

林珏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林逐水轻声叹息:“火已经灭了,但是徐氏的人情况不妙,大半都失踪了……”

在火灾里面失踪,生还的几率非常的渺小,林珏点了根烟,道:“这是人故意纵火吧。”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心里都有点感觉,因为佘山的纸人都是不怕普通火的,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发生火灾。

可是现在据林逐水的消息,却是说徐氏一族居住的地方都被付之一炬,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半夜的这列火车非常的安静,一节车厢就只有他们几个乘客。周嘉鱼在凌晨的时候靠着后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之后却发现自己被林逐水抱在怀里,身上披着一件羊绒大衣。

“先生。”周嘉鱼的语气里带着朦胧的睡意,嘟囔着叫道。

“继续睡吧。”林逐水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的味道,“还有一会儿才到。”

周嘉鱼嗯了一声,看了眼车窗之外。此时窗外依旧夜色沉沉,天空中呼啸着的风开始夹杂细小的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凄厉的风声。但周嘉鱼并不觉得寒冷,他靠着林逐水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林逐水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温暖热量,还有那股子让人心安的檀香气息,也萦绕在他的鼻间。

周嘉鱼说:“先生你要不要睡一会儿?”他注意到沈一穷他们也在打瞌睡,只是他们的待遇并没有这么好,要么趴在桌子上,要么靠着座位的后背。

“没事。”林逐水说,“我不困。”

周嘉鱼弯起眼角笑了起来:“人都是肉做的,哪有不困的呢。”他揉揉眼睛,想要从林逐水怀中挣脱出来,“我也可以抱着你睡,保证舒服呢。”

林逐水没松手,还是抱着周嘉鱼,他道:“我守夜。”

周嘉鱼便抬目看着他。从他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林逐水线条分明的下颚,还有修长的颈项,颈项上的喉结形成了一个性感的凸起,往下便是漂亮的锁骨。周嘉鱼忽的心中一动,便慢慢的靠过去,亲了亲林逐水的锁骨。

林逐水微微挑眉。

“先生你真好看。”明明先动手的是他自己,周嘉鱼却没出息的耳朵有点发红。

林逐水没说话,忽的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耳垂,然后才道:“你是不是每次表白的时候耳朵都会发红。”

周嘉鱼:“……唔。”他也不想的,觉得这反应有些没出息,但奈何自己却控制不住。

“很可爱。”林逐水的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林珏同我说过,只可惜我自己平时看不到。”

周嘉鱼莫名的有些心疼,他看着林逐水漂亮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又凑上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滚烫的唇和冰凉的眼眸相触,让气氛变得越发旖旎,林逐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最后却只是从口中溢出一声近似叹气的话语:“继续睡吧。”

周嘉鱼点点头,闭上眼睛就陷入了又一次深眠。

冬天的天总是亮的特别晚,等到周嘉鱼醒来时已经早晨八点多了,但外面的天空还是黑压压的,阴沉的仿佛傍晚。

周嘉鱼醒了之后看见沈一穷他们已经在吃早饭了,说是早饭,其实就是烧了壶热水泡了泡面,当然,林逐水照例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

饿了倒是吃什么都香,周嘉鱼醒来后也吃了一桶泡面,问还有多久才能到。

“中午吧。”林珏鼻尖冻得红红的,吸了吸鼻子,“这地方挺远……”

“师伯之前也去过佘山吗?”周嘉鱼有点好奇。

林珏笑道:“当然去过,我当年去的地方可多了,况且佘山的纸人是我们业界都十分有名气的,肯定要去看看。”她说着话,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丛山峻岭,神情之中含了点别的味道。

周嘉鱼隐约猜出,她当年去的时候估计是有另外一个人陪着,只是可惜今日旧地重游,却再不见旧人踪影。

沈一穷也吸着鼻子,他好像有点感冒,不但鼻子堵着还开始咳嗽,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蔫的跟只鹌鹑似得。

“一穷你吃药么?”沈暮四看见沈一穷这模样有点担心。

沈一穷瓮声瓮气的说:“已经吃了,我肯定是被周嘉鱼传染的。”

沈暮四说:“人家周嘉鱼感冒都好了,拿什么传染你?”

沈一穷嘟囔了一句:“哼,不管,肯定是恋爱的酸臭味导致我感冒了。”

沈暮四:“……”

周嘉鱼吃了口泡面,道:“你也可以恋爱啊。”

沈一穷道:“和谁?这里女的就师伯一个……”他显然是想起林珏干过什么事儿,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打了个哆嗦。

“你不还有师兄么。”周嘉鱼开他玩笑。

沈一穷说:“师兄……”

沈暮四说:“你们聊,我先走了。”他说着就端着泡面溜了,留下沈一穷一个人原地露出悲伤的表情,“我又没要找你,你那么嫌弃我做什么!”

中午的时候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他们身体都有些僵了。

他们在车上快要到达佘山的时候,就看到佘山那边的山林之中冒出股股黑烟,虽然没有看到明火,但也能猜测出这场火灾应该挺严重的。

“希望没事。”周嘉鱼抱着小纸,下了火车,却看到小纸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怎么了?”

“没了,没了……”小纸突然嚎啕大哭,哭声声嘶力竭,“全没了……”

听到小纸的话,周嘉鱼心中一凉,知道佘山上面的情况可能非常糟糕了。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