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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五行缺你(五)——西子绪

第82章:天灾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镇上居民关于佘山的说法时,周嘉鱼还是感到了内心的震动。

镇上的居民们和佘山徐氏的关系似乎很不错,说起这件事来,都是满脸遗憾。

“前天晚上,镇上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巨响。”说话的是人招待所的大妈,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叹着气,“然后天空中就开始冒起黑烟,那时天色太晚,大家都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早晨了……”

“火灾已经灭了吗?”林珏问。

“应该是灭了,之前还能看见明火现在都看不见。佘山离这里远,山路崎岖,就算着了火消防一时间也没办法上去。”大妈道,“现在上面到底是什么样了,也没人知道……”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现在下来了几个徐氏的人,可都在医院里,大部分都神志不清,问不出上面的情况。”

林珏又问了些消息,最后同大妈道了谢,几人便匆匆赶去了镇上的医院。

这小镇坐落深山之中,医疗设施并不先进,只能做最基本的治疗。他们到医院后,看看到了大妈口中从山上下来的徐氏的人,这些人大部分年纪都比较小,最大的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他们躺在病床上,全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医生说是吸入了有毒的烟。”林珏进来之前就以亲属的身份打听清楚了这几人的情况,她道,“来这里的应该不止我们,我听医生说之前也有几队人马来过。”

“嗯。”林逐水说,“离这里比较近的人先到了,他们应该已经上了山。”他检查了一下几个看起来陷入昏迷中的徐氏族人,确定他们的确是因为吸入了有毒的烟,而不是中邪之类的情况。

“我们也去吧。”林珏说,“尽快赶过去,毕竟来这儿的人,可不是个个都那么好心。”徐氏的控纸之术在他们业内鼎鼎大名,之前他们实力强劲也没人敢动脑筋,可此时遭此大难,也难免会有人省出点邪门歪道的心思。

“好。”林逐水同意了。

于是他们当即决定不再等待,直接徒步上山。好在此时温度不算太低,虽然落了雪,但不至于阻碍行走。

一行人匆匆做了准备,便开始往佘山上面赶。

滚滚不断的黑烟成了目标地,一路上小纸人都缩在周嘉鱼的怀中,悲伤的低泣,听得周嘉鱼很是心疼却又无从安慰。

山路很难爬,但他们却并不敢放慢速度,因为在路边他们发现了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显然此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去了佘山。

周嘉鱼在心中祈祷,希望佘山上面还有幸存者。

上午出发,在下午快要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当走到蜿蜒山路的尽头,看到曾经住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废墟,周嘉鱼的脚步顿住,呼吸一窒。

沈一穷和沈暮四之前也来过这儿,看到眼前的景象,均是露出不忍之色。

“怎么会这样。”沈一穷呆呆道,“他们的纸不是烧不坏吗?怎么全没了……”

原本应该可以轻易抵抗住火灾的纸房子,此时却变成了黑色的灰烬,白雪落在其上,和灰烬混合起来,形成了一种让人血液发冷的斑驳的颜色。

唯一值得庆幸的,他们在灰烬里面,并没有看见徐氏族人的尸体。

“既然没看见人,那就可能还活着。”林珏的表情复杂,转头对着周嘉鱼道,“嘉鱼,你问问小纸,看小纸有没有什么头绪。”

周嘉鱼把他怀中的小纸抱了出来,小纸缩成一团,一个劲的抽噎着,看起来非常难过。

“小纸。”周嘉鱼摸了摸它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小纸,你能感觉到其他人在哪里么?”

小纸摇摇头,低声道:“都没了,都没了。”

从到佘山开始,它似乎就在重复这句话,周嘉鱼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林逐水却轻声打断了他。

“去祖树看看吧。”林逐水说,“徐氏的人,就算牺牲性命,也会护住祖树的。”

这倒也是,周嘉鱼点了点头。

“你们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别的人,我和周嘉鱼去那里看看。”林逐水吩咐道,“那边是徐氏的禁地,一般人最好不要进去,你们检查一下周围,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林珏说:“去吧,注意安全。”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便朝着祖树的方向去了,之前徐老带他们去祖树时,是让纸人拉着雪橇作为交通工具,现在没了纸人,林逐水便在旁边树林中找了几块枯木,然后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叠成了纸鹤的模样。

纸做成的纸鹤挥动着翅膀飞舞起来,然后飞到枯木之下,将枯木抬起,周嘉鱼则坐在木头上面,被他们一起抬了起来。

“走。”林逐水一声令下,纸鹤便从冲了出去,它们的速度极快,周嘉鱼不得不弯下腰抱住身下的木头才不至于被摔下去。

林逐水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祖树所在的地方赶了过去。

周嘉鱼也不知道自己在木头上待了多久,反正木头停下的时候,他整张脸都冷木了,不住的哈着气用手搓着自己的脸颊。

林逐水则迅速的检查了四周的情况,随即皱起眉头:“有人来过了。”

周嘉鱼道:“有人进去了?”

林逐不置可否,只是朝着前面走去。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年前徐老带他们去过的祖树所在的洞穴。刚到门口,周嘉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本来应该立在洞穴门口的那扇巨大的铁门,竟是已经被破坏掉。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撞开,露出了一个不规则的足够两人通过的大洞。

小纸一下子就从周嘉鱼的怀中跳了出来,朝着门内冲了进去。

“小纸!”周嘉鱼没抓住它,眼睁睁的看着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前跑去,周嘉鱼拔腿就追,也进了铁门之中。

铁门后面是弯弯曲曲的隧道,周嘉鱼记得徐老曾经说过这些隧道是保护祖树的措施,若是走错了路,便再也出不去了。可小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周嘉鱼就跟丢了它。

“小纸!!”叫着小纸的名字,周嘉鱼心中焦急,声音在隧道之中回荡。

一双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林逐水的声音传来:“周嘉鱼。”

“先生,小纸跑掉了。”周嘉鱼担忧道,“它会不会迷路?”

林逐水说:“不会的,小纸是祖树的孩子,天生自有感应,不会迷路的。”他顺手牵起了周嘉鱼的手,“跟着我。”

周嘉鱼心中一松。

林逐水领着周嘉鱼往前走去,一路上,周嘉鱼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徐氏的人,也没有外人,隧道寂静极了,只能听到他们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这里的环境相似性极高,到处都是岔路,如果不熟悉的人进来,肯定会迷失在其中。但周嘉鱼却对林逐水极有信心。他握着林逐水的手,跟随着的他的脚步,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块有些眼熟的巨大岩石进入了周嘉鱼的眼帘,周嘉鱼记得这块石头,似乎只要绕过去,就能看到生长在大坑里面的祖树。

“小纸!!”周嘉鱼又叫了小纸的名字。

然而当他慢慢的绕过巨岩,到达了本该生长着祖树的悬崖边上,眼前的场景,却让周嘉鱼愣住了。

只见原本应该生长着祖树的深坑,此时空空如也,那粗壮的参天大树不见了,且周围没有留下一丝和它有关的痕迹。

“祖树不见了??”周嘉鱼满目不可思议,他快速的奔跑到了悬崖边上,朝下面望去。

悬崖之下依旧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下面的情况,但是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徐氏族人的命根子,那棵巨大的祖树,不见了。

周嘉鱼呆立在了原地,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林逐水也走到了周嘉鱼的身边,只是他却好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悬崖下面,而是微微偏了偏头,眉宇拧出一个不太愉悦的弧度。

“徐惊火。”林逐水突然出声。

周嘉鱼听到这个名字,朝着林逐水面向的方向看去,居然真的在暗处,看见了一个慢慢显露出来的身影。

“好久不见。”徐惊火的声音是嘶哑的,他逆光站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周嘉鱼厉声问道:“徐惊火,这一切是不是你干的?你把祖树弄到哪里去了?小纸呢?!”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怒意,甚至恨不得自己撸起袖子上去揍他一顿。

徐惊火闻言却是大笑出声,只是这笑的比哭还难听,他说:“我徐惊火生是徐氏的人,死是徐氏的鬼,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对的起自己的徐氏。”

林逐水道:“我信你。”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会说出这句话,正欲发问,却听见林逐水继续道:“你若是背叛了徐氏,根本不会有再次复活的机会。”

原来如此,周嘉鱼隐约记得之前林逐水就说过这件事,只是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就在几人说句之际,本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小纸却出现在了徐惊火的身后,它抱着徐惊火的腿正在抽抽噎噎的哭,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纸——”周嘉鱼担忧的叫了它一声。

徐惊火听到周嘉鱼的呼唤,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纸的脑袋,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温柔,他说:“去吧。”

小纸没动。

“去吧。”徐惊火说,“祖树,已经没了,你爸爸那里还有仅剩下的枝干,足够支撑你长大……”

小纸听到徐惊火的话,张开口又哭了几声,最后还是慢慢挪动着步子,朝着周嘉鱼走了过来。

周嘉鱼赶紧上前接住它,牢牢的把它搂在怀中,说着没事了。

“徐家不在了。”徐惊火说,“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的目光投在了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下,“但是命运就是如此,你知道它会发生什么,却无能为力。”他说着,露出一个笑容,“人定胜天,真是笑话。”

林逐水蹙眉:“徐惊火,你遇到了什么?”

徐惊火道:“林先生,你算到了徐氏有此一劫么?”

林逐水摇摇头。

徐惊火道:“连你也算不出的劫,却发生了。”他道,“但是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告诉徐老,他也知道,可是他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咆哮起来,“祖树再怎么重要,也不过是棵树而已,人没了,就全没了——就算徐氏不能控纸又如何呢?没了纸,就活不下去了么?”他的双肩剧烈的抖动,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情绪极为激烈。

“火种到底从而何来?”林逐水说。

徐惊火道:“天降之火,天灭祖树。”他哑声道,“徐氏可以选择离开,但他们没有,他们要护住这棵树,最后却死在了这里。”他说到这儿,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对啊,这是命理,是天道,也难怪无人能算出——”

可这本该无人知晓的命运,却被徐惊火知道了。

周嘉鱼听着徐惊火和林逐水的对话,感觉其中隐藏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间脑子都有些混乱。

林逐水轻叹一声,他说:“徐惊火,对于有些氏族而言,失去根,便失去了一切。徐氏控纸百年,纸便是根。”他指了指在周嘉鱼怀中一语不发的小纸,“若是看见这些纸人在你面前化为灰烬,你会如何?”

徐惊火表情凝固了许久后,才微微动了动嘴唇:“是我错了?”他看了看小纸,又看了看面前的深渊,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极为虚弱,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这打击甚至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火从天而来,入祖树,焚徐氏。”徐惊火说,“人祸可免,天灾难避,寻制僵之法,鲛人之躯,阴灵之契,皆不可避……”

林逐水蹙眉:“就算是为了解徐氏的祸,你手上也沾染了太多的人命。”

“我知道。”徐惊火说,“我知道,我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但是都没用,没用。”他说完这句话,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周嘉鱼看见那袋中全是黑色的灰烬,看起来像是纸张被火烧尽之后形成的。

“我的纸人也没了。”徐惊火说,“他们跟了我二十六年。”他慢慢的弯了腰,把袋子死死的按在胸口,“我是徐氏最后一个成人,林先生,我有一事相托。”

林逐水道:“你说。”

徐惊火说:“请您看在徐老的面上,照拂一下徐氏剩下的几个族人,他们还小,能融入俗世……”

林逐水道:“你要去哪儿?”

徐惊火没应声。

林逐水似乎还欲说什么,隧道深处却是传来了人跑动的脚步声,周嘉鱼朝着洞口望去,看见几个穿着道士衣服的人出现在了洞口,这几人看见他们在里面,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先生。”领头的那人白须白发,手持拂尘,上前唤道。

“张道长。”林逐水语气有些冷淡。

“您的动作可真快呀。”被林逐水唤作张道长的人,缓步走了进来,也看到了周嘉鱼,“您可发现了什么?”

周嘉鱼扭头看向徐惊火原本所在的地方,却发现本该出现在那里的他不见了。

“没有。”林逐水说,“走了,嘉鱼。”

周嘉鱼嗯了声,跟在林逐水身后。

那张道人的目光却是转到了周嘉鱼的身上,他看到了周嘉鱼怀中抱着的纸人,眼神一下子炽热了起来:“林先生莫不是寻得了控纸之法?”

林逐水随手指了指身后那断崖。

张道人道:“林先生这是何意?”

林逐水说:“跳下去就能找到了。”

张道人:“……”他闻言表情一阵扭曲,显然是听明白了林逐水在故意嘲讽他。

“林先生……”张道人还欲在说什么,林逐水却已经领着周嘉鱼走了出去,他虽然心中不满,但到底是不敢和林逐水硬来,只能悻悻的吩咐弟子们在四周检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关于徐家控纸的线索。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出了祖树所在的洞穴,他道:“先生,留着那些人在里面没事么?”

“嗯。”林逐水道,“祖树已经不见了,由他们去吧。”

周嘉鱼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逐水道:“每当有古族世家倒下,都有些人如同盘旋上空的秃鹫,想要分食一份。这些人虽然讨厌,但都是无法避免的。”

周嘉鱼听明白了,对里面那些人的印象一下子变得极差。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出洞穴之后,直奔和洞穴中地下暗河相连的河流。在快要冻结的河流之中。周嘉鱼竟是看到了徐氏族人们的尸体。

当然,这些尸体的数量并不多,但周嘉鱼在里面看到了徐老,那个将小纸赠给他的族长。

小纸在看到徐老尸体的那一刻,便趴在河边嚎啕大哭起来,它哭的极为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离开徐氏时,小纸虽然自幼跟着周嘉鱼,但这一方土地,到底是它的源。

周嘉鱼摸着它,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语言都是苍白的。

林逐水手里拿出了一张符纸,点燃之后直接扔进了河流之中。符纸入水其上的火焰居然没有熄灭,而是直接将河中的尸体点燃,随即将之烧成了灰烬。周嘉鱼看着那些灰烬并没有被水流冲走,而是慢慢的沉到了河床之下。

林逐水的嘴唇抿起一条直线,神情之中充满肃穆,最后对着河里的灰烬所在之地,慢慢的点了点头。

“走吧。”林逐水说道。

周嘉鱼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周嘉鱼问林逐水,说那祖树那么大,就算遇到了火灾,不应该也会剩下点什么残骸之类的么。

林逐水只是说可行性很小,因为只要剩下了枝干,那肯定有相对于的纸人还活着,如果说纸人都没了,那祖树还存在残骸的情况也应该不存在。

周嘉鱼闻言摸了摸小纸,心情有些复杂,他之前一直觉得徐老送给他的祖树枝干太过贵重,现在想来,他反倒是觉得徐老极有可能已经料到了今日徐氏灭顶之灾。

只是他却不明白,徐惊火口中的天灾,具体到底是何种含义。

他们离开了祖树,回到了徐氏所在的地方和林珏他们会合。周嘉鱼没想到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这山顶上竟是多了不少人,看这些人的穿着应该大部分都是一些风水世家,神色匆匆的模样显然是才赶过来。

林珏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周嘉鱼看过去,发现徐入妄他们家居然也来了,林珏正在和徐入妄的师父徐鉴交谈。

“回来了。”林珏见到他们,转身询问,“顺利么?”

林逐水摇摇头。

林珏叹一口气,知道祖树肯定也是出事了,她道:“怎么会这样……”祖树没了,徐家便是彻底的完了。这个氏族将会从风水大家的名册上划掉,控纸之法虽然民间还有流传,但最大一脉消失之事恐怕已成定局。再过些年头,那些神奇的纸人,恐怕只会成为后人们将信将疑的传说。

“走吧,去镇上看看那几个孩子。”林逐水道。

“好。”林珏点头。

他们正准备走,却被徐鉴叫住了:“林先生。”

林逐水道:“嗯。”

徐鉴道:“林先生,我有一事想问。”

林逐水说:“你问。”

徐鉴道:“徐氏此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林逐水说:“天灾。”

他的答案让徐鉴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他并没有想到徐氏竟是因为天灾灭了族,“林先生可否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灾?”

林逐水微微抬眸:“只能猜测一二,或许是天火。”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他们总不能找老天爷寻仇。

“原来如何。”徐鉴叹息,“实在是可惜了……”

林逐水对着徐鉴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只是山上的人似乎都想询问林逐水些什么,起初几个辈分比较高的人找到林逐水,林逐水还勉强敷衍一下,后面的人再围过来的时候,林逐水直接冷着脸一语不发,带着几个徒弟继续往前走。

林珏也被烦的不行,下山的路上一直在小声的咒骂,说吃死人饭也不怕遭报应。

林逐水倒是没接话,只是吩咐林珏联系一下外面的医院,他要把剩下的几个未成年的徐氏族人转移出去治疗。

林珏道了声好,只是有些担心山上那些人会不同意,毕竟这些人身上或许保存着徐氏最后的秘密。

“我需要他们同意?”林逐水冷笑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拦我。”

第83章:搬不出的房子

他们到了医院,林珏说已经联系好了医护人员连夜带着设备连夜赶紧过来,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专业的医护人员会尽快将医院里面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几个孩子运出去。

众人的表情都颇为凝重,显然因为这一场无妄之灾,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徐氏避了百年,终究是没能躲掉。”医院外面,林珏点了根烟,周嘉鱼也要了一根,烟雾缭绕之间,她开口道,“这些年他们控纸的技艺越发娴熟,这些纸人甚至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这种能力,无论是哪个世家都羡慕得很。”

只可惜福兮祸所依,氏族的强大之中,却暗含着天道的杀机。

周嘉鱼抚摸着小纸的背,让它靠在自己的怀中。小纸没有哭了,表情也说得上平静,但只有看过之前模样,才会明白它的平静少了一种天真的味道,仿佛在一夜之间已经长大了。

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他想起了那个和林逐水在宾馆天台上见面的身份成谜的男人,他感觉那个人和徐惊火的异样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还有徐惊火口中的那段话,制僵之法,鲛人之躯,阴灵之契,仔细想来,纷纷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联系。

树精和艳红岫,闹鬼的学校,直播遇鬼的小米,都能确定是徐惊火的手笔了,周嘉鱼吐出一口烟,把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一下。

“能找到他最好。”林珏说,“我也觉得他身后有人,不过就算是有人怂恿着他干了坏事,可他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命,该还的都得还。”

周嘉鱼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守在医院,就是怕有人钻漏子想对几个徐氏的孩子下手。果然不出所料,在去过已经被烧毁的佘山看到无一残存的徐氏之后,很快就有人把念头打到了医院里的几个孩子身上。

周嘉鱼就看到林逐水就坐在病房里面,来一个赶一个,全程没给好脸色,只要敢开口那绝对是一顿冷嘲热讽。

之前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张道人也出现在了病房里,他一进去,就觍着脸叫道:“林先生。”

这人明明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在看到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时,眼神中的贪婪却丝毫不加掩饰,他笑着:“林先生,这几个娃娃情况不妙啊,我们道家有一法……”

林逐水冷冷道:“你们道家生病了不去医院?”

张道士说:“去倒是要去……”

林逐水说:“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想医别人?”

张道士:“……”

不得不说,连周嘉鱼都第一次见林逐水怼人怼的这么厉害,嘴里几乎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了。张道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似得,最后憋出一句:“林先生,您想独占徐氏遗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林逐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下巴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张道士比林逐水矮了不少,脸上强撑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光看气势便虚了几分。

“独占?”林逐水道,“他们都是人,我拿什么独占他们,张道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是说错了,可是要负责人的。”他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道长咬牙道:“可你的徒弟明明就已经习会了控纸之术……”

林逐水道:“嘉鱼,过来。”

周嘉鱼抱着小纸走到林逐水的面前,面色不善的看着张道长。

张道长被周嘉鱼盯的心中更虚了,但是还是死要面子不肯放弃。

然后林逐水说了一句:“小纸,有人要抢徐氏的人。”

这话一出,本来在周嘉鱼怀里乖乖待着的小纸蹭的一下就跳到了地上,撸起袖子就朝着张道长冲了过去。

这小纸身高目前只有一米二的样子,跟个半大的孩子似得,张道长完全没把它放在心上,直到——他被小纸一拳撂倒,然后像拖垃圾一样拖出了病房。

周嘉鱼亲眼看见,小纸把他拖出去之后随手丢到了一个角落,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才又插着腰回来了。

周嘉鱼:“……”这啐口水的动作到底是和谁学的。

林逐水摸了摸小纸的脑袋,赞道:“不错。”

小纸又闻言高兴的点点头,对着林逐水叫了声爸爸,又高兴的爬到了周嘉鱼的肩膀上趴着,还蹭了蹭周嘉鱼的颈项。

之后林逐水直接和其他人撕破了脸皮,来一个丢一个,只要敢开口,他就敢叫小纸动手。

后来大家都不敢进来,就眼巴巴的在门口看着。

林珏本来在医院商量转院的事情,结果一回到病房里,就看到了几大风水世家都在门口排队站着,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林珏:“……”她居然还在外面看到了徐入妄。

“干什么呢?怎么不进去?”林珏拍了徐入妄一下,“还有你这发型怎么回事啊,跟个臭流氓似得。”

徐入妄一听到林珏的声音就高兴的扭过头:“林小姐。”

林珏说:“你这什么表情?”

徐入妄说:“这不是林先生一直再往外面扔人么,我怕我进去也被丢出来。”

林珏:“……师父呢?”

徐入妄说:“师父还在山上。”

“进来吧。”林珏对着徐入妄招了招手,“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徐入妄高兴的点点头,然后他就跟着林珏一起进了病房。说实话,作为一个gay,一进到屋子里看到周嘉鱼和林逐水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哪里不对。不过徐入妄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虽然周嘉鱼的确和他是同类,但是和林逐水在在一起这事情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徐入妄。”周嘉鱼见到他进来,和他打了招呼,“你头发怎么越来越长了。”

徐入妄说:“……不提头发咱们还能当朋友,这几个娃娃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周嘉鱼看了眼林逐水,见他没有要赶徐入妄出去的意思,才继续道,“吸入了毒烟,这小镇医疗设施不够,得到外面的医院去治疗。”

“唉。”徐入妄叹了口气,在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林珏和林逐水又讨论了一下离开时候的一些细节,说医护人员估计晚上就能到,他们已经买好了车票,趁着夜色就能离开,这事儿弄的越早越好,毕竟徐氏的事情还在发酵,万一盯上他们的人多了,那就真的不好办了。

周嘉鱼忽的想起什么,问道:“先生,他们送我的那根树枝为什么没有枯萎呢?”

林逐水说:“那树枝我之前不是叮嘱你随身带着么?”

周嘉鱼道:“是的……”

林逐水道:“祖树生长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要源源不断的最为纯粹的阴气供应,徐氏因此选择了佘山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而想要树枝不枯萎,也必须有阴气温养。”

周嘉鱼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的体质才让树枝不至于枯萎,只是不知道,这么一根小小的枝干,能不能帮徐氏做点什么……

林珏联系的医护人员很快来了,接着便开始利用专业的手法转移几个陷入昏迷中的孩子。

期间林逐水和周嘉鱼他们一直在旁边护着,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最后他们成功将孩子转移上了火车,离开了佘山,徐鉴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林珏问他怎么不多再多看看。

徐鉴说他本来就没指望能找到什么,只是想知道徐氏是怎么没的,毕竟一个风水强族,说灭族就被灭族了,只留下几个孩子,这未免让人有些心凉。

“他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林珏今天一直在抽烟,这会儿又点了一根,“天道向来小气。”

徐鉴长叹一声。

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身边,他能明显的看出林逐水的眉宇之间带了点疲惫的味道,虽然这疲惫之色非常的浅淡,但能在林逐水脸上看到,也是非常的少见了。

周嘉鱼小声道:“先生,您累了么?”

林逐水道:“还好。”

周嘉鱼想起这几天林逐水都没怎么睡觉,他道:“你要是困了,可以靠着我的肩膀……我可以守夜,我不困的。”

说出这样的话,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会拒绝,却没想到他居然点了点头,随后便动作自然自然的靠到了周嘉鱼的肩头。淡淡的檀香气息又在鼻间环绕,周嘉鱼把旁边多的大衣拿过来,轻手轻脚的搭在了林逐水的身上。

林逐水的呼吸逐渐匀称了下来,周嘉鱼坐得笔直,尽量让林逐水靠的舒服一点。周嘉鱼用余光瞟着林逐水,看着他挺直的鼻梁,薄薄的的淡色嘴唇,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一时间感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幸福感。

林逐水的身高到底是有些高了,靠在周嘉鱼的肩膀上就得弯着腰,周嘉鱼发现之后怕他不舒服,轻轻的唤了一声先生,便用手将他扶起,然后将他拥入怀中,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林逐水感到了周嘉鱼的动作,却并未动弹,而是由着他动作。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这个姿势不至于得弯着腰,而他则可以抱住林逐水,低下头就能更加清楚的看见他的脸。

夜色渐深,其他几人要么在补觉,要么在隔壁车厢里守夜,周嘉鱼感觉林逐水似乎睡过去了,便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做了一件自己好久之前就想做的事——他偷偷亲了亲林逐水那长的好像能搭上火柴棍的睫毛,然后傻乐了起来。

幸福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和心爱之人,心意相通,将他相拥入怀,便已让人艳羡至极。

第二天上午,火车平安的将几个孩子送达了终点站。

专业的医护人员将他们转移进了加护病房,林珏给他们安排的医院都保密的,就是害怕那些人再寻过来。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医生在做过详细检查之后告知他们,“后遗症之类的得醒来之后才能知道,不过如果存在缺氧的情况,大脑或许会受到损伤。”

在这事情上,就算是林逐水能做的也不多,最多是提供资金,让他们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希望这些孩子能够熬过来。

这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便回了林家。

这次回来大家都好好休息了几天,周嘉鱼也有点累了,倒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口气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才饿醒了。

他洗漱完毕,下楼之后,才看见几个人坐在楼下的客厅里眼巴巴的看着他,如同一只只渴望被投食的幼崽。

周嘉鱼:“……想吃点啥?”

沈一穷可怜兮兮的说:“师娘我们想吃羊肉。”

周嘉鱼:“????”你为了吃饭连脸皮都不要了吗沈一穷。

他有点无奈,但还是去厨房做了羊肉汤锅,又熬了一大锅鸡汤准备给黄鼠狼和他们都补一补。

这次小纸回来,成熟了不少,也不撸黄鼠狼的毛了,就表情深沉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在沉思。

周嘉鱼心疼他,给他也喂了点食物,小纸是能吃东西的,但是并不是生存必要的条件,周嘉鱼怕给它的身体造成负担,平时都没有给它喂食。但这几天小纸看起来太过消沉,周嘉鱼也有点不忍心,便给它也准备了饭菜。

于是就看见小纸人端了个碗也坐上了桌,和黄鼠狼你一口我一口,看起来倒是挺和谐的。

羊肉是当天空运来的,肉质肥美鲜嫩,正适合做涮锅。

吃饭的时候林逐水也过来了,就坐在周嘉鱼的旁边,偶尔还会给周嘉鱼夹点菜。

周嘉鱼吃的美滋滋,感觉喝口汤都是甜的。

徐氏这事情显然还没完,之后几天林珀都在往这边跑,看起来是在和林珏他们商量什么事情。

林逐水知道之后直接把林珀叫到了面前,说了一句:“让有意见的都来找我。”

林珀闻言苦笑:“叔,他们哪里敢啊。”他看了眼正趴在周嘉鱼的头上,薅周嘉鱼头发的小纸,“小纸也算是在他们里面出了名了——”

“不敢就滚蛋。”林逐水说,“告诉他们,别以为我会给林家这个面子。”

林珀无话可说,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周嘉鱼之前就觉得林逐水和林家的关系有点奇怪,林逐水好像和林家人的关系并不算太亲密,而林家人对林逐水态度上也更像是敬畏。

周嘉鱼问了林珏,才知道当年林逐水父母出的事情和林家也有点关系,后来林逐水便搬出了林家主宅。本来按照规矩,林逐水收的几个徒弟也得跟着姓林,但林逐水实在是不喜欢林家,就选择让徒弟们随了他母亲的姓氏。

所以才会出现林逐水姓林,而他几个徒弟都姓沈的情况。

不过之后几天,周嘉鱼都看到有人登门拜访,看来徐氏控纸之术的诱惑力果真巨大。

林逐水脾气本来就不算太好,遇到这些如同秃鹫一样扑上来企图分一杯羹的人更是没个好脸色,直接吩咐保安全给拦了下来。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直到医院里传来了消息,说那几个昏迷的孩子总算是醒了。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到了病房,看到了徐氏仅剩下的几个族人。

他们醒来之后表情都很平静甚至说得上麻木,看得周嘉鱼十分担心。

林逐水也开门见山,询问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要去寻找新的祖树。”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子表情严肃,他说,“只要我们还在,徐氏就不算灭亡了。”

“好。”林逐水说,“我可以给你们帮助,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男孩问。

林逐水说:“我要为你们寻找一个合适的老师,你们得在那里学习到成年,才能离开,到时候我会提供给你们资金和信息,至于要拿去做什么,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男孩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议。

这些小孩显然是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感,故作坚强的模样也着实让人心疼。

而这些情感在他们看到周嘉鱼兜里的小纸时,还是倾泻了出来,小纸从周嘉鱼兜里小心翼翼的爬出来,还未说话,那几个孩子看着它便开始默默的流泪,显然是想到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纸人。

徐氏和纸人结缘百年,此时缘已尽,不知眼前这些孩子,在未来能否将这份缘续起来。

之后林逐水便如他所说的,给这些小孩找了老师,当然,老师不止一个,教的内容也不仅限于风水玄学。

周嘉鱼也会经常带着小纸去看看他们,想让小纸给他们一点安慰和助力。

徐氏出事之后,林逐水有一段时间都没有接案子,而是一直在调查关于徐惊火的事,他具体查出了什么,周嘉鱼也不清楚,只知道十二月末的那段时间,林逐水消失了几周。离开之前他虽然也告诉了周嘉鱼他有事情要出去,但是却没有告诉他具体要多久,也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这段时间正巧有人上门求助,人还是林珀带过来的。

“逐水不在。”林珏说,“帮不上忙呢。”

林珀面露无奈,只好问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啊。”林珏说,“可能十二月底,可能一月份……”她耸耸肩,眼神在几个徒弟里转了几圈,“不然你们来试试?”

沈一穷闻言默默的缩成了个团,小心的问是闹鬼啊,还是看风水啊。

林珏哈哈大笑,说沈一穷你这个蠢蛋,要是看风水还需要麻烦林珀带过来?

沈一穷面露痛苦之色表示自己真的只想当一个风水师,最多治治诈尸的粽子,闹鬼什么的太刺激了太有点承受不来。

沈暮四闻言也乐了,说那你更得去看看,作为林逐水的徒弟,哪有发展不全面的。

“罐儿,你去吗?”林珏没有放过周嘉鱼。

“去吧。”周嘉鱼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总不能永远盼着林逐水护着他,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连体婴儿,难道没林逐水陪着他就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么,况且之前他还想着要保护林逐水呢。

“那一起吧。”林珏说,“反正我有我在呢,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于是林珏就让林珀把苦主叫进来了,那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天庭饱满,双目炯炯有神,额头中间还有一块凸起的朝天伏羲骨,当真是一副富贵相。只是周嘉鱼却能看到他的身上环绕着淡淡的黑气,不过这些黑气周嘉鱼都见惯了,一般这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这人身上的黑气也不算太特别。

“林小姐,您好。”他坐在沙发上,态度有些拘谨。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先说一下吧。”林珏吃着刚腌好的梅子,开口道。

“我姓江,叫江旭涛,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江旭涛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三个月前,我买了一套二手房,却没想到那房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珏吐了梅子核,打断了他:“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

沈一穷说:“哪里不对劲?”

江旭涛说:“那屋子一到晚上,就能听到有人在用力的敲墙壁……”

“墙壁?”沈一穷道,“你们有没有问隔壁,会不会是邻居干的?”

江旭涛苦笑:“那房子是独栋别墅,哪里来的邻居。”

周嘉鱼道:“可是江先生既然能坐在这里,那定然身份不凡,为何会买一栋二手别墅?”

他这话一出,江旭涛的脸色微变,随即他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其实,江某除了建材生意之外,还干了点别的。”

“别的?”周嘉鱼追问。

江旭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他说:“就是收购低价的凶宅……再卖出去。”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

周嘉鱼之前就听过有人做这方面的生意,但是却是第一次见到,从江旭涛的衣着打扮上来看,这人并不缺钱,没想到会和这种事情沾染上。

林珏挑了挑眉:“所以这别墅也是凶宅?可是你不是卖么?怎么自个儿就住进去了?”

江旭涛道:“唉,这就说来话长了……”

林珏给自己倒了杯茶,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又顺手抱过了黄鼠狼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不急,在这里你可以慢慢的说——”

明明是下雪天,江旭涛却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他咽了口口水,艰涩道:“其实住这房子只是个凑巧,只是我们住进去之后,却发现……自己搬不出来了。”

“搬不出来?”林珏闻言一下子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有意思,仔细说来听听?”

江旭涛这才将那屋子的情况缓缓道来。

第84章:凶宅

原来那江旭涛虽然自己是做凶宅生意的,但是却从来不会住进凶宅里,做的都是倒买倒卖的生意。

“我其实是很怕这些东西的,但是那天实在是太不凑巧了。”江旭涛苦笑道,“我家里的水管突然爆了,一屋子都浸泡在了水里,当时害怕家里的家具被泡烂,就急急忙忙的寻了间比较近的屋子,想着凑合着几晚上,等到把地板上的水处理掉,再搬回去。”

屋子里的人都听着他说话,林珏又捏着梅子放进口中,兴趣颇为浓郁的看着江旭涛:“不是说只住一晚上么,怎么之后又搬进去了?”

江旭涛道:“唉,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我女儿一进去就喜欢上了那屋子的风格,非要那儿多住几天,一开始我本来挺膈应的,但是住了几晚上都没什么事,就想着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按照江旭涛的说法,他虽然卖的是凶宅,但大部分其实都没出事,只是有些人可能心理上接受不了。比如有的人买房一定要错开四楼和十四楼,单纯是觉得不吉利而已。

“之后呢?”周嘉鱼问。

“之后我们就在那房子里住了一个多月,想着先把家里被水泡坏的地板修好了再回去。”江旭涛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紧张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他伸手再次重重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道,“谁知道那房子里的怪事就开始了。”

“都有什么怪事?”林珏说。

“那房子不是有三层么,起初是总听见有人在里面跑,楼顶上咚咚直响。”江旭涛道,“我开始还以为是我女儿在调皮,结果上楼了好几次,发现我女儿在屋子里睡觉,压根就没动。”

周嘉鱼听见江旭涛提了好几次他女儿,有些好奇:“敢问江先生的千金几岁了?”

“八岁了,正是调皮的年龄,我老婆身体不好,我们就生了这么一个……”看来江旭涛是很喜欢他的女儿了,一提起来眼神里就浮起笑意,不过这种笑容很快就被忧愁覆盖,他说,“她也被这些事情吓的不行。”

先开始是奔跑的声音,接着家里的门开始无缘无故的自己打开,还有灯,柜子,窗帘。江旭涛说这内容的时候,时不时用手搓着手臂,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挺害怕了,手上的鸡皮疙瘩一个劲的往外冒。

“简直就像是屋子里还住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江旭涛颤声道,“不,不止一个……可能有……好几个。”

周嘉鱼道:“那搬不出去又是怎么回事?”这种遇到宅子情况不对劲第一个反应都是搬出来,江旭涛不存在经济问题,搬家也就是一天的功夫。

“在发现宅子有问题之后,我们马上想的就是搬家。”江旭涛苦笑,“当天晚上就去旁边的酒店里凑合了一夜,谁知道……”

“怎么了?”林珏探出身体,满脸好奇。

“谁知道我晚上睡着之后,感觉有人在我屋子里到处乱跑。”江旭涛浑身一个哆嗦,“我当时根本动不了,能感觉那东西就在我的旁边,甚至还在我的耳边,说让我回去,如果我不回去,就杀了我全家。”

他说到这里时,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周嘉鱼看见江旭涛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个个被硬生生的掐出来的人手印。

“……这手印有点怪啊。”周嘉鱼注意到了什么,“怎么只有四个手指?”

“咦?”林珏也凑了过去,“的确是四个手指。”

江旭涛脸色煞白,也不敢动,由着几人研究。

“所以你就搬回去了?”周嘉鱼继续发问。

“没有,我当时去了附近的一个庙,想求求那里的师父帮忙,那师父给了我的一个开了光的玉佛,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掏出了自己颈项上挂着的玉佛。

周嘉鱼看到那玉佛上面的确萦绕着淡淡的瑞气,只是这瑞气实在是太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想来效果应该也很有限。

“我们在外面硬扛了几晚上,实在是没熬过去,只能回了那房子。”江旭涛说,“回去之后稍微好了点,至少身上没有再多这些印子。”

“看起来挺疼啊。”林珏道,“你女儿他们身上也有?”

江旭涛重重的点头,满目愁苦:“林小姐,求您救救我们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受不了了,那屋子里的东西闹腾的越来越厉害……”

林珏想了想,道:“行吧,我们去看看吗,今天我们准备行李,明天出发行么?”

江旭涛哪里敢说不好,连连答应之后高兴的走了。

他走后,在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家主林珀好奇道:“姑,这次你们怎么那么答应了下来?”

林珏说:“听口音江旭涛是S市的人吧?”

“对啊。”林珀莫名其妙的。

林珏满脸笑容:“最近天冷,怕罐儿待得难受,咱们去S市度假去吧。”

林珀:“……”他沉默三秒,“如果这江旭涛是北方人……”

林珏哈哈大笑:“我开个玩笑啦,就算是北方人我肯定也会帮帮他的。”

她这么说,林珀却听出了她的画外之意,帮是可以帮,但至于是不是亲自去,那就不一定了。也亏得江旭涛运气好遇到的是林珏,如果遇到的是林逐水,指不定连门都进不来。

虽然是去看凶宅,但是屋子里还是充满了愉快的气息,唯一有点忧愁的就是沈一穷,他又开始研究他的防晒霜了。

黄鼠狼见他们又要抛下自己去度假,很不开心的闹起了小情绪,蹲在沙发上拍着沙发垫子咔咔咔的直叫唤。

周嘉鱼看着他犯愁,说我们怎么办呢,你这个保护动物又不能走托运。

黄鼠狼哼哼唧唧,拿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屁股对着周嘉鱼。周嘉鱼一边安慰它,一边又没忍住上手撸了一把……

结果他才摸上去,就被黄鼠狼用爪子揪出了,一副你摸了就要负责的表情。

周嘉鱼面露无奈,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像拔吊无情的人渣,只能看向林珏:“师伯,这小黄有什么法子带过去么?”

林珏说:“带过去倒有办法,我约一下私人飞机,小黄,你不晕机吧?”

黄鼠狼咔咔直拍自己的小胸脯,表示自己不晕机。

见到小黄也要去,小纸和他抱在一起,像要出去度假的孩子似得。

第二天,一行人准时出发。

虽然林珏对江旭涛的说法是这次出去是为了给他看看凶宅的情况,但其实只要打开她的行李箱就会发现里面几乎全是旅游用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就不说了,还有度假专用的沙滩裙和各式泳衣。

林珏吩咐人将小黄用私人飞机运了过去,自己则和江旭涛坐的商务舱。

S市靠近赤道,一年四季温度都在二十度左右,非常适合休闲度假,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天。

一下飞机,几人就换下了厚厚的冬装,穿上了T恤短裤,拿着地图开始研究去哪玩,完全暴露了自己是来度假的丑陋面目。

江旭涛看在眼里,也不敢说什么,在旁边眼巴巴的叫了声林小姐,说已经安排好了车接他们去屋子。

“行,那先去办正事吧。”林珏看了看表,“不是说那东西晚上才出来么,先去吃顿饭,然后看看情况。”

林逐水不在,徒弟们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众人在车上愉快的讨论着哪里的海鲜更美味,解决完事情怎么玩。

周嘉鱼把小纸也掏出来了,小纸把自己的身体展开时,坐在副驾驶的江旭涛看着小纸眼睛都直了,战战兢兢的问这是什么?

周嘉鱼说:“这是我儿子,可爱吧?”

江旭涛昧着良心说可爱,天知道他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想法,估计要不是周嘉鱼坐在旁边,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掏出打火机……

晚饭就是在江旭涛家里吃的,他们也见到了江旭涛口中的妻女。

江旭涛的女儿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看得出家里人很疼爱,她穿着可爱的小裙子,圆润白皙的脸蛋和漂亮的眼睛都格外讨人喜欢。

“芽芽。”江旭涛叫着她的小名,“快来叫叔叔,阿姨。”

芽芽躲在她妈妈身后,怯生生的看着来人,周嘉鱼注意到,她的手臂上似乎也有被抓过的青紫痕迹,只是和江旭涛相比,她手上的痕迹要淡很多,似乎已经快要愈合了。

“芽芽。”江旭涛把她从妻子的身后牵出来,道,“乖,快点叫。”

“叔叔阿姨好。”芽芽软软的叫了一声。

“哎,乖。”林珏弯起眼睛笑了,“给阿姨看看手臂好不好啊?”

芽芽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爸爸,在得到江旭涛肯定的眼神后,才伸出手臂,让林珏看了上面的印子。

林珏握住了她的手腕,观察着上面的手印,“这手印弄出来多久了?”

“上个月我们搬出去的时候被抓出来的。”江旭涛解释,“回来之后就开始愈合了。”

林珏思量片刻:“先进屋子看看吧。”

这凶宅是一层独栋的别墅,周围是花草繁密的园子,院子里还有一些雕刻成动物形状的园艺。院子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还有细密的白色沙滩,如果不提这里是凶宅的话,恐怕倒有些像吸引孩子的游乐园。

不过周嘉鱼还是在屋子里周围发现了一些异样,屋顶上面的黑气似乎格外的浓郁,几乎如同云层一样照在上面,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别墅的楼顶是尖的,一般这种楼顶都有一间很小的阁楼。

“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大家先吃饭吧。”江旭涛必须是有求于人,态度相当的客气,“看房子的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也行。”林珏见到天色快黑了,也没有强求,反正这些玩意儿都得晚上才出来,一时间也急不出一个结果。

晚餐是丰盛的海鲜,新鲜又美味,大家都吃的很开心。芽芽却有些怕生,吃饭的时候时不时朝着这边看一两眼,似乎很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

江旭涛怕他们介意,还解释说芽芽这孩子性格很内向。

吃完饭,便开始了正事,江旭涛现将芽芽送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才重新下楼和他们详谈。

“江先生。”林珏说,“有件事重要的事,您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吧?”

江旭涛道:“重要的事……林小姐,您是指什么?”

林珏指了指楼上:“既然是凶宅,那这里肯定发生过命案,可您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我们,这屋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成为凶宅。”

江旭涛道:“林小姐,您介意我抽根烟么?”

林珏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江旭涛道:“实不相瞒,这屋子是我从一个老人手里买过来的,价格非常的低,这种地段,这样的房型,也才三百万。”

这别墅临近景区,还是海景房,三百万这价格简直像是捡来的。

“可是这房子却是远近闻名的凶宅。”江旭涛嘴里含着烟,“之前住在这里的十二口人,全死在了这栋房里。”他抬起头,指向了客厅中央的一根横梁,“就是那根梁,丈夫妻子,爷爷孙儿,全吊死在了上面。”

周嘉鱼抬起头,看向横梁,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十二口人没一个人幸免。”江旭涛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资料,放到了他们的面前,“当时本地报纸们都报道了这件事,还有些报纸上面登上了被马赛克的图片,你们可以看看。”看来他在遇到这事儿之后,也做了不少功课,周嘉鱼拿起资料,发现这栋房子从修建直到现在每一段历史都有详细的记录。

不过这屋子的年代并不久远,从资料上面看,江旭涛口中的那十二口人,是这房子的第二任主人。

这房子的第一任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据说是因为需要钱,把这栋房子卖了之后就匆匆的离开本地。

“这些人全是自杀的?”林珏看完资料后,问了这么一句。

“警方是这么结案的。”江旭涛小声道,“但是私下好像有种说法是他们家是被人杀掉的,毕竟一家人排着队上吊自杀这种事……”

林珏也看了看房梁,有点奇怪:“这房梁这么高,他们怎么把绳子搭上去的?就算是用梯子也得用特制的吧。”

“这也是个疑点。”江旭涛叹气,“不过我就是做这生意的,也不能想那么多啊,想得多了反而害怕。”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嘉鱼说:“这房子真有人买?”

说到这里,江旭涛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这情况他也不好隐瞒,“我都是卖给外地人,凶宅这东西,不都是心理作用么,买的人不知道了,不也就没这么回事了。”

周嘉鱼:“……”

众人都用一种无言的眼神看着他,江旭涛只能赔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生意了。”鬼神之事,果真开不得玩笑。江旭涛说着不信,结果只是住进来几天就遇到了这种事儿,也算得上一种报应了。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凶宅的利润的确是高的吓人,这房子三百万入手,两千万都能卖出去,其中的诱人之处,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死了十二个,这屋子里的东西,可能和这些人有点关系。”林珏也点起一根烟,“不过也说不好,得先看看情况,这些东西每晚都会出来?”

江旭涛点点头。

林珏道:“那我们就等着吧。”

江旭涛闻言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林珏问他怎么了。

江旭涛道:“这屋子里这么多人,那东西会不会被吓的不敢出来?”

林珏听完这话,笑着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周嘉鱼:“有他在,就不用担心那东西——不敢出来。”

毕竟如此美味的奶酪被摆在眼前,很难有脏东西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周嘉鱼已经习惯了,听到林珏的话反倒是笑了笑,他拿起江旭涛手里的资料继续研究,发现死去的十二口人,被吊死在横梁上时,还按照身高高低依次排列了一番,照片虽然马赛克掉了死者的模样,但是能看见他们的尸体悬挂在空中……好像,就是在沙发头顶的位置。

周嘉鱼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其实这屋子的天花板有些奇怪,本来是现代的建筑,可天花板上却偏偏横了一根格格不入的房梁。这房梁是木制的,呈现出一种朱红色,突兀的横在整个大厅中央。

周嘉鱼来林家一年多了,也增长了不少风水上的知识,知道房子里比较忌讳的一种构造就是横梁压顶,这种构造的屋子人若是住久了,身体会变得虚弱,运势也会走低。

这构造有问题林珏他们肯定也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和上一任主人的死有多少关系。

几人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便开着电视一边看一边聊天。

和他们比起来,江旭涛看起来就要紧张多了,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时不时朝着楼上投去目光。

十一点多,林珏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她说完就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香炉,然后在香炉里点上了一根红色的香烛。

香烛点上之后,林珏又拿出了毛笔和朱砂,沾上之后开始在屋子的角落里转悠。

几个徒弟都旁边看着,小纸趴在周嘉鱼的肩膀上,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午夜十二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光是明亮,但同时天空中又挂着云层,偶尔月亮会移到云层之后,这时候外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屋子里还是寂静一片,江旭涛的表情有点复杂,说平时这时候屋子里肯定已经开始有动静了,但是今天却很安静,会不会是那些东西害怕了不敢出现。

林珏没说话,看了看时间后又点上了一根香,说再等等。

一直没有声音,大家都有点困了,周嘉鱼靠在沙发上哈了个哈欠,眼看昏昏欲睡马上就要睡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尖锐的门铃声响了起来——“叮”“叮”“叮”。

门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反应最大的是江旭涛,浑身触电一样的抖动着,满目惊恐之色。

林珏把嘴里的烟灭了,道:“别紧张江先生,万一外面是人呢,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谁知道江旭涛用一种惊吓过度而显得格外沙哑的声音道:“可、可是,我家里没有安装门铃啊。”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林珏哦了一声,随后把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扎了个马尾:“那就是来了?”

门口那刺耳的门铃声还在响,她直接站起来,朝着门口处去了。

之前周嘉鱼一直知道林珏的胆子大,现在见到她处变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佩服,虽然他现在已经快要习惯到处遇到脏东西的情况,但听见江旭涛说家里没有门铃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猛地跳动了一下。

林珏到了门口,透过门禁系统看到门外的确是空无一人,只有被夜色笼罩的空空荡荡的庭院,但那门铃声还在响,刺的人耳朵生疼。

林珏站在门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非常的漂亮的匕首,冲着空气划了几下,门铃声瞬间便停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屋中的人却都听到了一种人类在地板上跑动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

“咚咚咚咚。”这声音太响了,几乎是片刻之间,周嘉鱼就能确定这声响的确是从他们头顶传来的。

“去二楼。”林珏说完就往二楼去了。

周嘉鱼也打算去的时候,却忽的注意到了一种异样,他似乎隐隐约约的看到……这屋子里的天花板上多了个阴影。这些阴影的形状非常的扭曲,像是人又不像是人,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显得有些蠕动着。

周嘉鱼脚步微微一顿,决定先去二楼看看情况再说。

到了二楼之后,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居然变小了,不过声音的确是从他们的脚下传来的。

“林小姐……”江旭涛满脸都是冷汗,他说,“怎、怎么办啊。”

林珏疑惑的到处看了看:“奇了怪了,怎么到了二楼,那东西的气息反而淡了……”

听着她的话,周嘉鱼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妙的联想。他干笑一声,说:“师伯,会不会那些东西不是在二楼跑,而是在……一楼的天花板上到处跑啊。”

林珏眼前一亮:“聪明!!”

周嘉鱼说完这话,朝着楼梯间看了一眼,却是发现之前他在一楼天花板上看到的黑影,似乎顺着走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来了……

第85章:房

天花板上的黑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也能认出是一个个人形的模样。周嘉鱼立马道:“师伯,天花板上有东西,朝着这边来了——”

林珏立马掏出符纸,随手给他们一人一张让他们放在口袋里,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些符纸是避鬼的,谁知道他一将符纸拿在手里,本来模糊的黑影就现出了十分明显的形状。那是一个个歪着头的人,他们脖子比常人看起来更长一些,扭曲的歪着,脸色呈现出一种酱色的青紫,舌头也吐在外面,简直就是最标准的吊死鬼。

周嘉鱼能看见他们的具体模样,旁侧的的几人则能看到他们模糊的形态,最惨的是江旭涛,拿到符纸看见黑影之后吓的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嘴里骂了几句本地人才能听明白的脏话。

“师伯,这些人是屋子的吊死鬼。”周嘉鱼仰着头,描述了一下他们的外貌特征,基本确定了这些人的来历。

林珏闻言却是蹙起眉头,忽的说了句不对。

周嘉鱼正想问她哪里不对,便看到她忽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的口袋,那个口袋里装了一些类似香灰的东西,林珏手一伸,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香灰,然后扔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那些吊死鬼并没有靠过来,而是远远的看着周嘉鱼他们,脚步在介于一楼和二楼只见的天花板不断的移动,画面古怪又可怖。

林珏香灰一撒下去的下一刻,周嘉鱼就看到地上的那些香灰上面,迅速的出现了一些被人踩过的脚印,密密麻麻,仿佛这一层楼到处都是人。

“哈,我就说不止这几个。”林珏拍掉手上的灰烬,点了根烟含着嘴里,然后顺手撸起了袖子——她做这些动作相当一气呵成,看起来似乎早已经成为习惯。

“卧槽,怎么这么多人。”沈一穷站在林珏旁边,也看到了那些在香灰上面密密麻麻的脚印。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珏说,“如果他们真的能在外面要了你们的命,为什么非要逼你们回来,还是说,他们想杀了你们有什么必要的条件?”她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周嘉鱼他们,让他们人手一把,往走廊的各个角落里撒灰。

周嘉鱼也抓了一把,认认真真的往右边的角落里去了,灰烬撒下去,不消片刻上面就浮起了凌乱的脚印——这二楼的走廊上面,当真挤满了阴灵。

“全在二楼,这挤满了得有一百多个了吧。”林珏观察着四周,忽的想起什么,“你女儿呢?这么大的动静还在睡觉?”

江旭涛战战兢兢道:“我叫她和她妈躲在屋子里,再大的动静也别出来……”

“哦,哪间屋子?”林珏问。

江旭涛说:“就是走廊右手的那一间。”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珏大步走到了那屋子里,伸手敲了敲屋门,“有人么?出来啦。”

隔了一会,屋子门嘎吱一声开了,江旭涛妻子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她满脸惊恐,颤声道:“解决了么?”

林珏摇摇头,“你确定要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万一里面有东西怎么办。”

“不会的。”妻子小声的说,“那些东西只敢在外面,不敢进卧室。”

“不敢进?”林珏道,“我想进卧室看看,可以么。”

妻子和江旭涛对视一眼,她见江旭涛点了点头,便将门拉卡了一个缝隙,示意他们进去。

周嘉鱼跟在林珏身后,也看到卧室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非常的普通的卧室,除了那张过分大的床之外,就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了。周嘉鱼看到江旭涛的女儿芽芽穿着睡裙坐在床上,表情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而显得有些麻木,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家中这些过分的动静。

虽然没有特殊的装饰,但是这卧室却让周嘉鱼觉得非常的不舒服,一进屋子,就有一种被许多眼神盯着的感觉,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目光来源,只能顺手揉了揉手臂上的汗毛:“师伯,着屋子感觉不对呀,我怎么总是觉得有人盯着我。”

“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林珏也有这样的感觉,她似乎也在寻找什么,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你们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被盯着么?”林珏问江旭涛的妻子。

妻子挽起耳边的发丝,声音柔柔的:“有啊,可是那些东西都不敢进卧室的,总比待在外面好吧。”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被看着,总比被掐强。

那些东西又开始在天花板上狂奔,咚咚咚的声音听的人浑身发凉,江旭涛已经有点受不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直喘粗气。

周嘉鱼在屋子里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却忽的注意到躺在床上的芽芽似乎正在玩什么玩具。

仔细看去,周嘉鱼却是看到那是一个芭比娃娃,黄色的头发,颜料绘成的五官和塑料制成的肢体都让它看起来非常的虚假。芽芽将芭比娃娃抱在怀里,小声的对着它说着什么。

这芭比娃娃非常的普通,可当周嘉鱼注意到它时,却感觉这娃娃身上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周嘉鱼道:“江先生,这娃娃是你买给你女儿的?”

江旭涛没明白周嘉鱼突然提到芭比娃娃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对的,她从小就喜欢娃娃。”

“她一直抱着这娃娃睡觉?”周嘉鱼说,“我能看看那个娃娃么?”

江旭涛道:“当然可以。”他并没有觉得芽芽手中的娃娃有什么问题,便上前道,“芽芽,把娃娃给爸爸看看好不好?”

芽芽本来缩在被窝里,听到这话立马慌乱的摇了摇头。

“芽芽?”江旭涛继续劝道,“你听话,只是看一看,爸爸不会动娃娃的,一会儿就还给你。”

芽芽死死的抱着娃娃,还是不肯。

江旭涛似乎拿固执的女儿有些手足无措,但见周嘉鱼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还是咬了咬牙,道:“芽芽听话,爸爸只看一会儿。”

他说着,伸手将那娃娃硬生生的从芽芽的怀里拖走了。

芽芽死死的抓着娃娃不放,但却抵抗不了江旭涛的力气,在娃娃被拖走之后,眼睛里开始迅速的积蓄泪水,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江旭涛只能硬下心肠装作看不见,把娃娃递给了周嘉鱼道:“您看吧。”

周嘉鱼接过娃娃,心里点不好意思,毕竟如果这娃娃真的没问题,他总感觉自己有点欺负小朋友。

“娃娃怎么了?”林珏相信周嘉鱼的灵感,知道他肯定是觉得有问题才会讨要这个娃娃。

“不知道,感觉不太对劲。”周嘉鱼检查着娃娃的身体,“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但仔细看过之后,娃娃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旁边的芽芽还在嚎啕大哭,周嘉鱼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娃娃还给人家小姑娘。

在旁侧的沈一穷忽的道了句:“这娃娃可以拆卸的吧?”

周嘉鱼道:“我没玩过,可以吗?”

沈一穷:“……你什么意思,我娘的也没玩过啊。”

周嘉鱼说你别装了。

沈一穷气得龇牙咧嘴。

在和江旭涛确认之后,他说这娃娃的确是可以拆卸的,还可以换上别的手和脚,做出不同的姿势。

于是周嘉鱼抓住娃娃的下半身和上半身,微微用力,娃娃便被拆成了两半。

“啪嗒”一声,娃娃的身体刚一分开,就有一个短短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面。

周嘉鱼起初以为那是一根棍子,然而在林珏那把东西捡起来后,他却发现那不是棍子,而是一根骨头——一根纤细的指骨。

“指骨。”林珏手里捏着骨头很确定的说,“女人的小指。”

江旭涛完全没想到自家女儿的娃娃里面居然有这么个东西,脸色瞬间铁青,扭头看向还在继续哭的芽芽:“芽芽!!这是怎么回事!!”

芽芽一个劲的哭,不肯说话。

“芽芽,你哪里弄来的骨头——”江旭涛也是有点急了,伸手抓住了芽芽的手臂,“这东西能随便塞在娃娃里面么?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老江,你把芽芽弄疼了。”妻子还算冷静,赶紧劝道。

江旭涛这才冷静下来,松了口气对着芽芽连声说了对不起,但他的神情只见还是有些焦躁之色,对这截指骨的反应格外的强烈。

周嘉鱼想起之前看江旭涛手臂上的伤痕时,那个手印似乎就缺了一根手指,估计追着他们的那脏东西和这截指骨有脱不开的关系。

妻子哄着女儿,好一会儿芽芽才不哭了,但还是伸手要娃娃,林珏把娃娃检查了一遍确认娃娃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之后,才伸手还给了她。

“娃娃,娃娃。”芽芽这么叫着,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娃娃的脑袋。

“芽芽,你告诉爸爸,那骨头是从哪里拿来的?”妻子擦着女儿的泪水,细声细气的询问。

芽芽垂着头不说话。

好在妻子的耐心很足,又问了好几次,芽芽才终于开了口,她说:“阁楼上面。”停顿片刻后,说了一句让大家头皮发麻的话,“有好多呢。”

“走,去阁楼看看。”林珏说,“把芽芽也带上吧。”

江旭涛的表情此时十分复杂,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女儿会和这事儿也扯上关系。妻子叹了口气,抱起芽芽道:“走吧。”

芽芽表情还是怯生生的,缩在母亲的怀中看着周围的人,死死的抓住那个芭比娃娃。

几人很快就到了阁楼,阁楼很小,而且看起来似乎很少人来,江旭涛掏出锁开了门,周嘉鱼注意到地板上全是铺的非常均匀灰尘,看样子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人进来。

“芽芽,那东西在哪儿?”妻子继续发问。

芽芽指了指角落。

众人朝着她指的方向围了过去。

阁楼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嘉鱼看到了几幅画,一些不用的家具,周嘉鱼还看到了一个木箱,他本以为芽芽所说的东西就在木箱里,但是打开之后发现木箱里只有旧书。

“没看到啊。”林珏找了一圈,也没见道芽芽说的指骨。

“芽芽?”妻子又看向女儿。

芽芽用柔柔的声音道:“在墙角里面……”

周嘉鱼闻言,隐约间想到了什么,他直接放开所有杂物,看向了墙角,果不其然,在尖尖的墙角处,白色的墙壁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而在水泥里面,有白色的东西镶嵌其中。

周嘉鱼蹲下来仔细看后,发现那是一排排列的非常整齐的指骨。

“这里!”周嘉鱼叫道。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都围了过来看到了那一排排镶嵌在墙壁里面的骨头。这些骨头由到大依次排列,粗略数了数就有十几根的样子,显然不止一个人的。

“有锤子之类的东西么,我想再锤开一点看看。”周嘉鱼观察了一下这面墙壁,觉得墙壁后面肯定不止这些露出来的这部分。

“有的,阁楼里就有。”看见指骨之后,江旭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在阁楼另一边找出了锤子,递给了周嘉鱼。

周嘉鱼拿着锤子敲敲打打,很快墙壁表面就剥落开来,露出后面墙灰后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周嘉鱼看到裸露出的水泥里镶嵌着的东西,“符纸?”

“是符纸。”林珏很肯定,“等等,先别敲了,这符纸后面还有东西,现在敲开不合适。”她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这符纸是镇着下面的那些脏东西用的。”

符纸并不止一张,而是整整齐齐的码在墙后面,将砖墙和墙灰隔开了。

林珏说暂时不动了,先各自睡觉去,等到明儿早晨,江旭涛叫个施工队过来,直接把阁楼上的墙全给砸开,看看后面的东西。

江旭涛虽然说着好,但也是一副睡不着的模样。

林珏倒是想得开说既然那些东西不敢对他们动手,就再下楼看看吧,多涨涨经验……

周嘉鱼心想这他娘的还能涨什么经验。

于是一伙人回到了一楼,周嘉鱼就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吊死鬼在天花板上跑来跑去。他还数了数,这些吊死鬼的确有十二个,从小到老,应该就是之前在这栋屋子里出事的那一大家子了。

其他人没周嘉鱼看的这么清楚,但也被那咚咚咚的脚步声扰的不胜其烦。

最后周嘉鱼还没受不了,藏在他兜里的小纸先毛了,自从佘山事件之后,小纸的脾气就差了很多——特别是面对外人的时候。

小纸从兜里冲出去,直接顺着墙壁开始往上爬,其他人本来在聊天,然后眼睁睁的就看到小纸冲到了天护板上面,又开始撸袖子。

周嘉鱼看的是目瞪口呆,小纸撸起袖子之后就抓住了一只吊死鬼,一口把那吊死鬼给吞了。

周嘉鱼:“卧槽——”

其他人的反应和周嘉鱼差不多:“卧槽——”

“小纸!!”周嘉鱼怒道,“你怎么乱吃东西!拉肚子了怎么办!”

其他人:“……”重点是不是错了啊??

小纸连吃了三个,原本扁扁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打了个嗝儿之后才又回到了周嘉鱼的身边,哼哼唧唧的躺在了周嘉鱼的腿上。

周嘉鱼道:“你别乱吃东西啊!这些不干不净的——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林珏看着周嘉鱼感觉他就是个看着自己宝贝儿子去吃了脏兮兮路边摊的忧心家长。

“不好吃。”小纸还委屈,“吵。”

周嘉鱼道:“乖哦,再忍一会儿就天亮了。”

他们两个在这里父子情深,坐在旁边的江旭涛却默默的往便便移了移,看小纸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好在小纸生气之后,天花板上那咚咚咚一个劲到处乱跑的脏东西安静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在小纸爬上去之后,那几个脏东西的神情之中多了几分畏惧之色。

熬了一晚上总算是到了天亮,一大早江旭涛约的施工队就来了。

过来之后施工队如林珏吩咐的那样,开始拿着工具拆楼顶阁楼上的墙壁。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到墙后面的东西时,众人的心还是颤了颤。只见水泥表面的墙壁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根根排列整齐的人骨,这些人骨显然是属于不同的人,但是却以一种非常整齐的规律,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的镶嵌在墙壁之上。而在人骨之外,则是一些黄色的符纸,林珏看了符纸,没能认出来符纸的来源,但也能依稀猜出这些符纸的作用。

“报警吧?”那包工头看见这么多骨头,被吓得不轻,工人们也不肯干活了。

“抱吧。”林珏同意了。

于是江旭涛报警,林珏则在一楼二楼都转了一圈,装完之后告诉了江旭涛一个不幸的消息:“我怀疑那些骨头一楼二楼都有。”

江旭涛打了个哆嗦:“您的意思是……”

“对。”林珏说,“你们这栋别墅,全是用人骨包起来的。”

江旭涛听见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似乎还有点不信,硬是让包工头在一头的墙壁上开了个口子。结果不开还好,一开却真的看到林珏说得那些人骨,最可怕的是一楼墙壁里镶嵌的是人的头骨,掀开墙纸之后就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整整齐齐的嵌在墙壁上,头骨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光是开口的那个部位,就有十几个之多。

“这房子赶紧推了吧。”林珏道,“说不定地板里也全都是人骨。”

江旭涛脸色难看的要命,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抽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直到警察出警,他才又问了林珏一句:“林小姐,您看……这墙壁就这么打开了,那些东西会不会就这么出来?”

林珏挥挥手说没事儿,待会儿她在这里画个符阵,把灵魂超度了就行,不过这里怨气很大,建议江旭涛找个和尚再净化一下,还顺手给了江旭涛一个慧明的联系方式。

周嘉鱼总觉得林珏这推销的手法特别顺,于是私下里悄悄的问了一句。

“反正江旭涛也不缺钱。”林珏说得很理直气壮,“同行吗,互相帮衬帮衬……况且慧明愿不愿意接不也是他的事儿么?”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嘉鱼想,现在的风水行业服务也是越来越发达了。

警察来后,迅速的检查了现场,把剩下的墙皮全给剥了。

这不剥不知道,一剥吓一跳,真的如林珏所料那般,几乎每一层的墙皮后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骨头,天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死了多少人。难怪当时林珏在二楼撒香灰的时候,看到满地都是脚印子,当时周嘉鱼还在想哪里来的那么多脏东西,现在一看,那些脚印果然是有原因的。

警方显然也被受害者的数量吓到了,马上进行了调查,调查期间江旭涛一直很紧张,不过紧张的不是警察,而是害怕自己离开这栋房子之后再次出现那晚的情况。

好在在警察局过了一晚时,江旭涛酣然入睡,没有再被什么奇怪的声音吵醒,而他的妻女在隔壁的酒店,身上也没有再出现青紫的痕迹。

江旭涛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解决了。

至于是谁在房间里嵌入的指骨,目前嫌疑最大的是房子的第一任主人,那对目前已经找不到任何信息的夫妻。江旭涛虽然知道他们的大概资料,但并没有具体线索,这对夫妇的名字是真是假,离开这屋子之后去了哪儿,都不确定。

而林珏则猜测,之前惨死的一家十二口,可能和这房子有点关系。墙壁里的符纸锁住了大部分的阴灵,但在阁楼上的墙壁出现破损之后,阴灵从那里溜了出来,蛊惑芽芽进了阁楼里,还将一根指骨藏在了娃娃身体里面。

这大概就是江旭涛他们为什么搬出去了反而会被掐的浑身是伤的缘故。至于那些阴灵为什么非要江旭涛他们搬回来,林珏倒是觉得那些都脏东西在外面并没有杀人的能力,最多就是在人身体上留下一些痕迹,只有将人逼回屋子,才能继续下一步……

万幸的是,江旭涛反应迅速,很快就找到了能够处理这件事的人。

事情就这么结束,江旭涛对林珏表示了万分感谢。当然,酬劳肯定是少不了的,具体酬劳的是什么,周嘉鱼就不清楚了。

在离开的时候,周嘉鱼看到江旭涛的女儿芽芽抱着娃娃站在母亲的怀里,她看着要离开的众人,神情之中带着些迟疑。

周嘉鱼走上前,蹲下来问她怎么了。

芽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娃娃,然后说了一句,她说:“我的娃娃,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众人:“……”

周嘉鱼还挺冷静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芽芽不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么?其他小朋友比娃娃更有趣哦。”

芽芽道:“可是他们会讨厌我。”

周嘉鱼道:“芽芽这么可爱,他们不会讨厌你的。”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纸鹤,放到了芽芽的手里,“叔叔送芽芽一个小礼物好不好,这只纸鹤可以保护芽芽,在没人的时候,它还会飞起来哦。”

芽芽看着纸鹤露出笑容嗯了一声把纸鹤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兜里,江旭涛夫妇估计以为周嘉鱼在哄孩子,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林珏他们却清楚,周嘉鱼并没有在撒谎。

“走啦,罐儿。”沈一穷在后面叫道。

“好。”周嘉鱼站起来转身,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第86章:度假时光

把江旭涛家里的事情解决之后,剩下就是美妙的度假时光。

众人都换上了轻松的着装风格,T恤短裤人字拖,完全配合着这阳光灿烂的天气。周嘉鱼因为体质问题也比较喜欢夏天,众们定了个靠海的酒店,就在里面住下了。

不过住了一天之后,周嘉鱼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左思右想都没想起来,只好开口问了大家。

“少了什么?”沈一穷喝着冰镇的啤酒,瘫在沙滩椅上面,“想不起来。”

“少了什么?”林珏则是趴着,“不知道……”

倒是旁边正在玩水的小纸突然来了一句:“小黄呢?”

众人:“……”

林珏立马直起身体,表情颇为尴尬:“啊,我记得呢,它也到了吧,我打电话去问问它在哪儿了……”

然后周嘉鱼就看见林珏拿起电话剥了个号码,嗯嗯啊啊一番后表情越来越尴尬,最后挂断之后满目愧疚:“我对不起小黄。”

“怎么了?”周嘉鱼愣了,“它没事吧?”

林珏道:“没事倒是没事,就是运过来的人以为它是普通黄鼠狼,给它吃了几顿猫饲料。”

众人陷入沉默。

周嘉鱼默默的移开了眼神,看向蔚蓝的海岸,轻声道:“是我们对不起它。”

几个小时后,笼子里的小黄被送到了他们的面前,送的人还和林珏说这黄鼠狼脾气不好啊,让林珏小心一点别被挠了。

林珏连声应好,看着那人走后才把小黄放出来。

“咔咔咔咔咔!!!”小黄一出来就开始大叫,如果它现在能说人的话,估计百分之八十都是在对着他们骂脏话。

林珏赶紧说:“小黄,不是我们忘了你,是情形太凶险了啊,我们怕你受伤,想着办完事再接你过来,对吧,罐儿?”

面对小黄狐疑的眼神,周嘉鱼很冷静的说:“是的,当时情形非常的可怕……沈一穷,你来告诉小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沈一穷本来正在往嘴里灌啤酒,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呛死,他猛烈的咳嗽几声,委屈的看着周嘉鱼和林珏,然而委屈并没有什么卵用,他的师伯和师娘此时眼神都是冷血且无情的。

“好吧。”沈一穷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来说说。”

接着沈一穷就编了一个他们在骨头房子里大战脏东西的凶险故事,剧情之引人入胜,简直能写出一部万字小说。大家包括小黄都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沈一穷结尾的时候,林珏还说了句:“就没啦?”

沈一穷说的口干舌燥,闻言怒摔杯子:“没了!!”

“哦。”几人露出遗憾之色。

虽然小黄被遗忘了几天,但沈一穷的故事抚平了它内心的伤痕,它没有再纠结自己被迫吃猫粮的事情,转身和小纸愉快的玩水去了。

一黄鼠狼和一纸人在蔚蓝的海边嬉戏,这画面充满了治愈的感觉——当然路过的人看到是不是这么想的,周嘉鱼就不知道了。

蓝天,白云,大海,沙滩,还有新鲜的海鲜和好喝的啤酒。

周嘉鱼晚上一口气吃了五只芝士龙虾,最后腻的不行,一个劲的往嘴里灌酒。

沈一穷则沉迷椒盐烤虾不能自拔,不过吃饭之余不忘叮嘱周嘉鱼,让他少喝点,毕竟周嘉鱼的酒量简直是个大问题。

“我以前酒量可好了。”周嘉鱼已经喝得有点吐字不清,“白的能喝三斤,黄的随便来几箱……”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林珏也在旁边喝酒,撑着下巴笑眯眯的问。

“我是公务员。”周嘉鱼含糊的说,“可、可厉害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默契的笑了起来,林珏也弯起眼角:“不错不错。”

周嘉鱼显然是喝大了,整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呆,最后握着手机宣称他想他家男人了,要给他家男人打电话。

一直围观的林珏看着这个模样的周嘉鱼实在是忍不住,从周嘉鱼手里拖过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按下免提。

“喂。”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林逐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淡淡的,却带着柔和的味道,他叫他,“罐儿。”

“先生,先生。”周嘉鱼一听到林逐水的声音就开始大叫。

“嗯?”林逐水显然是非常敏锐的听出了周嘉鱼的状态不对,“你喝酒了?”

周嘉鱼大着舌头说:“没、没喝……我就是想和先生说说话,说说话。”他说完这句,自个儿先傻乐起来,随后又有些委屈道,“好几天没看见先生了,怪想的。”

林逐水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语气里竟是带了一点宠溺般的无奈:“我明天就回来,你们是在S市,事情办完了么?这次有没有被吓到?”

周嘉鱼自豪的说先生不在,他才不害怕呢。

两人一问一答,空气中充满了恋爱的酸臭气。

最后沈一穷先受不了了,走到角落里抱着小纸默默的垂泪,说他也想谈一场这样的恋爱。善解人意的小纸同情的伸手薅了几把沈一穷的头发以示安慰。

林珏越听脸上笑意越浓,插了句:“你家罐儿喝醉了就一直说想你呢。”

林逐水听到林珏的声音一点不意外,他道:“你拨的号码?”

“你怎么知道?”林珏疑惑。

“他那么怂。”林逐水说,“就算喝醉了估计也不敢给我打电话。”

林珏说那可不一定呢。

于是下半夜里,其他人继续吃吃喝喝,周嘉鱼则抱着他的手机讲个没完,之前他和林逐水相处的时候一直因为紧张而有些拘谨,现在酒精麻木了神经,反倒是变得活泼起来。

最后晚上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周嘉鱼把已经变得滚烫的手机躺在枕边,迷迷糊糊的对着电话那头的林逐水说自己困了。

“睡吧。”林逐水道,“明天见。”

周嘉鱼眼睛慢慢垂了下来,陷入深眠之中,直到他睡着的那一刻,林逐水的电话都处于通话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挂断的。

第二天,周嘉鱼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根木头,从头到脚都是麻的,他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电量太低已经关机,而窗户外面阳光普照,显然时间已至正午。

周嘉鱼隐约记得他和林逐水打电话的事情,但是后面具体说了些什么,却是全然不记得了。

宿醉之后的头疼困扰着周嘉鱼,他洗漱完毕之后出了房门,看见林珏他们有的在泳池里游泳,有的则在旁边坐着开始晒太阳了。

周嘉鱼走过去的时候,沈一穷正在让小纸帮他抹防晒霜,小纸认认真真的摸着,见到周嘉鱼过来了,高兴的叫了一声爸爸。

“小纸。”周嘉鱼揉着头,“昨晚我们到底喝了多少啊。”

沈一穷说:“六七箱吧。”

周嘉鱼:“六七箱?!这么多?”

沈一穷面露鄙视:“你喝三瓶就倒了,剩下的都是我们喝的。”

周嘉鱼:“……”酒量不好,也不能怪他吧。

不过喝醉的好像也不止他一个,至少从脸色上判断,沈二白和沈暮四应该也处于痛苦的宿醉的症状里。

休假的时光就是这样,可以把脑子彻底放空,什么事都不去做,什么事都不去想,假装自己是一条没什么目标的咸鱼。

周嘉鱼去了旁边的沙滩,挖了个把自己给埋了,就露出一张脸在外面,当然,为了防止晒伤,周嘉鱼还让小纸给他在头部的位置打开了一把伞,用于减少紫外线。

沙并不冰凉,被阳光晒出了温热的温度,里面夹杂着的海水让沙变得格外柔软,贴着肌肤十分舒适。

周嘉鱼躺着躺着,面前的阳光却突然暗了下来,他微微睁开眼,看见一个人逆光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周嘉鱼。”

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周嘉鱼的身体有一种触电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间一直往上,直到电击到了他的心脏。

“先生。”因为被埋在沙里,周嘉鱼一时间也不能爬起,只能开始慢慢的挣扎,想要从沙堆里爬出来。

林逐水却慢慢弯下了腰,单膝跪在了沙地上,他道:“别动。”

周嘉鱼停止了挣扎,他看到林逐水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林逐水的声音柔柔的,他忽的问:“你闭眼了吗?”

“闭了。”周嘉鱼撒了个小慌。

林逐水的唇下一刻就印了上来,先是额头,然后是鼻梁,最后便是沾染了海水味道的双唇。

周嘉鱼心脏狂跳,他爱死了林逐水唇舌之间那股淡淡的檀香,香如其人,淡雅,温和,却又带着凌冽的冷意。

吻渐渐加深,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周嘉鱼有些情动,手也从沙堆里挣扎了出来,但是手上全是沙子,他也不敢伸手抱住林逐水,只能微微用力支起身体,回应着林逐水的吻。

一吻结束,林逐水的薄唇变成了漂亮的绯色,更将他的肤色衬托的白皙如玉,当真是一樽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玉美人。

“你真的闭眼了?”林逐水又问了一遍。

周嘉鱼不明白林逐水为什么要如此纠结这个问题,茫然道:“为什么一定要闭眼呢?”

林逐水陷入沉默。

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是道了句:“书里说睁着眼睛接吻会发现对方不好看。”

周嘉鱼:“……”又是师伯给的书吗?他笑了起来,认真的说:“先生很好看,无论近看远看,都特别特别好看。”

林逐水蹙起眉头,看表情似乎有些不信。

周嘉鱼便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小声道:“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眼睛,鼻子,嘴……好像雕塑一样精致。”

林逐水道:“从没有人对我说过。”

周嘉鱼哑然,他倒是没有想到过这茬,林逐水自幼便失明,天赋奇高,性子冷清,身边的人为了讨好他哪里敢轻浮的夸他好看。或许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容颜对于其他人到底有多强的吸引力,想到这里,周嘉鱼再一次觉得自己捡到大宝贝。

“他们都很怕我。”林逐水说,“你一开始不也怕我么。”

这倒也是,林逐水那冷如冰霜的气场,让人看了的确是有些畏惧,不过相处之后便会发现其实他的性子并不太冷,甚至于有些时候说得上可爱,周嘉鱼笑道:“现在不怕了。”

林逐水点点头,伸手抓住了周嘉鱼的手臂,将他从沙堆里拉了出来,两人便一前一后回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林珏笑眯眯的招呼他们,道:“回来啦?”

“嗯。”面对林珏的笑容,周嘉鱼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太好意思,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耳朵尖却又开始泛红,他冷静道:“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林珏哈哈直笑,“他刚到,放了行李马上去找你了。”

周嘉鱼轻轻的哦了一声。

身上全是沙子,周嘉鱼决定先去冲个澡,等他冲完澡出来后,几人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最后一致决定找酒店租烤肉架自己做烤肉。

“罐儿,你之前不是说过你烤肉特别好吃么?”沈一穷说,“我期待好久了,趁着这次放假赶紧试试吧。”

“好啊。”周嘉鱼同意了。

于是几人便开始准备烤肉的食材和烤肉架,周嘉鱼说他知道一个烤肉的配方,肉切好之后加上蜂蜜和海鲜酱油,味道特别的好。

沈一穷在旁边流着口水捧场,说师娘您做什么我们都爱吃。

周嘉鱼听着哭笑不得,心里却想起了上次林珏开玩笑说直播吃沈一穷的事儿。如果沈一穷有味道的话,那百分之八十估计都是巧克力口味的。

炭火升了起来,各种烤肉材料也全部上了架,周嘉鱼穿着围裙在旁边烤肉,这儿虽然太阳大,但是气温却不是很高,只要站在阴凉处,温度很快就会降下来。

沈一穷和小纸一人拿个盘子站在烤肉架旁边,脸上全是垂涎之色,等到第一块肉烤好之后,两人分享了美味,吃的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周嘉鱼一直觉得他们吃东西的反应有点夸张,不过作为厨师,看到吃东西的人这种反应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这次遇到了什么事?”林逐水也拿到了周嘉鱼烤好的肉,他尝了一口,也露出满意的表情,随口问了句他们的行程。

“就是一座全是骨头房子。”林珏喝着啤酒,大大咧咧道:“没什么大事儿,挺轻松的。”她说完这话才想起之前自己好像撒过谎,赶紧看了眼在她旁边坐着的黄鼠狼。果不其然,心眼颇小的小黄正瞪着那双黄豆大小的黑眼睛谴责的看着她,似乎在怪她自己说过的谎也忘了。

“咳咳咳。”林珏咳嗽几声,赶紧补充道,“其实也遇到了点波折。”

林逐水哪里会听不出林珏语气里的变化,他倒也没有细问,淡淡道:“没受伤就好,以后这种事,先问过我再把他们带出去,免得出什么意外。”

林珏点头称好,又问林逐水去哪儿了。

林逐水说了一众人都没想到的话,他说:“我去找了徐惊火。”

“什么?徐惊火?”林珏一下子坐直了,“你找到了么?”

林逐水点点头。

林珏道:“那问出点什么了没?”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给了一个答案:“他不肯说。”

林珏托着下巴:“他可是徐氏的人,做出那些事情的动机我觉得很有问题,身后肯定有别人,只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把这件事说出来,徐氏都没了,他还想做什么?”

林逐水摇摇头,并不接话。

“算了,先不提他。”林珏举起酒杯,“现在我们是在度假,不想那么多,尽情享受假期吧。”

徒弟纷纷响应,周嘉鱼也喝了一杯。

不过昨天他已经喝得有点多,此时并不敢牛饮,只是轻抿一口。

烤肉盛宴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经暗下。这里的夜晚并不寂静,晚风吹拂着海水,卷起层层白沫扑打在沙滩上面,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让人的心情跟着舒缓下来。

林逐水晚上也喝了一些酒,此时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酒气,他坐在周嘉鱼的身边,轻声问他想不想去海边走走。

周嘉鱼说好啊好啊,于是便被林逐水牵住了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沙滩的方向去了,留下几个单身狗露出艳羡之色。

“搞得我也想谈恋爱了。”林珏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嘴里嘟囔着。

“我也想。”沈一穷有点醉了,表情悲伤,“我才不要七十三谈恋爱,那时候都老得起皱子了……”

“算了,不提了,喝!”林珏再次举杯。

周嘉鱼被林逐水牵着,沿着海岸线慢慢的走着。他没穿鞋,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细细的沙子挤入了他的指缝中间,有些痒酥酥的感觉。

两人交谈并不多,但气氛却很好,周嘉鱼用余光看着林逐水的侧颜,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一颗放进了水里的泡腾片,一个劲的往外冒着泡泡。

“你在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眼神太过炽热,林逐水竟是感觉到了。

“嗯。”周嘉鱼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承认了,他低声道,“先生很好看。”沉默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逐水的脚步忽的停了,他微微偏过头,用脸对着周嘉鱼,然后以一种严肃的语气认真道:“又想吻你了怎么办。”

周嘉鱼没想到林逐水会如此自然的说出这句话,愣了片刻后,红着耳尖嗯了一声。

于是那天夜里,回到自己房间的周嘉鱼嘴唇已经有些肿了,躺在床上一个劲的到处打滚。

小纸在旁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问爸爸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儿子,我的傻儿子。”周嘉鱼抱着小纸用额头蹭着它,“我太高兴啦——”

小纸歪歪头,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周嘉鱼于是也不解释了,哼着歌儿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你还小呢,等大一点就知道了。”

不过他又愁了起来,现在佘山就只剩下小纸一个纸人了,等小纸到了娶老婆的年纪怎么办呢?也不知道是喝得太多了还是怎么着,周嘉鱼少有的多愁伤感起来,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之前的那些朋友,突然就有些想念他们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应该找时间回去看看,周嘉鱼这么想着,眼睛一闭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度假的时光总是美好且短站的,众人在S市玩了大约十几天,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回家——因为快要过年了。

“得回去采买年货呢。”林珏说,“今年我要做年糕……罐儿,你知道年糕怎么做么?”

周嘉鱼说:“知道倒是知道,但是没亲手做过啊,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做?”

林珏道:“心血来潮?”

周嘉鱼只是觉得林珏有些奇怪,倒也没有细究。

一月份,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红色的窗花贴在了玻璃上,还有火红的灯笼也挂上了屋檐。

林珀提前过来拜年的时候正好看见周嘉鱼缩在林逐水的怀里打瞌睡,林逐水用毯子把周嘉鱼包起来,然后抱在怀中,自己则塞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东西。

林珀被这画面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叫了一声叔。

林逐水却好像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直接低头亲了亲周嘉鱼凉凉的耳朵:“起来了,睡太久晚上睡不着。”

周嘉鱼含糊的应了声,不肯动弹。

林逐水面上似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叫周嘉鱼,反倒是对着林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林珀只好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等着周嘉鱼自然醒,好在周嘉鱼在感觉周围有其他人之后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看到林珀后还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要从林逐水的怀里起来,却被他按住轻轻的拍了拍后背:“先把衣服穿好,别冷着。”

周嘉鱼嗯了声,缩在被子里开始穿好外套。

林珀看着情形看的表情僵硬,最后干巴巴的问了句:“叔……”

林逐水直接说了句:“以后他也是你叔叔。”

林珀:“……”

林逐水道:“有什么问题?”

林珀只能用一种神魂恍惚的语气开口喊了声:“周叔。”

周嘉鱼心里憋着笑,脸上故意满目慈爱,说乖啊,叔叔给你做好吃的,最后说着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珀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估计他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想明白,为什么林逐水会突然就弯掉了。

第87章:骨屋后续

年味浓起来之后,天气也越来越冷。周嘉鱼简直像一头需要冬眠的熊,穿的越来越厚,行动也越来越缓慢。不过他感觉自己到底是比去年强上不少,因为至少冷的时候,可以凑在林逐水的怀里取暖了。

年夜饭是周嘉鱼和几个徒弟一起做得,当然是周嘉鱼掌勺,做的菜品都是大家最喜欢的类型。黄鼠狼的毛皮也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小纸很无耻的赖在它的身上天天薅它的毛。

周嘉鱼开始还劝几句怕小纸又把黄鼠狼给薅秃了,但是见黄鼠狼自己都不在意,就再没在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年关将近,来林家拜年的人多了起来,大部分人都被拦在了外面,但也有能进来的,比如林珀的父亲,林逐水名义上的哥哥,就过来了一趟。

然而他来之后和林逐水的相处过程并不愉快,林逐水全程把他当空气,林珏只好招呼了几句。林珀的父亲见到林逐水这态度也不高兴,可又不能发作,等要开饭的时候,林逐水说了一句:“中午了。”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下一句话大概都是留在这儿吃顿饭吧,可林逐水显然不是一般人,所以他薄唇轻启,淡淡道:“请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这就要赶人,林珀的父亲脸色铁青,最惨的是一屋子的人里没一个敢打圆场的,连林珏都在假装玩手机没接话。

于是最后林珀的父亲气呼呼的走了,周嘉鱼这会儿才小声的说了句:“大家来吃饭吧,我做了松鼠桂鱼还有红烧小羊排……”

一听到菜名,屋子里凝固的气氛瞬间欢腾起来。

关于林逐水和林家的关系,某天晚上林珏悄悄的告诉了周嘉鱼详细的原委。原来当年在发现林逐水的体质有问题之后,林逐水的父母想要争取时间,于是便去问林家讨要一块珍贵的阴性古玉。那古玉可以抑制林逐水的极阳体质,给他们多一些救林逐水的时间。

谁知道林家听到夫妻二人的要求后竟是直接拒绝了,并且当时的林家家主表示林逐水的命根本不可能改变,用这块古玉纯属浪费。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逐水的父母铤而走险,使用了一种极为凶险的法子,改变林逐水的命运的同时,也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法子到底是什么,我们至今都不知道。”林珏说,“这事情发生之后,就成了逐水心里的一个坎,和林家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周嘉鱼听完之后心里有点难受,林逐水的父母为了让他活过十八,显然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不知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后,能不能知道自己的愿望达成了。

“没事儿就多往逐水那儿跑跑吧。”林珏道,“这边人太多了,也不好操做。”

周嘉鱼惊了:“操作??”

林珏显然是老司机了,一字一顿的把这两个字分开重重的念:“操、做。”

周嘉鱼对着林珏做出了个抱拳佩服的手势。

周嘉鱼在这方面到底没什么经验,他听倒是听过,可从来未曾实践,在林珏的提醒下私心想要多了解更多这方面的内容。于是悄咪咪的想去网上下载一些相关的影片,给自己培训培训。

然而作为一个平时不怎么看片的人,周嘉鱼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入门的地方,无奈之下,他只能隐晦的问了徐入妄,徐入妄也是gay,肯定知道的比他多。

徐入妄听到周嘉鱼想要的东西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和谁在一起了。”

周嘉鱼说:“你猜。”

徐入妄说:“卧槽,你别他妈的他告诉我你和林逐水在一起了。”

周嘉鱼:“唔……”

徐入妄发过来一排的感叹号,最后面竖起了个大拇指。

周嘉鱼说:“所以,你有那个吗?”

徐入妄道:“你要哪个国家的?”

周嘉鱼道:“都行。”他说完这话补充了一句,“先来委婉一点的。”一上来就太刺激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徐入妄嗯了声,给周嘉鱼发了几个网址,周嘉鱼缓缓将鼠标移上去,点开了那个网址。

网页刷开,出现了一对坐在床上的男孩,随着进度条往前推,周嘉鱼的呼吸变得有些粗,耳根也跟着发红,他暂停了一下,抽了一根烟,然后才再回来屏幕前。

那天晚上,周嘉鱼去了三趟厕所,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林逐水也在,他躺在周嘉鱼的身边,侧着身温柔的看着他。

那双一直闭着的眸子也睁开了,黑色的瞳孔里,透出的是让人溺毙的温柔。周嘉鱼和他拥抱在一起,感觉身体仿着了火,他低低的叫着先生的名字,灵魂被灼热的温度融化。

第二天周嘉鱼醒来时,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他赶紧下楼去洗干净裤子,结果在厕所里很不凑巧的遇到了起来晨跑的沈一穷。

沈一穷也是个精力过旺的青春期少年,看见周嘉鱼在洗裤子就露出了然之色,说哟,昨晚和哪个小姐姐在梦里见面了。

周嘉鱼幽幽的瞅了他一眼。

沈一穷挠挠头后,恍然:“……不是小姐姐是小哥哥?”

周嘉鱼还是没吭声。

沈一穷的表情僵硬起来:“难不成是先生……”

周嘉鱼愤怒的把裤衩一摔:“你再废话中午就吃你自己做的面条去。”

沈一穷做了一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赶紧溜了。

因为昨晚的梦,周嘉鱼看到林逐水时都觉得挺不好意思,虽然两人确定了关系,也已经接过吻。但看到真人总会想起昨天晚上梦境里的林逐水,周嘉鱼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嘴里刨饭,完全不敢抬头。

他正刨着,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周嘉鱼按下通话键:“喂。”

“您的包裹到了。”居然是快递员。

“包裹?”大概是之前小金龙给他们的阴影太深了,一听到包裹两个字周嘉鱼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说,“别给我,我没买东西……”

“是徐惊火先生送来的。”快递员补充。

周嘉鱼一听到徐惊火这名字,表情凝滞片刻,还是松了口气:“那你放在门卫的那里吧。”

“好的。”快递员挂断了电话。

周嘉鱼把电话放下,迟疑道:“是快递员,说徐惊火给我寄了一个包裹。”

显然大家都对著名字很敏感,还在吃饭菜的动作瞬间停了,林珏蹙眉:“徐惊火?他给你寄包裹做什么?”

“不知道啊,我和他又不熟。”周嘉鱼说,“我让快递员把包裹放在门口了,我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林逐水放下了筷子,站起来。

周嘉鱼也没有逞强,毕竟万一包裹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林逐水肯定会先发现的。

到了门口,周嘉鱼看到了快递员口中的包裹。那是一个很小的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笔记本。

周嘉鱼拿在手里捏了捏,感觉是一个有点硬的盒子,林逐水对着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周嘉鱼把包裹递了过去。

林逐水拿着包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没有脏东西,打开吧。”

周嘉鱼得到了林逐水的允许,便将包裹的外皮拆了下来,外皮剥开后,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四四方方,不过笔记本大小,看厚度也挺薄的。

“是个盒子。”周嘉鱼研究了一会儿,在盒子的顶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按钮,“里面好像放着东西。”

林逐水道:“我来。”

周嘉鱼把盒子递给了林逐水。

林逐水手指微微动弹,按下了盒子上的那个按钮。咔嚓一声,盒子里面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抽屉,周嘉鱼看见林逐水将小抽屉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纸?”林逐水微微蹙眉,似乎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周嘉鱼接过那张纸,发现木盒中放的是一张很薄的牛皮纸,纸色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黄,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还能看到边缘的凹凸不平。周嘉鱼上下翻找了一下,都没有看见什么特殊之处:“纸上什么都没有。”

林逐水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周嘉鱼也不敢打扰他,就在旁边静静的站着,片刻之后,林逐水开口:“先回去吧。”

“嗯。”周嘉鱼点点头。

家里的人都挺好奇徐惊火到底给周嘉鱼寄了什么,在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牛皮纸后,全露出满头雾水的表情。

“为什么会寄纸?”林珏捏着纸研究了一圈,没有在纸上发现任何异样,这好像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张,没有别的气息。

“不知道。”周嘉鱼也不明白。他对徐惊火并不熟悉,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逐水的手指点着桌面,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讨论了一圈了,他才道:“先留着,既然他寄给你这东西,应该有什么用处。”

周嘉鱼想着只能如此了。于是他将纸又放回了木盒中,小心翼翼的锁进了自己房间里的柜子。

这个包裹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并未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任何的变化。

年一过,林逐水又变得忙碌了起来,相请求他帮忙的人开始变多,有的人能拦下,有的人却不得不接待。

比如这几天林逐水就在给一个年轻姑娘看相。

“林先生,您能帮我看看姻缘吗?”那姑娘问出的是大部分年轻女孩都很担心的问题。

林逐水轻轻的捏了一下姑娘的手,随即放开了:“你家里是不是养了什么动物。”

“动物?”姑娘仔细想了想,“我喜欢动物,养的挺多的……猫狗都有。”

“特殊一点的。”林逐水道。

“特殊……”姑娘思来想去,忽的灵光一现,“哦!我养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林逐水说:“把狐狸放了。”

姑娘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但那狐狸我可喜欢了,长得漂亮又通人性……”

林逐水说:“所以你要狐狸还是要男朋友?”

姑娘又开始纠结,委委屈屈的说不能都要吗。

林逐水不说爱护,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最后姑娘妥协了,说回去就把狐狸放生,随后又担心自己养狐狸养的太久会不会让它失去了捕食的能力,看样子是真喜欢这宠物。

林逐水最后说了一句,他说:“狐狸必须放到野外,越远越好,以后也不要养这类动物了。”

“为什么呢?”姑娘问。

“因为他们会嫉妒。”林逐水道,“嫉妒的动物有时候比人更可怕。”

姑娘闻言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点点头之后又问了些细节,才起身告辞。

林逐水做这些事的时候,周嘉鱼就在旁边站着,多少能积累一点经验,这姑娘额头有漂亮的美人尖,眼角上扬是标准的桃花眼,按理说桃花运应该很不错,却没想到在被姻缘之事所困。

“狐狸也招桃花。”在姑娘离开后,林逐水给周嘉鱼上了一课,“但这桃花多了,反而易成煞,凡事都要适量而至。”

周嘉鱼点点头。

从S市回来之后,林珏后续跟进了骨头房子那事。在报警之后,那房子被警方派专人拆除,一共找到了两百多具尸骨,这些尸骨被打散之后全部镶嵌进了墙壁里面,按照骨头的长短顺序排列,虽然没有看到现场,可光是听到这描述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事情太耸人听闻了,涉及的受害者数量也实在是太大,如果被媒体知道了肯定得闹出一个大新闻,好在警方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没有被曝,虽然在业内已经传开,但至少普通民众们是不知道的。

详细的调查了房子里居住过的居民后,警方也得出了和他们差不多的结论,这栋骨楼是第一任主人,那对夫妇弄出来的。按理说要建造这样一栋别墅,随便怎么样都得搞出点动静,可是根据周围居民们的反馈,这房子建造的时候简直可以悄无声息来形容,不知不觉间就立起来了。而住在里面的那对夫妇更是从未有人见过。

至于房产登记,房子建造的时候网络还不发达,警察发现房产登记记录上面两人的名字根本就是假名,不存在这样一对夫妻。

“所以是凶手还没能找到?”周嘉鱼道,“这房子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像是用来镇压什么脏东西的。”林珏也说不好,“既然他们现在走了,就说明镇压的东西也不见了,唔……的确是有点奇怪。”

周嘉鱼隐隐感觉这事情还没完。

结果他的预感还真的准了,在离开了S市几个月后,江旭涛突然给林珏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珏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出什么事了?”周嘉鱼问。

林珏道:“你还记得江旭涛的女儿么?”

“记得啊。”那女孩周嘉鱼印象颇深,自然是记得的。

“她出事了。”林珏的语气有点烦躁,“之前那骨屋不是被拆了么?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江旭涛说他的女儿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摸摸的往那片废墟跑,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她是被魇住了?”周嘉鱼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知道。”林珏说,“估计我们还得过去看看。”

“行吧。”周嘉鱼没有异议。

林逐水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的在了解情况后显得很平静:“那就去看看吧,那房子应该有些特殊之处你们没有发现。”

林珏道了声好,于是一行人火速再次回到了S市。

和几个月前相比,江旭涛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因为女儿的情况愁容满面,但至少身上没有那些青紫的痕迹,不会受到恐惧的困扰。

他见到林逐水,露出欣喜若狂之色,连着叫了好几声林先生。

“你女儿呢?”林逐水开门见山。

“在屋子里呢。”江旭涛道,“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带我去就行。”林逐水倒也干脆。

江旭涛点点头,又看到了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他迟疑片刻,小声道:“您也可以过来,小女很喜欢您之前送的纸鹤那呢。”

周嘉鱼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接着两人跟着江旭涛进了屋中,看到了在房间角落里的芽芽。

和几个月前相比,芽芽看起来瘦弱了一些,原本白皙圆润的脸蛋变得下巴尖尖。她沉默的坐在屋子里的角落,怀中抱着娃娃,低头坐着。

“芽芽。”江旭涛轻轻的叫了一声。

芽芽抬起头,看到了周嘉鱼和林逐水,在看到两人后,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又把头低了下来。

“芽芽。”江旭涛道,“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好不好,叔叔可以帮你解决的……”

芽芽不说话。

江旭涛又开口劝说了几句,就在周嘉鱼以为她会沉默到最后的时候,芽芽慢慢的开了口,她说:“他们想找一件东西。”

“东西?”江旭涛疑惑道,“什么东西?”

芽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埋在屋子的底下。”

“黑色的盒子?”江旭涛满头雾水,“他们又是谁……”他还想再问,却被林逐水拦了一下。

“直接带我们去房子的废墟看看吧。”林逐水说。

江旭涛稍作犹豫,还是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议,将芽芽抱起,去了废墟。

去的路上芽芽全程都不说话,表情看起来既不恐惧也不期待,反而有些麻木。

周嘉鱼看着她这模样心中微微有些担忧。

别墅那片地区自从出事之后就封锁起来了,不过江旭涛在警方应该有关系,和人打了就进去了。

骨屋别墅已经被拆除,只余下一片废墟,在这残垣断壁之中,芽芽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又想要往中心去。但江旭涛害怕她受伤,一直抱着没有撒手。

“有东西,下面有东西。”芽芽叫着,一个劲的想要从江旭涛的怀中挣脱下出来。

林逐水闻言缓步上前,走到了一块被翻开的泥地里,他随手捡起旁边的一块钢筋就开始掘土,周嘉鱼和沈一穷见了赶紧过去帮忙。

土有些硬,掘起来有些费力,即便是几个大男人,也挖了的有些费劲。

他们挖土时芽芽就在旁边期待的看着,脸上充满了兴奋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几人身上都出了点汗,周嘉鱼拿出纸巾,动作自然的帮林逐水擦了擦额头和鬓角。

沈一穷眼巴巴的看着周嘉鱼,被周嘉鱼无情的拒绝了:“自己来。”

沈一穷面露幽怨之色,说你变了。

周嘉鱼说我弯了。

沈一穷:“……”

他们已经挖的有点深了,若不是选择这地方的人是林逐水,恐怕周嘉鱼都会怀疑是不是挖错了地方。在他们又挖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发现了点什么,周嘉鱼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道:“有东西!”

又往下挖了一会儿,一个精致的小铁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箱子——”周嘉鱼赶紧把铁箱从土里刨了出来,想来这就是芽芽要找的玩意儿了。

铁箱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从外面锈蚀的痕迹上来看,已经有些年份。

周嘉鱼用纸把铁箱上面的污渍擦干净,拿起来上下摇了摇:“不重……里面是什么?”

“我来看看。”林珏道,“这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估计得用暴力拆除,不过里面里面会不会有危险物品,就这么拆了没问题?”

林逐水吐出一个字:“拆。”

于是众人带着铁箱直接回了屋,找到工具之后就开始拆锁。这份工作还是林珏来的,从那次去学校周嘉鱼就发现林珏对开锁这方面挺在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这门手艺。

在箱子被挖出来之后,芽芽的情绪就变得非常的平静,目光没从箱子上挪开片刻。

这箱子上面的锁果然有些麻烦,林珏弄了快要一两个小时,众人都有点累了的时候,才听到咔擦一声轻响,上面的小锁应声落地——箱子开了。

“开了。”林珏惊喜道。

箱子移开,大家都围了过来,十分好奇箱子里面的物件。

林珏掀开箱盖,看到了铁箱中的东西,她在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之后略微显得有些惊讶:“这是……相框?”

的确是一个倒扣在里面的相框,林珏伸手将之拿起,翻了一面,让大家看清楚了相框的细节。

相框中镶嵌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中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左一右则是牵着他的父亲和母亲,从他们的表情之中能够看出幸福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照片太过陈旧变了形,周嘉鱼总觉得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特别是站在两边的父母,面容上都沾染上了淡淡的黑色斑点。

“这是……”林珏的表情有点复杂,“别墅的第一任主人?”

“好像是的。”周嘉鱼说,“不过他们不是一直说只有夫妇住在这屋子里么?怎么又多出来了一个孩子……”

屋子里十分的安静,没人回答周嘉鱼的问题,倒是一旁被江旭涛抱着的芽芽,在此时露出外灿烂的笑容。

第88章:斗篷

“芽芽?”被自家女儿太过诡异的笑容吓了一跳,江旭涛差点没抱住。

“大哥哥找的就是这个。”芽芽这么说着,挣扎着又要从父亲的怀里出来,这下江旭涛松了手,让她站到了地上。一落地,芽芽就跑到了铁箱之前,想要伸出手拿过那个相框。

周嘉鱼直接站起来没让她得逞:“大哥哥?芽芽,你说的那个大哥哥是谁?”

“就是大哥哥呀。”芽芽的目光仿佛凝在了周嘉鱼手里的相框上面,她道:“如果不把相框给大哥哥,他每天都会来找我的。”

周嘉鱼道:“他每天都会来你家?”

芽芽居然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答案,江旭涛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他道:“芽芽,到底是怎么回事?”

芽芽看了江旭涛一眼,没有应话。

“我们去芽芽住的房间里看看。”林珏说。

接下来一行人来到了芽芽的卧室。芽芽的卧室非常的可爱,墙壁是漂亮的粉色,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无论是色调还是装饰,都充满了温暖的味道。然而芽芽回到这里,却没有露出什么愉快的表情,在江旭涛的怀中表情看起来格外冷漠。

“芽芽,你说的哥哥是从哪里来找你的?”周嘉鱼发问。

芽芽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周嘉鱼的问题,她抬起手,竟是指了指床边的一面等身镜:“那里。”

镜子?周嘉鱼闻言走到了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并未在镜子上面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

江旭涛却是想起了什么,颤声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为了防止芽芽吧半夜跑出去。每晚都会把她的房门锁上,但是第二天早晨她还是会出现在废墟里。”

“芽芽的房间没有摄像头?”周嘉鱼想到了这茬,按照江旭涛他们的条件,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可能会想不到在芽芽的房间里安装摄像头。

“有。”江旭涛有些无奈,“可是每次一到凌晨,那摄像头的画面就会直接卡住……换了好几款都没有用。”

几人正在说话,林逐水却是走到了那面镜子旁边。

周嘉鱼组横在想他要做什么,就见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硬物,直接朝着镜子砸了过去。咔嚓一声脆响,镜面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在这瞬间周嘉鱼却是清楚的听到了类似肉体撕裂的声音,随即看见碎掉的镜面之上竟是开始冒出殷红的血液……

看到这样一幕,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芽芽却是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喊着:“大哥哥碎了,碎了……”

“这镜子是特制的,背面贴了一种特殊的符箓。”林逐水蹙眉,弯下腰,捡起了一块镜子的碎片,递给了旁边不明白为什么会碎片会流出血液的周嘉鱼。

周嘉鱼接过来一看,发现这镜子里居然有夹层,夹层里夹了一些凝固的有些像血液的东西,此时这些东西接触空气之后,再次恢复成了液态,从镜子里面源源不断的流出。

“镜子是通向阴间的大门。”林珏在旁边道,“我之前就见过,有人用镜子和阴间进行联系……不过能做这种事情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进去了,也会迷失在里面的世界。”

芽芽哭的累了,靠在了江旭涛的怀里低低的抽噎。

江旭涛满目担忧,“林先生,这有什么办法找到这个人么?这人到底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林逐水淡淡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运气不好住进了那栋骨屋。”他又蹲下,在地上选了一块还算完整的镜面,随即问江旭涛要了朱砂和香烛。

周嘉鱼站在旁边看着他拿起之前在废墟里找到的照片,放在了镜面的旁边,然后用手指沾着朱砂,开始在镜面上画出一张形状特殊的阵法。

周嘉鱼他们在旁边乖乖的看着。

阵法画好后,周嘉鱼清楚的看见照片上面浮起了三个淡淡的黑影,三只黑影从形状上看就是照片上的一家三口,这三个黑影慢慢的飘到镜面上,随即像是被吸进了镜子里面。

“仔细看着。”林逐水道。

众人更加集中注意,看见那块碎镜子上出现了三个人影,其中一左一右的两个是黑色的,中间呈现出一个成年男人的形象。这男人的形态非常的特殊,他的双腿似乎有问题,坐在轮椅之上,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这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这个人的外貌太特殊了,周嘉鱼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之前曾经见过这人——当时他和沈一穷被小米的灵异游戏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出去寻找沈一穷,结果却在酒店的顶楼,看到了这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是他!”周嘉鱼脱口而出。

其他人没有周嘉鱼看得那么清楚,不过听到他说出的话也知道他肯定是认识这个男人的,林珏问:“怎么?你认识?”

“那一次小米直播事件的时候,我在顶楼见过这人。”周嘉鱼道,“先生……这人就是当时在楼顶上见到的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林逐水并不意外的嗯了一声。

这男人的形象只出现了片刻便消失了,林逐水捏着照片:“他就是照片里面的人,这对夫妇已经不在人世。”

众人陷入沉思之后。

芽芽哭的累了,又把目光投到了林逐水手里的照片上面,她似乎对照片充满了渴望,只可惜大家都没有要把照片给她的打算。

江旭涛听的云里雾里:“林先生,您的意思是,你们见过这人?”

林逐水点点头,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江旭涛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向了芽芽。芽芽有些害怕林逐水,看见他朝着自己走来,不由自主的躲到了江旭涛的身后。

林逐水伸手抓住了芽芽的手。

“啊啊啊!!!”突然凄厉的叫起,芽芽被林逐水抓住的手臂竟然瞬间变黑了,像是无法忍受高温一样,两人接触的位置在眨眼之间开始出现一块块巨大的黑色斑点,仿佛碳化了一般。

“芽芽!”江旭涛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将芽芽从林逐水手里夺过来,不过周嘉鱼赶紧上前拦住他,道:“江先生,您冷静一点,先生不会害芽芽的。”

“啊啊啊——”小姑娘还在尖叫,她手臂上的黑色斑点开始蔓延到整个手臂,甚至开始朝着脸上和身上扩张。

“好疼,好疼。”她哭叫着,想要从林逐水的手里挣脱出来,可是她的力气并没有林逐水那么大,挣扎了一会儿后力道开始变小,身体也软了下来。

要不是周嘉鱼拦着,江旭涛可能直接冲上去攻击林逐水了,不过周嘉鱼也能理解,毕竟那是他心爱的女儿。

“呕——”就在芽芽看起来要晕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呕吐。一块一块的东西从她的嘴里呕了出来,周嘉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被砍成了块状的骨头。这些骨头大的有拳头那么大,也不知道芽芽是怎么吞下去,又给完整的吐出来的。

随着骨头一块块的从她嘴里呕出,芽芽手上的黑斑也开始消退,江旭涛见到此景,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没有再要往前冲了。

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呕出来之后,芽芽的手臂上的黑斑也不见了,她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虽然眼睛还睁着,却充满了茫然的味道。

“好了。”林逐水松了手。

“芽芽,芽芽。”江旭涛冲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爸爸,爸爸。”小姑娘小声的哭了起来,她身上那种不正常的阴郁终于不见了,恢复了属于一个孩子的天真和柔软,她抱着江旭涛的手哭道:“爸爸,我怕。”

“不怕不怕。”江旭涛摸着芽芽的脑袋,心疼的要命。

虽然父女情深的画面是挺感人的,但是该问清楚的事,还是得问清楚。待芽芽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众人询问了她一些问题,而芽芽也一一回答了。

原来当初她找到阁楼里的那些指骨,是被一只老鼠引诱上去的,然而在进了阁楼之后,芽芽就成了那里常客,经常背着她的父母往里面跑,当然,这些事情,江旭涛他们全然一无所知。

“我看到阁楼上有好多好吃的。”芽芽说,“全是我喜欢的爸爸不让我吃的东西……之后我经常上去……”

周嘉鱼听着芽芽的话心里有点难受,估计芽芽眼里看见的那些美食,就是这一地乱七八糟的碎骨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先生,芽芽已经好了么?”江旭涛激动的问。

“我开几剂药,你给她按时喝了。”林逐水道,“身体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比一般孩子弱一些。”

江旭涛闻言咬牙切齿的骂那始作俑者,说那人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林逐水捏着照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慢慢道:“没关系,他早晚会找上门来。”听林逐水的意思,这照片对于那斗篷人显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周嘉鱼猜测照片上的夫妻就是斗篷人的父母,也就是他们当时建造出这一栋涉及了两百多条人命的骨屋。

处理好了芽芽的事,众人便打算离开。

周嘉鱼在回去的路上说徐惊火和那个斗篷人会不会有关系,毕竟佘山的时候,徐惊火也提到了阴灵之契的事情。

“有可能啊。”林珏说,“我觉得徐惊火能干出那些事情,身后肯定是有人怂恿的,你说的斗篷人我没见过,逐水,他什么情况?”

林逐水说:“徐惊火的确和他们在一起。”

这话大约坐实了周嘉鱼的猜测,他仔细的理顺了思路之后,又发现了一件事:“我怎么觉得徐惊火干的那些事儿,好像都和复活有关系呢……”

林珏一愣。

“艳红岫被变成了僵尸复活了,学校里埋着可以复活人的鲛人骨头,小米游戏失误本该殒命,却因为和那些脏东西签订了契约活了下来……”周嘉鱼说,“难道斗篷人是想复活谁?”

“会不会是他的父母啊?”沈一穷说,“照片上那对夫妻不都死了么。”

但这个问题目前是没有答案的,只能由着大家猜测。

今天忙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便去了附近的酒店休息。

周嘉鱼住在林逐水的旁边,本来开放的时候林珏开玩笑说你们两个就应该住一间大床房的,但是周嘉鱼哼哼唧唧半天还是没能厚下脸皮和林逐水蹭一间房。

周嘉鱼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了过去。

“咚咚咚。”刺耳的敲门声将周嘉鱼从梦中唤醒,周嘉鱼朦胧之中睁开眼,看到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谁啊?”周嘉鱼问,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现在是凌晨一点,正值午夜。

如果是之前,周嘉鱼估计已经到门口准备开门了,但是经历了之前的那些情况,周嘉鱼躺在床上没动。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继续响着,刺的人头疼,外面的人不肯说话,周嘉鱼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了想,慢慢的爬起来,走到门边。

“谁在外面?”周嘉鱼问。

“你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嘉鱼说:“你有什么事?”他补充了一句,“我不需要特殊服务啊。”

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这句话把他噎着了,男人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了句:“你是周嘉鱼么,我找你有些事。”

周嘉鱼说:“什么事?”

“我有东西落在你身上了。”男人的声音说。

这句话,简直就是恐怖故事里面精句了,周嘉鱼没敢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真怕男人说我把头掉你身上了。

机智的用沉默拒绝了下面的对话,周嘉鱼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了林逐水的声音。

“先生!”周嘉鱼的声音稍微有些紧张,他道,“我的屋子外面有个人,说来找我有事,我怕那是脏东西……”

“等我。”林逐水说。

电话并未挂断,周嘉鱼听到隔壁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即是脚步声,林逐水似乎走到了他的房门门口,在电话里道:“出来吧。”

周嘉鱼这才到门边开了门,他看见林逐水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之前那个和他说话的男声已经不见了。

“没人么?”周嘉鱼挠挠头,“刚才还在这里呢……”

林逐水却是微微偏了偏头,道:“走廊有人。”

周嘉鱼闻言朝着林逐水偏头的方向看去,居然真的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熟人——那个之前他们还在讨论的斗篷人。

他还是披着头蓬坐在轮椅上,斗篷掩盖了他的容貌和身体,让人无法清楚的辨识出他的年龄。

“林先生。”他滑着轮椅,慢慢的过来了。

林逐水的表情冷漠如冰,一语不发。

“林先生,我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男人这么说着,“您会还给我的吧?”

他大概说的就是那张在林逐水手上的照片。

林逐水的下巴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那你是不是要把你手上欠着的人命先还了?”

“您真会说笑。”男人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我手上沾没沾人命,您还不知道么?”

林逐水冷笑起来:“何必自欺欺人?”

“看来您是不打算还给我了。”男人似乎有些遗憾,轻轻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您就暂时帮我保管吧。”他说着转了身,似乎打算离开。

周嘉鱼正欲上前拦住他,却见林逐水摇了摇头:“不是他本人。”

男人滑轮椅,在快要拐过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扭头看向他们。

周嘉鱼正在奇怪他要做什么,这男人竟是缓缓开口,似笑非笑的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林先生,您可知道您的徒弟对您抱了什么心思?”

周嘉鱼愣住,林逐水挑眉。

“他可是希望您吻他,抱他,和他干点男女之间的勾当。”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呆愣给了男人某种错误的信号,这男人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恶毒的味道,“您可得好好想想,当您手把手教导他的时候,他心里在想点什么。”

周嘉鱼心里腾地升起一层火气,心想这人真是有够恶毒的,若不是林逐水对他有意,他对林逐水的心思突然被挑明,恐怕他和林逐水都会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不过万幸……周嘉鱼直接握住了身侧林逐水的手,侧过头对着他家先生下巴上就亲了一口,微笑道:“不劳你费心,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男人:“……”

周嘉鱼明显看见他这男人的扶着轮椅的手青筋暴起。

周嘉鱼还嫌不够,亲了林逐水的下巴之后又亲了亲林逐水的嘴唇,还伸手搂着林逐水的腰,道:“您慢走啊,下楼梯的时候小心点,我们就不送了。”

男人咬牙切齿道:“林逐水,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林逐水的表情一直很淡,此时闻言却露出一个笑容,他没有理会那男人,而是伸手摸了摸周嘉鱼的脑袋,道:“走,回去了。”

周嘉鱼嗯了声,接着两人牵着手回了林逐水的房间。

在进房之前周嘉鱼又朝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看见本该坐在那儿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先生。”进屋后,周嘉鱼问,“您说不是他本人是什么意思啊?”

“那只是一个幻象。”林逐水说,“你真当他真人敢出现在我面前来取东西?”

倒也是,不过周嘉鱼还是有点不高兴,觉得那人真是够讨厌的,如果不是他和林逐水已经表白了心意,恐怕当时就想自我了断。而且周嘉鱼想起了那次他和林珏他们吃夜宵时进入幻象拒绝那个假徐入妄告白的事儿,他猜测这人应该就是这么知道他心思的。

“怎么了?”林逐水也察觉出周嘉鱼心情不好。

“没事。”周嘉鱼说,“我就是想着,若是先生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又被这人强行挑明……会赶我走吗?”

林逐水闻言却是笑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若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是既定的事实,又何必去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苦恼。”

周嘉鱼恍然,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患得患失,不过和林逐水在一起这件事,到底是太像梦想成真,总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晚上别回去了。”林逐水道,“就睡在我这边,不然他可能还回去骚扰你。”

周嘉鱼听着林逐水的邀请,道了声好同意了。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同床共枕过,可在确定关系后,却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周嘉鱼躺在林逐水的身边,本以为自己会有点紧张导致失眠,谁知道刚躺下去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两眼一闭就陷入了深眠之中。

这一觉周嘉鱼睡的极好,他最喜欢的那股子独属林逐水的淡淡檀香气息,一直环绕在他的身边,从头到尾一个梦也没有做。

待他第二天醒来时,睁开就看到了林逐水的侧颜,他被林逐水搂在怀中,脸贴着那结实温热的胸膛。

其实如果观看外表,周嘉鱼本以为林逐水的身体会有些瘦弱,但细致的接触之后,他才发现林逐水是典型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无论是手上亦或者胸膛,肌肉分布都匀称且结实,周嘉鱼伸手戳了一下,感觉手感硬硬的。

两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周嘉鱼觉得自己幸福的简直要晕过去了,他悄咪咪的亲了亲林逐水的下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接着是睫毛,额头……

周嘉鱼亲的起劲儿,没发现身侧的人呼吸开始变浅,待他亲吻到嘴角的时候,本来搂着他的手臂忽的一紧,将他带入了怀中,两人的身体毫无间隙的贴合在了一起。

“先生!”周嘉鱼吓了一跳,“你醒啦……”

林逐水说:“怎么不继续了?”

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含糊的敷衍了两句。

林逐水忽的道:“之前我一直不想让你再叫我先生。”

周嘉鱼:“啊?为什么?”

林逐水道:“因为听起来很生分。”

周嘉鱼有些不明白,他自己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不过现在倒也还好。”林逐水笑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周嘉鱼的唇,声音又低又哑:“因为我发现,先生这个称呼,还有别的意思。”

周嘉鱼马上明白了。

“再叫一声听听。”林逐水说。

周嘉鱼用牙齿轻轻的咬了咬林逐水的手指,缓缓喊出一声:“先生。”

林逐水的气息忽的有些重了。

第89章:未来

都是血气方刚成年男人,身体如此近的贴在一起,自然起了些反应。

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他并不介意此时和林逐水再进一步。事实上自从和林逐水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天起,周嘉鱼就在心底暗暗的期待着什么。

林逐水也感到了周嘉鱼的动情,他气息也变得有些灼热,却是轻轻的开口,含住了周嘉鱼的耳朵,在他耳边轻轻低喃:“今天不行。”

“为什么?”周嘉鱼脱口而出,他低下头,把头抵在林逐水的胸膛上面,道:“我想和先生在一起……”

谁都知道在一起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什么准备都没有,你会受伤的。”林逐水咬着周嘉鱼的耳廓,“我不想对你那么随便。”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周嘉鱼的耳朵蔓延,他感受到了林逐水真诚的心意,甚至也感觉到了某种抵在自己大腿上的触觉……

“好吧。”说之前的话,已经耗费了周嘉鱼最大的勇气,他此时有些泄气,道:“先生,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正欲翻身离开,去洗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谁知道手臂却被林逐水拉住。

“但是可以用手。”林逐水低语说,“我来帮你……”

周嘉鱼看着林逐水动情的模样,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那一天,林逐水和周嘉鱼都缺席了早餐。

林珏满脸喜色,一副儿子儿媳终于修成正果的表情,沈一穷满脸痛苦,又开始纠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其他人则有些恍惚,总感觉林逐水谈恋爱这事儿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中午的时候,周嘉鱼才和林逐水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两人去干了啥,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周嘉鱼的嘴唇略微有些发肿,耳根下面带着一连串红色的印记,他神情恍惚,被林珏一把拉到了身边。

“罐儿。”林珏很温柔的唤他。

“师伯?”周嘉鱼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珏说:“你能坐凳子吗?”

周嘉鱼莫名其妙的:“有什么不能坐的?”他一屁股坐到了林珏旁边,表情动作都很自然。

林珏看到这情况,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难不成是逐水……”

她话只说了一半,就看到林逐水也在她对面坐下了,还对着她冷冷的扬起了下巴:“林珏,你脑子里到底都装的是什么黄色废料。”

林珏:“……”她突然就想点根烟冷静一下。

从这两人的姿势来看,他们肯定是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的,不然不可能姿势一点变化都没有。毕竟这而两人都是新手,技术方面肯定存在一定的缺陷。

“唉。”林珏在想明白了这事儿之后仰天长叹,说她的红鸡蛋,什么时候才能送的出去。

林逐水挑眉:“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林珏默默的点了根烟。

从根源上解决掉了骨房的事后,众人便打算打道回府。这次他们在这边得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其中之一就是那个身份神秘的斗篷男。拿到了关于他家的照片,不出意外花些力气,应该就能查出他的家世来历。

林珏和林逐水对这事儿都挺上心的,回家之后就开始查找相关线索,想要尽快找出斗篷男的身世。

不过斗篷男的问题还没解决,林珏就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

某天早晨,门卫放进来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男人长得非常的英俊,模样是最标准的那种古典美人,虽然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但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古朴且厚重的历史气息。

周嘉鱼看到见的第一眼,就隐约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他的身边,环绕着淡淡的紫气,这种紫气,周嘉鱼只在七星岗那边的那条小金龙身上见到过。

林珏当时穿着睡衣,把刘海撩起来和他们快乐的搓着麻将,那人走进来后,本来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的黄鼠狼突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溜烟的跑掉了,眼神之中全是惊恐之色,看起来对着男人颇为忌惮。

林珏莫名其妙,扭头看向自己身后,见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你哪位?”虽然没有认出这人到底是谁,但林珏非常敏锐的感觉出了不妙,她慢慢的站起来,“有什么事么?”

“林珏。”男人直接走了进来,对着她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林珏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男人的手,结果她一握上去就后悔了,因为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微妙的笑容,“我是来找你要东西的。”

林珏道:“什么东西……”

男人弯腰,唇凑在林珏的耳边,低低的吐出了一句话:“我的逆鳞。”

林珏本来就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住,瞬间明白了男人的身份,嗷的一声就想要往后退,手却被男人抓住了。

“嗯?”男人说,“你想要赖账?”

林珏左右顾而言他,最后面露无奈:“对不起,逆鳞没了,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男人道:“那怎么办。”

林珏表情有些沮丧:“你想怎么办……”

男人轻轻的哼了声,扬起下巴:“你赔吧。”

林珏嘴唇嗫嚅着,苦笑道:“我倒是想赔,可这世间能赔的起逆鳞的东西,我暂时还找不到。”

“没关系。”男人说,“我找到了。”

他们两人正在纠缠,周嘉鱼赶紧去外面给林逐水打了个电话,说师伯出事儿了,被苦主找了门。

林逐水的反应冷静说得上冷淡,他说,不管她,那是她自己惹得事。

周嘉鱼说:“可是那是条龙啊,万一师伯把它惹毛了……”

林逐水道:“惹毛了又怎么样,最多下几场大雨而已。”

结果他刚说完这话,天空中就开始电闪雷鸣,本来艳阳高照的天气瞬间被厚厚的乌云盖住了,周嘉鱼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气:“还真下雨了。”所以那小金龙又被惹毛了吗?也不知道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嘉鱼挂断电话后回到屋子里就看见林珏坐在沙发上心虚的抽烟,那金龙坐在她的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周嘉鱼看着这一幕心想他家师伯还好不是个男人,不然他真的觉得找上门来的会变成抱着三岁孩子的小金龙……

“林逐水同意我住在这里。”小金龙说,“你无权干涉我。”

林珏噌的一下站起来:“我要和他理论,你别想住在这里。”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冲了出去,看样子是去找林逐水了。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小金龙面面相觑,小纸在沙发后面冒了个头儿出来,它似乎也感觉到了龙气,因而有些害怕。

不过最后林珏的挣扎还是宣告失败,因为林逐水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找到另外一条愿意住在这里的龙,我可以拒绝他。”

林珏瞬间无话可说,这年头妖魔鬼怪的数量都在变少,龙都快成了神话里才能看见的东西了,她从哪里再去找一条龙来。

“所以。”林逐水为这件事下了判决书,“认命吧。”

林珏痛哭失声,表示自己真恨年轻的自己,她当时就不该收下那逆鳞,要是不收下那逆鳞就不会有今天要还的债。

林逐水就安静的听着,等着林珏假哭完了,直接挥了挥手让她别来烦自己。

就这样,他们之中又增加了一个成员,院中还因此多了几口大缸,缸里面装着水,就是金龙的住处。周嘉鱼开始还在想那岂不是每天都得给小龙换水,但他在仔细研究之后发现金龙一住进去,那缸就变成活水了,水中仿佛有泉眼一般水波翻滚。

周嘉鱼看的叹为观止。

据说龙气对人的身体很有好处的,长期以来身体会变得很健康,很多病痛都会自愈,也难怪林逐水如此大方的同意了小金龙入住的事,这种百年难遇的好事谁会拒绝呢。

黄鼠狼起初还是很怕小金,后来发现小金对它没有恶意之后,才慢慢的控制了自己本能上的恐惧,又开始出来打麻将了。

小纸对小金也很好奇,每天就在旁边悄咪咪的暗中观察,周嘉鱼有理由怀里等到小金和他们混熟了,小纸会兴奋的冲上去薅小金的头发。

小金住进来这事儿,一屋子的人都挺高兴,当然,其中肯定不包含林珏。林珏这几天抽烟的数量急剧上升,连抬头纹都莫名其妙的变深了。

沈一穷还是神经最粗的那个,前几天完全没有认出小金的真实身份,还招呼着他来打麻将。直到小金的那几口缸运到了院子里,他才懵懵懂懂的说:“这缸有什么用啊?泡咸菜吗?”

然后他就看见和他们一起搓麻将的男人在晚上变成了一条龙,住进了缸里。

沈一穷被刺激的神情恍惚,几天都自言自语的碎碎念说他和龙打麻将了。

周嘉鱼看的哭笑不得。

不过大家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十几天后就已经完全习惯了小金的存在,周嘉鱼在做饭的时候还会问问小金忌什么口。

而之前林珏和林逐水一直在查的关于斗篷人的事儿,也总算是有了回音。

“是孟家的人。”林逐水拿到资料之后,直接和他们说了,“南城孟家。”

“南城孟家?”虽然周嘉鱼对这些风水世家的事儿都不太清楚,但沈一穷他们却听说过,“他们家不是一族人都出事儿了么,怎么会还有人?”

“孟家是比较特殊的一个风水家族。”大约是怕周嘉鱼不知道,林逐水解释,“他们一族都祭火,依火而居。”

“依火而居?”周嘉鱼有点不明白,心想依水而居倒还能想象出住在河边,这依火而居是住在哪儿啊。

“火山啊。”林珏点了点桌子,“他们全族人都住在火山边上,我记得是东北那边吧,十四座活火山连着在一起的活山群,他们就住在那儿。”

周嘉鱼惊了,心想这些人真是一个玩的比一个刺激,住在火山边上也不怕出事。

“这火山群在四十多年前喷发过,当时是最热的时候,孟家正好祭火,据说没一个逃掉。”沈一穷也了他知道的关于孟家的历史:“这事儿在风水界都挺有名的,毕竟那么大一个族群说被灭就被灭了,这人祸可避,天灾却是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据说孟家当时实力强劲,而且在世俗之中极有地位,他们家族的人阳性很足,碰上阴性的脏东西,几乎就是无往不利。

可是这有一个家族,却莫名其妙的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灭掉了。

“火山喷发不是得提前有强烈的预兆么?”周嘉鱼着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说喷就喷了,孟家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些事情是很难说的。”林珏叹气道,“就像徐氏……有时候有些东西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

一提到徐氏,屋子里的空气就变得有些凝滞起来,周嘉鱼摸了摸躺在他怀中没说话的小纸,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孟家祭火的事非常重要,所有嫡系子孙都必须到场。”林珏继续说,“也因为这个,当时孟家几乎可以说是被灭族了,只剩下一些接触不到核心技艺的外门族人……在事情发生后整个氏族都销声匿迹,这两年已经彻底听不到他们的名字。”

“这人是孟家的?”周嘉鱼看向林逐水放在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面的三人,都露出灿烂的笑容,无论是孩子还是父母,他们似乎都很幸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些笑容虽然灿烂,可却让人看着觉得不太舒服,特别是两个大人脸上的黑斑……让那种不详的感觉更加浓郁。

“唉,其实当时还有一个说法。”林珏道,“就是孟家拿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宝贝,那宝贝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人说这宝贝可以窥探天道,也因此,孟家才被天道覆灭。”

周嘉鱼听着关于孟家的消息,其实觉得内心颇为沉重,有时候虽然说着人定胜天,可若是天道想让你死,你恐怕也活不下去。

“我也听过这样的传言。”沈暮四道,“而且好像还有证据证明这事儿。”

“什么证据?”林珏来了兴致。

沈暮四道:“虽然孟家每年都要祭火,但其实并不会强行要求所有的嫡系弟子都到场。毕竟肯定有些人会有要紧的事没法回来,但据说四十多年前的那次祭祀,孟家给所有的嫡系子弟都发了消息,说是不回来,就会被孟家直接除名。”

“直接除名?虽然祭祀重要,但也不至于严苛到这个地步吧。”林珏分析着,“还是说,他们除了祭祀之外,需要做点别的事?”

比如全族人共同商议某件极为重要的大事,而这件事,和他们得到的宝物有关。

“所以当时那场祭火的时候所有们孟家人都回去了。”沈暮四道,“嫡系子孙,照理来说应是无一幸免。”

“那照片上的,是孟家什么人?”周嘉鱼疑惑了。

“他是孟家人。”林逐水道,“但是,是一个被除名的孟家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愣住。

“照片上的男人是孟家族长的三子,只是他和家中关系并不好,因为他喜欢的女人孟家不喜欢,他的父亲,孟家族长甚至威胁他,如果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那他的名字就会从孟家的家谱里抹去。”林逐水语气淡淡,叙述着当年的事,“这事情当年还闹的挺大,但是后来又被人强行压了下来,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人知道。”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女人?”照片上的夫妇和孩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周嘉鱼恍然:“他被孟家除名之后,没有去参加那场祭祀,因而躲过一劫?”

林逐水点了点头。

“居然是这样……”周嘉鱼莫名的联想到了徐惊火,他也是自己家族灭亡之后仅剩的几名族人之一,想必在某些方面和那个孟家遗子充满了共同点。

“有消息称孟家三子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尸骨埋在他们族里的祖坟。”林逐水道,“但是三子在临死前和自己的妻子诞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的行踪成迷,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和徐惊火有联系的斗篷人。”

“原来如此。”林珏闻言长叹,“也是一桩惨闻……可问题是,他鼓动徐惊火做那些事,到底是想做什么呢,难道是想复活孟家?”

从目前的信息上来看,周嘉鱼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高。

“我准备去孟家祖坟一趟。”林逐水忽的开口,“我要确定一些事情。”

林珏闻言张口道:“可是当年孟家出事的时候他们家的祖坟不也跟着遭殃了么?现在还能找到旧地?”

“只能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如果孟家三子能葬在那里,祖坟就应该还有残余的部分。”林逐水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是时候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周嘉鱼在旁听着,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感觉有点不安。

他晚上回到卧室时,又拿出了徐惊火给他寄来的那张牛皮纸,研究了好久也没研究出其中玄机。

“这到底是什么……”周嘉鱼有点迷茫,他思想想去,忽的突发奇想拿出手机,拨打了当时留在快递单上面的那个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十几声却还是没有人接听,周嘉鱼心中正在感到失望的时候,却是听到咔的一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电话里传出的居然真的是徐惊火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徐惊火?”周嘉鱼吓了一跳,没想到电话居然真的打通了。

“周嘉鱼,是你?”徐惊火也从电话里认出了周嘉鱼的声音,“你哪里来的我的电话?”

周嘉鱼很老实的说:“你有在快递单上写啊。”

徐惊火:“……”他沉默了三秒后,愤怒的骂了一句操,说那个弱智居然真的把他的电话号码写上去了。

周嘉鱼哭笑不得,“难道快递不是你自己寄的。”

徐惊火:“我住的地方哪能寄快递——”他说完这句话就转移了话题,“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那牛皮纸到底有什么用处?”周嘉鱼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无论怎么看,这纸都像是普通的牛皮纸,除了是徐惊火寄来的之外,简直找不到任何的特殊之初。

“把你的血滴上去。”徐惊火声音低低的,“你就能在上面看到你最在乎的未来。”

周嘉鱼心中一惊:“你难道……”

“是的,我也看见了。”徐惊火说,“我看到了我最在乎的……”他说到这里时,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一般,声音低极了,“属于徐氏的未来。”

周嘉鱼心情复杂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但徐惊火并没有回答周嘉鱼的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碌的嘟嘟声,周嘉鱼的手心却是起了一层冷汗,原本单薄的牛皮纸,在他的手中却变得沉重了起来。

世界上真的有能看见未来的东西么?周嘉鱼有点怀疑,可心里却明白,徐惊火没有理由要骗他。

既然如此,便试一试?周嘉鱼这么想着,起身去抽屉里拿了一根针,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抹在了牛皮纸上面。

就在血液接触牛皮纸的刹那间,周嘉鱼看到牛皮纸之上竟是浮起了一连串的图腾,这图腾仿佛古代时人们印刻在墙上的壁画,充满了抽象的概念。可即便如此,周嘉鱼还是注意到其中一个图腾的模样——那是一只鸟站在乌龟壳上的样子。

鸟儿有着黑色的羽翼,三只嫩黄色的鸟足,它站在一只乌龟的背上,仿佛在朝着天空中的太阳鸣啼。周嘉鱼整个人都好似被拉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在这里他悬浮在空中,画面是扭曲的,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周嘉鱼。”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声音周嘉鱼无法认不出,因为它属于林逐水。

“周嘉鱼。”林逐水唤着他的名字,他轻轻说着,“我喜欢你。”

周嘉鱼看到自己四周的画面一下子变红了,这红色的来源是火焰,模糊的画面中,林逐水站在他的面前,火焰在他的周围燃烧,随后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不——”周嘉鱼如坠冰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为之冻结,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他看到林逐水站在眼里的火焰之中。

“周嘉鱼。”林逐水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忘了我吧。”他这么说着,慢慢的转了身。

“先生——先生——”周嘉鱼疯了似得叫着,他踉跄着向前奔跑,却始终无法追上林逐水的身影,“先生——”

周嘉鱼惨叫着,眼睁睁的看着林逐水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画面停顿,周嘉鱼在下一刻回到了现实,他回过神来过,才发现自己呆呆的坐在床边,手上依旧拿着那张牛皮纸。

而此时,牛皮纸右上角突然浮现的一个小小图案,却在告诉周嘉鱼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

那个图案的模样,和周嘉鱼脑海里的祭八,几乎是一模一样。

“祭八。”周嘉鱼哑声道,“你……到底是什么?”

第90章:线索

听到周嘉鱼的问话,祭八安静的站在龟壳之上,表情非常的平静:“我只是一只三足金乌。”

“这纸上的是什么?”周嘉鱼一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整个人就变得焦躁起来,“真的是未来?”

“是未来。”祭八确定了这个事实,它道,“但是周嘉鱼,未来都是可以改变的。”

周嘉鱼不说话了。

“只是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没成功,你知道悬崖就在前面,可要避免自己掉下去,却要适合的法子。”祭八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羽毛,它的神情里充满了肃穆的味道,好似在说一件十分神圣的事。

“那林逐水的未来改变了吗?”周嘉鱼问,“你之前不是说过,自从我来了,林逐水的未来就变了么?”

祭八道:“我的确是说过。”

周嘉鱼正欲松口气,却见祭八又说了一句:“但是不到那一天,谁也不知道到底改变到什么程度。”

周嘉鱼无话可说,他看着手上的牛皮纸,陷入了沉默。

祭八道:“虽然你现在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我得给你一个建议,就是不要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毁掉现在的生活,因为现在是为了未来而存在的,或许你和林逐水的关系继续发展,就是改变未来的条件。”

周嘉鱼还是不说话,祭八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它无奈的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嘴,叹气道:“这个徐惊火,真是不安好心,自己陷进去了,还不肯放过你。”

周嘉鱼想起了徐氏的覆灭,显然,徐惊火口中预言到徐氏灾难的方法,就是他手上的这页牛皮纸。而从牛皮纸的状态上看来,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撕下来的,若周嘉鱼没有猜错,这样的东西恐怕不止他看到的一页。

“好吧。”周嘉鱼最后决定暂时放下这事儿,祭八说得话其实有道理,太在乎这东西反而会陷进去。

于是他将那牛皮纸重新锁回了木盒中,躺到了床上。

不过虽然如此,那些画面到底是如同烙印一般牢牢的印在了周嘉鱼的脑子里,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仿佛要和火焰融为一体的林逐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平日里,周嘉鱼很少失眠,今天他却是几乎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只在天亮的时候浅眠了片刻,但即便是在浅眠之中,梦境也是和林逐水有关的事情。

当晚没睡好,第二天周嘉鱼的脸上便多了两个黑眼圈。

他憔悴的模样把屋子里的人都给吓着了,沈一穷说周嘉鱼昨晚干啥去了,一副随时可能猝死的模样。

周嘉鱼说他昨晚在思考人生。

沈一穷说你思考什么人生。

周嘉鱼说:“我在思考你的人生和七三这个数字的关系。”

沈一穷闻言愤然离席,宣称周嘉鱼公开歧视单身狗,应该受到严厉的指责。这么一打岔,大家都忽视了周嘉鱼为什么没睡觉的事儿。

吃完饭后,周嘉鱼又偷偷摸摸的给徐惊火打了个电话。

徐惊火接通电话后直接问周嘉鱼看到了什么。

“你别管我看到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未来可以改变么?”周嘉鱼捏着手机,语气有点焦躁。

徐惊火从周嘉鱼的语气里也猜出了点什么,叹了口气:“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我当时做了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周嘉鱼,在我看到的未来里,徐氏没有预测到灾难,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没了——现在,至少还留下了我,和几个孩子……还有你手里的小纸。”

周嘉鱼闻言心中一动。

“但我选错了要走的路。”徐惊火惨然道,“终是没能改变最想改变的。”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那……”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惊火打断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逐水,现在想来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这事儿告诉了徐老,如果我没有说,而是找其他借口将徐老骗出佘山,或许历史就改变了。”他说着苦笑起来,“当然,那时候我可能会成为徐氏的罪人,不过这又如何呢,总比……全族都覆灭了强吧。”

周嘉鱼没应话,他觉得自己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一时间有些难以全部处理,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再做出决定。

毕竟这个决定,关系到他和林逐水的未来。

“就这样吧。”徐惊火说,“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信息了。”

周嘉鱼说了声谢谢。

徐惊火没有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嘉鱼盯着手上的手机,慢慢的捂住了脸,他感到自己好像被拉入了一滩泥沼里面,身体在不断的下沉,越想挣扎,反而沉的越快。

大约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周嘉鱼变得有些魂不守舍,最明显的是他在做饭的时候开始频繁的切到自己的手指,几天下来手上缠满了创可贴,还第一次因为走神把锅给烧穿。

出现这样情况的结果就是,周嘉鱼还没什么反应,林逐水先不干了,直接宣布周嘉鱼这段时间都不准进厨房,刀子锅具一律不准碰。

“先生,我没事的。”周嘉鱼还想挣扎一下。

林逐水握着他的手,声音冷得吓人:“一周切了六次手,还没事?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的指头剁掉了才是没事?”

周嘉鱼无话可说。

林逐水挨个把周嘉鱼手上的创可贴撕下来,上了药之后又换了新的。

屋子里的一群人在林逐水面前也不敢反驳什么,不过一想到要吃自己做的面条之类的东西,就纷纷露出生无可恋之色,连黄鼠狼的表情都委顿了几分。

“我真的没事,小伤而已。”周嘉鱼垂着头,看着林逐水的动作,小声说,“我觉得这一点伤和吃沈一穷做的面条比起来真的是小事……”

沈一穷本来在旁边玩手机,听到这话立马从沙发上爬起来,怒道:“罐儿,你什么意思,我做的面有那么可怕吗?”他瞬间撸起袖子,指着厨房说,“我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不信我给你做一碗出来你尝尝!”

“不了吧。”周嘉鱼赶紧要拦,结果还是没拦住,看着沈一穷冲进厨房去了。

在场所有吃过沈一穷面条的人都露出颇为痛苦的表情,周嘉鱼也有点难过,不过他注意到沈一穷撸袖子的那个动作看起来很是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二十分钟后,沈一穷端着面出来了,面看起来挺正常的,上面还铺了蔬菜和一个金灿灿的鸡蛋——从沈一穷没把鸡蛋煎糊这一点上来看,他的确是有了进步。

“来,尝尝!”沈一穷解开围裙,大声的说,“不好吃不要钱!”

一屋子的人作者都没动,最机智的沈暮四已经在沈一穷进厨房的时候找借口溜了。

沈一穷环顾众人,发现大家都默默的移开了眼神,怒了:“你们就不能给我一点信任吗?小金……小金,你品味最高,你来试试!”

也就刚来的小金龙没啥经验,听见沈一穷这么说居然面无表情的说了声好,伸手端起了面碗。

“吃。”沈一穷把筷子递给了他。

小金龙拿着筷子,夹起了一筷子的面条,放在嘴里。

众人无言的看着他,沈一穷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正欲询问味道如何,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轰鸣的雷声,随即瓢泼大雨哗哗落下,将整个院子都笼罩了。春天里能下这么大的雨,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小金龙放下了碗,对着沈一穷说了一句:“你是想我死吗?”

沈一穷热泪盈眶,掩面而泣,说你们太过分了,就不能给点面子吗。

众人内心全然没有波动,毕竟给沈一穷面子这件事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周嘉鱼面露无奈,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在家里的重要性。

当天晚上,林珏还是叫了外卖。

吃完发后,周嘉鱼本来是想回房休息,却被林逐水叫住了。

“陪我出去走走。”林逐水这么说。

周嘉鱼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高高兴兴的跟在林逐水身后屁颠屁颠的出了门。

此时寒冬已过,正临盛春,万物都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路边的草木均透生出新脆的绿色,仿佛空气也跟着清新了几分。

林逐水和周嘉鱼并排走在院中的小道上。

来林家这么久了,周嘉鱼还是没把整个院子逛遍,林逐水带着他往前走,周嘉鱼便跟着,不一会儿便看到了陌生的景色。

院中是有活水的,但周嘉鱼却第一次见到活水的源头,那是一座漂亮的巨大假山,假山上怪石嶙峋,有草木有青苔,一眼泉水从中溢出,顺着挖好的沟渠流进了院中。假山不远处,还有一座小桥,天空之中明月皎皎,在凡间之物上撒上莹莹光华。

林逐水的脚步停在的假山旁边,他微微偏头,面对着周嘉鱼:“你在苦恼什么?”

周嘉鱼道:“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林逐水便伸出拇指重重的在他的唇上摩挲了一下:“不准对我撒谎。”

周嘉鱼哑然。

“说话。”林逐水问。

周嘉鱼却陷入了沉默,他想的是徐惊火给他的建议,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逐水。

林逐水似乎有些不满周嘉鱼的沉默,他道:“周嘉鱼,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周嘉鱼咬了咬牙,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不成是和你之前收到的那件快递有关系?”周嘉鱼还未开口,林逐水的一句话便让他僵住了。

“还真是。”瞬间抓住了周嘉鱼的气息变化,林逐水断然道,“周嘉鱼?”

周嘉鱼有点无奈,心想自己一句话都还没开口,就被林逐水猜得八九不离十,他道:“先生……”

林逐水听到这一声先生,挑了挑眉:“和我有关?”

周嘉鱼:“……”他就叫了声先生,这都能被猜到?

“周嘉鱼。”林逐水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味道,他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我发现了关于你的事情却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瞒着你,你会如何想?”

周嘉鱼知道林逐水想说什么,他垂下眸子,心情有些复杂:“先生,我有点怕。”

林逐水闻言直接握住了周嘉鱼的手,他温热的手心盖住了周嘉鱼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背:“我在呢。”

这一句我在呢,抚平了周嘉鱼心中的惴惴不安,他看着林逐水的侧颜,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喷发了出来,他说:“先生,徐惊火告诉我,他给我的那张纸可以看到未来,我照着他说的做了。”

“你看了什么?”林逐水问。

“我看到你在火里。”周嘉鱼神情恍惚,慢慢的描述这几日纠缠着他的画面,“火焰围绕在你的身边,将你的身体点燃,你消失在了火中……”

林逐水闻言道:“只是这样?”

周嘉鱼说就是这样。

林逐水说:“周嘉鱼,在没有遇到你之前,可能我的结局是如此,但遇到你之后,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他停顿片刻,又道:“我同你说件事。”

周嘉鱼仔细的听着,林逐水开口:“我的命中有两个劫,一劫是十八岁,另一劫在三十岁……”

他声音淡淡,缓缓道来,却听得周嘉鱼浑身发寒,他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离失去林逐水这件事如此的近。

三十岁,是去年的事,林逐水夏天时遇到玉石忽然裂开一事,果真不是意外。但好在,当时周嘉鱼在场,用自己的鲜血化解了危险,救下了林逐水。

这事情林逐水一直未曾说过,大约是怕他们担心。

周嘉鱼听着难受,请求林逐水以后若是有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先告诉他。

林逐水同意了,但也告诉周嘉鱼,有事也不要瞒着自己。

一番谈话之后,周嘉鱼感到自己心结解开了许多,有些事情他处理不掉,但林逐水或许会有法子,若是林逐水真有一天陷入了危险,他就算搭上自己这条命,也会救下他。

之后几天,周嘉鱼总算是恢复了状态,切菜时不会被切到手了。

而关于孟家,林逐水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孟家夫妇去世之后是分开葬下的,丈夫入了孟家祖坟,而妻子则没能进去。

“孟家祖坟具体地点不好找,但是这个女人的坟应该很容易去。”林珏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以。”林逐水同意了林珏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再次出发,坐飞机往东北那边去了。

孟家祖籍就是在东北,孟家三子虽然和家族决裂,但也没有离开那片土地。在下了飞机之后,众人直接去了据说三子妻子埋葬的地方,那是一片比较偏僻的墓园,从外表看起来颇为陈旧,门口没有守墓的人,到处都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看起来无比的荒芜。

他们的车停在了墓园外面,徒步进了墓园之中。

周嘉鱼注意到这墓园里居然很多墓碑都没有名字,或者可以说是因为太旧,导致墓碑上面的名字也模糊了。

“这里没有人管理么?”周嘉鱼有点奇怪,“墓地这些不是地方挺赚钱的,为什么会没人管?”

“墓地赚钱那是在大城市里,这穷乡僻壤的到处都能找地方埋了就不赚钱了。”林珏解释,“这里风水很一般,还需要收费,往里面埋的人本来就不多,近年开始推行火葬之后就更萧条了……”

“所以具体是在哪儿呢?”沈一穷挠挠头,“这里虽然不大,但墓碑也挺多的,我们难道要一座一座的找?”

“找吧。”林珏叹气,“信息肯定没那么精确的,我只知道埋在这儿具体哪个位置就不清楚了。 ”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在墓园之中寻找了起来。

这墓园虽然近来萧条许多,但也有几百座墓碑,这样找起来效率并不快。但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周嘉鱼发现了其中一座墓碑有些不同之处。这墓碑和其他墓碑的最大不同,便是它的周围非常的干净,看起来经常有人祭拜,且在祭拜之时将周围的杂草全部清除掉了。

“找到了!”在看到墓碑上面刻着的章静雅三个字时,周嘉鱼才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他朝着周围的人唤道,“就在这儿。”

大家都朝着周嘉鱼的方向围了过来。

“的确是这个名字。”林珏在检查了墓碑之后,“看样子这里经常有人来祭拜啊。”她弯下腰,在墓碑上用手指抹了起来,确定墓碑上的灰尘很少,看起来是经常打扫的样子。

“会不会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孩儿?”周嘉鱼问。

林珏摸了摸下巴:“不然我们等一等,这还有几天正好是清明,这人肯定会来上坟……”

虽然守株待兔是笨法子,但是这会儿好像也只有这么干了。

众人便在墓地附近的酒店住下,然后开始对墓园暗中观察。

清明将至,这荒凉的墓地比平时热闹了一些,有不少人家都开着车带着祭品前来上坟。不过周嘉鱼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章静雅的墓上,很快,他们的等待就有了结果。

周嘉鱼本来以为来上坟的会是斗篷男,谁知道出现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提着一个篮子,步履蹒跚的走到了墓碑前,开始拿出篮子里的东西打扫墓碑,看动作已经是非常的熟练了。

“走吧。”他们蹲了这么几天,总算蹲出了结果,林珏微微扬了扬下巴。

几人便朝着那老太太走了过去。

“老人家。”林珏走到了老太太的身边,温柔的叫了一声,“您是章静雅什么人啊。”

老太太听到林珏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扭头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是这样的,我们是章静雅儿子的朋友……”林珏编着故事,“他遇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人不见了,我们很担心他怕他出事,现在在到处找他。”

老人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你们真是小天的朋友?”

小天?这显然就是那个斗篷人的名字了,林珏道:“当然了,我们上个月还和他在S市见了面呢,只是后来出了意外,我们和她分开了,想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老人还是有些怀疑,但至少没之前那么警惕,她叹了口气,说她也不知道小天去了哪儿,他们都十几天快没有联系了。

“是么。”林珏说,“那就太糟糕了……”她脸上露出忧虑之色,像极了正在担心老人口中的小天。

周嘉鱼看到这儿,不得不承认他们林家人果真个个都是演技高手,连林逐水向来不喜欢露出表情的脸上都隐隐透着担忧。

老人一听也有点急了,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这个不太好说呢。”林珏苦笑,“老人家,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您若是有什么线索,请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人闻言,忙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是小天的姨妈,他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呀。”

林珏道:“是这样的……”

然后林珏就编了个故事,其中小天成了他们的伙伴,为了救他们而失去了行踪,因为他们一直联系不上小天,所以便来这里想找些线索,看能不能联系上小天。

老人越听越紧张,最后拉着林珏的手说严重吗,小天会不会出事啊。

林珏安抚道:“老人家,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小天可厉害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闪着泪水,一副小天随时可能牺牲,但是我们就不说的表情。

吓一个老太太,实在是无奈之举,但林珏的话语显然是起了作用,老太太陷入了焦虑之中,说自己也不知道小天去了哪儿,不过现在是清明节,如果小天没出事的话,一定回来给他母亲上坟的。

这话一出,周嘉鱼他们心里均是一松。

“那就太好了。”林珏道,“老太太,我们是开车来的,若您不介意的话,我们送您回去吧,这山路不好走呀。”

老太太略微显得有些犹豫,但最后在林珏的安抚下,还是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把老太太送回了家。

老太太住的地方环境并不太好,没有电梯,也没有保安,几人扶着她战战兢兢的上了六楼,看见她开门进去才欲离开。

“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会儿。”这会儿老太太确认了他们似乎不是什么坏人,犹豫片刻后还是热心的做出了邀请。

“就不麻烦您啦。”林珏拒绝。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太太说,“明明是你们那么老远把我送回来……”她道,“进来坐坐吧,也好久没有人和聊聊天了。”

她这话让人有些无法拒绝,最后他们还是进了老太太的住所,坐上了里面那弹簧都坏掉的沙发。

“小天一直是一个人,我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人欺负呢。”老太太一边倒茶一边絮絮叨叨,“看见有你们,我就放心多了。”

听着这话,周嘉鱼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显然,他们找对了目标,眼前的老太太,对于斗篷人而言,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们。”老人家突然开口。

众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老人家可能问出什么比较沉重的问题。谁知道她小声的说:“小天,找对象了没啊?”

林珏:“……”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家长。

第91章:孟遗址

这个问题明显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林珏表情凝固了三秒,才道:“这个……暂时没有呢。”

老太太闻言一阵唉声叹气,说怎么办哦,都这么大了人了,还没找到对象,当时叫他考公务员不去考,现在到处打工,连五险一金都没有,更不要说买房娶媳妇了。

听着老太太的抱怨,周嘉鱼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自己回到了成为公务员的时候,周围的大爷大妈整天都说的都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

一屋子的人都没敢吭声,毕竟他们好像也没有五险一金。

人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子女陪伴,很容易孤单,现在终于有人说说话,嘴里便念叨了许多事儿。

周嘉鱼从老太太口中得知,在斗篷人的父母去世之后,他便和老太太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日子并不长,很快小天就消失了。直到几年之后,才再次出现。

老太太说着说着掉了眼泪,说这孩子命苦,从小到大都没享过福,还说自己这个当姨妈的不称职,没能管住他。

看来消息里面说,孟家三子的妻子不是风水世家的人却有其事,毕业眼前的老太太,似乎对风水的事儿全然不知,对他们也没有戒备之心。

在老太太家里待了一上午,在午饭时间的时候,众人谢绝了老太太的热情邀请,离开了她的住所。

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沉默,林珏叹道:“我真是搞不明白孟扬天到底是想做什么了。”他们也知道了那斗篷人的名字。

“先找地方吃饭吧。”周嘉鱼说,“大家都饿了。”

于是几人在附近找了个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这一片地区离市区中心还挺远的,吃饭的地方也只有小饭馆,卫生情况相当堪忧。

不过大家都饿了,也没人在意那么多,端着饭碗就开始刨。当然林逐水照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筷子。

“接下来怎么办?”沈一穷说,“看来那老太太对孟扬天他爹下葬的地方是不清楚了,我们就这么过去?”

老太太对孟扬天的父亲颇有怨言,言辞之际隐含了些抱怨,说孟扬天的父亲没良心,在他妈妈弥留之际都不肯回来,只在葬礼的时候匆匆出现过一次。

“肯定不能这么去的。”林珏说,“徐鉴不是对东北这一片挺熟悉么,我打电话问问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线索。”她说打就打,直接放下筷子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林珏和徐鉴交流了起来,她简单的提了一下孟家祖坟的事,询问徐鉴他们有没有信息。

周嘉鱼本来以为她会说一会儿,却没想到通话很快就结束了,林珏放下电话:“徐鉴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直接过来和我们详谈。”之前徐家欠了他们一个大人请,现在热情一点也是正常的事儿。

吃完饭,几人找了个地方休息,准备等徐鉴过来。

周嘉鱼随身把那牛皮纸带在身上,午睡的时候又拿出来研究了一下,自从他滴了血上去之后,牛皮纸上面就多了一只祭八模样的小鸟,其他地方则没有任何的变化。周嘉鱼摩挲着纸张,突发奇想如果让林逐水也滴血上去会是怎么样呢,他也会看到最为在乎的未来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嘉鱼去隔壁敲响了林逐水的门,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林逐水。

林逐水听完之后倒也干脆,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根针扎了一下手指,将自己的血抹到了纸上面。

周嘉鱼期待的观察着。

但让他的失望的是,林逐水的血液抹上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牛皮纸上没有出现任何其他的变化,林逐水似乎也没有看见什么景象。

“看来一张纸只能使用一次了。”周嘉鱼道,“这纸上上面有了图案就不能再次使用……”他有些遗憾,不过好在他对这个情况已有心理准备。

“嗯。”林逐水道,“看不看得见都一样。”

周嘉鱼实验完,就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临走时却被林逐水轻轻握住了手腕:“睡我房里吧。”他这么说。

周嘉鱼犹豫片刻,很没出息的同意了。

于是下一刻,两人就变成了林逐水坐在床上,周嘉鱼躺在他肚子上的姿势,周嘉鱼隔着薄薄的春装感觉到林逐水柔韧的腹部,不由自主的用脸蹭了蹭。

林逐水本来在记录什么,感觉道周嘉鱼的举动后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然后忽的低下头,认真道:“我的好看还是他的好看?”

周嘉鱼被问的莫名其妙:“什么?”

林逐水道:“那个安检。”

周嘉鱼:“……”他没想到林逐水居然还记得这事儿,脸一下子涨红了,嘴里说着我早就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肯定是先生好看。

“是么。”林逐水似笑非笑。

周嘉鱼自知理亏,赶紧好好的拍了一顿马屁,表示林逐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其他人都是浮云,脱光了他都不屑看一眼。

林逐水没说话,伸手在周嘉鱼脸上揪了一下,这事儿才算完。

下午的时候徐鉴他们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徐入妄,在他来之前周嘉鱼就很好奇徐入妄的发型到底怎么样了,现在一看果真是没让他失望。

只见徐入妄长发已经及腰,扎了了个马尾,一副随时要飞升成仙的模样。

周嘉鱼:“……噗。”

沈一穷更没给徐入妄面子,当场哈哈大笑,差点没厥过去,徐入妄阴沉着脸色,又给沈一穷记了一笔。

看来这辈子徐鉴的审美观都是没法纠正了,总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周嘉鱼觉得徐入妄还不如留个光头好看呢,现在当真是长发及腰,拉屎要撩。

笑完之后还得谈正事儿,徐鉴他们果然对东北这边比较熟悉,对孟家也颇有了解,知道他们要去找祖坟之后并不惊讶,说其实想找孟家祖坟的其实不少。

“不少?”林珏奇了怪了,“他们找孟家祖坟做什么?”

“孟家出事之前,业内一直有传言说他们家找到了一件稀世珍宝。”徐鉴解释,“孟家出事之后,就有人怀疑他们家出事和那宝贝有关系,能让一个大家族覆灭的东西,谁会不动心?”

林珏奇了怪了:“那他们不怕也被那宝贝弄死?”

“风险和机遇并存嘛,不过这事儿也就在我们这边比较热,其他地方倒是没怎么听说。”徐鉴道,“祖坟虽然找不到,但是我可以带你们去孟家遗址看看。”

周嘉鱼他们都以为火灾之后孟家遗址肯定消失了,但是按照徐鉴的说法却是遗址还在,那里只是不适合人类居住,成为了一片死寂之地,并没有彻底的消失。

确定好计划后,众人打算明天就出发,去看看孟家遗址的情况。

按理说和徐入妄这么久没见,应该好好吃顿夜宵叙叙旧,可大家都怕了周嘉鱼这体质,只好把夜宵改成了闲聊。

闲聊时徐入妄悄悄问周嘉鱼和林逐水发展的怎么样了,周嘉鱼说已经差不多。

徐入妄详细问差不多到底是到了什么程度,周嘉鱼深沉的回答:“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明白吧。”

徐入妄长长的哦了一声,表情十分佩服。

殊不知周嘉鱼这个怂货目前只和林逐水发展到了贡献出五指姑娘的地步,离上全垒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二天,一行人往孟家遗址去了。

孟家住在活火山群里,那地方本来就偏,几十年前发生火灾之后更是成了无人区,平时根本没人往那边去。

周嘉鱼知道火山爆发后最严重的问题其实是火山灰和有毒物质会随着风向四处扩散。也不知道当时喷薄而出的岩浆有没有冷却掉……

进山只能步行,大家换好了装备,还准备了防止毒气的面具。

徐鉴倒是挺有经验,他说自己曾经进去过两次,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一块地方其实建筑都还在,但是因为火山还在活动的原因,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

步行过去,需要半天的时间,周嘉鱼背着包,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其实靠近这边,已经能明显看出这边环境的异样之处,虽然时隔四十年,但火山喷发依旧给这个地区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地表之上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树丛。因为没了茂密的植被,山体也裸露了出来,徐鉴说这里之前是一片森林,现在全没了,现在一下大雨就很容易发生泥石流,所以夏季一般最好别过来。

虽然只是一些细节,但也能从中看出这里曾经是山清水秀之地,只可惜遇到了天灾,一切都变了。

“快到了。”徐鉴走在最前面,“绕过了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到孟家住的地方,他们族里人丁兴旺……”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觉得不愉快的事。

跟着徐鉴,又往前走了一段,周嘉鱼站在山顶上,终于看到了徐鉴口中的孟家遗址。

孟家果真人丁兴旺,山坳之中全是建筑,这些建筑整齐排列,已经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村庄,甚至还能看到横贯村落的道路。

看来孟家和佘山的徐家差别很大,并没有避世这个说法,虽然老宅是在深山之中,但却并不落后。

“他们族内当时也算是人丁兴旺了。”朝着山下走的时候,徐鉴说,“当年火山喷发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娃娃,但也依稀记得因为这事儿导致风水界大地震。”

“当时好像是闹的挺大。”林珏叹气,“不过人的忘性更大……”

才短短四十年,新来的一辈人几乎都要忘记孟家这个氏族了。更不用说当年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快要没人记得。

往山下的小路有些陡峭,需要非常的小心。

周嘉鱼一边往下,一边看着孟家的遗址,心里浮现出的却是斗篷男的坐着轮椅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为了隐瞒身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将自己裹在了厚厚的斗篷里。

经过漫长的跋涉,众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孟氏遗址。

这里建筑鳞次栉比,看得出是经过精心的规划,街道宽阔切空旷,堆积着一些黑色的灰尘,看不到杂草的痕迹。建筑的外皮本来应该是白色的,但是在附着了一层灰尘之后,变成了一种让觉得不太愉快的灰黑色。

这里寂静无比,走在其上,只能听到自己踏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无论是虫鸣鸟叫皆不可闻,仿佛真的成了生命的禁区。

“这里的街道打扫过?”林逐水忽的发问。

徐鉴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对的,当时在出事之后,政府也试图救援,不过已经晚了,只能在火山爆发停止之后,派人进来了一趟,大致打扫了一下街道,还想寻找受害者的尸体……”

“找到了么?”林逐水问。

“没有。”徐鉴道,“后来有消息说火山喷发的时候他们都进了山里……几百口人,尸骨无存。”

众人闻言,都陷入沉默。

林珏轻叹一声,道真是作孽。

孟家遗址保存的很好,即便已经时隔四十多年,其上的岁月却好似凝固在了那一场事故之中。周嘉鱼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座高楼,那高楼应该有十多层的样子,以四十年前的科技水平,想要在深山里建造出这么一栋楼,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家若是不出事儿,现在估计已经是东北一霸了,他们家族里面个个阳气充足,最适合做的便是祛除那些阴私之物。”徐鉴说,“只可惜……”

“孟家应该有祠堂的吧?”林珏说,“在哪里?”

徐鉴道:“在村子东头,山脚下面,我之前去过那儿了,没见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虽然说着那里没东西,但大家还是去祠堂看了看。

这祠堂非常的漂亮,依稀可见当年的华彩,无论是粗壮顶梁柱上雕刻着的精美图案,还是屋内门窗桌椅的用料,都是精品。

不过祭台上面却有些凌乱,牌位都倒了,本该放着香炉的地方也空空如也。

“有人来过了吧。”徐鉴有些不高兴,“这些人啊,真是不积德,死人的东西也敢碰。”

“这里经常有人来?”周嘉鱼注意到祠堂里面有一些脚印,这些脚印显然是在他们之前踩出来的。

“以前经常有人来,现在不多了,毕竟那么多人来过都没发现什么。”徐鉴说,“孟家的祭祀都不是在祠堂里,他们有特殊的地方,那地方靠火山很近。”

也因如此,才导致当时火山喷发时,几乎无人幸免。

“奇怪了。”林珏忽然道,“这痕迹是新的,有人刚来过?”

周嘉鱼看向林珏说的地方,发现靠近门框的位置上附着了一些泥土,这泥土显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还是湿润的。

“嗯?”徐鉴疑道,“不会这么巧吧,这边一年到头能来个十几个人就不错了……”

“不知道。”林珏环顾荒凉的村落,“小心点吧,今天晚上不得在这里过夜么。”

走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稍微转了一圈,他们就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徐鉴选了一间有院子的平楼,把门上的锁给取了下来,说大家今天就在园子里将就一晚上。

“行,大家分开守夜吧。”林珏道,“刚才那痕迹不正常,大家还是小心点。”

周嘉鱼点了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瓦斯炉准备做饭。

走了一天的山路,大家都有些饿了,周嘉鱼简单的做了一些容易吃的食物,大家吃完之后便准备休息。

这会儿虽然天气并不冷,也没有什么野兽,但林珏还是分配了守夜的顺序。周嘉鱼自然是和林逐水分在了一起,剩下的人则随意组合,一共分成三组人分别守夜。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色暗下来之后,天空中便现出点点繁星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

周嘉鱼躺进睡袋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凌晨的时候被第一个守夜的沈一穷叫醒。

“罐儿,起来了。”沈一穷轻轻的推着周嘉鱼。

周嘉鱼迷迷糊糊的醒来,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唔……换人了?”

“嗯。”沈一穷说,“先生就在外面,你去吧。”

周嘉鱼点点头,离开了自己的帐篷。

林逐水果然已经提前醒了,此时静静的坐在火堆旁边,周嘉鱼打着哈欠,也坐到了他的身边,嘴里唤了一声先生。

“嗯。”林逐水说,“还困?”

周嘉鱼道:“还成,缓一会儿就好。”

沈一穷他们爬进帐篷里睡觉之后,这里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不得不说遗址中的夜晚,有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除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便没了别的声音,仿佛一幕黑白的默剧。

这座被遗弃的城市透着股死寂的味道,好像生命在这里反而变成了格格不入的东西。

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旁边,两人小声的交谈着,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明月爬到了天穹顶上,坐在火堆旁边的周嘉鱼忽的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鼻腔里也嗅到了异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肉类被烧焦的焦臭气息,伴随着重物在地上拖动的窸窣声,周嘉鱼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先生?”

林逐水微微偏头嗯了一声。

“你听到了吗?”周嘉鱼问。

林逐水蹙眉:“没有,但是周围有什么东西在。”

这里灵感最强的是周嘉鱼,有时候他能看见的东西,林逐水都只能察觉出一个粗略的轮廓。这声音和气息仿佛只有周嘉鱼能感觉他,他喉咙发干,说:“我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林逐水没说话,直接取出一张符纸然后轻轻的贴在了周嘉鱼的胸口。

符纸贴在胸口后,那种心悸的感觉好了一点,但事实上周嘉鱼还是生出了一种属于本能的恐惧。就好像是兔子看见了狼,猎物被猎食者盯上了,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凉气,让他的呼吸也跟着沉重了起来,甚至手脚都开始发凉。

“梆梆梆。”有什么敲响了他们的门。

林逐水没动,眉宇间也出现些许疑惑:“怎么会有活人的气息。”

“门外是活人?”说实话,一听到敲门声,周嘉鱼想的第一个就是敲门的是脏东西,但看见林逐水的反应,门外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人类。

“开门啊,救命啊——”见没有动静,那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呼救,她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声音都跟着扭曲了,她喊道,“救命,救救我——”

“是活人。”林逐水下了断语,“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看看。”

周嘉鱼说了声好。

林逐水站起来,走向了门边。而那种仿佛窒息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周嘉鱼的周围,他甚至开始对眼前的火堆产生难以名状的恐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

林逐水站在门口,打开了门,他开门的刹那,门外竟是冲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皆是是满身狼狈,连滚带爬的往园子里滚。

他们身上沾满了一种肮脏的黑色灰烬,看起来非常的肮脏。

“救命,救命——”男人满脸恐惧,进院子之后还在不住的吼叫,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周嘉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出去,在看到屋外的景象后,他的身体直接僵住了,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恐惧的来源。

门外燃着熊熊大火,但这火焰却并不灼热,反而带着冰冷的味道。

火焰之中,站立着一个个佝偻的人影,这些人影乍一看还会以为是逆光的影子,但若是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逆光站着,而是身体被烧焦了,甚至还能看见他们凝视着这里的白色的眼眸。

这些焦黑的尸体开始慢慢的朝着院子移动,数量极多,密密麻麻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一百多具。

看到这一幕的周嘉鱼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脑子里很不合时宜的蹦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把黑皮的沈一穷脱光了丢在这些人里面,沈一穷能被认出来么。

此时还在睡觉的沈一穷忽的打了个喷嚏,心里嘟囔着谁他娘的又背着他说他坏话了。

“砰。”的一声,林逐水在把面前两人放进来之后,干净利落的关上了面前的大门,他偏过头,面对着周嘉鱼:“你看到了什么?”

周嘉鱼唇舌发干:“外面燃着大火,还有很多烧焦的尸体……”

他说着话,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醒过来了,林珏爬出帐篷,看着院中两个狼狈的男女:“这是怎么回事?”

周嘉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第92章:泥石流

这两人一男一女,后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浑身上下都蹭上了脏污,简直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人。

众人从帐篷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这两人,林珏最先出来,此时有些不高兴的发问:“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旅游的。”那男人先回了话,只是眼神畏畏缩缩无比飘忽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在撒谎。女人站在原地没动,一直朝门外瞧,像是在惧怕门外的某种东西。

“旅游?”林珏说,“这里这么偏跑这儿来旅游?”她说得很干脆,“要么说实话,要么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说,我说。”一听到会被赶出去,男人还没开口,女人的情绪先崩溃了,她哭嚷道,“别让我出去,我们是过来找宝贝的——”

“又是被谁忽悠过来的两个傻子。”徐鉴说,“这里就算有宝贝,能被你们两个找到?”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对着众人露出讨好之色,说他们的确是什么都没找到,还遇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听着男人的话,周嘉鱼却是直接提出了疑问:“你包里装了什么?”

男人一听,表情僵了片刻,“只是我的一些生活用品……”

周嘉鱼说:“既然是生活用品,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拿出来看看。”

“凭什么拿出来?”没想到听到周嘉鱼的要求之后,男人瞬间翻脸了,他道:“这是我的自己的包,你有什么权利看。”

“那就滚出去。”林珏冷了脸色脸色。

“我为什么要滚,这里是你们的家么写了你们的名字么?”男人嘴硬道,“我就要待在里面,有本事你们自己走啊。”

沈一穷闻言直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周嘉鱼拦住。

沈一穷道:“罐儿……”他还以为是周嘉鱼心软了,谁知道下一刻就看见周嘉鱼把小纸从兜里掏了出来,张口就说,“小纸,把那个男的给我丢到门外面。”

小纸离开兜里,瞬间恢复了一米二的身高,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了。

男人看着小纸目瞪口呆,惊恐的大叫:“鬼啊——”

小纸冲到男人面前,一拳就将他撂倒,然后拽着衣领就要往门外拖。

女人意识到不对开始哭泣着给男人求情,男人则因为剧烈的疼痛蜷成一团,跟只虾米似得。

周嘉鱼面无表情,其他人则笑眯眯的看着,大家都没有叫小纸住手的意思。

最后被拖到门边的时候,男人的情绪彻底崩溃,扒着地面嚎啕大哭,说他错了,求求大仙们饶他一命。

周嘉鱼这才唤了一声小纸的名字,让他把男人放下了。

小纸放下了男人,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周嘉鱼的身边,仰着头求表扬,周嘉鱼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伸手把它卷起来的袖子给整理整齐。

周嘉鱼照理好了小纸的衣裳,站起来又看向这一对男女。

这次面对周嘉鱼的目光,这两人彻底怂了,女人哭哭啼啼的说了实话,说他们一开始的确是听说这边有宝贝才过来的,只是过来之后却发现这边什么都没有,就随便拿了点东西,想要带回去变卖。

接着他们在女人背的包里发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孟家祠堂里的香炉。

“这东西你们都敢拿?”徐鉴瞪着眼睛。

两人缩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压根不敢说话。

“算了,先别管他们两个。”周嘉鱼道,“门外好像有东西……”

“门外?”林珏有点疑惑,她什么都没感觉到,“有东西么?我怎么感觉不到?”

周嘉鱼简单的描述一下他所看到的景象,从刚才开始,那股子烧焦的味道就没有消失,一直萦绕在他的鼻腔里。

可看院子里的人脸上都有点茫然,连林逐水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门外有什么异样。

“我的确也没有感觉到。”徐鉴说,“不然打开门看看?”

林珏道:“开门看看吧。”

想到刚才的画面,周嘉鱼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林逐水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动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微微用力。

周嘉鱼心中一动,点点头:“好吧。”

沈一穷自告奋勇去开门,他走到门边,和周嘉鱼说了一声,就再次把门拉开了。

嘎吱一声脆响,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乎就是在瞬间,周嘉鱼感到灼灼热浪扑面而来,那热浪温度极高,让他生出一种面部被烧灼的感觉。周嘉鱼低哼一声,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脸颊,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然而在场的人里,似乎就只有周嘉鱼受到影响,其他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外,均是面面相觑。

“你们是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林珏反应极快,立马看向还瘫坐在地上一脸恐惧的两个小偷。

“不知道。”女人说,“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黑色的,有点像被烧焦了的人……”

林逐水蹙眉,转身抱住了周嘉鱼,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嘉鱼?”

周嘉鱼说不出话来,他难受极了,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硬生生的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被迫浮半空之中。

而他的灵魂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火海。

被高温融掉的岩石,成了黑色的怪兽,在大地之上缓慢的蠕动,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火山喷发时流出的岩浆是黑色的,底下翻滚着刺目的红,黑色的灰尘从火山口中喷薄而出,铺天盖地遮住了天空。

周嘉鱼热的要命,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热度融化。

他隐约看见岩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这画面让人感到非常的不愉快,当他看清楚了岩浆里的东西时,这种不愉快达到了顶点。

那是一个个被烧焦的人,他们本来已经死了,可却偏偏还在岩浆之中挣扎,一双双漆黑的手从滚烫的岩浆里伸出来,好像要抓住什么。

这一幕太像地狱里的场景,周嘉鱼甚至想要呕吐,他的耳边响起了孩童的啼哭,这哭声尖锐刺耳,让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周嘉鱼——”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周嘉鱼无法动弹。

“周嘉鱼——”这声音越来越响亮,周嘉鱼开始感到身体上出现了一种疼痛,这疼痛仿佛纽带,将他的灵魂硬生生的拉回了身体里面。

“周嘉鱼。”有人在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给他冰冷的身体带来了热量,周嘉鱼的视线终于聚焦,他感到自己躺在林逐水的怀中,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我看到了。”周嘉鱼小声的说。

林逐水没说什么,他慢慢的拍打着周嘉鱼背部,安抚着他的情绪。

“我看到了孟家。”周嘉鱼语句艰涩,“他们被岩浆覆盖之后,却还是能动,在岩浆里伸出手想要将我抓过去。”

“没人能抓你过去。”林逐水轻声抚慰,“我在呢。”

周嘉鱼又安静了一会儿,才总算从那种让人恐慌的情绪里面挣脱了出来,此时门还开着,微风带着那股焦臭的气息灌入了周嘉鱼的鼻腔,但这气味却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其他人的脸上都是对他的担忧。

“这孩子太敏感了。”林珏说,“应该是又被迫共情了……”

徐鉴没吭声,表情十分的复杂,眼神却是停留在了林逐水抱着周嘉鱼的那双手上,显然,他是发现了什么异样的情况——没有一个师父会在安慰徒弟的时候低下头亲吻徒弟的脸颊。

山里的风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夹杂着黑色的灰尘,让原本明澈的天空也变得浑浊。

“什么声音。”林珏忽的皱眉。

这一次这些声响似乎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了,众人都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慢慢的拖拽挪动。

“活人?”徐鉴也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出现了些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可能。”

门外的黑暗里,有阴影攒动。

当众人看清楚了阴影里的东西后,周嘉鱼才发现他刚才的噩梦竟是成为了事实。屋子的外面站着一个个扭曲着身形的人,他们的身体已经彻底被烧焦,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形态,只是他们却依旧可以移动,正在朝着这里慢慢的靠近,似乎是想将整个院子都从外面包围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林珏也满目惊愕,“我怎么从他们身上感觉到的是活人的气息?”

“是活人。”林逐水这话一出,便定了这些人的身份,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那些焦黑的人类……不,保持着这样的形态,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他们朝着院子里不断靠近,很快就要走到门口。

周嘉鱼忽的嗅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尿臊味,一扭头,才发现当小偷的男女之中的男人,已经被吓得尿了一裤子。

在场实力最强的三人,均是开口说屋子外面那些已经被烧成了黑炭的人是活人,可如果一个人变成了这个模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先把门关上。”林珏说,“别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站在门口的沈一穷赶紧合上了门,冲回了人群里,满目惊悚:“活人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

这个问题萦绕在大家的心头,目前却无人能够回答。

在沉默在众人只见蔓延开来的时候,周嘉鱼突然注意到天空上开始落下豆大的雨滴,不过瞬息之间,豆大的雨滴便化作瓢泼大雨,哗啦啦的砸在地面上。

这雨实在太大,虽然大家反映迅速,但还是被淋湿了大半的身体。他们被迫进了身后的旧屋,看着雨幕封锁了天地。

这场雨来的实在突然,周嘉鱼进屋之后就看到地面上黑色的灰尘被雨水冲刷成了泥浆的状态,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雨水并没有将建筑物上的灰尘冲下来,那些灰尘仿佛变成了斑点形状的东西,

众人躲在屋内朝着门的方向看去,似乎都在思考门外的那些东西会不会砸门进来。

他们的担忧显然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片刻之后,本就不结实的门板上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逐水忽的开口:“把你们包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他是在对那两个小偷说话。

小偷两人也不敢反驳,灰溜溜的放下了自己的背包,将包里的物件一样接一样的往外拿。

周嘉鱼起初还不明白林逐水说这话的用意,直到那个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时,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连这东西都偷?”本来以为偷香炉已经够过分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连人的牌位都装进了包里企图带走。

“我看着木头质量不错……”男人表情悻悻,嘴里嗫嚅着说,带着恐惧的眼神又瞅了一眼站在周嘉鱼身旁的小纸。

周嘉鱼将那个牌位拿起来,看见上面写了孟君天三个字:“这是谁?”

“孟君天不是孟家三子么?他的牌位怎么会在这儿?”徐鉴有些奇怪,将牌位拿在手里仔细翻看了一下,“被孟家除名的人,还能进祠堂?”

周嘉鱼看徐鉴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孟君天儿子孟扬天的存在。

“把牌位丢出去。”林逐水又说话了。

听了他的话,周嘉鱼上前拿着牌位冒着雨走到了墙壁旁边,然后手一用力,将那牌位直接从围墙上扔了出去。

那牌位扔出去之后,没过多久门外的敲门声就停了,门外那些黑色焦尸似乎离开了这里。

大家都呼出一口气,周嘉鱼简直又想叫小纸把这小偷打一顿了,偷个香炉就算了,连人家的牌位也不放过,也难怪被追的那么狼狈。

不过虽然焦尸没有再骚扰他们,可这天空中的雨却越下越大,甚至有瓢泼之势。

林珏嘟囔早知道就把小金带过来了,让他笑一笑这天气估计就能晴。

周嘉鱼心想师伯你是人渣吗,前几天嫌弃小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雨越来越大,出去一会儿就能淋成个落汤鸡,半个小时之后,徐鉴见这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面容之上露出些愁色。

“这雨势不对劲啊。”徐鉴说,“现在是春天,下这么大的雨真是不正常。”

周嘉鱼看见他的表情,这才想起徐鉴之前说过,夏天这边是不能过来的,因为这边全是山体,又没有附着在上面的植被,地势又颇为陡峭,一旦下雨就极容易形成泥石流。而且看山坡上的痕迹,泥石流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只是孟氏遗址运气不错,竟是次次都躲过去了。

林珏身上也被淋湿,这会儿嘴里叼了根烟,坐在旁边慢慢的抽。徐入妄也跑过去蹭了一跟,于是一屋子里两个头发最长的都在吞云吐雾。

“怎么办?”周嘉鱼说,“我们要顶着大雨离开吗?”

徐鉴看了看表,说再过半个小时,如果这雨还不停,他们就算顶着大雨也得离开这里,不然如果真的爆发了泥石流,恐怕没一个人能逃掉。毕竟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都格外的渺小。

周嘉鱼因为出去扔牌位,身上被淋了个通透,他其实还好,换件衣服就行了,倒是徐入妄那一头没怎么打理的长头发跟稻草似得披在肩膀上,配上他完全不阴柔的脸看起来简直像个变态。

雨哗啦啦的下着,能见度只有几米,周嘉鱼刚才出去的时候感觉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如果他们待会要离开,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雨下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越来越大。

“没办法了,走吧。”徐鉴说,“不能再等下去了。”

虽说在这样的天气里爬山是件非常糟糕的事,但也比在这里等死来得强。

他们出门之后,发现之前那些一直围着他们的黑色焦尸已经不见了,地面被雨水冲刷的非常干净,看不到一点泥土的痕迹。

周嘉鱼突然觉得很奇怪,如果说这里每年都要下大雨,按理说那种黑色的粉尘应该早就被冲刷掉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还能在地面上看见,那岂不是证明那种粉尘在下雨之后还源源不断的落在地面上?

雨太大了,能见度也低的吓人,大家一边走还得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行进的十分艰难。最惨的是这么大的雨,备用的雨具根本起不到效果,周嘉鱼的鞋子里不一会儿就灌满了雨水,走在地上仿佛踩在水里一样。

好在徐鉴对这里比较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出去的路,周嘉鱼看着变得泥泞不堪的山路,只能咬着牙往上爬。

“快点。”本来是断后的林逐水突然出言催促。

周嘉鱼大喊:“先生让大家爬快一点——”

众人闻言都咬了咬牙,加了一把劲。

一行人硬着头皮顶着暴雨爬山,在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的听到了一声巨响,这巨响仿佛天崩地雷,震的人头晕目眩。周嘉鱼透过模糊的雨幕,看到对面陡峭的山坡上有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自山顶一涌而下,竟是将孟氏遗址全部盖住。

众人在半山腰上目睹了这一切,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存在的小村,被泥浆掩盖,泥浆之中夹杂着树木和巨石,可以想象若是他们走慢了一点,被这股洪流追上,该是什么下场。

周嘉鱼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情形,一时间也被震撼住了。

在自然面前,人类仿佛蝼蚁,根本无力抗拒天地巨变。泥石流顺着地势,掩盖了孟氏遗址,然后朝着更低的地方去了。

众人站在雨中,都没有说话,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

“走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逐水开口打破了沉默。

众人这才抬步继续往前。

泥石流出现没多久后,天空的雨才渐渐小了起来,等到天空放晴的时候,朝阳也从地平线之下缓缓冒出。

“雨停了。”周嘉鱼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嗯。”林逐水轻声应着。

经过一晚上的攀登,他们已经到达山顶,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山坳,心情都十分复杂。

刚刚离开的孟氏遗址,此时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只余下一片建筑的残骸,当年那个叱咤风雨的风水大族,连最后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彻底消失了。”徐鉴语气里也带了唏嘘的味道。

“那些黑色的焦尸呢,也被埋在里面了?”林珏却似乎并不觉得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她表情有些复杂:“你们不觉得这场雨太蹊跷了么?简直就好像是……”

简直就好像是在赶他们走一样,事实上周嘉鱼也有同样的想法,但用理智思考又觉得不可能,有谁能强大到操纵天意?

“走吧,先去整理一下。”周嘉鱼道,“别感冒了。”

大家浑身上下都是湿的,这会儿又不是盛夏,温度还有些低,他已经开始感觉身体有些发冷了。

不过非常糟糕的事情是,雨水太大了,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湿透,包括用来换洗的衣服。

沈一穷还要更惨一点,他忘记把手机包裹在塑料袋里,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硬是甩了不少水出来,自然是没法开机了。

“我联系人来接我们吧。”徐鉴说,“这样下山太慢了。”

那两个小偷一直安静的跟着他们,这会儿打算开溜,周嘉鱼还你没说话,小纸就又开始撸袖子,吓得他们赶紧停了脚步。

“大、大师。”那男都要哭了,“我们真的是只相捡点破烂啊。”

“牌位也算是破烂?”周嘉鱼问。

男的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道:“我这不是换回去了吗……”

周嘉鱼说:“不还回去你还想走?先去局子里待两天再说吧。”

两人垂头丧气,但看了看小纸,都没敢出声反驳。

小纸哼了声,正准备啐口水,周嘉鱼赶紧教育它,让它别做这个动作,这不是好孩子该有的习惯。

小纸露出委屈的表情,瞅了沈一穷一眼。

沈一穷口观鼻眼光心,装作什么都没就看到,继续研究那台进了水的手机。

周嘉鱼真是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往沈一穷的脑袋上来了一下:“你看看你教的!”

沈一穷说:“我不是,我没有……”

周嘉鱼说:“你再说你没有?”

沈一穷最后认命了,哭丧着脸说他就干了一两次,哪知道小纸就学了去。

最后周嘉鱼威胁他,要是再教小纸乱七八糟的习惯,下半辈子就自己吃面条过活吧,沈一穷乖乖的说好。

离开孟氏遗址的时候,周嘉鱼朝着身后又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高耸的山峰,还有化为平地的山坳。心中却神奇的生出一种预感——他们还会回到这里。

第93章:黑水

从孟家遗址回来之后,周嘉鱼做的第一件事是将那两个人小偷先送进了警察局。说到底这两人偷香炉也就算了,连人家的牌位都不放过,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昨晚一场暴雨之后,孟家的遗址彻底消失被泥土掩埋,其往日的辉煌被抹去了最后的痕迹,过不了多久,关于孟家的传说,会逐渐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面。

不过虽然他们离开了孟家,但却又出现了新的谜团,那天晚上将他们围起来的焦尸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像林逐水他们所说一样那些是活人,可活人要怎样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众人死里逃生,从深山里回到世俗后都有些疲惫,加上淋了雨,周嘉鱼和沈一穷居然都患了感冒。

周嘉鱼先是感觉喉咙痛,后来又开始鼻塞,等到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就已经昏昏沉沉不太行了。于是两人结伴进了医院,躺在床上打点滴。

“你们年轻人啊,身体就是太虚了。”林珏给他们买了水果,在旁边削,“等这次好了,我给你买点补品好好补一补,年纪轻轻的,动不动就感冒算什么事儿。”

两人都没力气说话,周嘉鱼闷声闷气的问先生呢。

林珏说他去查点事情,让两人好好休息,等到恢复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哦。”周嘉鱼应了声,他的感冒的确是十分的严重,还伴随着低烧,鼻子不通气的时候总会感觉自己脑子也不太够用,随便想个什么事儿都转不动。

打完点滴,沈一穷和周嘉鱼才慢吞吞的摸回了酒店。林珏让他们吃了饭赶紧回房休息,说感冒了就得好好休息。

两人也没有硬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回了房间里。

徐鉴作为东道主,给他们安排的酒店非常不错,旁边就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大河,周嘉鱼也不知道这河的名字,不过河流水质不错,旁边种着柳树,此时正是盛春,树梢上抽发新芽,微风轻抚,景色倒是十分漂亮。

周嘉鱼白天睡太久,这会儿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看。

这电视节目有些无聊,周嘉鱼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翻看着,翻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想看的节目,干脆放了一部电影。

电影好像是部爱情片,周嘉鱼玩着手机,偶尔抬眸看个一两眼。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路边的路灯也投出昏黄的灯关,周嘉鱼想了想,给林逐水打了个电话。

“喂。”林逐水接通了电话,“罐儿。”

“先生。”周嘉鱼带着鼻音叫着,“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查一些孟家的事,有好好吃药么?”林逐水问他。

周嘉鱼说:“有呢,有好好吃药,还打针了。”

林逐水道:“乖,好好养病,我明天就回来。”

周嘉鱼嗯了声,心里高兴了许多。他和林逐水聊了会儿天,差不多快十一点,林逐水便在电话里让他早点睡觉。

周嘉鱼挂断电话,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打算上床休息。然而当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后,却听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墙壁,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很难无视。周嘉鱼听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从床上爬起来把小纸抱在怀里后,开始寻找声源。

找了一会儿,他发现这声音居然是从隔壁传来的,而隔壁他隔壁住的就是沈一穷。

周嘉鱼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沈一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在快要自己挂断的时候才被沈一穷接起来,沈一穷已经睡着了,听声音迷迷糊糊的:“罐儿?”

周嘉鱼说:“你在干嘛呢?”

沈一穷说:“睡觉啊。”

周嘉鱼扭头看了墙壁:“……你就没听到什么声音?”

沈一穷莫名其妙的:“什么声音?”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去研究周嘉鱼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最后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听到啊。”

周嘉鱼捏着电话:“你把大门打开,我过来看看。”

沈一穷嗯了声。

周嘉鱼抱着小纸出门等了片刻,就看见沈一穷房间的门也开了,沈一穷支了个脑袋出来:“罐儿,什么声音啊?”

周嘉鱼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因为房间是隔壁,所以构造也差不多,让周嘉鱼奇怪的是他进到沈一穷房间之后,那种敲打墙壁的声音的确不见了。

“怎么了?”沈一穷穿着睡意打着哈欠,“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不过这酒店隔音质量挺好的……”

周嘉鱼说:“奇了怪了。”他在沈一穷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听到。

沈一穷说:“去你房间里看看?”

周嘉鱼点点头,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周嘉鱼的房间,一进屋子,那种敲打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沈一穷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有点惊讶,因为这声音的确像是从他的房间里传过来的。

“是这里么?”两人靠近了房间的角落,想要更加详细的确定声源,然而在两人靠近角落的之后,周嘉鱼忽的有了一个悚然的发现,他和沈一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的味道。

声源的确不在沈一穷的房间里,而就在他们的面前——那台放在角落中小巧冰箱,就是传出声音的源头。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有东西在里面轻轻的敲打,周嘉鱼和沈一穷的脚步都顿住,然后慢慢的往后退了几步。

“是冰箱里面?”周嘉鱼说。

“是。”沈一穷也确定了。

“要不要开?”周嘉鱼抱着小纸的手紧了一下。

“让小纸去吧。”沈一穷想出了个好办法,反正小纸不会吓到。

“行。”周嘉鱼觉得这个建议挺靠谱的,伸手在小纸的脑袋上摸了摸,示意他去将冰箱打开。小纸人嗯了一声,跑到了冰箱面前,动作灵巧的将冰箱门直接拉开了。

冰箱门被打开的刹那,周嘉鱼看到了黑色的液体从冰箱里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这味道他曾经只在一种东西上面闻到过——腐烂的尸体。

万幸的是现在他们两个都严重鼻塞,只能闻到一点气味,但即便是这么一点,也让沈一穷有些反胃,干呕了好几次。

周嘉鱼赶紧让小纸过来,别被那黑色的粘稠液体沾上,这液体看起来非常的粘稠,周嘉鱼甚至还看到里面夹杂了一些头发和类似牙齿的组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实在是让人不愿去猜测。

“我要吐了。”沈一穷捂着抠鼻,脸色难看。

这东西从冰箱里流出来之后,直接淌在了地面上面,周嘉鱼这下确定里面有身体组织了,他说:“找酒店,报警吧。”

沈一穷说好。

他们先去隔壁找了林珏,林珏一听他们的描述,马上过来查看了情况,她看到这一滩黑色的恶臭液体,问出了一个问题:“罐儿,你说你听到声音是从冰箱里传出来的,冰箱里又只有这么个东西,那是不是说明……”

周嘉鱼瞬间明白了林珏的意思:“这东西能动?”

“不知道。”林珏看了下时间,“先和酒店方说一下吧,这东西应该是个人。”

于是报警加换房间,这液体导致整层楼都充斥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恶臭。警方来的时候被这情形也吓了一跳,也苦了他们了,还得顶着恶臭检查检查那滩液体的成分。

周嘉鱼的房间被换高了三层,他本来想好好休息的,结果这么一闹腾,睡眠质量又被影响。

最惨的是沈一穷,受到气味的影响,他去厕所里重新冲了好几遍的澡,却还是觉得那气息在鼻腔之中挥之不去。

“太恶心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沈一穷脸色很难看。

两个重感冒患者本来就身体虚弱,经过这么一刺激觉得感冒更严重,周嘉鱼这时候恨极了自己的好视力,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一滩黑色浓液里面夹杂着的牙齿头发。小纸大概是知道周嘉鱼此时情绪不妙,伸手薅薅他的头发,想要安慰他。

“太恶心了。”沈一穷蔫嗒嗒的。

“我给你们烧点安神香吧。”林珏看见两人无精打采的模样,也有点无奈,谁能想到住个酒店还能遇到这事儿呢,那么多间房间,也亏得周嘉鱼能遇到。

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没有硬撑,乖乖的躺在床上看着林珏在香炉里点了一炷香。这次他们特意要求酒店给他们换了个标准间,觉得出个什么事儿也能互相照应。

好在后半夜没有其他意外出现了,两人一觉睡到天亮,不过周嘉鱼睡梦里都是那团黑色的粘稠液体,他甚至还梦见那团液体在朝着他蠕动,在地上留下一串串黏腻的黑色痕迹……

本来作为第一现场的发现人,周嘉鱼应该是要进警察局做笔录的,不过徐鉴有关系在,所以省了这一层功夫。

周嘉鱼第二天起来毫无胃口,本来因为感冒就憔悴了几分的脸上更是增添了虚弱,他和沈一穷都没吃早饭,坐在房间里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其实他们都怀疑这事儿和孟扬天有关系,但是没想到第二天被来调查的警察告知这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不是第一次?”周嘉鱼惊了,“意思是之前就出现过?”

那警察看起来挺年轻的,听到周嘉鱼的问话点点头:“对啊。”他刚说完这话就被身边年级大的同事拍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哦,抱歉。”年轻的警察赶紧改口,“我也不清楚。”

周嘉鱼完全不相信,但看他们没有要再透露消息的意思,只能作罢。

好在这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徐鉴和林逐水他们就回来了,知道这情况之后,徐鉴马上说让人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家在东北这边还是相当有地位的,想要在警方打听点事情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林逐水似乎也有些不高兴自家的咸鱼罐儿又被吓着了,这才离开一晚上呢,就又遇到这些事,他摸了摸周嘉鱼的脑袋,道:“以后你和我一起睡。”

周嘉鱼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逐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瞬间激动了:“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林逐水的语气很坦然,“还省了一间房钱。”

周嘉鱼心想先生您什么时候这么节约了。

徐鉴看着两人的互动,表情十分复杂,他到底是没忍住,说:“林逐水,你和你徒弟怎么回事?”

林逐水直接牵起周嘉鱼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我们在一起了。”

徐鉴:“在一起?”他还有点懵。

“嗯。”林逐水淡淡的应了声。

徐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种在一起?”

“对。”林逐水回答的很干脆。

“师父和徒弟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徐鉴显然是很有些纠结,“况且你们都是男人……”

听着徐鉴的问话,周嘉鱼厚着脸皮说和林逐水在一起之后感觉自己更加厉害了,看脏东西都能看的更加清楚,画符一口气画三张不带歇气的。

徐鉴满目不可思议,然后将眼神移到了旁边正在啃苹果的徐入妄身上。

徐入妄瞬间被噎住,用力的咳嗽几声艰难的把苹果咽了下去,惊恐道:“师父,您折腾我的头发就算了,可别真的想着和我在一起啊。”

徐鉴说:“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那种师父吗?”

“哪种师父?”林逐水在旁边凉凉的问了一句。

“哦,林先生你别误会,我是说我不是那种为了徒弟变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徐鉴正直的说,“我还是有底线的。”

周嘉鱼看了眼徐入妄那被折腾了好几次的发型,心想你这话可没有说服力。

“你真的不是?如果我告诉你这法子能让徐入妄也看见那些东西,你会不会考虑?”林逐水显然对自己这个老友已经非常了解了,他说完这话,周嘉鱼就看见徐鉴陷入了沉思。

徐入妄简直都快哭出来了,说林先生,求您别闹了,我师父真的会当真的。

周嘉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徐鉴想了一会儿,也想明白林逐水是拿他开玩笑,周嘉鱼那天赋哪有那么容易得到的,要是和师父在一起就能开这样的,那他们这行最流行的岂不是变成了师徒恋,还全是同性的那种。

但徐入妄显然对这事儿还是心有余悸,第二天就悄咪咪的去把那头秀丽的长发给剔成了光头,再次从流浪的摇滚歌手变回了从监狱里刚出来的服刑人员。

这个模样看起来倒是比满头秀发的造型顺眼多了。

关于那一滩黑水的事,徐鉴让警察局查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说这事情其实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警方一直没什么头绪。那黑水出现的时间地点都非常的随机,有时候是在住宅楼,有时候则是野外,至于周嘉鱼这样住酒店还能遇到的,倒是头一回。

“这要是部小说,周嘉鱼一定是主角。”沈一穷用他那浓浓的鼻音断言,“这么多楼,几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被你遇到。”

徐鉴说:“不好意思,房间其实是我定的……”

沈一穷:“……那您也挺厉害的?”

徐鉴默默的掏了根烟点上了。

根据警方的调查,那黑水的构成非常微妙,里面有很多人体的组织,比如之前周嘉鱼看到的牙齿头发,还有一些没有坚硬的骨骼。但如果说黑水是人,却又无法完全解释,因为目前警方想不出任何一种手段,能将人类变成那副模样。

周嘉鱼听到徐鉴的描述,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了徐惊火他们曾经干过的那些好事儿,不过他也没提,就安静的听着。

“这事情发生这么多起警方就没点反应?”沈一穷觉地很是不可思议。

“又没有尸体,也没人报失踪,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徐鉴道,“没有证据证明这液体是属于人类的,既然如何又何必自找麻烦?”

倒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想要警方立案,首先要证明那黑色的液体属于人类,虽然里面夹杂了头发和牙齿,但目前看来着黑色的液体已经超出了科学理解的范畴。

“说实话,官方也不喜欢和我们打交道,每次请我们出手的时候都是事情已经闹大,逼不得已。”徐鉴说着这个也有点心烦,“只要不出人命他们就不会把事儿放在心上。”

周嘉鱼想着那黑水就浑身瘆得慌,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黑水和人最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关系,而且如果说当时听到他们一直有听到冰箱在响,那岂不是说明黑水其实是可以动的……

“那些黑水呢?警察收集之后放哪里了?”周嘉鱼问道。

“有单独保管物证的部门吧,你问这个做什么?”徐鉴有点疑惑。

周嘉鱼干笑:“因为我觉得他们收集的那些黑水,有可能是活的……”

他这话一出,徐鉴表情愣了几秒,瞬间扭曲了:“……你确定?”

周嘉鱼只能说可能性很大,因为他们发现黑水的过程是听到了冰箱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在沈一穷打开冰箱之后那些液体没有再动,但液体是活物这种可能性其实也是有的。

“我问问他们。”徐鉴表情不妙,掏出手机给警方去了电话。

周嘉鱼也找借口上厕所,在厕所里给徐惊火去了电话。

徐惊火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在那头声音懒懒的喂了一声。

周嘉鱼说,徐惊火,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事情?

徐惊火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什么是我们搞出来的?”

周嘉鱼把昨晚看见黑水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那黑水有可能还活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惊火沉默片刻:“这事情和我没关系。”他语气坚定,不像是在撒谎,“徐家都没了,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周嘉鱼道:“你难道不想将徐家的人复活?”

徐惊火笑道:“你倒是明白,不过这事情的确不是我做的。”

周嘉鱼道:“可我总觉得和你们有关系。”

“可能也有些关系吧。”徐惊火说,“孟扬天手底下又不止我一个人,他麾下疯子那么多,能做出这种事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周嘉鱼道:“给个范围?”

徐惊火:“为什么要给你范围?”

周嘉鱼:“因为小纸认我当了爸爸。”

徐惊火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作为徐氏仅剩下的独苗苗,小纸在徐惊火眼里的地位跟祖树差不多,万一周嘉鱼有个三长两短,小纸估计也活不下来。

“好吧,你记得那次在学校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么?”徐惊火说,“他家就在东北那一片,是他都动手的可能性非常大,我能给你的信息也不多,这人姓姜,叫姜筑,是H城人。”

周嘉鱼:“好的,谢谢。”

徐惊火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嘉鱼就知道徐惊火肯定知道消息,这一通电话果真没让他失望,直接得到了关键性的信息,省去了不少弯路。

周嘉鱼收起电话,从厕所里出来。

徐鉴和警察局联系之后,得知那些液体还真的存放在警察局里,不过具体保管的方式未知,如果周嘉鱼说的是真的,那还真让人担心。

周嘉鱼道:“我刚才得到了些消息,徐先生,你能让警察局的朋友帮我查个人么?名字叫姜筑,H城的。”

徐鉴道:“姜筑?行,我让人查查。”

然后他查出H城叫姜筑的只有三个,符和周嘉鱼年龄和性别条件的,只有一人。

“这人有什么问题么。”徐鉴不明所以。

周嘉鱼应了声,说这人可能和这些黑色的液体有关系,想要调查这事儿,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徐鉴闻言若有所思,说让人再查仔细一点。

徐鉴离开之后,周嘉鱼才把他给徐惊火打电话这件事说了出来,自从佘山事情发生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徐氏没有成年人了,徐惊火却是其中一个意外。虽然徐鉴人不错,但周嘉鱼还是想将这件事保密下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罐儿还和徐惊火有联系?”林珏笑眯眯的看着他。

周嘉鱼莫名其妙的就有点虚,说联系不多,只是因为之前那个快递才打了几次他的电话。

“几次?”在旁边没说话的林逐水忽的开口。

“就、就七八次的样子。”周嘉鱼硬着头皮说。

林逐水哦了一声。

周嘉鱼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谁知道林逐水语气淡淡的补了一句:“你一共才给我打过五次电话。”

周嘉鱼:“……!!!”

第94章:精神病院

关于电话这事儿,周嘉鱼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面露林逐水那不露声色的质问,周嘉鱼只能很怂的解释,“先生天天和我在一起,哪里还有打电话的必要嘛。”

林逐水却是微微挑了挑眉,并未应话。

周嘉鱼又是一顿哄,林逐水才勉强的嗯了声。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周嘉鱼和林逐水全是单身狗,于是众人就看着两人撒狗粮,表情里充满了复杂的味道。

在旁边坐着的沈一穷幽幽的摸着小纸的脑袋,又用下巴蹭了蹭小纸,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当然百分之八十可能都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谈恋爱。

关于姜筑的事儿,徐建那边很快给了更加详细的反馈。这姜筑是H城人,自幼家境贫寒,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姜筑在刚成年的时候,家里就遭遇了一次残酷的打击——他遇到了一场车祸。

在这场车祸里,司机逃逸,姜筑重伤。

周嘉鱼听到这里,想起了他在学校和楼顶见到那个戴口罩的男,那个男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戴着口罩,将自己的面容遮掩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和这场车祸是不是有分不开的关系。

之后姜筑的家中为了给他治疗,变卖了家中所有的财产,可即便如此,也堵不上治疗费用巨大的窟窿。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姜筑的父亲却又再次遭遇不幸,他和姜筑一样,也遇到了车祸。这次则是司机酒驾,姜筑的父亲当场死亡,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太惨了吧。”林珏听着这故事也觉得有点唏嘘,“一家人遇到了这些事儿……”

“是挺惨的。”徐鉴说,“而且那酒驾的司机家境不好,根本拿不出赔偿来,只能进局子里蹲着,姜筑的治疗费还是没有着落。”

“之后呢?”周嘉鱼感觉这事情肯定没完。

徐鉴说:“之后,之后姜筑的母亲为了给他赚治疗费,开始在工地上打工,可是还是没能凑齐费用,姜筑很快就因为交不起费用被迫出院。”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也就算了,可上天却仿佛觉得姜筑不够惨似得,又一次给了他致命的打击。

因为过度疲劳,姜筑的母亲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而出事之后,那个工地的老板直接找了关系,又欺负姜筑无钱无势,竟是一分的赔偿款也没有掏就把姜筑母亲的事儿给了解了。

众人听完,眼神里都多了点唏嘘,姜筑的经历着实让人有些同情。

“然后好像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徐鉴说,“具体怎么不好资料里也没写,不过的的确确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段时间。”

周嘉鱼说:“精神状态不好?”提到这个,他倒是突然想起了和小金龙住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当时也被当地人当成了疯子,现在仔细想来,会不会姜筑也是这样的情况?

“会不会是他受到严重打击之后觉醒了这方面的天赋?”周嘉鱼问,“比如能看到什么脏东西之类的……”

林珏道:“倒也是有可能,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不过这种例子很少,概率也很低。”

虽然概率低,可也不是没有,而且既然姜筑出现在了孟扬天身边,那就说明他身上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那现在还有他的消息么?”周嘉鱼问。

徐鉴摇摇头:“没了,他进了精神病院之后,偷偷摸摸的从里面逃了出来,然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彻底断掉了。”

从精神病院出逃的姜筑,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大家很快将他遗忘,或许现在提起姜筑这个名字,能记得的人都不会超过一只手。

因为这个例子太惨,当年参与办案的警察倒是有些印象,徐鉴查他资料的时候,警方很快就把这份档案翻了出来。

周嘉鱼见到了当年姜筑的照片,这人的个头儿果然很高,十七八岁的年龄,就已经一米八六。他的模样算得上清秀,在证件照里安静的微笑着,看不出一点阴郁的味道。这让周嘉鱼想到了在孟扬天身边的此时的他,若不是徐惊火的消息,恐怕任谁也没办法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姜筑的去向,几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去当年姜筑出逃的那家精神病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事实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民众对于精神病的态度都不算友好。除非是家境殷实,雇人特殊照顾,否则在精神病院里,过的真不是人过得的日子。

如果周嘉鱼的猜测是对的,那姜筑可能精神上并没有出现问题,也就是说他作为一个正常人被强行关了进去,想要逃出来,也是正常的事。

那精神病院的地址有些偏,目前过去的交通方式只有汽车,众人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随着汽车开向目的地,周嘉鱼注意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问过徐鉴后才知道那精神病院居然在深山里面,目前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是政府出资办的。

“那也太偏了吧。”周围已经看不见任何现代化的建筑了,道路也是泥地,车开在上面速度很慢,周嘉鱼说,“这人进来了还能出去?”

“唉,精神病院这地方,进来的有几个能出去。”徐入妄道,“就算是个正常人在里面待久了估计也废了。”

周嘉鱼轻叹。

本来大家在听完关于姜筑的故事之后,心情已经很沉重,当车到达目的地,众人看清楚了那精神病院的模样时,心情变得更加的糟糕了。

那精神病院坐落在茂密的树丛之中,只能隐约看到其陈旧且高耸的墙壁,墙壁周围是铁丝网,砖石上附着着被苔藓腐蚀后的脏绿色。

这里不像是精神病院,反倒更像是监狱。

因为之前徐鉴已经打好了招呼,所以从门口进来时也没有遭到阻拦。

守门的保安是两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神情十分漠然,看到他们几个,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把铁门拉开。

这里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周嘉鱼站在门口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一下。

“嘉鱼?”林珏注意到了周嘉鱼的异样。

“不是很舒服。”周嘉鱼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对这里感觉非常不好……”

其实不止是周嘉鱼,就连灵感没有那么敏锐的沈一穷也觉得这里的气氛十分压抑,虽然没有看到一个人,但人类显然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有些地方你站在门口就已经不想再往里面走了。

徐鉴说:“这地方死过不少人的。”他指了一个方向,“有些病人的家属把病人送进来之后就失踪了,病人出事之后也不会出现,院方就把病人埋在后山上。”

周嘉鱼蹙起眉头。

他们顺着门口的大路一直往前,到达了有些像是住院部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外皮都是灰色的,路边也是杂草丛生,在这一段路上,周嘉鱼没有看见任何人影,没有医生,也没有病人。

“好像就是里面。”徐鉴拉开了住院部的大门,“走吧。”

林逐水似乎察觉周嘉鱼内心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直接伸手牵住了周嘉鱼,手心上传出薄薄的热度,缓解了周嘉鱼被环境感染的情绪。

“这里真是让人太不舒服了。”周嘉鱼嘟囔。

“是啊。”沈一穷说,“比监狱给人的感觉还不舒服……”至少监狱没有这种近似死亡的颓败气息。

住院部的灯光并不明亮,明明是大白天,窗帘却被严严实实的拉了起来,走廊上的灯光是橙色的,投射在人的脸上身上,呈现出阴郁的味道。

“怎么没医生的?”往里走了一段路了,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周嘉鱼凑到旁边的办公室里看了几眼,发现办公室里空空如也,没看见任何人。

“这个点是不是都在食堂吃饭?”林珏看了眼手表。

“有可能,但是食堂在哪?”周嘉鱼问,现在刚好十二点过,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不过全部人去都去吃午饭了实在是有些奇怪,而且办公室的门也没关就这样大开着,是因为平常这里也没有人来,所以完全不担心被盗么。

“二楼吧?”沈一穷注意到了走廊旁边的一个指示牌。

“走,上去看看。”林珏说。

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上,周嘉鱼看见楼梯两边都挂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这些画像非常的凌乱,无法辨识出鲜明的主题,更像是随心而做的画作。画的色调大部分都是深色调,徐入妄开玩笑的说这医院不会是把病人画的画给挂上面了吧。

徐鉴看了徐入妄一眼没说话,徐入妄表情僵住:“还真有这种操作啊。”

这医院太不正常了,如果可以周嘉鱼大概会选择立马离开这里。

二楼果然是食堂,而他们也见到了进入医院里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人穿着医生的白褂,蹲在楼梯门口,手里捧着一盒饭,看见他们后,朝着他们投来了颇为不善的眼神:“你们是干什么的?到这里来干嘛?”

“你好。”徐入妄道,“因为出了一桩命案可能和贵院的病人有关,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结果他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医生站起来直接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露出一个好脸色。

徐鉴给了徐入妄后背一下:“叫你别剃头发,现在被当成坏人了吧,你这模样出去连媳妇都找不到!看看人家周……”他大概是想拿周嘉鱼做例子,但是一扭头却看见周嘉鱼和林逐水两人牵着手无耻的在继续撒狗粮,于是硬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

徐入妄:“……”

徐入妄失败之后,徐鉴撸着袖子打算自己上。但是显然医院的人都相当不给人面子,这次徐鉴更惨,刚一站过去还没开口,那医生就直接走了。

众人:“……”

徐入妄嘟囔说看,这真的不关他的事儿。

徐鉴表情扭曲,将目光投到了周嘉鱼身上,说:“周嘉鱼,还是你来吧。”

周嘉鱼哭笑不得。

整个精神病院的人果然都在食堂里吃饭,他们站在门口,看到病人们安静的坐在桌子旁,一口口的往嘴里塞着食物。食物看起来并不美味,大多数都是素菜,只有极少的肉类。医生们则坐在另外一边,周嘉鱼进到食堂之后就感觉出了一种违和感,他很快就发现了违和感的来源——屋中异样的寂静。

食堂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任何的交谈,只能听到安静的咀嚼声。

整个屋子仿佛是一出默剧,而在里面进食的医生和病人们,则是默剧的演员。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走向了医生们吃饭的地方,虽然这里看起来挺怪异的,但是他身后可是站着林逐水,什么妖魔鬼怪他都不怕。

“你好。”周嘉鱼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医生们吃饭的动作瞬间停了,其中一个靠周嘉鱼最近的人,慢慢的扭过头来,他嘴里还包着饭,缓缓的咽下:“你好。”他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们是警察局那边过来的……”周嘉鱼小声道,“之前有预约过,我们想要了解一个病人的情况。”

那医生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又回过头,开始继续吃东西。

周嘉鱼僵在原地有些尴尬,不知道这人的这句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在人家吃饭的时候打扰人家好想也的确是不太合适。周嘉鱼想了想,回到众人身边,说他们还是等这些人吃完饭再过来吧。

大家都表示同意。

本来吃饭对于人来说是件挺幸福的事,可是任谁看了身后屋中的画面,都不会感到一丝的温度。

他们的进食仿佛只是迫于生理需求的任务,只要把食物塞进嘴里,再机械的咀嚼后咽下去,就算是完成了。

沈一穷出来之后一直在屋子里面看,并且眼神越来越恐慌。

周嘉鱼问他看见什么了,沈一穷这才扭头,用带了哭腔的声音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林珏问。

“他们每个人吃一口饭,都会咀嚼十三次……”沈一穷说。

周嘉鱼朝着屋内投去目光,发现沈一穷说得的确不错,屋子里正在吃饭的人每一口饭都会咀嚼十三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而让周嘉鱼觉得难以理解的是,甚至包括坐在旁边桌子的医生们也没有例外。

“说实话。”林珏道,“如果不是他们穿着白褂子,我真不会觉得他们是医生……”而是一屋子的精神病人。

她没有从这些医生的身上看到一点属于正常人的行为。无论是神态举止亦或者语言反应,从刚才这些医生的反馈上来看,他们和身边的那些病人除了服装之外简直毫无二致。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周嘉鱼叹气道:“等着他们吃完了出来再看看情况吧。”

也只能这样了。

大家在屋子外面随便找了几个座位,坐下后开始等待。

这场午餐他们吃的格外漫长,林珏掐着表,硬生生的看着他们从十二点半吃到了两点,眼见两点都过了大半了,才有人从餐厅里面陆陆续续的出来。

周嘉鱼之前询问的那个医生也出来了,他穿着白色的医生褂子,胸前还有个铭牌,上面写着主治医生三个字,下面则是他的名字——李一昊。

“您好。”周嘉鱼再次硬着头皮上前。

李一昊的个子不高,年龄看起来三十左右上下,若单看面相,会觉得他文质彬彬。但如果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人看时,却有种神经质的感觉。

“你好。”他回应了周嘉鱼打的招呼。

如果可以,周嘉鱼不会想和他打太多的交道,但奈何之前徐鉴和徐入妄的搭讪都惨遭无视,他只能硬着头皮强上:“我们是警方派过来调查情况的,请问您有时间配合我们一下么?”

“警方调查情况?”李一昊说,“出什么事了?”

周嘉鱼听见他说这话,莫名的松了口气,虽然这人看起来怪怪的,但是至少逻辑好像还是正常的,也没有直接无视他的问话,而是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周嘉鱼说:“在酒店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怀疑和贵院的病人有关系,所以想要了解一下那个病人的具体情况。”

李一昊说:“病人,哪个病人。”

周嘉鱼道:“姜筑。”

然而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李一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那是一种周嘉鱼从未见过的表情,五官几乎都像是挤在了一起,眼神之中也被恐惧灌满,甚至于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姜筑。”李一昊飞快的说,“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完这话,转身就要跑开,却被徐入妄一把抓住,直接给拎了起来。

在徐入妄的大块头面前,李一昊那身板明显不够看,跟只小鸡仔似得在他的手里挣扎,一副随时可能闭过气的模样。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徐入妄撸起袖子,满脸凶神恶煞,配着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当真是像极了凶残无比的打手。

李一昊被吓得浑身发抖,最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徐入妄说:“老子真的要动手了啊。”眼见他马上就要动手,李一昊终于虚了,他的眼神朝着周围瞟了瞟,不知道在看什么,片刻后,才小声的说,“你们去找院长吧,我不能说,只有院长才知道。”

“他在哪儿?”徐入妄问。

李一昊道:“办公室……”

徐入妄说:“你带我们去。”

李一昊本来还想拒绝,但看见徐入妄手上的肌肉,还是认怂了,说就在四楼,先把他放下来,他就带他们过去。

徐入妄这才把李一昊放下了,众人都对他投去佩服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开玩笑说:“就差一根金链子了。”

徐鉴说:“师父给你买!买手臂粗的那种,拖起来带响的!”

徐入妄:“……”师父你是认真的吗。

金链子虽然挺吸引人的,不过现在重点是面前这个李一昊。虽然答应了要带着他们去院长室,但李一昊的眼神却十分的飘忽,朝着周围左顾右望,明显是如果找到了机会绝对会开溜。

但是直到到达四楼,李一昊都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他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面前,小声的说:“院长就在里面。”

徐入妄说:“你先进去。”

李一昊道:“我不要先进去,你们要去你们去,我还有事,我还有病人,你们不能让我进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简直像是在胡言乱语,无论是语调还是眼神,都十分的狂乱。

周嘉鱼敲了敲面前的门,没有人回应,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将办公室的门扭开。

嘎吱一声,门口的景象露了出来,大家在看清楚了门后的景象后,都露出愕然之色。

门后面并没有什么宽敞的办公室,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昏暗无比,只有在尽头透着微光。

“这是办公室?”徐入妄故意恶声恶气的问李一昊。

哪知道李一昊却点头如捣蒜:“这里就是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就在走廊后面……我没有骗你们啊。”他说这话,浑身都开始发抖,却是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进去看看?”周嘉鱼道。

“走。”林逐水点点头。

徐入妄道:“走吧,一起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嘉鱼说了声好,也跟着林逐水的脚步进了狭窄的走廊。

这走廊只够一个人行走,如果高度约在两米左右,在里面转身都是件困难的事,气氛也是十分的压抑。

林珏嘴里嘟囔说如果里面没人,出去之后一定得把那李一昊揍一顿,周嘉鱼说师伯你越来越暴力了。

林珏说你难道不想动手吗。

周嘉鱼朝着前面望了一眼,说我刚才不想,但是现在想了——走廊尽头居然没有房间,而是一个拐角,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光源是一盏粗巨大的灯,简直像是诱捕器在吸引趋光的蚊虫。

“继续走还是回去?”林珏也觉得这里很不舒服。

林逐水道:“走。”他的语气很肯定。

听到林逐水这么说了,大家也没反驳,便继续顺着走道往前,如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迷宫里。

周嘉鱼这时已经开始理解李一昊不愿意进来的心情了,这狭窄的隧道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人,走了大约几分钟便开始感觉烦躁,更不用说精神有问题的患者了。

好在在又拐过几个弯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看到了一扇挂着院长室牌子的门,至少那个李一昊在这事情上没敢欺骗他们。

第95章:病院惊魂

这狭窄的走廊给人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以至于周嘉鱼在看到那扇门后没有多做思考便伸手敲了敲。

门那头并无回应,周嘉鱼又敲了一次,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回答的时候,门那头传来了一个沉闷的男声:“进来。”

周嘉鱼听到这声音,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转。咔擦一声脆响之后,面前的木门被他拉开了一个缝隙,众人看到了屋中的景象。

屋子里面的墙壁全被粉刷成了黑色,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在这样的屋子里更是显得黯淡。周嘉鱼看到屋子中央摆放了一张巨大的木桌,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这男人脸上戴着白口罩,鼻梁上还挂着眼镜,因为灯光昏暗,连周嘉鱼这样的视力也没能将他的面容看的太清楚。

“你好。”男人发声,“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众人从走廊走向屋中,本以为离开了那狭窄的隧道,压抑的感觉会有所缓解,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院长的办公室反而更加让人觉得喘不过气。周嘉鱼光是在这里待上那么一会儿就很不舒服,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正常人长期坐在这里办公,还能保持理性的思维。

“你好。”周嘉鱼说,“请问您是这里的院长吗?”

男人点了点头,说:“对,我是,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周嘉鱼又把刚才和李一昊说话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表达他们是来调查病人的意愿。

“坐。”院长对着他们摊了摊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说,“我完全可以配合警方的调查,请问你们想要问关于哪个病人的事。”

大家看着椅子都没动,周嘉鱼也不想在他对面坐下,虽然这样看起来挺不礼貌的,但是这院长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姜筑。”周嘉鱼谨慎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同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院长的表情。

但奈何反光的眼睛和戴在脸上的口罩遮掩了院长的大部分脸,周嘉鱼很难从他的表情里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因为之前李一昊的反应,周嘉鱼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说出姜筑的名字后,院长会不会有什么过激反应,但院长的语气却十分冷淡:“抱歉,我已经不记得这个病人了,你们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信息,恐怕还得自己去档案室查找。”

“不记得了?”周嘉鱼并不相信,“您确定您不记得姜筑这个名字了?”

“是的。”院长非常肯定的说。

周嘉鱼狐疑的看着他:“但是外面的李医生可是记得非常清楚,如果您不介意,能不能麻烦您陪我们去一趟档案室呢?”

院长闻言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徐入妄这时候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院长先生,您可要想清楚啊。”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也不知道是院长想明白了,还是徐入妄的威胁起了作用,院长微微点了点头,有些不情愿的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走吧。”院长这么说,“我带你们过去。”

大家跟着他离开了办公室,周嘉鱼在走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办公室非常的奇怪,除了那张桌子椅子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墙壁旁边没有书柜,全都空荡荡,桌子上也没有任何的资料和物品,简直好像除了桌椅之外,就只剩下院长这么个人,静静的坐在被黑色墙壁构成的屋子里。

大家绕过了那漫长且狭窄的走廊,从里面走出来时,所有人都轻轻的松了口气。里面这种构造真不是人待的,待久了恐怕正常人精神都会出现问题。

“档案室在五楼,要路过住院部。”院长说,“请大家放慢脚步,不要奔跑打闹,不然会刺激到病人。”

出来之后,周嘉鱼终于借着外面的光线看清楚了院长的模样,他的眼睛狭长,无神的垂着,眼角耷拉着看起来很没有精神,正常人说话时都会直面对话的人,但他从头到尾都垂着眸子,眼神时不时飘散,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得。

“走吧。”周嘉鱼说。

院长抬步朝着顺着楼梯朝着四楼去了,之前他们在楼下见到的画作渐渐多了起来,而且内容越来越奇怪。到了最后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图案而是乱七八糟的涂鸦,颜色以红黑为主。

沈一穷没忍住,开口问了句:“院长先生,这些画是怎么回事啊?”

院长扭头看了沈一穷一眼,慢慢道:“这些是我们医院的作品,很好看,很有艺术感,在里面我们互相交流感情。”

沈一穷嘟囔了句那你们的感情可真够复杂的。

院长瞪了他一眼。

沈一穷很不客气的反瞪了回去。

周嘉鱼都有点怀疑两人会吵起来的时候,院长收回了目光,又继续低头赶路,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五楼的住院部——据院长说,档案室就在住院部的尽头,传过去就是了。至于为什么要把重要的档案室和病人们住院的地方安排在一层楼……这就不得而知了。

周嘉鱼以为住院部全是病房,但是到了五楼才发现与其说是住院部,倒更像是病人们自由活动的地方。走廊上,大厅里,到处都是穿着特殊病号服的病人们。这些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正在和人交谈,有的则玩着一些简单的游戏。

周嘉鱼看见有三个病人围在一起玩扑克,如果不是他们穿着病号服,光从神情上来看比面前这个带路的院长看起来还要正常一点。

“小声点。”院长轻声说,走的又轻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周嘉鱼在路过一个病人旁边的时候,听到他嘴里数着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周嘉鱼蹙了蹙眉,小声道:“他在数什么?”

院长闻言扭头看了周嘉鱼一眼:“你可以自问他。”

周嘉鱼抿唇,侧身问了那病人一句:“你在数什么?”

病人抬头,并未回答周嘉鱼的问题,而是道:“嘘,小声点,你说话声音太大,他们会发现你的。”

他们?周嘉鱼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住院部的病人们在看到外来者时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他们最多投来一点目光,随即便再次沉静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嘉鱼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些病人的性别大部分都是男性,只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两个女性病人。而男性病患的年龄也大部分在中年的范畴内,并没有看见年级太小或者太大的。

病患简直像是经过挑选一样——周嘉鱼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了?”院长注意到周嘉鱼一直在朝身边观望,突然停下脚步问了他一句。

“没事。”周嘉鱼说,“只是奇怪怎么没看见医生。”

“哦。”院长说,“这个点他们都在做其他的事呢。”

“做其他事?把病人就这么放在这里不会出事么?”林珏说。

“能出什么事呢。”院长嘟囔,“他们又跑不出去,能出什么事呢。”他说完这话,居然赫赫的笑了起来,这笑声听起来简直像是在高兴什么事儿,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大家都没说话,而是互相看了看,显然,这个院长很不正常,不,准确的说,这个医院都很不正常。

终于走过了住院部,到达了档案室。院长掏出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里到处都铺满了灰色的痕迹,角落是密布的蛛网,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

“这里没有人看管?”林珏发问。

“没有,没有那么多人。”院长说,“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每年都招不到人,招不到人,能有人就不错了。”

周嘉鱼听着他的话,发现这院长说话的时候似乎很喜欢将一句话多重复一遍,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听起来感觉很是神经质。

院长给他们开了门之后,就打算离开,徐鉴却是手一伸,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院长先生,您不介意把口罩取下来让我们看看的模样吧。”

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院长的眸子里射出冰冷的视线,他小声的念叨着什么,仿佛在诅咒一般,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却见他真的将手伸向了口罩,然后将口罩取了下来。

当周嘉鱼看清楚院长的模样时,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口罩后面的那张脸,被几条巨大的伤口横贯其上,伤口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又长又宽,被人用粗暴的手法缝合起来,连嘴唇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看见了吗。”院长问。

徐鉴倒是很冷静,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而是问道:“您是这是受了什么伤?”

“我被人袭击了。”院长说,“有人袭击了我,划烂了我的脸,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愈合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一张像是被强行拼接起来的脸也跟着扭曲,露出怪异之极的笑容。

“谁袭击了你?”林珏问,“不会是这个医院的病人吧?”

院长闻言并未说话,只是伸手又将口罩戴上了,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

“我们对这里不熟悉,麻烦院长陪着我们一起找一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林逐水的突然出声,而且说出来的话相当不客气。

院长似乎想要拒绝,林逐水又道:“难道院长是要去忙什么事?”

院长道:“是的,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们。”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没时间陪你们。”他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徐入妄伸手直接拦住了:“不好意思,院长先生,我们对这里不熟悉,麻烦您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院长怨恨的看着徐入妄,但以他的身板来看,显然并不是徐入妄的对手,所以权衡之下,他还是留了下来。

几人走进了档案室,周嘉鱼一进去就开始咳嗽,他开始还以为是灰尘过敏,但是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自己快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踉跄着从档案室里又跑了出来,呼吸了一点外面的空气才缓过来。

“怎么回事?”林珏说,“罐儿你怎么咳的这么严重。”

周嘉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他拿出纸巾,捂住口鼻,在外面耸动着肩膀,好一会儿才将那种喉咙里面的氧意逼出来。

“或许是对里面的东西过敏。”徐入妄说,“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找就行。”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周嘉鱼在档案室外寻了个位置,看着他们在里面翻找。

虽然被强行留了下来,但院长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他站在角落里,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几人,看起来简直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周嘉鱼打算把他用来捂住口鼻的纸找个垃圾桶扔掉,但当他仔细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巾时,却发现纸巾上多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周嘉鱼有点愣,伸手抹了一下,发现这粉末有点像是灰烬的东西,他抬目望向眼前的档案室,忽的有种不好的感觉。

“什么?”沈一穷离门最近,跑到了周嘉鱼的身边。

“我刚刚不是一直咳嗽么,感觉咳出来了奇怪的东西。”周嘉鱼把纸巾递给沈一穷看。

沈一穷瞅了眼周嘉鱼手上的纸巾,却是满目莫名:“没有啊。”

周嘉鱼再一看,发现刚才看见的那些黑色灰烬居然不见了:“怎么会,我刚才真的咳出来了一些黑色的灰烬。”

屋子里的人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都打算出来看看,林逐水也朝着周嘉鱼的方向走,然而他刚离开档案室,屋子里就传来了徐入妄的怒喝:“你要去哪儿??”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嘉鱼吓了一跳,朝着屋中看去,发现档案室的窗户被打开了,刚才站在窗户边上的院长不见了踪影。毫无疑问,他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这里可是五楼,一个弄不好会死人的,徐入妄飞速跑到了窗户边上,眼睁睁的看着那院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了。

徐入妄:“卧槽,他真跑了!”

周嘉鱼说:“这里可是五楼,他跳下去没事儿??”

徐入妄说:“妈的,他没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院长到底是人是鬼。”林珏说,“逐水,你怎么看?”

“自然是人。”林逐水道,“但孟氏遗址围住我们的那些焦尸,也是活人。”

众人陷入了沉默,显然是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孟氏遗址发生的事情。显然,这个精神病院的异常情况和孟扬天他们那伙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奇怪的医生,诡异的病患,还有整个医院里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

“我们继续搜档案,其他人出去找找其他医生看看情况?”徐鉴提议。

“行啊,逐水,你和罐儿他们一起去吧,我和入妄徐鉴留在这里找就行。”林珏虽然挺嫌弃这些布满了灰尘的档案的,但还是决定留下来。

周嘉鱼对屋子过敏,林逐水看不见,正好可以出去找人。

“好。”林逐水同意了。

于是两人离开了档案室,准备去楼下看起来有些像医生办公区域的那层楼去。这次路过住院部的时候没有了院长带路,那些刚才原来还算友善的病人,对他们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敌意。起初周嘉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在一个病人将手里的硬物朝着他扔过来的时候,周嘉鱼才确定这并不是他误会了。

被一百多人虎视眈眈,周嘉鱼赶紧拉着林逐水下了楼。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病人的活动范围居然没有局限在五楼,到了四楼办公区域,他还是能看见一些穿着病号服的人在走廊之上游荡,虽然数量上少了很多。

然而本来应该坐在四楼办公的医生,却不见了踪影,周嘉鱼逛遍了四楼,好不容易在四楼靠近角落的一个办公室看见了穿上白色医生服的人。

那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似乎正在整理资料,从表情上看来是十分认真的,连周嘉鱼和林逐水进了屋子都没发现。

“你好。”周嘉鱼和他打了招呼。

那人没有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电脑。

“你好。”周嘉鱼又打了一声招呼,他看了眼那人胸前的铭牌,“陈医生。”

听到陈医生三个字,他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抬手推了推眼镜,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周嘉鱼说:“我们想了解一下关于院长的事。”

陈医生慢慢的抬头,笑了:“请问你想要了解什么呢?”他说这话时,又开始敲打键盘,继续输入内容。

周嘉鱼道:“可以冒昧的问题下,院长脸上的伤痕是什么造成的么?”他不是很相信院长的说法,所以想再确认一下。

“他被人袭击了。”陈医生说,“被那些该死的病人。”

周嘉鱼一听心中微凉,没想到院长的伤和这里的病人有关系。

陈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在咬牙切齿,表情狰狞的吓人:“那些废物们,真该都去死——”

听着他说话的内容,周嘉鱼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他忽的侧过身,看向陈医生正在敲打键盘的电脑屏幕——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周嘉鱼的表情微僵,但并未表现出来,道:“好吧,谢谢您了。”他站起来抓着林逐水的就要出去,那陈医生却突然出言叫住了他们,他说:“你是谁,你也是医生么?”

周嘉鱼说:“不是。”

陈医生瞬间站了起来,他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类似电击棒的东西,暴跳如雷道:“不是医生为什么不穿病人的衣服,你们想要做什么,想要造反吗?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他咆哮着,朝着周嘉鱼他们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反应迅速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小纸,小纸落在地上后迅速展开了身体,冲向了陈医生,然后一巴掌把那个电击棒给打飞了。

正常人看到小纸肯定会吓一跳,但眼前的陈医生不但不害怕反而情绪更加激动,嘴里念叨着什么转身就要回去寻找凶器,表情凶残的比楼上的那些病人还要吓人。

周嘉鱼进这医院之后就感觉不对头,在遇到了几个医生之后,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医院里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眼见陈医生似乎又要翻找出什么凶器,周嘉鱼这次没手软,直接让小纸把这人给拍晕了。

小纸的动作很是干脆,没有再给他行凶的机会。

这人晕倒之后,周嘉鱼去桌子后面检查了一下,发现刚才这个陈医生敲打的电脑,不光屏幕是黑的,甚至连主机都没有,所以说他也就是在对着黑屏胡乱敲键盘而已。

周嘉鱼:“……先生,这人怎么好像精神也有问题。”

林逐水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这医院里有正常人?”

周嘉鱼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医生也是这个样子,和那个姜筑有什么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逐水说:“你找找监控室的位置,我们过去看看。”

被林逐水这么一提醒,周嘉鱼才想起医院一般都有这么个地方,他抬起头看了看办公室,在天花板的角落里的确看到了一个开着的监控摄像头,“好,我找一下。”

好在每层楼梯上下的位置,都布着一副医院的地图,周嘉鱼很快找到了监控室所在的地方——就在一楼的拐角处,和警卫室连在一起。

确定位置后,两人便朝着二楼去了。

这一路上,周嘉鱼都看到了病人的身影,他们每层楼都有分布,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所做的事情却是千奇百怪。其中有和空气说话的,还有用勺子敲墙壁的,总而言之就是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在这时候,周嘉鱼甚至生出了一种眼前的这些人比那些脏东西还要吓人的想法,面对这些神经质的眼神久了,仿佛自己的精神也遭到了污染。

监控室的门是关着的,开锁小达人林珏也不在,不过问题不大,周嘉鱼直接让小纸把锁给拧了下来,和林逐水一起走进了监控室。

医院所有摄像头的监视器都在这间屋子里,周嘉鱼看到院长室,看到了正在翻找档案的林珏他们,还看到了走廊上的病人。

“看看医生都在哪。”林逐水道。

周嘉鱼闻言道了声好,开始寻找医生的身影,然而当他仔细的浏览了一遍监控器后,后背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冷汗。在他面前的一百多台屏幕里,他看不到一个穿着医生服的人,无论是办公室,走廊,亦或者住院部,白色的医生服,仿佛彻底的消失在了这栋建筑之中。

第96章:姜筑

“先生,我看不到医生。”周嘉鱼把他看见的情况告诉了林逐水,“屏幕里我找不到一个穿着医生服的人,这楼里只剩下了病人……”

林逐水说:“找不到?”

“对。”周嘉鱼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艰涩道,“这病院里的医生,好像全都不见了……”

林逐水微微蹙眉,正欲说话,周嘉鱼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林珏的电话号码。

“先接电话。”林逐水说。

周嘉鱼按下通话键,听到林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她的声音带了点焦急的味道:“嘉鱼,情况好像不太对。”

周嘉鱼问她怎么了。

林珏说:“我们找到了一份病人资料……”

周嘉鱼说:“病人资料?”

林珏说:“这病人的名字……叫做李一昊。”

她一说出这个名字,周嘉鱼就愣住了,这名字不是刚才那个带他们去院长办公室的李医生的么?要说是同名同姓,未免不会太巧了一点,“就是刚才那个李一昊?”

“对。”林珏语气肯定,“这些档案里还有他的照片,和刚才那个医生长得一模一样。”

周嘉鱼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如果说李医生是这里的病人,那有没有可能那个所谓的院长其实也是病患而不是医生。

林珏似乎也猜到了周嘉鱼在想什么,她道:“我们现在在找其他的档案,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不过档案室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嘉鱼出声反问。

林珏叹气:“目前,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份关于医生的档案,所以完全无法确认这医院里的医生到底有哪些。”

周嘉鱼闻言,看了眼自己身边还在播放着院内情况的大屏幕,道:“我现在在监控室,在监控录像里,也没有看到医生……”

林珏陷入沉默片刻,说他们再找找,让周嘉鱼把这情况给林逐水说一下,看看他怎么说。周嘉鱼点头说好,两人又约定了半个小时后在五楼见面,这才挂断了电话。

不过周嘉鱼挂断电话后还没开口,林逐水便直接说了一句:“找不到医生的档案?”

“是的。”周嘉鱼稍微有些惊讶林逐水能猜到,“师伯说找不到任何关于医生的档案。”

“被销毁了吧。”林逐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点着,他微微偏了偏头,薄唇亲启,“这个姜筑,倒是有意思。”

周嘉鱼正在想林逐水口中的有意思是怎么回事,却注意到身后监视器里的病人们产生了异动。他们站起来,开始朝着楼下奔跑,其中有几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周嘉鱼看着他们硬是划着轮椅也要往下走。

“怎么回事?”周嘉鱼惊了,这群病人此时简直像是蝗虫过境一般,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兴奋的笑容,仿佛要赶去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所以说,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呢,周嘉鱼这么迷惑着。

病人们很快到达了一楼,聚集在了一楼那个巨大的大厅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着,还伴随着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近乎于神经质的笑容,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周嘉鱼甚至还看到其中几个因为情绪激动而将自己的手啃咬的鲜血淋漓。

“他们要做什么……”周嘉鱼后背直冒凉气。

林逐水的嘴唇抿出一条不太愉快的弧度:“你找找看院长在不在人群里。”

周嘉鱼仔细寻找之后,居然真的在人群里找到了刚才从五楼跳窗逃跑的院长,只不过出现在一楼的他,却是将那属于一声的白色长褂换成了属于病人的浅蓝色病服,若不是那长脸,和夸张的行为举止,恐怕周嘉鱼很难将他和病人区分开来。

周嘉鱼道:“找到了,在人群里,还把身上的衣服给换成了病号服……”视频的画面并不是特别的清晰,他看到一楼聚集的病人越来越多,最后咔擦一声巨响,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扇铁栅栏被放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封锁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穿着病号服的院长爬到了大厅上面的高台上,他挥动着手臂似乎正在说着什么,但是因为视频只能看见画面听不到声音,所以很难判断。

他说完了什么,便从台子上爬了下来,接着,周嘉鱼看到又有人爬上了那个高台。看到这一幕,他本来以为爬上去的人会像院长那样说点什么,却没想到这次是一口气爬上去了四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周嘉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人在台子上面打了起来。万幸屏幕的颜色并不鲜艳,周嘉鱼看不明显血液的颜色,但即便如此,他也能从模糊的画面感受到这几人夸张动作里面蕴含的可怖意味。

有人被推下了高台,跌落在地上便再也没有爬起,围观的人欢呼雀跃,拖着他的脚将他像扔垃圾那样扔到了角落。

而争斗还在继续,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

周嘉鱼看着这些画面的同时,还在和林逐水简单的讲解,林逐水忽的伸手覆盖住了周嘉鱼的手背:“吓着了?”

“还……还好。”周嘉鱼道,“就是没想到,这医院是个这样的情况。”

林逐水道:“要是不想看就不看了。”

周嘉鱼虽然挺高兴林逐水这么说的,但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娇气,他说了句没事儿,反手和林逐水十指相扣,便又将目光投到了屏幕之上。

画面还在继续,胜出的患者发出激动的吼叫,他满身都沾满了鲜血,在高台之上激动的举起双手。

接着,周嘉鱼看到人群里朝着高台之上递出了一件衣服——那是属于医生的制服。

“这医院,不会没有医生吧。”周嘉鱼艰涩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有的医生……都是从病人里选出来的。”

“还有一个可能性。”林逐水大约是担心周嘉鱼害怕,便从身后轻轻的拥住了他,语调平淡,说出的却是让人血冷的事实,他说,“你说,那些病人里,会不会也有曾经作为治疗者的医生。”

周嘉鱼说不出话来,他被林逐水拥抱着,身后靠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但这本该旖旎的气氛,因为面前的视频被破坏殆尽。周嘉鱼脑海中浮现出了院长脸上那些狰狞至极的伤口,他很难去想象,这些病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过这样残酷的争斗。

胜利的病人高兴的床上了属于他的院长服,他从高台下跳下来,在人群之中挥着手。

原本落下的铁栅栏再次升起,激动的人群又恢复了死气沉沉,慢慢的从走廊上散开,逐渐消失,而一楼的大厅则再次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个失去意识的病人,静静的躺在角落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周嘉鱼有些看不下去,说他们去大厅里看看好不好。

林逐水点点头,同意了周嘉鱼的提议。

两人离开了监控室,去了一楼的大厅。大厅的地板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液,一片狼藉。

周嘉鱼跑到了那个病人身边,看见他依旧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探了他的鼻息,随即叹气:“死了。”

林逐水微微蹙眉。

周嘉鱼本来以为这人只是重伤,却没想到就这样简单的失去了生命。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先生,这人的尸体就这样放在这儿么?”

“应该会有人来收拾。”林逐水这么猜测。

事实证明林逐水是对的,因为约莫几分钟之后,几个穿着医院医生制服的人便出现在了大厅之中,手里拿着拖把等清洁用品,看起来像是要打扫现场。

如果不是刚才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了那样的一幕,估计周嘉鱼还会想要找一个询问一下情况,但是现在,他只想离着这些人远远的。

好在“医生”们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他们埋头仔细的整理着大厅,甚至还有两个人准备将病人的尸体拖出去。

周嘉鱼没忍住问了句:“你们要把他拖到哪儿去。”

那医生冷漠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山,你要一起去吗?”

周嘉鱼摇头。

那人便转了头,带着漠然的表情把尸体给拖出去了,周嘉鱼嗅着周围那股子淡淡的腥气,有种自己陷在了一个荒谬梦境之中的错觉,好在身边的人,给了他真实感,周嘉鱼叹气,把目光放在了林逐水的脸上,想着洗洗眼睛安慰一下自己。

“先生,我们怎么办?”这里这么多人,而且地方又偏僻,估计就算报警警察也得第二天才能到,而且精神病人就算杀了人也不用被问责,周嘉鱼开口询问。

林逐水道:“去档案室看看林珏他们。”

周嘉鱼说好,本来之前他们和林珏约定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后,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两人又从一楼到了五楼,不过这会儿上去的时候,周嘉鱼看到本来到处散开的病人们又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现在下午两点左右,明明外面阳光灿烂,可这栋建筑里的透着森森寒意。

五楼也空荡荡的,地上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玩具,应该是刚才病人们离开时落下的。周嘉鱼走到档案室门口吗,又嗅到了那股子霉菌的味道,他顿住脚步,唤道:“师伯,你们发现什么了?”

“我觉得这个精神病院早该倒闭了。”林珏咳嗽着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捏了两本记录,顺手递给了周嘉鱼,“你看看。”

周嘉鱼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本入院记录,他简单的翻看了之后,很快发现了问题:“怎么回事……这医院几年前就没有接收病人?”

“对。”林珏说,“一直没有新的病人转入,也没有病人转出。”

周嘉鱼震惊道:“这怎么可能?没人转入倒是还能理解,但是没人转出——这些病人都有家属的吧,家属不会有意见么?”

林珏叹气:“我猜不会,因为这个精神病院非常特殊。”

正常的精神病人都会有家属,并且家属也会监督治疗,就算环境再差,至少也不会出人命,但是这个精神病院,情况却非常有些特别。

这个精神病院接收的大部分病人像是经过精心挑选一般,大部分都是一些社会关系极弱的人。比如像姜筑那样有着父母双亡背景的病人,在这里并不显得特殊。

精神病院的成本并不低,如果想要得到良好的治疗,不但需要使用一些昂贵的药物,还需要非常舒适的环境。很难想象,他们在这样条件的精神病院里,会得到什么样的照顾。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真相似乎就放在眼前,但却让人不愿意去相信,这个医院的异常情况显然是有原因的,周嘉鱼说,“或者说,他们对姜筑做了什么?”

“不知道。”林珏长叹,“但是粗略的猜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些病人又不见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他们?”周嘉鱼说,“他们之中肯定还有秘密。”

“我们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林珏说,“刚才我们在翻找档案的时候,有人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祷告。”

“祷告?”周嘉鱼吓了一跳,“他们还信宗教?”

“不清楚。”林珏说,“他们说祷告的地点在后面,我们要过去看看么?”

林逐水道:“走吧。”

于是众人便决定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是在大厅中厮杀,然后是集会祷告,这些精神病人做这些事情似乎早已轻车熟路,根本无需人催促,便已按照流程按部就班。

这栋楼旁边的建筑是一个有点类似教堂的东西,但是建筑风格却又不大相同,也没有十字架之类的标志性物体。这栋建筑被病院挡住了,他们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如果不是林珏说了,恐怕他们还得花些功夫才能发现。

稍微靠近一点,周嘉鱼便听到了无数的窃窃私议,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建筑的门并没有合拢,而是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他们刚好可以通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整个医院的病人,似乎都在这里了,他们半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在病人的最前面,摆放着一张黑色的木桌,木桌上面用有用白布盖着的东西,从形状上来看,那似乎是一个躺着的人。

“有新的客人来了。”在跪着的人群里最前方,忽的有人开口说话,那人穿着一套连帽的黑色长袍,脸也看不清楚,他原本坐在阴影之中,此时忽的站起,面对门口大声道,“让我们欢迎他们。”

周嘉鱼吓了一跳,显然这人是在说他们。

接着有两三个病人从地上爬起,拉开了周嘉鱼他们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

“好久不见,我的客人。”男人微笑着说,他的个子高的过分,身型看起来非常的瘦弱,大约是这个体型十分特殊,周嘉鱼马上想起来自己曾在学校那次事件中见过这人——他大约就是徐惊火口中的姜筑。

“姜筑?”周嘉鱼低低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姜筑声音有些冷漠,他道:“你们倒是来的很快。”

周嘉鱼说:“不,我们来得太晚了,姜筑。”

姜筑环顾四周,道:“你说得对,你们来得太晚了。”

病人们继续在口中不断的祈祷,他们的的脸上带着狂热的笑意,看着姜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姜筑站在周嘉鱼他们对面,静静的和他们对视。

周嘉鱼正欲上前,却看到周围的病人们推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之中,躺着一个浑身赤裸,四肢残疾的男人,他的的手脚似乎都被砍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躯干,躺在笼子中央。他见到了门口的周嘉鱼他们,呃呃的张开口不住的叫唤,露出黑洞洞的嘴巴——他的舌头似乎也被割掉了。

这人的模样,非常容易引起人的不适感,周嘉鱼抿了抿唇:“你做的?”

“对,我做的。”姜筑竟是非常干脆的承认了,他走到了笼子旁边,将手从缝隙里面探了进去,一把掐住了那人的颈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如同恶魔的低语。

笼子里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继续呃呃的叫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那人被姜筑掐住命脉不但不感到恐惧,眼神里竟是透出喜悦的味道,仿佛期待这一日已经为时已久。

“但是我不会给你的。”然而下一刻,姜筑就松了手,他大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带着的恶意的愉悦,“等着吧,好好等着吧。”

“呃呃……”那人面露绝望,不断的朝着姜筑所在的位置移动,然而姜筑却是再也不看他一眼。

“你到底对这个病院做了什么?”周嘉鱼满目不可思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可看见姜筑的动作时,内心还是难以抑制的升起了波澜。显然,对姜筑感到不不舒服的并不止他一人,徐入妄他们的表情也不轻松。

姜筑随手将一个东西丢在了地上,便转身打算离开,周嘉鱼上前一步打算追上他,周围那些申请狂热的病人却围了过来。

这要是脏东西,他们还能手下不留情的解决掉,但身边的却是活生生的人,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筑离开。

林逐水的表情十分冷漠,他似乎也没有要阻止姜筑的意思,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千纸鹤,纸鹤身上燃起火焰,扇动着翅膀飞离了这里。

周嘉鱼本来以为他们会花些力气从人群里挣扎出来,没想到姜筑离开之后,原本围着他们的病人们也很快散去了。他们移动着脚步,井然有序的从这栋建筑朝着住院部移动,若不是脸上那异样的表情,倒是挺像正常人。

周嘉鱼走到了笼子旁边,弯腰把姜筑丢下来的东西捡了起来,他看到姜筑丢下来的是一盘录像带,录像带上写着一个数字十三。

“一盘录像带。”周嘉鱼问,“要看么?”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看?”林珏的心情也不大好,她说,“先报警吧,这里这么多病人我们没办法全都处理了。”

这个病院至少有上百人,如果是脏东西就算了,可偏偏是几百个活人,就算他们精神有问题,可也是人啊。

徐鉴也有点无奈,拿起手机打了电话,这地方很偏,就算是报警,警察估计也得第二天此能到。他们来之前就感觉这事情不简单,到了这里才发现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拿到了录像之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监控室,那里有可以播放录像的影视设备。当然,他们过去的时候顺带也把铁笼子里的人带上了,这人在姜筑走后就像是尸体一样一动也不动,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到了监控室,林珏将录像插入电脑光驱,看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着的人。

那人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色的束缚衣,坐在一张椅子上,垂着头。

“这人不是姜筑吧?”大家之前都见过姜筑的照片,录像里的人和姜筑的相貌并不相同。

“不是。”林珏说,“他胸前不是挂着铭牌么,他应该是这里的病人……”

林珏刚说完,就看见视频里又出现了几个人,这些人则穿着医生独有的白色服装,他们手上拿着药剂和针管,还有人手里捏着厚厚的记录本,像是准备记录什么。

周嘉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道:“这些人要干嘛……”

接着,他们看见那医生将针管插入了病人的颈项,片刻后,被束缚衣裹住的病人开始痛苦的挣扎起来,到这里,众人已经隐约猜到了这盘录像到底是什么——这个精神病院,在用病人做实验,至于到底是什么实验,目前还未知。

徐入妄已是忍耐不住,脱口便骂了句操。

其他人也是脸色铁青,面露不忍之色。

但这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注入病人身体的药剂开始不断的起作用,他似乎越来越痛苦,开始疯了似得挣扎,但奈何全身都被牢牢的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

如果说只是这样,大家可能还没有那么生气,可是身边那几个穿着医生服的人却激起了他们的怒意——这几人看见病人如此痛苦,居然在嬉笑,甚至还有一个伸出手把病人直接推到在地,看着他像虫子一样痛苦的扭动身体。

痛苦的呻吟之中,伴随着的是带着笑意的话语,其中一个医生说,“我们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不过很有意思。”

画面到这里突然停滞,周嘉鱼扭头看去,发现是林珏按下了暂停,她说:“抱歉,我想缓一缓。”

大家她的情绪都很理解,徐鉴也骂了一句,“这些人真他妈的不是人。”

林珏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上后,才道:“继续吧。”

第97章:最好的时机

在看到录像开始的时候,周嘉鱼的确以为这是人体实验,但是当画面继续往后推进,周嘉鱼却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录像中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似乎都没有专业的设备,除了那一针药和手上的记录本之外,看不出任何和实验有关的的要素。而医生脸上那些恶意的笑容,反而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在享受病人被痛苦折磨的过程。

十三号,十四号,十五号,病人身上病号服的数字在不断的变大,终于,当画面再次切换的时候,周嘉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姜筑。

他也像之前的病人那样被包裹在束缚衣里,坐在那张椅子上,面对着面前几个笑容扭曲的医生。

“救命,救命……”姜筑在惨叫着求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救命——”

周嘉鱼面露不忍,这时的姜筑相貌还算年轻,能看出年龄不大,想来这就是他刚被送入这个精神病院时的录像。

但是那些可怕的怪物,并没有因为姜筑的求饶而心软,他们依旧往姜筑的身体里注射了奇怪的液体,看着他的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几个穿着医生服的人已经不能被成为医生了,他们更像是以人类苦痛苦取乐的恶魔,无论是笑声亦或者行为举止,都充满了扭曲。

姜筑似乎被折磨了很久,虽然画面每次只有短暂的一点,但却能看出他年龄的变化。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一开始的惨叫挣扎,变成了麻木承受。

这样的日子延续,直到某个契机的到来。

最后一段录像,似乎是人用手机录下的,画面非常的粗糙,还不断的摇晃,但能听到录像人兴奋的喘息声。

“要开始了。”有个人这么说。

画面往上抬,周嘉鱼看到了一栋冒着黑烟的建筑,仔细观察后,周嘉鱼才发现冒出黑烟的建筑就是他们所在的病院。病院似乎燃了起来,具体的着火地点是在四楼,院长室所在的位置。

“开始了。”那人又开始重重的喘气,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太迫不及待,太迫不及待……”

画面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拿着手机的人开始奔跑,他奔跑的目的地是病院的前面的院子,等到他到达那里时,那里已经到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

病人们的表情都很兴奋,面对火灾却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恐惧,他们抬着头,激动的看着四楼,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在大笑,有的人甚至兴奋的在用自己脑袋用力撞着墙壁。

“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属于姜筑的声音响起,视频画面一转,周嘉鱼看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姜筑。他穿着病号服,身体佝偻着蹲在地上,脸上戴着一张口罩,他说,“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又是神经质的重复句子,周嘉鱼看见病人们纷纷应和,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意义的狂热之中。

火焰越来越凶,空气中有黑色的灰烬洒落,姜筑他们站在楼下,如同狂欢一般欢呼雀跃。

这么大的火势,又没有任何的消防措施,如果继续下去,极有可能将整个病院全部烧掉。但是非常奇怪的是,那火势却被隔离在了院长室,并没有朝着其他的地方蔓延。

周嘉鱼忽然想起了院长室里那奇特的构造还有被涂成黑色的墙壁,看来奇特的装修风格和这场火灾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就在火舌从窗口冒出的时候,周嘉鱼在视频里看到院长室有一个人从窗口爬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医生的服装,似乎是这里的医生。

“救命啊,救命啊——”他站在窗口朝着外面求救。

病人们将目光投向了窗口。

“救命啊——”这呼救声,听起来如此的熟悉,曾经,呼救的是底下站着的病人们。而此时此刻,求救的对象却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医生。

没人想要救他。

病人们抬起头,脸上是无比冷漠的表情,他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窗口上被火焰逼迫到绝境的人,眼神里的目光甚至比炽热火焰还要可怕,恨不得将上面那人拆吃入腹。

“救命……”看着楼下人们的反应,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最后,那人放弃了求救,开始尝试性想要从窗口爬出来。但四楼之下没有一点遮挡物,是坚硬的水泥地,到底是要摔死还是被烧死,的确是个让人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但生物对于火焰最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眼见屋子就要全部被火焰吞没,他咬紧了牙关,终身一跃,终是从楼上跳了下来。

四楼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以致命,更可况底下只有坚硬的水泥,那人落地的瞬间,周嘉鱼看到他的双脚呈现出了一种扭曲的姿态,而随之而来的凄厉惨叫声,也在证明他的脚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啊啊啊啊……”凄惨的叫着,他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不过好歹是保住了性命,剧痛之后,他似乎又隐约的松了口气,双手用力,正欲往前爬行,却注意到周围本来还在抬头看着火灾的病人们,慢慢的围了过来。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想要找死吗!滚开!滚开!你们还敢看,等我好了,我弄死你门——”大约是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病人们的异常,反而继续出口威胁。

姜筑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的面前蹲下,用脚尖慢慢的戳弄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血肉。

“你做什么——”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露出来了呢,骨头。”姜筑这么说,他的脚下用力,却是直接踩了下去,随之而来的便又是男人的惨叫。

“啊啊啊,你做什么——你疯了吗——”他想要挣脱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用双手艰难的移动,如同一只可怜的蛆虫。

“不要怕。”姜筑说,“我会把你治好的,就像你治疗我们一样。”

男人的表情僵住,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朝着周围环顾,发现整个一楼院中,居然看不到一个医生的身影。

数百个病人聚集在院子里,将他重重围住,眼神冷漠的看着他。

“你们做了什么,其他医生呢……”男人感到了恐惧,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

“医生?这里哪里有医生,明明全都是病人。”姜筑笑了起来,他用力的踩住了男人的一截骨头,在地上缓缓的碾压,“嗯……或许我们明天可以努力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人愿意当几天医生,好给你们治病。”

男人眼神中的恐惧到达了顶点,然而似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摄像头黑了下来,画面到此结束。

众人看着黑色的屏幕陷入沉默。

林珏抽着烟,瞅了一眼门外:“我没看错,外面这人是不是就是刚才断腿断手的那个?”

“是。”周嘉鱼说,“这人是医院的院长?”

林珏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其实他们在刚看来那个人的时候,心中还充满了同情和对姜筑的愤怒,毕竟一个活人变成了那副模样。但是看完视频后,众人的心情都复杂了起来,看到那么多无辜的病人被折磨后,都对于他的下场是否合适产生了迟疑。

“先报警吧。”林珏说,“让警察来处理算了,这么多病人需要安置,这医院现在这种情况,早就不正常了。”

这里几乎没了一个正常人,或许姜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但是经过那么多的折磨,他显然也脱离了正常的范畴。

“我们去后山看看。”从到这里,林逐水就一直不怎么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却是提出了一个奇怪的建议。

周嘉鱼记得后山是精神病人们下葬的地方,不知道林逐水说去后山是要做什么,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几人分了工,徐入妄他们守着那个人棍,而周嘉鱼和林珏他们则跟着林逐水去后山看看情况。

这边的山也非常的荒凉,通往山上的小路上长满了杂草,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从这里通过了。周嘉鱼走在最前面,很快便到了山顶,他本以为这些坟墓至少会有个墓碑什么的,但显然他高估了这个精神病院的人道主义,因为山顶上只有一些隆起的土包,并没有任何的墓碑。而每个土包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杂草,这些杂草茂密的已经足足有半米高,周嘉鱼甚至怀疑自己的脚下也有尸体,只是看不到罢了。

“嘉鱼,让小纸帮个忙。”林逐水道,“从这里往下挖。”

周嘉鱼闻言应了一声,吩咐小纸在林逐水所在的位置往下刨土。小纸照例撸了撸袖子,撅着屁股就开始干活。它到底是力气大,很快就把林逐水指示的地方刨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在小纸打算继续的时候,林逐水突然叫了停,然后从旁边随手捡起了一根长长的木棍,将剩下的浮土刨开。

浮土之下,是一个木做的盒子,盒子非常的简陋,像是小孩子制作的粗糙的手工艺品。周嘉鱼鼻间又嗅到了那股子属于尸体的恶臭,这气息虽然不明显,但却非常的刺鼻,让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鼻子。

沈一穷很不愉快的嘟囔道:“这是什么?他们把人切成块给埋了?”

这里并没有火葬场之类的东西,这么小个盒子,想要把人装进去恐怕真的只有沈一穷所说的切成块才能解决。

林逐水没说话,用手里的棍子直接掀开了木盒的盖子。盖子一开,周嘉鱼和沈一穷都愣住了,那盒子里面,竟然是他们之前在酒店里见过的黑色液体。液体被放置在盒子中却没有从缝隙里面流出来,反而像是因为浓度过高,被死死的卡在了盒子里面。

这液体周嘉鱼太熟悉了,不就是那天晚上他和沈一穷在冰箱里看见的那种黑色液体么,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在后山上能看见同样的东西。

这东西实在是太臭了,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周嘉鱼用手捂住口鼻,却是注意到那被放在盒子里的东西竟是在缓慢的蠕动,虽然速度很慢,但的的确确是在动着。

“这东西在动——”周嘉鱼出声道。

“妈的,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林珏蹙着眉头,表情着实不好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液体里面,指甲头发还有一些碎掉的骨骼,说这是人,可却让人无法想象出用什么样的法子才会把人变成这样。

“盒子边上好像有东西。”周嘉鱼捏着鼻子,忍受着恶臭的侵袭,看向盒子边缘的土层。那薄薄的土层里面,好像覆盖着什么东西,林逐水手一动,便将那东西从盒子边上直接挑了出来。

周嘉鱼弯腰将东西捡起,发现这是一包用塑料纸包好的资料,他道:“……这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掀起一角,看见里面居然是很多证件,其中一张是身份证,上面写着个陌生的名字。显然,这身份证和坑底的那滩液体,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里面也并不只有身份证,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证件,周嘉鱼还在里面翻找出了医院的聘用证书,一些资质证书——这种种资料都在表明,如果不出意外,底下这一滩黑色的液体,就是精神病院医生的。

“这黑水果然是姜筑弄出来的……”周嘉鱼道,“等等,这是什么……”他从资料里翻出来了一页像是撕碎了的纸张碎片,这碎片非常的不起眼,但是因为质地特别,周嘉鱼还是注意到了。

这纸张碎片呈现黄色,摸起来是独属牛皮纸的手感,周嘉鱼拿在手里,一下子想起了徐惊火邮寄给他的牛皮纸。

“这不是那个牛皮纸么?”周嘉鱼看向林逐水,“先生……”

林逐水伸手接过了周嘉鱼手里的东西,放在鼻间轻轻的嗅了嗅:“是同一种东西。”

周嘉鱼抿唇,他有点后悔之前在冰箱里看见黑色液体时没有仔细检查了,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关键线索。

但林逐水却是直接道:“继续挖。”

周嘉鱼便又吩咐小纸,按照林逐水说的方位继续往下挖掘,很快十几个大坑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每个坑中都有一个黑色的木盒,盒子的旁边则放置着用塑料纸包好的资料。而在资料里面,每一份都夹杂着被撕碎的牛皮纸。

乱七八糟的碎片被他们收集了起来,周嘉鱼看见碎片的模样,便想起了拼图,开始尝试性的想要将碎片拼接起来,他本来只是突发奇想,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在经过努力之后,那些碎片居然真的被拼成了纸张,不过纸张只有半张,上面用黑色的炭笔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乍看起来有些像是法阵。

林珏也看不懂这图案,周嘉鱼正在想该怎么告诉林逐水,便看见他冲着自己伸出了手。

“这里。”林逐水对周嘉鱼说。

周嘉鱼心领神会,握住了林逐水的手,然后用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的描绘,将符阵的图案一点点的传达给了林逐水。

图案只有一半,而且颇为复杂,为了让林逐水能明白,周嘉鱼的每一笔都画的非常仔细。当他画完之后,林逐水反手握住了周嘉鱼的手掌,轻轻的捏了捏:“画的不错。”

周嘉鱼道:“嗯……可是先生,这符阵只有一半,能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林逐水说:“这符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中间的图案有些熟悉。”

周嘉鱼说:“图案?”

林逐水话语微顿:“是,图案中间,是只画了一半的三足金乌。”

周嘉鱼立马想起了他那张牛皮纸右上角的图案,还有在他脑子里的祭八。

“我怀疑这阵法就是黑水的来源。”林逐水语气里也带了些迟疑的味道,“你们看这些东西的确是水?”

周嘉鱼说:“对,是一滩黑水,有些浓稠,被放在一个盒子里。”

“很奇怪。”林逐水轻声道,“我看不见,反倒是感觉你们口中的水……有着属于活人的气息。”

活人?这滩黑水显然不可能是活人,而如果林逐水的感觉没有出错,显然牛皮纸便成了关键的线索,无论是孟家遗址里面的焦尸,亦或者眼前的浓稠黑水,都和牛皮纸离不开关系……

“祭八。”周嘉鱼呼唤着自己脑海里的小黑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应该是一种阵法。”祭八说,“失败的阵法……用来复活人的,但是只有一半,所以复活的效果也不太好。”它小声的解释,“那个姜筑是故意的。”

周嘉鱼沉默了,他明白了祭八的意思,如果说孟扬天复活孟氏是真情实意,那么这个姜筑将埋在土里的医生们复活,显然是带着别的想法。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他恨那些逝者,所以用残缺的阵法将之复活,把他们变成了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阵法中央是一只金乌?”周嘉鱼说。

祭八慢慢悠悠的说:“我哪里知道呢,我只是一只小鸟而已……”

周嘉鱼心想我信了你的邪,有哪只小鸟的名字会叫祭八啊。不过祭八不肯实话,周嘉鱼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徐鉴报警的时候,本来以为警察第二天才会过来,没想到他们效率还是挺高的,下午报警,晚上的时候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当时大家坐在一楼大厅里休息,一天没吃饭都有点蔫,周嘉鱼靠在林逐水身上,听着沈一穷这小王八蛋在旁边念菜单。

林珏说:“我求求你沈一穷,我已经很饿了,你能不能别念菜单了。”

沈一穷说:“可是我饿。”

林珏说:“那你看着周嘉鱼干嘛,他又没奶。”

沈一穷默默的把目光从周嘉鱼身上移开了。

周嘉鱼:“……”胸前一凉,沈一穷,你他妈的刚才在想什么。

警察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放在笼子里的人,虽然在电话里已经说得挺清楚了,可真看到眼前这个被做成人棍的人众人还是有些不适。

其中有个新来的警察还跑到外面去呕吐了一番。

接下来便是交接工作,说是要交接,其实就是他们把姜筑给他们的录像交给了警察,里面有医生在这个医院的所作所为,警察应该会对这个医院进行整顿,将病人们送到新的精神病院里。

林珏有些担心这些病人还会遇到什么不好的境况,便提出自己愿意资助一笔资金,给这些病人作为治疗经费,让他们在其他正规的精神病院里受到良好的治疗,希望他们可以恢复健康,重返正常的生活。

至于那个被放在笼子里做成人棍的院长,大家的心情更复杂了,姜筑没有杀掉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他动弹不得,又没办法说话,恐怕只有绝食才能死掉。至于他有没有勇气让自己死于如此痛苦的方法,谁也说不清楚。

因为看了录像,大家都对这人没什么同情心,那么多病人被他折磨了那么多年,他眼前的样子,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还债了。

众人最后坐着警车离开了这个精神病院。

在离开的车上,林逐水之前放出去的那只纸鹤回来了,回来时身上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林逐水轻轻的触碰了它一下,便看着它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后来周嘉鱼才知道,林逐水在此时,在姜筑的身上种下了火种。

这精神病院的案子还是没能瞒住,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周嘉鱼看新闻后才知道,这个精神病院本来在几年前就因为非法经营被关闭,但因为某些情况,却被私密的保留了下来。

最后那个医院里的病人们被打散送到了新的精神病院,大约是害怕他们聚集在一起又闹出什么事故。

回到家中众人都打算做一顿丰盛的食物犒劳自己,周嘉鱼询问林逐水想吃什么菜,林逐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香煎小黄鱼。”

周嘉鱼:“……”哎?

林逐水说:“两面都煎的金黄的那种。”

这本来是挺正常的一句话,但是周嘉鱼莫名其妙的耳朵尖开始发红,他唔了声,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外面林珏对着林逐水小声道:“逐水,你这是在耍流氓吗?”

林逐水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理她。

林珏说:“准备什么时候开吃?”

林逐水安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合适的时候。”

林珏长叹:“弟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耐心那么好。”

林逐水却是微微笑了,嘴角勾起:“他自然是配得上最好的时机。”

第98章:红鸡蛋

回家之后,大家都好好的休息了一段时间。那精神病院给人的阴影实在是太重了,虽然离开了那里却还是感觉受到了影响。周嘉鱼则是对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性这句话有了更加充分的理解。

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周嘉鱼做了好几天丰盛的大餐,大家都很满意,吃的仿佛下巴都肥了几圈。

但是就在周嘉鱼以为姜筑这事情就这么完了的时候,却又接到了徐惊火的电话。电话里徐惊火直奔主题,问他们到底对姜筑做了什么。

周嘉鱼听到徐惊火的语气有点茫然,说姜筑不是已经跑了么,什么叫他们对姜筑做了什么。

徐惊火想了想,回过味了:“哦,我应该去问问林逐水……”

周嘉鱼:“……”他是真不知道林逐水对姜筑做了什么,不过仔细思考后,他倒是想起林逐水的确在姜筑跑掉后放出了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千纸鹤。

“千纸鹤?”徐惊火说,“我就知道——姜筑可真倒霉。”他说着姜筑真是倒霉,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现在想来徐惊火和姜筑应该是有些过节,不然他也不会为周嘉鱼他们提供关于姜筑的信息,让他们直接去把姜筑的老巢给端了。

在周嘉鱼打算再仔细问问的时候,徐惊火却直接挂断了电话,周嘉鱼盯着电话看了会儿,心里想着徐惊火到底是不是和孟扬天还混在一起,两人还有没有继续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周嘉鱼他们正在屋子里吃东西,本来趴在周嘉鱼肩膀上和黄鼠狼哼哼唧唧聊天的小纸突然立了起来,然后拔腿冲向了门口。当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纸冲了出去。

周嘉鱼当时嘴里还含着卤好的猪蹄,含糊的喊着小纸的名字,赶紧跟了过去。

小纸直接跑到了院子的大门口,顺着铁栅栏的缝隙溜出了门外,周嘉鱼赶到的时候,看见它死死的抱住了一个放在门口的大箱子。

周嘉鱼说:“小纸?”

“爸爸,爸爸,小纸喜欢这个……”小纸哼哼唧唧,把脸贴在箱子上面蹭啊蹭,高兴的两只小小的脚都翘了起来,“小纸喜欢这个。”

这箱子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约莫有半米高的样子,周嘉鱼用手拖了一下,感觉非常的沉重,他一个成年男人用尽了力气却都纹丝不动。

“里面是什么,小纸?”周嘉鱼问。

“好东西,是好东西。”小纸仰着头,表情高兴极了,它牵起周嘉鱼的手撒着娇,“爸爸,我们把这个带回去好不好?”

林珏他们也跟了出来,看见这情况问周嘉鱼箱子里是什么。

周嘉鱼说他也不知道,可以先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小纸这么的喜欢。于是他和沈一穷一人按住箱子的一边,用力的一掀,将箱子的盖子掀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盖子被打开,周嘉鱼闻到了一股泥土的气息,他看向箱中,发现里面居然装了一箱的黑色的泥土。

“这是泥巴?”周嘉鱼拿了一点泥土在手里,感到了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这凉意顺着他的手传到了他的身体里,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奇怪了。”林珏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泥土,“这是阴性土吧,谁送过来的?”

“阴性土?用来做什么的?”周嘉鱼问。

林珏说:“徐家的祖树就需要种在这种泥土里面……”她也用手握住了一捧土,“这土我只是听过从来没见过,据说非常的难找。”

周嘉鱼马上想起了徐惊火。

小纸对这些土爱极了,自告奋勇说要把土拉回家里,还不要周嘉鱼他们帮忙。

于是众人就看见一米二的小纸人夯吃夯吃的拖着和它差不多高大箱子,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周嘉鱼在旁边看着说他有种雇佣了童工的罪恶感,林珏说罐儿你别逗了,这土重着呢,这么大一箱子土两个你和两个沈一穷都不一定拖得动。

沈一穷在旁边委屈的说师伯你咋有把我带上。

林珏说因为你好欺负啊。

沈一穷:“……”

然后站在林珏旁边的小金不动声色的说他能拖动,林珏本来想假装没听见,但是眼见着原本灿烂的天空又开始飘乌云,她赶紧夸了一波小金龙说那你很棒棒想不想要举高高,再给你个亲亲。

小金龙冷静说:“想要。”

林珏:“……”她没有继续接话,默默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着的伞。

小金龙:“……”

周嘉鱼和沈一穷面露惊恐之色,心想师伯这把伞准备的很过分啊,万幸到家之前小金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心情,没有暴雨瓢泼。

小纸把泥巴拖到家之后,周嘉鱼去把林逐水叫了过来,告诉了他这事情。

林逐水检查了一下泥土,确定了林珏的说法,这的确是一箱子珍贵的阴性土,而且阴气非常的足。

周嘉鱼问说这个有什么用处。

“之前佘山徐老不是给你了一枝祖树的枝干么。”林逐水说,“你把枝干种在土里。”

周嘉鱼拿出他随身带着的祖树枝干,那枝干细细小小的一条,看起来毫无生命的痕迹,他小心翼翼的把枝干插在了土里:“这样行么?”

林逐水说:“我看不见,插土里就行了。”

周嘉鱼哦了声,又伸手把土给认认真真的拍严实,害怕枝干歪掉。

小纸高兴得不得了,围着箱子直转圈圈,看得周嘉鱼都有些头晕,他拍拍小纸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小纸的情绪。

“我过两天设个阵法,这土就放在阵法里面。”林逐水说。

“这枝条能发芽么?”枝条实在是太细小了,周嘉鱼看着它单薄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担心。

林逐水摇摇头,并不确定这件事:“只有三成发芽的可能性。”

三成,也实在是太低了,周嘉鱼用手摸了摸小小的枝干,心里念着你要加油呀。

在知道这些泥土的作用之后,周嘉鱼就猜测送土过来的人是徐惊火。果不其然,晚上他就收到了徐惊火的确认信息,问他有没有收到那个箱子。

“你从那里弄来的土?”周嘉鱼疑惑的发问。

徐惊火说这你就别管了,好好的把祖树的枝条种下去,说不定以后小纸还要指望这玩意儿娶媳妇呢。

本来只是和往常差不多的对话,但周嘉鱼却敏感的察觉出了徐惊火不太对劲,他道:“徐惊火,你在哪儿?这些土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徐惊火不说话。

周嘉鱼道:“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们会以沉默作为告别的时候,徐惊火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周嘉鱼,我做了太多的坏事,得还债了,你要好好的对小纸,那是我们徐家最后的根——不要再找我。”

他说完这话,就挂断了电话,周嘉鱼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时间有些茫然,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却又隐约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

徐惊火手上染了太多的人命,到底是难以善终。

从那天之后,徐惊火就消失了,原本的电话号码先是停机后来成了空号,周嘉鱼也再也没有听过关于他的消息。

不过此时的周嘉鱼并不知道那么久以后的事,他拿着手机,沉默的看着挂断的电话,在心中轻轻的叹息一声。

那天晚上,周嘉鱼早早的上了床,他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太对劲。

“我怎么那么冷啊,祭八。”周嘉鱼哆哆嗦嗦,身上已经裹了两床厚被子。

祭八说:“冷?怎么会冷?”

周嘉鱼也不清楚,他一天都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干,最多是去拿了个徐惊火送来的木箱子……等等,难道是木箱子里的阴性土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

“会不会是那个阴性土?”周嘉鱼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哈白气了,“卧槽,好冷……”

“快去找林逐水啊!”祭八也急了,“快去快去,你赶紧爬起来,别他娘的把自己给活活冻死了!”

周嘉鱼闻言,裹着被子就出了门,他实在是太冷了,走路都直打颤。

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大家都去休息,周嘉鱼裹着被子一路小跑着出了门,飞快的跑到了林逐水的住所——他怕自己跑慢了会冻死在半路上。

“咚咚。”用尽最后的力气敲响了林逐水住所的大门,周嘉鱼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大门口。

好在林逐水开门开的很快:“嘉鱼?!”

“先生……”周嘉鱼嘴里吐着寒气,“我,我好冷……”他眼前浮起白霜,甚至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林逐水伸手直接将周嘉鱼抱了起来,低头便吻住了他的唇。

两唇相接,热量从林逐水的身上源源不断的灌入了周嘉鱼的身体,总算是缓解了那股子刺入骨髓的凉意。周嘉鱼半睁着眼睛,神情朦胧,伸手轻轻的抱住了林逐水的肩膀。

林逐水抱着周嘉鱼,关了门之后便转过身,带着他上了二楼。

因为寒冷,周嘉鱼的身体一直僵着,这会儿总算是浮起了一点热气,慢慢的软了下来。

“周嘉鱼?”林逐水在叫着他的名字,嘴唇触碰着他的唇角,“好些了么?”

“冷……”周嘉鱼眼睛睁开了眼睛,里面是一片朦胧的水汽,他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只能知道林逐水在他的身边,他哆嗦着道,“先生,我好冷……”

林逐水抿唇。

周嘉鱼感到裹住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如同寒冬之时好不容易寻到了热源的人,周嘉鱼努力的靠了过去。

“周嘉鱼。”林逐水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呜……”实在是冷的厉害,周嘉鱼口中发出委屈的呜咽,他道,“好冷啊,先生……”

林逐水忽的起身,似乎是准备去拿什么东西。

周嘉鱼这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在察觉出林逐水打算起身后,立马慌了,伸手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不要走……”

林逐水的动作顿住:“嘉鱼,别怕,我去拿刀,给你喝些血便好了。”

周嘉鱼脑子虽然是懵的,可是听到血这个字,心里还是紧了紧,他道:“先生,不要喝你的血,不要喝你的血……”

“那怎么办。”林逐水声音低低的,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周嘉鱼的脊背。

周嘉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额头抵在林逐水的胸口,微微的抽着气,肩膀不住的耸动。

林逐水似乎也拿周嘉鱼没办法了,他亲亲周嘉鱼的耳尖,感到那里也是一片冰凉:“只有试试别的法子了。”

周嘉鱼满目茫然,并不知道林逐水说的别的法子是什么意思。

林逐水不说话,慢慢的让周嘉鱼躺平在床上,他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露出那双透着火焰红色的双眸,“嘉鱼。”

周嘉鱼呆呆的看着林逐水,嗯了一声。

“忍着些。”林逐水这么说着,俯身而下。

那一天,周嘉鱼都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之中。

他好像被卷入了巨大的波浪,随着水流动荡。身体和精神都变成了水的质感,有什么东西浮起,又不断的沉下。

有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祛除了他体内的寒冷,带来了温暖的热度。

恍惚之间,周嘉鱼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尾游鱼,在水中穿行,水里长着墨色的莲花,他亲吻着莲花的根茎,嗅到了属于莲子的芬芳。

“周嘉鱼。”那声音低沉温柔,让周嘉鱼更加沉溺其中,如果这是一场梦境,周嘉鱼愿意沉溺其中,不再醒来。

腰上纹身的位置在发烫,周嘉鱼啜泣着,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抽离出去,似乎是寒冷,似乎是疼痛,又似乎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疲惫疲惫极了,在朦胧只见,似乎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布满星辰的眸子。

眸如银河,黑的纯净,但在纯净黑色之中,又隐隐的藏匿着独属火焰的红色。

“睡吧。”有人这么说着。

周嘉鱼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也跟着平稳,好似回到了母体中的胎儿,被人牢牢的搂在怀中。

一切都安静下来,寒冷带来的痛苦终于不见了,周嘉鱼陷入沉沉的长眠。

第二天,周嘉鱼醒来的时候呆了很久,他感到自己躺在某个人的怀里,他扭头,看到了林逐水的睡颜。

周嘉鱼一下子傻了,有关昨晚的记忆,他断在了自己裹着被子艰难跑来找林逐水的片段里。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嘉鱼脑子里混乱至极,只能隐约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

“祭八。”周嘉鱼艰难的问,“我和先生……”

“你醒啦。”祭八说,“你们的孩子已经上大学了。”

周嘉鱼:“……”

林逐水似乎也醒了,不过他并不能睁眼,所以便慢慢靠过来,动作自然的用唇亲了亲周嘉鱼的下巴:“醒了?”

周嘉鱼嗯了声,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还冷么?”林逐水低声问。

周嘉鱼说:“不冷了……”他微微动弹了一下身体,感到某个不可名状的部位有种微妙的疼痛,而身体更像是被拆开了重新组装一般,各个部位都分外的酸疼。

“嗯。”林逐水慢慢的坐了起来,他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陪着玉一般质地的肌肤显得格外漂亮,不过周嘉鱼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别的地方,他看到林逐水后背上,多了很多微妙的红色划痕……

周嘉鱼默默的低头,瞅了眼手指上的指甲,并不意外的在自己的指甲上看到了一些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周嘉鱼:“……”操。

林逐水说:“饿了没有?”

周嘉鱼说:“没饿……”他缩在被窝里,感觉自己是只安静的鹌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逐水。虽然之前找徐入妄要了那些片子,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周嘉鱼发现自己还是觉得有点刺激过了头。

林逐水道:“真没饿?”他坐在床边,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衣服,不得不说,林逐水的身材好极了,而且他一点也不介意在周嘉鱼的面前表现出来,挺直的脊背往下便是劲。瘦的腰。肢,那上面依旧有周嘉鱼留下的红痕。

周嘉鱼没忍住,伸出手指在脊椎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林逐水回头:“嗯?”

周嘉鱼说:“没、没事,只是觉得,觉得先生真好看。”他觉得自己说着话有点不要脸,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了。

林逐水闻言却是笑了,他道:“你也很好看。”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也很好吃。”

周嘉鱼:“……”卧槽,先生你是在对我耍流氓吗?

周嘉鱼一开始为美色勾引,对自己身体状态并没有清楚的认识,直到林逐水穿好衣服,扎好头发,他准备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动不了。

下半身完全瘫了似得,两腿直打颤,连爬起来这个动作都格外的困难,周嘉鱼呆滞的躺在床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他平时运动量也挺大的啊,怎么一晚上过来直接瘫了呢……

“先生……”周嘉鱼艰难道,“我怎么,动不了了呀。”

林逐水闻言微微偏了偏头,道:“抱歉,昨晚做的稍微有点过分了。”他摸了摸周嘉鱼的额头,“很难受吗?”

周嘉鱼说:“还行……”

他说着还行,但身体却很不给面子,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只能躺在床上,跟残废似得。身体倒是被认真的清洗过,没有残留那些更加糟糕的痕迹。

虽然周嘉鱼说着不饿,但林逐水还是去给周嘉鱼拿了点清淡的食物,喂着他吃了。

周嘉鱼就这么躺了整整一天,第三天的时候才能下床走动,不过走路的姿势还是一瘸一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回到住所的时候,林珏他们正在围在一起吃外卖,看见他回来,都挺热情的冲着他打招呼,说周嘉鱼,你回来了。

周嘉鱼坐到沙发上,嗯了一声。

林珏说:“罐儿,感觉怎么样啊?身体好点了没?”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你们……”

周嘉鱼点了根烟,默默的含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林珏说:“恭喜恭喜。”

其他人心领神会,脸上纷纷露出笑容,就沈一穷这个蠢蛋,说什么恭喜?周嘉鱼不是阴气入体了么?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林珏说:“沈一穷,你算是完了。”

沈一穷莫名其妙。

周嘉鱼想起沈一穷之前骗他说十四岁就不是处男的事情,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把嘴上这根抽完之后又点了一根。

也不是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屋子里晚上的气氛都特别欢乐。林珏叫外卖的时候特意叫了一锅老母鸡炖的汤,说要给周嘉鱼补补身体。

周嘉鱼还能说什么呢,他现在走路都还困难,的确是该补一补了。

晚上吃饭时林逐水也过来了,周嘉鱼这才注意到林逐水的嘴唇也破了,显然是某个人咬的。至于那个人是谁……周嘉鱼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林珏挺高兴,拖了几箱啤酒回来,说不醉不归。

周嘉鱼酒量差,某个部位还疼着,完全不敢多喝,送到他面前的酒全被林逐水给端了。后来几个人见林逐水这态度也不敢继续送,于是便抛下了周嘉鱼玩起了游戏。

小金龙和黄鼠狼也参与了进来,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林逐水也喝了不少,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也多了几分绯色,他薄薄的嘴唇透出艳丽的红色,看起来分外的漂亮。

周嘉鱼坐在他旁边,心中再次悔恨那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默默的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的嚼。

林逐水的声音却忽的飘了过来,他说:“周嘉鱼,你不高兴?”

周嘉鱼说:“啊,先生,我没有不高兴啊。”

林逐水说:“真的?”

周嘉鱼老实的点头:“真的。”

林逐水面对着周嘉鱼,明明闭着眼睛,却让周嘉鱼有种被凝视的错觉,他忽的靠了过来,嘴唇在周嘉鱼的耳廓边滑过,声音低低的说着却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话,他说:“还想再认真的做一次,在你醒着的时候。”

瞬间,周嘉鱼心脏狂跳,他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逐水微微勾唇,在桌下握住了周嘉鱼的手。

第99章:曲折的道路

年轻人一旦开了荤,就有些刹不住脚。

周嘉鱼当了二十多年的处男,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整个过程却处于一种完全懵逼的状态,自然心底充满不甘心,开始思考着该怎么来第二次。

不过他还没想出法子,林逐水打来了一记直球:“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

周嘉鱼本来还像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听见这话立马坐直了,眼睛里开始冒着星星:“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林逐水的表情很冷静,“我们是在谈恋爱。”

的确,好像自从确认了自己对周嘉鱼的感情之后,林逐水向来都很直白,无论是表白亦或者求爱都一点不带害羞的。

周嘉鱼也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答应了林逐水的邀请。

屋子里其他人都很安静,毕竟性生活这种东西,这一屋子里的人就周嘉鱼和林逐水才有。

沈一穷在旁边难过的疯狂啃卤猪蹄。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说:“沈一穷,你啃完猪蹄的脏手能别往小纸身上糊吗?”

沈一穷说反正小纸晚上也要洗澡。

周嘉鱼说:“那还不是我给他洗!”

沈一穷说:“你都要搬出去了,以后就只有我给小纸洗澡。”他说完抱着小纸开始假哭,说小纸你真是命苦,你爸爸不要你了……

小纸一脸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沈一穷的手蹭的油腻腻的脑袋。

在旁边没说话的林逐水这时突然开口:“不然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沈一穷秒怂,说不了不了,他就喜欢师兄们待在一起,人少了他住不惯。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周嘉鱼拖着行李告别了单身宿舍,开始了和林逐水的同居生活。

开了荤的年轻人,简直好像是尝到了腥味的野兽,住进去的第二天,周嘉鱼就再次和林逐水发生了点什么。

具体情况是不可描述的,只能说周嘉鱼身体差点没散架,走路又瘸了两天。

之后周嘉鱼都有点怕了,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要死在床上,甚至开始企图提议要搬出去。当然,最后周嘉鱼的提议惨遭镇压,林逐水用手摩挲着他的腰上的纹身,温柔的问他不喜欢么。

周嘉鱼哆哆嗦嗦的趴在床上,带着哭腔说喜欢。

不过林逐水也怕把周嘉鱼逼得太厉害导致反弹,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下。

反正那段时间沈一穷他们都没怎么见着周嘉鱼,连带着林逐水也几乎消失,连林珏都找不到人。

然而热恋期不都是这样么,几个单身狗互相安慰安慰,也就算了。

自从徐惊火送了泥土过来后,孟扬天那伙人就没了消息,没有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变得非常安静,想来或许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那次体质失控,周嘉鱼猜测是阴性土的问题,他问了林逐水,林逐水也如是说,让他,=让他平日里离阴性土和法阵远一点,免得受到影响。

但是周嘉鱼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点别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到自己越来越畏寒。

本来和林逐水交合之后,体质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周嘉鱼身体发冷的次数却越来越多,开始是一两个月一次,后面发展到十几天,等到这一年入秋的时候,觉得冷已经是家常便饭。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嘉鱼在发现自己身体出这个问题后,先和祭八交流了一下,“我最近怎么老是觉得冷,是因为要入秋了么?可是前几年都没有这样啊。”

祭八说:“你觉得冷?具体形容一下?”

周嘉鱼说:“嗯……就是冷,很难形容,虽然和先生做完之后会感觉稍微好一点,当也不能坚持太久。”他说到先生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干咳了一下。

祭八安静了一会儿,有点疑惑:“不可能的吧,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周嘉鱼见它也不知道,心中微微叹气,想着只能把这事儿告诉林逐水了,虽然感觉挺麻烦的,但是也总比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挽回的好。

于是当天晚上,周嘉鱼趴在林逐水的旁边,把他越来越冷的事情委婉的说了。

但是林逐水手指正在轻轻的点着周嘉鱼腰上的纹身,闻言动作顿了顿:“身体冷?”

周嘉鱼说:“嗯……是的。”

林逐水说:“感觉冷意是从哪里传来的?”

周嘉鱼说他说不太好,但是和物理上的寒冷不大一样,这种冷像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然后顺着血液流淌,一直灌进心脏里,每次都特别的难受。

他这么一描述,林逐水微微蹙了蹙眉,道:“时间持续了多久了?”

周嘉鱼说:“一开始差不多是两个月一次,现在是十几天……”现在是深秋,天气不算太冷,前两天还热的只用穿件T恤,按理说不应该如此。

林逐水思考了一会儿,道:“没事,你睡吧。”

周嘉鱼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便安定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是第二天,林逐水便把林珏叫来了,似乎想要和她讨论什么事情。周嘉鱼本来也想凑过去听听,却被沈一穷扯走,说今天他要给小纸做几套新衣服,让周嘉鱼过去参谋参谋。

周嘉鱼也没多想什么,就去了。

谁知道他做好衣服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林珏从林逐水的屋子里出来,眼角竟是带上了一点泪痕,眼妆也花了,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模样。

“师伯,你怎么了?”周嘉鱼被林珏的表情吓了一跳,林珏性格豁达,能让她哭出来的事显然不多。

“没事。”林珏看见周嘉鱼,笑了笑,“只是……”她停顿了片刻,小声道,“他的忌日要到了,我有点难受。”

“哦。”周嘉鱼应了声,又开口安慰了几句。

林珏冲着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周嘉鱼看着她的背影,心却在往下沉,他说:“祭八。”

祭八嗯了声。

周嘉鱼说:“师伯在骗我。”

祭八本来在梳理它的羽毛,听到周嘉鱼这话立马愣了:“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骗你?”

周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露出苦笑:“我哪里知道呢。”

之前他害怕触碰到林珏的禁忌,特意找沈一穷他们打听过关于林珏恋人的事情。林珏的恋人是在夏天去世的,死于急症,当时他们两人的婚都已经订好,林珏甚至已经选好婚纱,可他还是走了,林珏的哀求和哭泣都无法将他从死神的手中夺走。他将她独自一人抛在了这个世界上。

所以刚才林珏说她恋人的忌日,明显在欺骗周嘉鱼,并且她能撒出这么粗糙的谎言,肯定是心神大乱。

那么,让林珏哭的那么狼狈,又如此慌乱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周嘉鱼心里有了一种很难说清楚的预感,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林逐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莫名的显出几分孤寂的味道。

“先生。”周嘉鱼叫着林逐水,“你怎么啦。”

林逐水冲着周嘉鱼招招手:“过来。”

周嘉鱼慢慢的走过去。

林逐水说:“困了吗?”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屋子里的灯光也并不明亮,周嘉鱼坐在了林逐水的旁边,他怕林逐水看不见他,便将手覆在了林逐水的手背上,“还没呢,先生。”

“嗯。”林逐水说,“我明天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可能过两个月才能回来。”

下个月就入冬了,没想到林逐水这时候会提出要出去。周嘉鱼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逐水说:“你不要怕,我会给你留足够的血,你冷的时候喝一些便能缓解。”

周嘉鱼的头慢慢垂了下来,他抓住了林逐水的手腕,想要撩开他的袖子,林逐水却想要将手收回去。

“先生。”周嘉鱼没松手,“你让我看看吧。”

林逐水抿起嘴唇。

周嘉鱼成功的解开了林逐水的袖扣,看到了他白皙的手臂,还有他手臂上的针孔。大约是抽血抽的太多,针孔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青紫色。周嘉鱼呼吸停顿,抖着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针孔边缘的皮肤:“怎么抽了那么多,我用不着那么多的……”

林逐水试图收回手。

周嘉鱼还是没松,他死死的抓着林逐水的手腕,抬起头:“先生,你之前不是同我说过,如果有什么事,不要瞒着你吗?”

林逐水蹙眉:“是,我说过。”

周嘉鱼道:“那我能不能也和你说……如果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他并不相信林逐水这次出去和他没有关系,种种迹象都实太过明显,周嘉鱼骗不了自己。

林逐水沉默了。

周嘉鱼渴望的看着林逐水,期待着他的答案。

林逐水似乎感觉到了周嘉鱼的目光,他呼出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周嘉鱼,你生病了。”

周嘉鱼呆了呆,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准确的说,是你的身体生病了。”林逐水道,“你原来根本不是极阴之体,只是因为死了一次,身上的阴气才会特别的浓,你活的越久,这种阴气就会越浓,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承受不了这么浓郁的阴气……”

原来如此,周嘉鱼听到答案,表情有些茫然,他说:“那……严重吗?”

“不严重。”林逐水道,“我已经和林珏商量好了法子,只需要出去一趟……”他的手腕微微扭动,摆脱了周嘉鱼的桎梏,顺势重重的搂住了周嘉鱼的肩膀:“周嘉鱼,你信我。”

周嘉鱼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本该要信任林逐水的,无论先生说什么,他相信是真的,可唯独面前这件事,他的内心深处却产生了动摇——他知道,如果不是事出紧急,林逐水绝不会将他留在这里一个人过冬。

“我会死吗?”周嘉鱼垂了头,靠在了林逐水的肩膀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当话语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他道,“如果我会死,我希望先生你不要离开我,陪着我过最后的日子……”

“周嘉鱼。”林逐水咬牙切齿,“你想死在哪儿?床上么?”

周嘉鱼:“……”先生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不这样的先生抱住了他的小鱼,给了他的小鱼一个安抚的深吻。两人气息变得绵长,都有些情动起来。

林逐水向来干脆,直接抱着周嘉鱼就上了二楼。

那天晚上双方都很愉快,在快要睡过去之前,周嘉鱼死死的抱着林逐水的腰,被弄的有些过分的身体无意识的啜泣着,说着先生你不要走。

林逐水的眼睛却是已经睁开,将周嘉鱼的模样一览无遗,他红红的眼角,带着汗珠的鼻尖和红艳破损的嘴唇。

林逐水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牢牢的印在脑海里。

“周嘉鱼。”林逐水这么说着,“等我回来。”

周嘉鱼已经听不见林逐水的话了,他实在是有些累,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周嘉鱼起来的时候,林逐水人已经不见了。他睁开眼睛,感觉有些冷,伸手裹紧了被子。

小纸的声音传来,说爸爸爸爸,你醒了吗。

周嘉鱼扭头看见它趴在自己枕头旁边,高高兴兴的撑着脸蛋看着自己。

“嗯,醒了。”周嘉鱼觉得头有点疼,伸手在小纸头上挠了两下,“乖……你怎么过来了。”

“大爸爸让我过来的。”小纸说,“大爸爸坐飞飞机去啦,让小纸照顾好爸爸。”它认真的凑过来,用它那扁平的嘴巴亲了亲周嘉鱼的额头,认真的说,“起来吃饭啦,不要赖床。”

周嘉鱼被逗笑了,从床上坐起。他上半身还是布满了某些暧昧的痕迹,好在小纸不是人,也不懂这些。

小纸见周嘉鱼起来了,赶紧去端了一杯豆浆过来。周嘉鱼喝了一口,便感到里面有一股子独属于血液的铁腥味。

想必里面放了林逐水的血吧,周嘉鱼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爸爸?”小纸察觉出周嘉鱼不太高兴,仰着头发问,“是豆浆不好喝吗?”

“不,好喝。”周嘉鱼低着头,认真的重复,“很……好喝。”

林逐水就这么走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林珏。他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去做什么也没人知道。

几个徒弟们也都不傻,很明显的感觉到林逐水这次突如其来的出行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以林逐水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是绝对不会把周嘉鱼一个人放在家中过冬的。

漫长的冬天就要来了,周嘉鱼从林逐水住的地方搬回了众人合住的小楼,免得每天都要跑那么一趟。

“你又回来了。”沈一穷感叹着,“你不知道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有多么的想念你。”

周嘉鱼说:“你是想念我,还是想念我的卤猪脚。”

沈一穷说:“难道不能一起想念吗?”

周嘉鱼说:“必须二选一。”

沈一穷马上摸着自己的心口,表示自己肯定是想周嘉鱼的,毕竟没了卤猪脚还是卤鸡脚卤鸭脚,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掌……

周嘉鱼说你给我滚。

天气越来越阴沉,十一月初,初雪骤降。

小金龙和周嘉鱼端着凳子坐在门口,周嘉鱼已经开始穿羽绒服了,他和小金龙闲聊:“你在愁什么呢?”

小金龙指了指门口的缸。

周嘉鱼道:“会结冰?”

小金龙点点头。

周嘉鱼有点奇怪:“每年都结吗?”

小金龙摇摇头:“在家里不会。”

“哦。”周嘉鱼用手去接了一朵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化开,“你想家了?”

“不想。”小金龙说,“我想林珏,她比家好。”

周嘉鱼忽的就笑了,他也不知道小金龙要缠着林珏多久才能如愿,不过他私心里倒是想着小金龙能快些成功,毕竟有些时候看着林珏孤单一人的模样,心里还是会感觉到有些担心。

沈一穷穿着件毛衣就冲了过来,问周嘉鱼,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周嘉鱼问他你想吃什么。

沈一穷想了想,说火锅行么。

周嘉鱼说行啊。

于是晚上周嘉鱼就自己烧了汤底,做了一顿美味的火锅。现在他身体有点虚弱,做饭的时候沈一穷他们都会来厨房帮忙,简单的刀工都由他们来做,而周嘉鱼则负责掌勺和调味。

火锅端上了桌,旁边放着新鲜的菜品,沈一穷烫了一块嫩牛肉囫囵塞进嘴里,含糊的说着罐儿真好吃,你要是个姑娘我一定娶你当媳妇。

周嘉鱼用筷子敲了敲碗,说你对你师娘放尊重点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关于林逐水和林珏的事情,周嘉鱼吃完饭便早早的去睡觉了。现在他一到下午就会就觉得困倦,晚上八九点躺在床上就能睡过去。

今天周嘉鱼也照例很早的上了床,因为怕他冷,沈暮四他们特意给他换上了电热毯。虽然效果一般,但好歹也是他们的一分心意。

就在周嘉鱼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号码,周嘉鱼的瞌睡立刻醒了,那是林逐水的号码。

“喂。”周嘉鱼赶紧电话接了起来,“是先生吗?”

“嘉鱼。”林逐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睡了吗?”

“我没睡呢。”周嘉鱼听到林逐水的声音,心情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他从床上坐起,“先生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林逐水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如同周嘉鱼记忆中的那样,两人已经快要半个月没有见面,这对于热恋中的周嘉鱼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有没有想我?”

“挺想的。”周嘉鱼很老实的回答了林逐水的问题,“先生有想我吗?”

“想。”林逐水说,“现在就想回来见见你。”

窗外的雪花窸窸窣窣,周嘉鱼靠着墙壁,嘴里和林逐水絮絮叨叨,他说了半个小时,人便已经困倦的不行了,但还是不肯挂电话,迷迷糊糊的应着林逐水的话。

最后周嘉鱼完全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看起来是有人来过了,还帮他盖好了被子。

周嘉鱼问祭八,说有谁来过了吗?

祭八说:“你睡着之后林逐水好像给他徒弟打了个电话,让沈一穷进来把你扶着躺下了。”

“哦。”周嘉鱼有点失落,“我在梦里梦到先生了……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祭八不吭声了。

周嘉鱼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如果我真的不能活太久,我真希望最后的时间和他一起过。”

祭八说:“周嘉鱼,你不要想太多。”

周嘉鱼叹气,觉得人真是难以满足的生物,这条命他本来就是捡来的,还回去似乎也无可厚非,但是一想到要离开林逐水,要离开屋子里那些朝夕相处的人,就还是会觉得遗憾。

“我会死吗?”周嘉鱼问祭八。

祭八慢慢的蹲在了下面的乌龟壳上,它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周嘉鱼便不再说话。

因为周嘉鱼的身体不好,小纸最近都在跟着黄鼠狼一起睡,两只就窝在客厅里,周嘉鱼一下去就看见小纸用身体把黄鼠狼裹了起来,两只相处的气氛格外和谐。

“小纸。”周嘉鱼叫了它的名字。

小纸从纸筒变回平日的模样,屁颠屁颠的跑到周嘉鱼的面前,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他的肩上,叫着爸爸。

周嘉鱼摸摸它的脑袋,感觉它又长大了一点,小纸说,爸爸,下大雪啦。

周嘉鱼抬头看向窗外,发现昨晚果真下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只余下一片银装素裹的白,第一眼看出出去,耀眼到让人刺目。

“啊,又下雪了。”这是周嘉鱼来到这里度过的第三个冬季了,他知道小纸喜欢雪,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要出去看看吗?”

“可以么?”小纸很乖的抬头。

“可以呀。”周嘉鱼被它乖巧的模样逗笑了,因为性向问题,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孩子了,小纸就像他的儿子一样,“我就不陪你了,你和小黄一起去吧。”黄鼠狼也换上了厚厚的皮毛。

“好好。”小纸高兴的说,下一刻就牵着黄鼠狼去了雪地,周嘉鱼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嬉戏,又感到了一种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他哈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想,这种寒冷,好像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

第100章:春节

一转眼,便是寒冷的十二月。

林逐水却还是没有要归家的迹象。周嘉鱼悄悄的去翻看了特制血液冷藏箱里的血液,发现里面居然又多了几袋,却是不知道林逐水什么时候寄回来的。

那血透出一种深沉的红色,装在透明的袋子里,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一点都看不出入口时那种灼热的感觉。

周嘉鱼慢慢的拿出一袋,握在手里,苦笑着对祭八说感觉像是个寄生在林逐水身上的怪物,吸食着林逐水的血液和生命力。

祭八劝周嘉鱼不要多想,说这些血液量不算太大,对于林逐水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嘉鱼说:“那么继续这么抽血还是不会有问题?”

祭八陷入沉默,它最近都蹲在乌龟壳上没怎么动,此时将嫩黄色小嘴插进了自己的右侧的羽毛,仿佛遇到了危险的鸵鸟,只能逃避,不能给周嘉鱼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周嘉鱼叹气,把血放了回去,转身走了。

晚上的时候,周嘉鱼找到了沈暮四,说想要和他谈谈。沈暮四点点头同意了,于是两人到了窗台上。

外面下着大雪,能见度极低,凌冽的寒风刮在脸上有种刺痛的感觉。沈暮四担心周嘉鱼冷,便提议说进屋子里说,却被周嘉鱼拒绝了。

“就在外面吧。”周嘉鱼道,“我怕我一进屋子就困了。”他最近身体越来越疲惫,每天睡十几个小时却依旧浑身乏力。

“好吧。”沈暮四只能同意。

两人都点了根烟,开始慢慢的抽,周嘉鱼说:“先生这是第几次送血回来了?”

沈暮四吐了口烟:“第一次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先生有分寸的。”

这屋子里沈暮四作为大师兄,向来比较靠谱,在林珏不在的情况下。周嘉鱼猜测林逐水肯定会把这些事情交给他来做,现在看沈暮四的反应,周嘉鱼显然是猜对了。

“那些袋子一袋装了多少血?”周嘉鱼问。

“不知道。”沈暮四移开了目光,“不是很多……周嘉鱼……”他似乎想要劝周嘉鱼不要担心,可当他看到周嘉鱼的眼神时,嘴里敷衍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周嘉鱼的眼神向来都是平静且温和的,即便是他刚来到这里,面对一屋子人的恶意时,也不曾显露悲观。但是此时这双眼眸中充满了悲伤的味道,仿佛被寒冬摧毁的盛春,让人无法说不出欺骗他的话。

“沈暮四,我不是傻子。”周嘉鱼拿着烟的手在哆嗦,“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似得骗我?”

沈暮四伸手抹了一把脸,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情他不能告诉周嘉鱼,这是林逐水的叮嘱,就算是伤了周嘉鱼的心,他也只能这么做。

“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周嘉鱼说,“我想看看他,一眼也好。”

沈暮四咬着牙,侧过身,眼神不再和周嘉鱼接触,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刻意的控制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周嘉鱼,你信先生一次。”

周嘉鱼知道沈暮四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他有些失望,眸子里透出些许茫然,对着沈暮四道了声谢,便把烟灭了,转身回了屋子。

沈暮四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伸手重重的砸了一拳墙壁。

因为周嘉鱼怕冷,屋子里很早就开了暖气,墙壁和地都是热的,正常人在屋子里穿短袖可能都会觉得热,但周嘉鱼依旧裹着他的羽绒服,坐在床边被身体里的寒气刺激的瑟瑟发抖。

小纸陪在周嘉鱼旁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问他说爸爸你冷吗,小纸给你端牛奶来喝好不好。

周嘉鱼摸摸它的脑袋,说不了,爸爸不想喝牛奶。

他刚这么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周嘉鱼说了声请进,便看见沈一穷小心翼翼的支了个脑袋进来,说罐儿啊,你饿了吗,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周嘉鱼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沈一穷便顺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手里端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牛奶,说:“你喝点吧,罐儿,我刚给你热的……”

周嘉鱼看着沈一穷,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黑仔此时却慢慢的移开了目光,他似乎不敢和周嘉鱼对视,小声的嗫嚅着:“什么都没放呢,真的。”

周嘉鱼哪里会信他,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牛奶代表的含义,或者说这屋子里,只要是端给他喝的液体,里面都多了点别的东西——林逐水的血液。

“我知道了。”周嘉鱼说,“你放在那里吧。”

沈一穷慢慢的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了周嘉鱼的床头,他似乎害怕周嘉鱼不喝,还反复叮嘱了几句,才又走了。

沈一穷走后,周嘉鱼在床边坐了很久,屋子很安静,只能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其实如果不是体质问题,周嘉鱼其实并不讨厌冬天,他透着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黑色,还有那一轮挂在空中的皎洁明月。

一切都是寂静的,让人感觉下一刻整个世界都要陷入长眠。

周嘉鱼的身体生出了疲倦的睡意,他站起来,走到了床边,端起了那一杯牛奶。

牛奶的确被热过,还带着暖人的温度,握在手心里非常的舒服,周嘉鱼凝视着透明的玻璃杯,看着这白色的液体,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不想再喝了,每喝一口,他都感觉自己在吸食林逐水的生命。

“祭八,我不想再这样了。”周嘉鱼对着脑子里的小鸟说,“我不想再喝了……”

“但是你要浪费林逐水那么多血吗?”祭八说,“你要把它们倒了?还是看着它们变质?林逐水没有那么多血给你浪费的……”

祭八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却是最让人感到痛苦的话了。

最后,周嘉鱼还是动作僵硬的举起玻璃杯,把杯沿放到唇边,一口一口的灌了下去,他大口大口的吞咽着,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害怕一停下来就会将刚才吞下去的液体全部呕吐出来。

牛奶里面藏着血的铁腥味,给周嘉鱼带来了一种眩晕的感觉,他努力将牛奶灌进嘴里,直到玻璃杯见了底,才停下了动作。

“唔……”难以抑制的反胃的感觉开始阵阵上涌,周嘉鱼死死的捂住嘴巴,强迫自己平复了这种感觉。

这个举动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他开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身体慢慢的软倒在了床上,眼神里也透出无神的光芒。

身体里涌起温暖的热度,驱赶走了那折磨着周嘉鱼身体的寒意,这本该是非常舒服的感觉,可周嘉鱼却看着天花板麻木的想,不想再喝了,他不想再喝了……

第二天,依旧是大雪。

早餐很丰盛,馒头包子粥,面包鸡蛋牛奶,各种应有尽有。当然这不是屋子里的人做的,而是沈一穷他们叫的外卖,大约是担心周嘉鱼胃口不好,他们每天的食物都非常的丰盛,都是周嘉鱼喜欢的菜色。

周嘉鱼十点多才下楼,他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更衬的他脸色煞白,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几乎就瘦了一圈,配着那张小小的脸更是显出几分惹人怜爱。如果林逐水看见他这模样,大约会非常的心疼吧。

这要是在去年,林逐水不在家,大家应该早就摆出了麻将桌子开始打麻将。但是今年气氛的沉重,连沈一穷的话也少了许多。

周嘉鱼吃完早饭,坐在沙发上撸了一会儿黄鼠狼的毛。

沈一穷在旁边和他聊天,说你知道吗,徐入妄又被他师父折腾了。

周嘉鱼问他怎么回事?

沈一穷说:“哎呀,他那个网站上亡女的马甲被他师父看见了,那网站上的人不都叫他女神么,这被看见了还得了,气得他师父骂了他一顿,说看看你,再看看他——”

周嘉鱼哭笑不得,说看我怎么了。

沈一穷自豪的说:“你可比徐入妄厉害多了,你和先生在谈恋爱,徐入妄有本事也和他师父谈恋爱啊。”

周嘉鱼想了想剃着光头带着金链子的徐入妄和身强体壮的徐鉴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觉得实在是太辣眼睛,还是不要再继续联想了。

然后沈一穷又说了些以前的新闻,问周嘉鱼还记得当初比赛时那个在娃娃那一关找茬的那个姓卢的新人么。

周嘉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记得,怎么了。

“他也找到师父开始给人看风水了。”沈一穷说,“啧啧啧,但是技术不太好啊,差点出事,好像还是遇到林家人……”

周嘉鱼听着听着,又睡了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屋子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周嘉鱼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沈一穷刚才说得话,却是忽的想起了一件事。他穿好衣服,匆匆的去了林逐水的住所,然后进了书房。

林逐水的书房很干净,旁边立着几排整齐的书柜,角落里则摆放着几个漂亮的瓷器。看见瓷器,周嘉鱼却是笑了起来,他想起了那时林逐水出事的时候,他为了把手腕划开敲碎了一个青花瓷的事,也不知道那个瓷器被修复到什么程度了……

周嘉鱼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依旧有着那时候流下来的浅浅痕迹。不过他不是来做这个的,他打开了林逐水的书柜,开始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他要的东西就被找到了,两个个一米多长的漂亮的木盒被摆放在书柜的角落,周嘉鱼伸手将其中一个木盒拿出来,打开之后,看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娃娃。

这个娃娃是小豆当时送给周嘉鱼的礼物,几乎和周嘉鱼一模一样,他住的地方不太好保存,就一直放在了林逐水这边保养着。

周嘉鱼摸了摸娃娃的脸,又将目光投到了另外一个盒子上面。

这个盒子是新的,他之前没有见过,但是看规格大小,像是另外一个娃娃。

周嘉鱼稍作犹豫,还是伸出手将那个盒子也拿了出来。他轻手轻脚的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呼吸猛地一窒。

盒子里放着一个和林逐水一模一样的娃娃,衣着发型甚至乃至于神态都和林逐水别无二致,简直就像是个缩小了的林逐水。

周嘉鱼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伸手轻轻抚摸着娃娃的脸。

“好像啊。”周嘉鱼小声道,“简直和先生一模一样。”

祭八说:“哇,这只是个娃娃而已,你要对他干什么龌蹉的事?”

周嘉鱼:“……你好像提醒了我什么。”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毕竟屋子里并没有人,于是周嘉鱼便很不要脸的解开了娃娃的衣服,想要看看衣服里面的构造。小小的扣子一颗颗的解开,露出白皙的仿真皮肤,周嘉鱼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红,他故作淡定,脱下来了娃娃的裤子,“哦……平的啊。”

祭八:“……你在期待什么。”

周嘉鱼说:“我不是,我没有!”

他正打算把娃娃的衣服穿上,却注意到娃娃的裤兜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周嘉鱼伸手一掏,掏出来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牛皮纸。

在看见牛皮纸的刹那,周嘉鱼的表情僵住了。

这牛皮纸的质地周嘉鱼实在是太熟悉,同之前徐惊火寄给他的、姜筑撕毁的那张,几乎毫无二致。周嘉鱼在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丁点的期望,但在将牛皮纸彻底展开后,他的期望落空了。

这牛皮纸依旧是正常的笔记本大小,右上角已经出现了一个类似金乌的图案,周嘉鱼看着这张牛皮纸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为什么林逐水也会有这张纸,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并且牛皮纸上也显现出了金乌的图案,这是不是说明……林逐水看到了他最在乎的人的未来?

周嘉鱼抓着牛皮纸,感到身体又开始发冷,他道:“祭八,先生……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东西?”

祭八只能回答不知道。

周嘉鱼的确记得在去姜筑那边之前,林逐水消失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单纯的以为林逐水是有私事离开了,现在想来……这些离开都在隐隐的暗示着某种周嘉鱼不敢去想的答案。

周嘉鱼在屋子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没被接通,机械的服务音告诉周嘉鱼,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周嘉鱼把电话挂了,将娃娃的衣服重新穿好放进盒子,然后将两个娃娃重新归还了原位。他回到小楼里时,沈一穷他们也刚回来,手里提着很多新鲜的食材,高兴的对着周嘉鱼说晚上他们请了厨师过来,不用再叫外卖了,可以吃更合口味的饭菜。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看向周嘉鱼的神情,像是在在看易碎的花瓶。周嘉鱼有点无奈,很想说虽然他现在身体虚弱,但是也不是玻璃花瓶,不用这么小心的对他。

“怎么了罐儿。”沈一穷担心的看着周嘉鱼,“你不哪里不舒服吗?”

周嘉鱼想了想,点点头。

沈一穷紧张道:“你哪里不舒服了?”

周嘉鱼说:“你站我面前把光吸走了我觉得光线有点黑。”

沈一穷:“……操。”他把袋子一放,骂道老子不干了,周嘉鱼这你这个王八蛋根本不在乎人家的心情。

周嘉鱼说哦那对不起,要不要给你抱抱把你举高高再给你个亲亲。

沈一穷说你他妈的有本事来啊。

周嘉鱼小纸叫了一声:“小纸,去举你哥去。”

小纸立马冲过来,在沈一穷的惨叫声之中将他举了起来,举完之后沈一穷回过味来了,说:“周嘉鱼不太对吧,怎么我是小纸的哥哥啊,你是他爸爸,我是他哥哥,那你岂不是我的……”

周嘉鱼无情的说:“我没有你这么黑的儿子。”

沈一穷:“……”

两人说说笑笑,屋子里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周嘉鱼心中松了口气,默默的拽紧了兜里的牛皮纸。

晚上,在吃完饭之后,周嘉鱼又给林逐水打了几个电话,但奈何都是用户不在服务器,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去了哪里。

周嘉鱼又把那张牛皮纸在桌子上摊开仔仔细细的和自己的那张对比了一下,确定这两张纸的确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撕下来的,质地颜色和右上角金乌的图案都完全一样。

所以林逐水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周嘉鱼满心疑惑,却又隐约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几日都联系不上林逐水,就在周嘉鱼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某个傍晚,林逐水终于给周嘉鱼回了电话。

“嘉鱼。”电话里,林逐水叫着周嘉鱼的名字,声音依旧清淡温柔,让周嘉鱼不由自主又开始思念他的模样。

“先生。”周嘉鱼说,“你在哪儿呢?我怎么联系不上你……”

“前几天进山了一趟。”林逐水的话语很简洁,“手机没信号。”他又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周嘉鱼本来应该要问林逐水关于牛皮纸的事情的,可当电话真的接通后,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于是周嘉鱼便絮絮叨叨的讲了好久的日常生活,埋怨沈一穷天天教小纸些有的没的,这么下去小纸早晚也会被他连累的没媳妇。

林逐水听着听着,竟是笑了起来,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话语里带着的笑意还是十分明显,他忽的发问:“最近有好好的喝牛奶么?”

周嘉鱼的表情凝滞片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先生……”

“嗯?”林逐水道。

周嘉鱼终于鼓起了勇气,他慢慢的说:“我不想……再喝你的血。”

林逐水话语里的笑意散去了,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沉默。周嘉鱼的内心腾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慌,他捂住脸,有些无助:“我真的不想喝了,先生……”

“再忍耐一下好么?”许久的沉默后,林逐水也轻轻的开了口,他道,“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嘉鱼,再忍耐一下。”

周嘉鱼听着林逐水哄孩子似得的语气,却是想起了林逐水手臂上那刺目的针孔,他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无比,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的缓过来:“先生……还有多久呢?”

林逐水说:“等到春天的时候……”

周嘉鱼绝望道:“可是就算我熬到了春天,你也熬不到啊。”

林逐水道:“嘉鱼,你别担心,我有别的法子。”

周嘉鱼说:“什么法子?你告诉我。”

林逐水道:“我可以输血的。”

周嘉鱼一直很信任林逐水,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奉为真理。可是听到林逐水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周嘉鱼却直觉林逐水在撒谎。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林逐水慢慢的说,“等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我就会回来了。”

周嘉鱼不信,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无用的累赘,如果没有他,林逐水不会抽出那么多的血,也不会孤身涉险,生死未知。

“那里危险吗?”周嘉鱼又问。

“有一点。”林逐水回答。

“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先生你会回来么?”周嘉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逐水轻叹一声,说他会尽量回来。

周嘉鱼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落下的雪花,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虽然林逐水说着他要回来,但当年关临近时,周嘉鱼还是没能看到他的身影,这次林逐水的手机再次失联,同样是不在服务区,应该是再次去了什么极为偏僻的地方。

过年的前几天,家里照例贴好了窗花挂了灯笼,也置办了不少年货。

但该回来的人,还是没能回来。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坐在客厅里和大家一起看春晚,却在沙发上睡死过去的周嘉鱼又做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梦中的林逐水站在火焰之中,身体一点点的被点燃,最后化为了黑色的灰烬。周嘉鱼则朝着他不断的奔跑,黑色的灰烬扑打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带着林逐水独有的檀香气息。

周嘉鱼被祭八叫醒,总算是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此时正值午夜,万籁俱静,周嘉鱼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林逐水打来的电话,兴奋的翻出手机,直接接了起来。

“喂,是先生吗?”周嘉鱼说。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周嘉鱼很熟悉,已经听过好几次。

孟扬天说:“周嘉鱼,你的先生,快死了。”

周嘉鱼愣住。

孟扬天道:“你想救他么?”他笑了起来,“当然,是用你的命来换。”

第101章:再回遗址

周嘉鱼听到孟扬天的话语,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在骗自己。没想到孟扬天却早就料到了周嘉鱼心中所想,说他给周嘉鱼发了一份视频文件,让周嘉鱼看过之后再和他聊。

周嘉鱼还想再说些什么,孟扬天却是挂断了电话。

下一刻,手机发出一声叮咚的脆响,孟扬天真的给周嘉鱼发来了一个网址。周嘉鱼盯着那网址看了好久,最后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电脑。

用冻僵的手艰难的敲打着键盘,周嘉鱼将网址输入了网页的地址框,然后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画面一转,竟是真的出现了一个视频画面。

周嘉鱼在心中祈祷,却已经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他缓慢的移动着鼠标,点开了那个播放按钮。

屏幕动了起来,因为光线不足,画面并不太清楚,但周嘉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逐水。林逐水似乎站在一个低矮的洞穴里面。“林逐水。”说话的人竟然是姜筑,他恶狠狠的说,“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嘉鱼看不清楚林逐水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出他的冷漠,林逐水说:“交出来。”

姜筑愤怒道:“我都说了没有了,你真以为我在骗你?你要找那东西,还得去找孟扬天……”

林逐水冷漠道:“你真没有?”

姜筑说是的。

林逐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声冷如冰,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你可以去死了。”

接着便是一声凄惨的叫声,周嘉鱼看到黑暗的洞穴里,燃起了一簇耀眼的火焰,那火焰竟是附着在了姜筑的身上,瞬息之间便将他绕城了灰烬。

姜筑和孟扬天手上都沾染了那么多的人命,单单是学校里的鲛人骨和直播事件中被他们害的失去生命的年轻人有数十个。他有这样的下场似乎并不让人觉得怜悯,但周嘉鱼,却还是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从未见过,杀心这么重的林逐水。

不过是几句话便手起刀落,丝毫没有打算再和姜筑继续纠缠。

如果视频到这里便结束,那周嘉鱼并不会担心林逐水,但画面里面虽然没有了光,却还能听到缓慢的脚步声,似乎是林逐水正在往前慢慢的移动。

周嘉鱼屏息凝神,仔细的看着,害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他以为画面会一直黑下去的时候,却又有光线进入了视野,只是这次的光线来源却十分的特殊——周嘉鱼看到了一条流动着的红色河流。

河流深陷在峭壁之下,里面是流动着的岩浆,林逐水便走在岩浆旁的高崖之上,他的脸色被昏暗的光线衬出了一种黯淡的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鱼的错觉,他看到林逐水的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先生!”周嘉鱼看到这里,整个人心脏都好像被人捏住,他甚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屏幕上的林逐水。此时他们已经快要三个月不曾见面,但周嘉鱼一刻都不曾忘记林逐水的模样。

在视频里本来在朝着前面行走的林逐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忽的扭头看向身后。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周嘉鱼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恐慌之中,他听到了视频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接着画面剧烈的抖动起来,原本站在山崖边上的林逐水,脚下的岩石开始一片一片的塌陷,虽然画面非常的黑,但周嘉鱼却亲眼看见,林逐水似乎从高处坠落了下去……

周嘉鱼看的浑身发冷,乃至于手都开始不停的颤抖,他重重的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视频再次看了几遍。

“这视频有造假的可能么。”周嘉鱼和祭八讨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祭八也赞同周嘉鱼的说法。

周嘉鱼道:“那就是孟扬天说的是真的了,先生真的出了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子里面有些焦躁的转着圈,手不由自主的又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捏着那张牛皮纸,“孟扬天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人能给周嘉鱼答案,除了电话那头的人。

最后,周嘉鱼还是再次拨通了孟扬天的电话号码,他看着电脑屏幕,听到那头传来了孟扬天的声音。

“周嘉鱼。”孟扬天微笑着说,“很高兴再次接到你的电话。”

“那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嘉鱼有些焦躁,连带着语气也控制不住的恶劣起来,“孟扬天,你到底想干嘛。”

“我?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呀。”孟扬天丝毫不介意周嘉鱼的愤怒,他叹息着,仿佛真的是受害者一样,“所以你想救林逐水么?他现在状况不妙……”

“你要我做什么?”周嘉鱼咬牙切齿。

孟扬天道:“周嘉鱼,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强的敌意,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敌人。”他大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了癫狂的意味,他道,“不是我要你做什么,是你自己要不要去做……我可以告诉你林逐水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你必须保证,你只能独自前来。”

周嘉鱼握着手机的力道极重,如果孟扬天在他面前,他估计自己早就一拳挥出去砸在他脸上了,但此时他只能忍了下孟扬天的挑衅:“说。”

孟扬天道:“你还记得,你们上次去过的孟氏遗址么?”

周嘉鱼道:“记得。”

那场泥石流将孟氏遗址全部盖住,周嘉鱼也看过泥石流发生后一个月的照片,所有的建筑物都看不见了,山坳被泥土几乎填平,表面开始生出一些星星点点的杂草,看起来颇为荒凉。

“林逐水现在就在那儿。”孟扬天道。

周嘉鱼没想到孟扬天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正欲继续发问,孟扬天便道:“当然,他去的地方比较特别,一般人都没法进去,那是属于我们孟家的埋骨地,你一个人过去,等我确认了你的位置,再告诉你更加精确的地点。”

周嘉鱼道:“我要怎么相信你,如果你骗了我——”

“骗了你又如何?”孟扬天声音是冷漠的,“你可以不相信我,赌一把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你,还有,如果你非要偷偷带人过去,会发生什么我可不保证,如果他们死在了那儿,你就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好。”周嘉鱼说,“我答应你,我马上出发——”

孟扬天愉快的笑了起来:“不愧是林先生的弟子,有魄力,那就,明天见吧。”他说完这话,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和孟扬天结束通话之后,周嘉鱼给林珏和林逐水都去了电话,和之前一样,电话里依旧显示用户不在服务区,这几乎是证实了孟扬天的说法。

如果林逐水还安全,他绝不可能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不给周嘉鱼报信,让他安心,显然只有处于无法脱身的状态里,林逐水和他的通讯才会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中断。

“你真的要去吗?”祭八有些担心,“万一孟扬天骗你呢?”

周嘉鱼已经拿出了包开始收拾行李,面对祭八的旨意,他直说了一句话:“我赌不起。”

祭八沉默了。

小纸本来在屋子里睡觉,被周嘉鱼的动静吵了起来,它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细声细气的问爸爸你要去哪儿啊。

周嘉鱼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把小纸带过去,但是立马想起,孟家就是死于火灾,而小纸到底是纸做的,会不会也受到影响却是未知数……况且,小纸是最后的一个纸人了,周嘉鱼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

“小纸乖。”周嘉鱼哄着小纸,“爸爸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明天早晨把这个纸条给……沈一穷。”

小纸不识字,拿着纸条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但它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怯生生的扯着周嘉鱼的衣角,说爸爸你要去哪儿呀,能不能带小纸一起去。

“不行哦。”周嘉鱼摸着小纸的脑袋,“那里很危险,爸爸不能带着小纸,而且小纸还要保护院子后面的祖树,以后小纸还要靠着祖树娶媳妇呢。”他说着这话,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纸还是不愿意放手,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又安抚了它好些时候,才让它总算是放弃了跟过来的想法,小纸说:“那爸爸答应小纸,一定要回来呀。”

“嗯,会回来的。”周嘉鱼笑着,“会和大爸爸一起回来。”

小纸拿着周嘉鱼留给它的纸条,看着周嘉鱼背着行李出了门。

车票已经在网上订好,万幸的是现在是大年三十,几乎没有什么人出门,再加上孟家是东北那边,也不是旅游区,所以周嘉鱼在决定独自出发后,很快就订到了凌晨的车票。他背着一个包溜出了屋子,当然,在出去之前,他偷偷的去了一趟保存林逐水血液的冰柜,将里面的血液全部带上了。

出门打了车,周嘉鱼直奔高铁站。本来他考虑要不要坐飞机,但是雪太大,周嘉鱼怕航班延误耽误时间,于是便定了十个小时车程的车票,到那边的时候应该刚好是傍晚。

在出租车上,周嘉鱼实在是冷得厉害,便开了一袋血慢慢的喝了。血入口是冰的,但是经过喉咙进入胃部之后,却化为了暖流。周嘉鱼又有些困了,他怕自己睡着,用力的掐着大腿。司机坐在前面的司机大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安慰道“小伙子,你睡吧,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周嘉鱼感激道:“谢谢师傅。”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这大过年的去哪儿呢。”司机师傅说,“看你挺年轻的,别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吧?”

周嘉鱼笑着说没有呢。

“那是要回家么?”司机师傅又问。

“不是。”周嘉鱼温声道,“我要去找一个人。”

“哦,怪不得。”司机也露出笑容,“是喜欢的人吧?唉,年轻真好,遇到喜欢的人,勇敢一点是好事……”

是啊,能遇到喜欢的人真好……在他的絮絮叨叨里,周嘉鱼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周嘉鱼被司机从车上叫了起来,说是到站了。

周嘉鱼揉揉眼睛,对着司机道了谢,背着包离开了出租,过了安检之后很快上了车。

列车缓缓发动,驶离了站台,周嘉鱼看着周遭的灯光远去,一切都归于黑暗。

在车上,周嘉鱼把孟扬天发给他的视频又看了好几遍,他在心中暗暗的祈祷,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火车开了十八个小时,中途周嘉鱼吃了两顿盒饭。因为最近他身体都特别疲劳的缘故,沈一穷他们早晨也不会特意来叫周嘉鱼吃饭,而是会等着他自然醒自己下去。周嘉鱼给小纸说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让它到了时间再把纸条给沈一穷他们看。

小纸显然是很听周嘉鱼的话的,十二点一到,周嘉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号码是沈一穷打过来的。

周嘉鱼起来便听到沈一穷气急败坏的声音,“周嘉鱼,你在哪儿,你干什么去了——”

周嘉鱼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你快给我回来!你到底去哪儿了,你要什么去!”沈一穷显然已经是语无伦次了,他生气的不得了,语速飞快的问了一大串问题。

周嘉鱼听得有点头疼,说你说慢一点,他听不清楚。

不过下一刻,沈一穷的手机就被抢了过去,这次传来的是沈暮四的声音,问的还是那个问题,不过语气倒是冷静多了:“周嘉鱼,你去哪儿了?”

“我有点事。”周嘉鱼说,“你们不要担心我。”

沈暮四怒道:“不担心你,怎么可能不担心,周嘉鱼,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和先生交代?!”

周嘉鱼听着这话,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要是出事了,先生就不用抽血了。”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谢谢你们。”周嘉鱼说,“和你们相处的日子很快乐,谢谢你们。”

沈一穷又开始骂,骂着骂着却带上了哭腔,小纸抽泣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说爸爸你要去哪儿呀,你不要小纸了吗。

周嘉鱼听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了,便将电话挂断直接关了机。

他知道这次出行是冒险,但他不想再等了,他害怕林逐水因为自己出事,害怕自己成为林逐水生命里的那道劫难。

他本就是个已死之人,就算真有了什么,也不过是还债而已。

周嘉鱼这么想着,躺在铺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全是一些零碎的画面。他看到了关于重生之前,那些已经快要忘记的画面,还有重生之后,和林逐水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是个如同走马灯一般的梦,等到周嘉鱼梦醒时,却发现自己满脸都挂满了泪水。他从床铺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擦干净了水渍。

因为大年三十,车厢里空荡荡的,几乎就只有周嘉鱼一个人,他点了根烟,慢慢的抽着,说:“祭八啊,外面的月亮可真好看。”

祭八说:“对呢。”

“弯弯的。”周嘉鱼也弯起眼角笑了,“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先生在院子里喝酒,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个模样。”

祭八不知道该说什么,它明明是只鸟,可却能从它的脸上看出悲伤的味道。

“我真想他。”周嘉鱼说了这一晚的最后一句话,“特别特别的想。”

火车终于到站,期间经历了又一次天亮天黑。

周嘉鱼下车的时候把手机开了机,看到自己的电话几乎快要被打爆了,屋子里的那四个都拼了命的给他打电话试图联系上他,最近的一个通话记录来自半个小时前。

周嘉鱼心里有些感动,但并没有回拨过去,而只是发了个短信报平安后,又把手机关了机。

他到了现在,已经没法子回去,只能往前走一步算一步。

此时这边连绵的山脉,已经被厚厚的大雪覆盖,一眼望去草树皆白,地上更是附着着深深的积雪,踩在上面足以没过小腿。

周嘉鱼在附近的小镇上又买了一些装备,便独自一人进了山,朝着孟氏遗址去了。

之前去孟氏遗址时,有徐鉴带路,现在他一个人去,到底是有些吃力。不过幸运的是去孟氏遗址的道路只有一条,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就是周嘉鱼的目的地。

周嘉鱼上山前,又喝了一袋林逐水的血。他害怕血液结冰,一直贴身用体温护着。此时喝进嘴里,感觉身体温暖无比,身体再次充满了力量,简直仿佛林逐水就在他的身边作伴。

“感觉好多了。”周嘉鱼对祭八说,他身体十分疲惫,慢慢的打了个哈欠,伸手重重的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还有多久能到呢。”

“快了吧。”祭八说,“我记得孟氏遗址不算太远的。”

的确不算太远,但那也是平日的路程,此时天色渐暗,道路上面全是厚厚的积雪,行进起来自然不太方便。周嘉鱼用尽全力赶路,也没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

天上又开始飘雪,这么冷的天气,周嘉鱼也不敢半途休息,他再次让手机处于开机状态——这次不是为了接沈一穷他们的电话,而是害怕错过了孟扬天的信息。

夜幕降临,白色的雪地反射出莹莹光芒,周嘉鱼在其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口中喘息着呼出白气,一步步艰难的往前。

终于,在快要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周嘉鱼终于到达了孟扬天口中的孟氏遗址。他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山坳里面已经被泥石流填平的小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建筑的痕迹了,只能看出泥石流流过的路径,其上覆盖着积雪,余下一片让人唏嘘的平坦。

周嘉鱼大口喘息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孟扬天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便被人接起,周嘉鱼说:“我到了。”

“我知道。”孟扬天淡淡道,“我看到你了,你是一个人来的,这很好……”

周嘉鱼说:“要怎么进去?”

孟扬天说:“跟着他们走。”

周嘉鱼正在想跟着他们走是什么意思,便听到旁侧的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野兽似得。他心中一紧,将手电的灯光投射过去,却是看到黑暗之中,厚厚的雪地里竟是慢慢的爬出了一个个怪异的身影——那是一具具黑色的焦尸。

虽然是人形的模样,但其实这东西已经完全算不得人类,他们保持着被烤焦的姿态,一步步扭曲着身型朝着周嘉鱼走来。

周嘉鱼虽然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已经见过一次,可这么近距离的再次看到这些东西,还是被吓了一跳。他屏住呼吸,脚步微微后退,想要和这些东西拉开距离。

但好在那些焦尸也没有要靠到周嘉鱼身边的意思,他们慢慢的转过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开始移动。

周嘉鱼抓着手机赶紧跟了上去。

“快一点哦。”孟扬天说,“周嘉鱼,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他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电话,留给了周嘉鱼产生无限种想法的忙音。

周嘉鱼再次觉得孟扬天这人可真是够王八蛋的。

焦尸虽然步伐特别的奇怪,但速度却是不慢,一步步带着周嘉鱼朝着山坳更深处去了。

周嘉鱼跟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同时他也在观察着面前的焦尸。这些焦尸大概一共有四具,看起来都是男性。看起来和他们上次到这里时遇到的那些几乎别无二致,但周嘉鱼看着这些尸体,却莫名的想到了姜筑弄出来的那些黑色液体,他总觉得那些黑色液体和这些焦尸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猜测,如果将那些黑色液体完全复活,可能就会出眼前这种焦尸的形态……

周嘉鱼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再绕过一些杂乱的岩石之后,眼前的景色忽的豁然开朗,他似乎到达了一个岩石构造的地段,这里没有一颗杂草,全部铺满了厚厚的灰尘。

焦尸突然停下了脚步,周嘉鱼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仔细望去,却是发现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足以让人一人通过的缝隙。

难道就是这里了么?周嘉鱼正在疑惑,便看到焦尸们正的顺着缝隙,慢慢的将身体挤了进去。

“你真的要去么?”看到这一幕的祭八担忧了起来。

“嗯。”周嘉鱼说,“如果孟扬天真的要弄死我,现在已经可以动手了,何必再折腾这些麻烦的事?”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可祭八依旧十分担心,它知道自己劝不动周嘉鱼,只好安静的闭了嘴。

周嘉鱼咬了咬牙,脱下了身上的背包,开始试图也进入山体的缝隙之中。

第102章:未来和未来

缝隙很窄,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过。

周嘉鱼一手拖着包,身体艰难的在缝隙里穿行,坚硬的岩石磨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了淡淡的血渍。

面对这样的缝隙,每个正常人都会产生畏惧的心理,害怕缝隙会不会越来越窄,最后导致身体被卡在岩石中间动弹不能,甚至就这么活活的困死在里面。

当对于林逐水的担忧,让周嘉鱼突破了内心的恐惧,他跟随着焦尸的脚步,一步步向前,很快就深入了岩石里面。

好在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缝隙没有越来越窄,而是在通过某个部分之后变得宽敞起来,由缝隙成了一条狭窄的依旧仅够一人进出的隧道。

这隧道却似乎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地面上铺着青石板制成的道路,两侧还挂着照明用的油灯。从油灯的使用状态上判断,周嘉鱼推测这条路是近年来依旧在使用,虽然看上去有些陈旧,当至少里面还有满满的灯油。

焦尸还在往前走,周嘉鱼尝试性的叫了一声:“先生!”

隧道之中十分安静,并无人回应他的呼唤。

“先生——”又是一声呼唤,周嘉鱼随着焦尸的脚步继续往前,朝着隧道深处去了。

周嘉鱼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隧道里面似乎有些时候没人通过了,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周嘉鱼用手抹了一点,发现这灰烬像是什么东西燃过之后的痕迹。他狐疑的抬头,有些怀疑这些东西是从前面那些焦尸身上掉下来的。

在接下来的道路里,周嘉鱼还在隧道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些壁画。这些壁画的画工精美,是用彩色的颜料渲染而成,似乎是在描述一个宗族如何在岁月的长河里繁衍生息,逐渐形成属于的自己的历史的故事。前面的画像实在是太抽象周嘉鱼有些看不懂,不过当他走到隧道某部分时,看到壁画上画着一群小人们围着一个火山口做着类似于祭祀的动作。

这些壁画大概率是孟家人画出来的,就是为了记录他们一族的历史,只是这些壁画并不完整,只画到了孟家繁荣鼎盛的场景,而之后的很多内容,都被人用尖锐的硬物强行刮去,似乎是刻意毁掉了后面的图案。

周嘉鱼用手摸了一下被毁掉的那一面墙壁,感觉这痕迹还很新,像是近期才刮掉的。

壁画最后的内容,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壁画之中有代表着岩浆的红色在整个墙壁之上蔓延,其栩栩如生的模样,让那场巨大的灾难仿佛再次在周嘉鱼的眼前重现了出来。

到了这里,周嘉鱼终于确定,他进来的地方,的的确确就是传说中的就是孟家祭祀之地。

按照徐鉴的说法,大家都想要找到孟家的祭祀之地,以求得当年那件让孟家覆灭的秘宝。只是不知道孟扬天把他引入这里,到底打了什么念头。周嘉鱼这么想着,脚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隧道很长,但只有一条,虽然周围的光线明暗并无变化,但对热量很敏感的周嘉鱼还是感觉到前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一直往前走的焦尸突然停在了一个拐角处,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周嘉鱼听到这声音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们想袭击自己,马上迅速的掏出自己准备好的武器做出防御的姿态。

但过了一会儿,站在隧道前面的那些焦尸却还是没有动作,周嘉鱼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它们似乎是在害怕前面的东西,不肯再继续上前。

它们在怕什么?周嘉鱼心中有些疑惑,手里握着匕首,朝着前方走去。在拐过了拐角之后,周嘉鱼的脸颊上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这热气里还带着硫磺的味道,有些刺鼻,周嘉鱼抬目远望,竟是看到拐角的地方是一片深渊般的悬崖,而悬崖之下,流淌着火红的岩浆,正在翻腾流淌。

周嘉鱼立马想起来,之前他在孟扬天传来的视频里,见过这个地方——林逐水就是从塌陷的悬崖边上掉落了下去。

周嘉鱼马上看向视频里塌陷的位置,他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色后,心却是慢慢的凉了。

孟扬天没在撒谎,前面的悬崖真的断裂了,原本一条的道路被分割成了两半,中间是如同天堑一般的流动岩浆。这要是真人的掉下去了,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周嘉鱼朝着塌陷底下不住的观望,想要找出关于林逐水的痕迹,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林逐水呢?孟扬天,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他么?”周嘉鱼转身看向焦尸,语气非常的暴躁,“他人呢?”

焦尸闻声而动,缓缓扭动着身体,带着周嘉鱼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周嘉鱼跟了过去之后发现隧道的左边角落里有一排呈螺旋状的楼梯,一直蜿蜒向上,通向未知的地点。

焦尸站在门口并不动弹,似乎不打算上去。

都已经到了这里,周嘉鱼咬了咬牙,抬步跨上了楼梯。

楼梯很长,一圈一圈的延伸,周围的景物完全相似,周嘉鱼走在上面很快有了种眩晕的之感,不过他强行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继续努力往上攀爬。

也不知道在楼梯里走了多久,周嘉鱼终于看到前方透出隐隐的亮光,他加快脚步,一口气跑了出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透出亮光的居然是一个高高的平台,这里光线非常充足,周嘉鱼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眼睛一时间有些受不了强光,便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终于来了。”孟扬天的声音传来。

周嘉鱼重重的揉了几下眼眸,这才看清楚孟扬天就立在他面前的高台上面,孟扬天这次没有坐轮椅,而是站在逆光之处,让周嘉鱼看不清他的模样。

“先生呢?”周嘉鱼恶狠狠的发问。

“周嘉鱼,你不用那么紧张,其实我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孟扬天轻声道,“你看看你的右边。”

周嘉鱼朝着自己右侧看去。这一眼,几乎将他的心脏吓的骤停。只见高台之下,有一个圆形的如同莲花一样的雕塑,矗立在滚滚岩浆之中,而林逐水,此时就躺在莲花中心的莲台之上,眼睛闭着,生死未知。

“他怎么了!”周嘉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和恐慌,几步上前冲到了孟扬天的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孟扬天却是没有反抗周嘉鱼的动作,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充满了讽刺的味道:“周嘉鱼,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要杀林逐水早就动手了,是我救了他——”

此时两人离的极近,孟扬天又没有戴着斗篷,周嘉鱼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只见孟扬天整张脸一半眉目如画,另一半却被烧毁了,甚至看不清楚眼睛和嘴唇。

周嘉鱼刚看清楚时,的确是被吓了一小跳,不过此时对于林逐水担忧,压过了一些负面情绪:“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孟扬天道,“你想看看林逐水看见了什么么?”

周嘉鱼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孟扬天道:“那就松手。”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双手,还做出一个摊手的姿势,示意自己不会再动粗。

孟扬天的身体似乎十分虚弱,被周嘉鱼揪起来时也毫无反抗之力,也难怪之前几次见面,他都坐在轮椅上还裹着厚厚的斗篷。

孟扬天被周嘉鱼放下之后,慢慢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包起来的东西,然后随手递给了周嘉鱼。

看他这么随便的手势,周嘉鱼还以为这东西没有多重要,哪知道当他掀开了黑布,看见了里面的物件时,后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灵活的笔触勾勒出一只金乌的模样。这只金乌三足黑鱼,嫩黄色的小嘴和淡黄色的脚丫,都和周嘉鱼脑海里的祭八有着八成相似。

周嘉鱼的动作顿了顿,孟扬天察觉了他的迟疑,笑道:“是不是害怕了?若是此时怕了,还有机会回头。”

“怕?”周嘉鱼冷笑,“我为什么要怕。”

他最担心的人,就在旁边,他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将他救出来。这样一想,周嘉鱼的内心充满了决心,并未感到有什么可怕的。

周嘉鱼放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看到了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牛皮纸。同样的触感,同样的黄色,都在诉说着某个事实——他们得到的那些牛皮纸,就是从这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但谨慎起见,周嘉鱼还是掏出了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属于林逐水的牛皮纸,仔细的对照一番,并且他的确是在笔记本的最后面,看到了撕扯后的痕迹。

“看吧,我的确没有骗你。”孟扬天见到周嘉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是十分愉快的笑了起来,“这是母本,拥有这个的人,可以看到每个使用者所看到的未来。”

“那你说我看到了什么?”周嘉鱼警惕的询问。

“火。”孟扬天说,“还有在火焰里化为灰烬的林逐水。”

周嘉鱼沉默,孟扬天的确说对了。

“你不用相信我说了什么,你现在也拿着它,可以自己去亲眼看看我有没有撒谎。”孟扬天的语气很低也很温柔,仿佛是蛊惑人心的恶魔,让人无法拒绝他的提议,“你不好奇为什么林逐水会抛下你一个人来么?”

周嘉鱼思好奇的,而且好奇的要命,但他却还是装作了不在意的模样,无所谓的询问:“我只想救出先生,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救他就可以了。”

孟扬天道:“周嘉鱼,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有多烂?”

周嘉鱼说:“烂又怎么样?难道救林逐水还需要依靠演技?”

孟扬天有些烦躁周嘉鱼不安常理出牌,正欲对他继续嘲讽,周嘉鱼便忽的灵光一现,开口先发制人:“孟扬天,我看到你的小姨了。”

孟扬天脸上的笑容忽的凝固了,眼神里多了几分狰狞的味道,这陪着他本就狰狞的面容显得格外可怖:“你们对我的小姨做了什么?”

周嘉鱼丝毫没有被他吓到:“我们和她聊了一会儿。”

孟扬天的眼神可怕极了,简直想将周嘉鱼直接撕碎:“你们不该碰她。”

“不,我们没有碰她。”周嘉鱼说,“我们只是和她聊了会儿天,她让我们同你带句话。”

孟扬天显然是觉得周嘉鱼在威胁他,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周嘉鱼面无表情的说:“她让我们给你带话,问问你,什么时候找对象。”

孟扬天:“……”

周嘉鱼说:“她还说你已经四十多了……”

孟扬天:“……”

周嘉鱼:“一直在外面打工,就没有交过五险一金。”

空气中如同死了一般的凝固了,孟扬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嘉鱼都快要忍不住催促的时候,忽的出声:“也对,你们本来就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对旁人出手,是我想多了。”

他轻叹一口气,看向周嘉鱼的眼神里却是多了几分怜悯:“周嘉鱼,我也不骗你了,你若是真的想救下林逐水,还是先看看自己的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周嘉鱼感觉孟扬天是身上对他的敌意淡去了不少,此时更多的是一种周嘉鱼不明白的怜悯。

不过当他如孟扬天所说那般,将自己的血液滴到了笔记本的封面时,他终于明白了这种怜悯的来源。

周嘉鱼眼前一黑,画面变得扭曲起来,他看到了逆光处,一个人瘫在病床上,低低的唤着疼。这声音周嘉鱼再熟悉不过——这是属于他自己,属于周嘉鱼的声音。

“好疼啊,先生,好疼啊。”那个声音带着浓重的哭音乐,“先生,我好疼啊,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了,杀了我吧……”这声音微弱极了,如同颤抖的烛火,仿佛遇到一阵轻风就会彻底的熄灭。

林逐水坐在床边,却保持着沉默。

“求求你,先生,先生……我受不了了……”声音还在哀求,其中饱含的痛苦,让作为旁观者存在的周嘉鱼,都生出了不忍之心。

“嘉鱼。”林逐水开了口,“再忍忍好不好?”他的语气里竟是带着些许无措,这是周嘉鱼从未在林逐水口中听过的语调,他哄孩子似的哄着床上的人,“你再忍忍……给我一点时间……”

床上的人闻言哀求之声略微停顿,然而就在周嘉鱼以为他会同意林逐水的说法的时候,他竟是爆发出了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他嚎啕大哭:“林逐水,放过我吧,我不喜欢你了,放过我吧——”

周嘉鱼听这句话,浑身上下的血都仿佛被冻结了。他自己有多喜欢林逐水,他哪里能不清楚,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折磨,才能让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只想死,我只想死……”那个声音说,“饶了我吧,我不行了——”

屋子里的灯光突然亮起,周嘉鱼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他看到了一个满身黑斑的人坐在床上,虽然模样和他别无二致,却几乎已然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了。他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息,简直如同一具刚从墓地之中挖掘出来的尸体。最可怖的地方,是他身上缠绕了许多绷带,在绷带里面,甚至能看出猩红的血肉。

林逐水开了灯,站在床前凝视着周嘉鱼,他用手轻轻的触碰着他的脸,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子已经透出一种淡淡的红色,只是这种红色却比周嘉鱼之前看到的多了几分水渍。

“让我再看看你。”林逐水这么说。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声低了起来,他嘴里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把头慢慢的靠在了林逐水的胸前。

林逐水说:“你还喜欢我吗?”

他点着头,用尽力气,低声喃喃:“喜欢的,喜欢的,最喜欢先生了。”他说完这话,用自己的唇碰了碰林逐水的嘴角。

林逐水笑了起来:“我也喜欢你。”他按住了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接着,火焰忽的燃了起来。

被火灼烧,本来应该是非常痛苦的事,可那人的脸上却只有解脱,周嘉鱼看着他在林逐水怀中燃烧,最后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林逐水坐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捧灰,向来挺拔的身形,竟是第一次显出佝偻的味道,他叫他:“周嘉鱼。”

画面在这里停住。

周嘉鱼从幻境中醒来,他缓缓的睁开眼,看到了孟扬天冷漠的表情,周嘉发问:“那是真的吗?”

孟扬天说:“这本书从来不会作假。”

周嘉鱼说:“我生病了?”

孟扬天笑了起来:“周嘉鱼,你真当复活这种事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的?”

周嘉鱼看着孟扬天。

孟扬天忽的伸手,用手指抚摸着周嘉鱼的脸:“况且你是复生在别人身上,这具身体到底能用多久,本来就是未知数……不过林逐水看到的关于你的未来倒是给了答案,你的时间不多了。”

周嘉鱼终于明白了他看到的那些黑斑是什么,那是身体一点点腐烂的痕迹,从外到内,从活人到死人。看着自己慢慢腐烂的痛苦,连他对林逐水的爱也无法将他从绝望里拯救,最后甚至开始向林逐水乞求死亡。

“所以先生来找你是想要做什么?”周嘉鱼想起了林逐水和姜筑的对话,“他是来寻找复活人的法子?”

“聪明。”孟扬天道,“的确如此。”

周嘉鱼的嘴唇抿出一条紧绷的弧度,他道:“现在我知道了,我要怎么救他?”

孟扬天表情很是奇怪,像是无法理解周嘉鱼的问题一般:“你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一点也不急?”

周嘉鱼冷漠道:“急有用?先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又有什么法子。”

孟扬天哈哈大笑:“你倒是个妙人。”

周嘉鱼又朝着右侧看了一眼,林逐水还毫无知觉的躺在那张莲台之上,他表情平静,好像被巨龙掳走的睡美人,等待着骑士来救他。

周嘉鱼很高兴自己就是那个骑士,他感谢自己至少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并且拥有了救下林逐水的机会。

“我要怎么做?”周嘉鱼问。

“这莲台其实是个阵法。”孟扬天道,“我们孟家每年的祭祀都会选出一个人,将他放在莲台上面,等着流火蔓延上来的时候,便会催动莲台上的阵法,使其运转起来。”

周嘉鱼说:“阵法有什么用处?”

孟扬天道:“可以让极阳之火灌入他的躯体,让那个人的体质朝着阳性靠近。”

听完之孟扬天所说,周嘉鱼想着难怪孟家人的阳气个个都那么足,原来是用了这样的法子。

这种阵法对于一般人来说有利无害,可偏偏躺在上面的却是有着至阳之体的林逐水。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补药的阳气进入他的身体里却会变成致命的毒药,到时候恐怕周嘉鱼流干净全身的血液也没办法把林逐水从鬼门关拉回来。

“要怎么停下这东西?”周嘉鱼又问。

孟扬天指了指上面:“顺着楼梯继续往上,你可以看到一座桥,那桥上有能停下阵法的机关。”

周嘉鱼说:“完了?”

孟扬天咯咯的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刺耳极了:“但是启动这机关,必须要极阴之物。”

周嘉鱼说:“就只是这样?”

孟扬天道:“就这样。”

周嘉鱼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操起袖子就朝着孟扬天扑了过去。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当好在孟扬天也不强壮,况且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整个人直接被周嘉鱼扑倒在地。

“我粗你妈你的,你他妈的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先生放上去的?你这个狗日的王八蛋——。”这一次,周嘉鱼毫无顾忌的骂着脏话,他揪起孟扬天的领子,一拳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这一拳,是替被你害死的人打的。”他的力道极重,直接将孟扬天的鼻子揍歪了。

“这一拳,是替学校里的几个学生!”周嘉鱼拳拳到肉,丝毫没有留手,“这一拳是替徐惊火——孟扬天,我操你!”

孟扬天直接被打晕了过去,眼见就要命丧在周嘉鱼的身下,但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收起了拳头,没有再继续攻击孟扬天。

祭八生气的问你怎么不打死这个王八蛋。

周嘉鱼往地上啐了一口:“暂时不能打死,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我,万一他说的法子是假的怎么办?到时候,他还有用。”

祭八没想到周嘉鱼居然想的这么周到。

“走吧。”周嘉鱼甩了甩拳头,看向身侧莲台之上的林逐水露出温柔的笑容,“我要去救我的公主了。”

他说完这话,抬步继续往上,不曾有一丝的迟疑。

第103章:献祭

旋转的楼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周嘉鱼身体很冷,也很疲惫,当只要他想到自己马上可以将林逐水从那个高台之上救下,步伐就变得轻盈起来。

“等我上去了,就能把先生救下来。”周嘉鱼和祭八说着话,“一会儿我们就能回去了……”

祭八却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周嘉鱼,眼神里的情绪复杂的有些看不清。

周嘉鱼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总之当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经有些僵硬的时候,终于看到眼前再次出现了亮光。

这光线并不明亮,但足以让周嘉鱼看清楚眼前的景色。他似乎到达了一个最顶层的平台,平台并不太大,只够四五个人站立,边缘用木头栅栏围了起来,到不用害怕从边缘掉下去。

在平台的中央,有个升起的圆盘,周嘉鱼走进之后,发现圆盘上面刻着青莲的图案。这图案周嘉鱼很熟悉,似乎和林逐水纹在他腰上的纹身是同一个种类。周嘉鱼记得林逐水说过在佛教里面,莲花有轮回之意,寓意着生死之间的转换。

圆盘的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周嘉鱼研究了一会儿,才确定这凹陷里面应该就是孟扬天所说的放入极阴之物的地方。

祭八道:“周嘉鱼,你身边有什么极阴之物?”

周嘉鱼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在这里还有什么比我阴气更重的东西?”

祭八一愣,随机想到周嘉鱼想要做什么,它道:“可是……”

“没有可是。”周嘉鱼说,“如果真的要死,我宁愿选择这样的死法。”

林逐水看见的关于他的未来太可怕了,周嘉鱼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才会将他对林逐水的爱意消磨殆尽,甚至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好吧。”祭八也不再劝了。

已经做好了准备,周嘉鱼掏出之前准备用来做武器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手起刀落,血液喷涌而出,顺着圆盘的纹路流入了中心的圆圈里。随着血液的流动,圆盘上面的暗纹也逐渐显露,那是一簇簇火焰,环绕在莲花的周围。这些莲花在血液的映衬下更是显得栩栩如生,如同业火之中盛开的花朵,美艳摇曳带着生气勃勃的气息。

“轰隆隆——”石头移动的巨大响声,从台子下面传了上来,周嘉鱼将头支出了高台,看到林逐水躺着的那个莲花平台在缓缓的上升,显然他的举动起了作用。

“果然是这样。”周嘉鱼高兴道,“马上先生就能离开那儿了……”

祭八道:“可是那莲花台离最近的一个平台都那么远,你这样放血进去,要放多少?”

周嘉鱼只能说:“有多少放多少。”

祭八慢慢的在他身下的龟壳上蹲下,表情显露出些许的忧郁,周嘉鱼重生了多久,它就跟了周嘉鱼多久,此时看见周嘉鱼的生命力逐渐流失,到底是有些不忍心。

“所以祭八,你到底为什么要复活我呢?”周嘉鱼要是现在再看不出祭八有问题,就是真的傻了,那本可以看到未来的笔记本上面,就印着和祭八一模一样的三足金乌,再加上周嘉鱼也是被祭八复活的,怎么想他脑子里的小鸟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吉祥物。

“因为林逐水必须活着。”祭八说,“我需要他的力量。”

周嘉鱼说:“你和那笔记本又是什么关系?”

祭八沉默了片刻,还是给了周嘉鱼答案,只是这答案有些模棱两可:“这是我和天道的博弈。”

周嘉鱼还欲再问,祭八却不想再说了。

血液从周嘉鱼的身体里继续往外流着,在手臂上划的伤口逐渐有些凝固,周嘉鱼咬了咬牙,狠下心直接又往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这一刀划的极狠,直接露出了骨头,周嘉鱼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巨大的石台还在继续上升,只是速度有些慢,周嘉鱼感到伴随着疼痛和失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乏力,甚至有些站不住,只能跪在地上,将身体贴着莲花石盘,把手支着放在石盘中央,让血液顺着石盘继续往下流。

“好冷。”周嘉鱼的嘴唇发白,不由自主的喃喃,“好冷啊。”

祭八有些不忍心看了,它低低的说:“周嘉鱼,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周嘉鱼说,“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了……你能把我复活,我就已经是占了便宜,现在能用自己这条命救下先生,也算是还了债……”他的目光透过木头栅栏,看向熔岩之中的林逐水,“我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再也不能和先生在一起……”

祭八突然开始抽泣,眼泪顺着它的眼眶一颗颗落下,砸在了它身下的龟壳上:“我也不想这样的,周嘉鱼,我也不想这样。”

周嘉鱼没有力气安抚祭八了,他甚至觉得呼吸都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困难。石台还在往上升,但是离彻底脱离孟扬天所说的范围,却还是有些距离。

“不行了,我没那么多血了。”周嘉鱼艰难道,“怎么办……”

祭八说不出话来,眼泪浸透了它的羽毛,让它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周嘉鱼看着自己的手臂,忽的就想到了什么:“除了血……别的东西可以吗?”他用刀子割了一点自己的头发,扔进了莲盘之中,但底下的石台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动也不动。

“头发不行?”周嘉鱼道,“那么……肉呢?”

祭八猛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周嘉鱼咬着牙从自己的手臂上削掉了一块肉,他的动作是那样果决,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利刃划过身体的疼痛似的。

“周嘉鱼——”祭八在尖叫。

周嘉鱼却笑了起来:“动了呢。”

的确动了,本来上升十分有些缓慢的莲台突然加快了速度,周嘉鱼在心中正欲松一口气,却见到林逐水身下的岩浆竟是翻腾了起来,并且有着往上涌起的趋势。这狭窄的空间里温度一下子变得很高,周嘉鱼立马反应过来,孟扬天说的时限似乎快要到了。

周嘉鱼见到此景,下一刻便咬住了牙关,将那匕首重重的朝着自己手臂上再次划去。

又是一块血肉落地,周嘉鱼的手臂已经见了骨头,他疼的浑身颤抖,满头冷汗,握着匕首的手却不曾有一丝的颤抖。

“粗了,真他妈的疼。”周嘉鱼虚弱的骂着脏话,“上来之前,真应该把孟扬天那个给砍了。”林逐水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躺上那个高台,十有八九就是孟扬天这王八蛋干的。

祭八在周嘉鱼的脑海中抖动着身体,黑色小眼睛里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也不知道它一只鸟怎么会有那么发达的泪腺。

台子已经上升了三分之二,离平台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嘉鱼疼的实在是厉害,便死死的咬住下唇,不知不觉之间,却是已经将下唇咬的血肉模糊。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周嘉鱼只能和祭八聊起了天,只是聊天的内容却让祭八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周嘉鱼说:“我今天怕是要死在这儿了,走之前得给先生留点什么吧?”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像开玩笑似的,可祭八和周嘉鱼心里都清楚,这可能已经不是玩笑话。

祭八把头埋在羽毛之中,抖着小小的身体继续哭泣,无法回答周嘉鱼的话。

周嘉鱼想了想,忽的用右手的手指沾了一点鲜血,在仔仔细细的在地上画了个桃心,然后在桃心的左边画了一条简笔画的鱼,在右边写了个水字。其实他也想把爱这个字认认真真的写出来,只是可惜这个字的笔画实在是繁复,周嘉鱼的手一直发抖,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写清楚。

爱这个字,本来就很复杂,周嘉鱼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只能写明白一次。

不过虽然是简陋的画和文字,想必他的心情也定然可以传达给林逐水。这么想着,周嘉鱼便感到了心满意足。

石台还在上升,周嘉鱼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他整个人都趴在了石台上面,身体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动起来越发的困难。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周嘉鱼便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都说人死的时候脑海里会有跑马灯,当周嘉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太累了,为了让尽快台子升起来,他已经快将自己的手臂削成白骨。

但为了确认林逐水的安全,周嘉鱼硬撑着没有睡过去,他艰难的抬着眼眸,看着林逐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此时他们隔的很远,周嘉鱼甚至没办法看清楚林逐水的面容,这大约是周嘉鱼离开时唯一的遗憾。

然而就在周嘉鱼的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感觉过的灼热温度,那温度从底下缓缓升腾而起。周嘉鱼起初以为是岩浆的温度,但是朝着底下看了一眼后,却发现那温度竟是从林逐水的身上传出来的。

林逐水燃了起来。他身上的火焰,此时却变成了流水一般的东西,从他的身上源源不断的冒出,然后顺着平台向下流淌。

周嘉鱼被这一幕下了一大跳,他踉跄着朝着平台外面又爬了一段距离,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林逐水:“先生——”虽然用尽了全力,可这一声先生却依旧细若蚊声,根本无法将林逐水唤醒。

“先生……”隔着被火焰扭曲的空气,周嘉鱼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林逐水的轮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依恋,深处还有强行压抑住的痛苦。

当生离死别真的快要来临,周嘉鱼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林逐水,舍不得离开所有人。

林逐水那么挑食,自己若是走了,他会不会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爱吃。小纸还没有长大,自己若是走了,它会不会哭的肝肠寸断。他还没有看见林珏和小金在一起,没有看见沈一穷谈恋爱,没有看见太多未来的景色。

周嘉鱼的头慢慢垂下,那两声先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孟扬天尖锐的笑声响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昏迷中醒来,一样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他狂笑着,眼眸中却流出泪水,狂喜般的表情狰狞无比,让人一时间分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孟扬天冲向了林逐水的身边,将手里的那本笔记本,放到了林逐水的身上。

笔记本接触到林逐水身上流淌出的火焰,竟是渐渐的被点燃,虽然燃烧的非常的缓慢,当的的确确是在燃烧,从书皮里面的书页,一点点,呈现出了焦黑的痕迹。

“哈哈哈哈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孟扬天狂笑着,用手重重的砸着地面,因为力度过大,皮肤很快被他砸的血肉模糊,可他却依旧感觉不到,“再见,再见……”他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焦尸。

只见那些原本扭动着身体的焦尸,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身体竟是被狂风侵蚀的沙雕,一簇簇黑色的灰烬从他们的身上落下,在地上晕染出黑色的痕迹。

“尘归尘,土归土……”孟扬天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坐在地上,看着身后那些焦尸一具具全部化为灰烬——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孟家的噩梦来源于他身后的那本笔记,此时笔记被林逐水身体内的至阳之火烧成了灰烬,可怖的轮回也终于走到了终点。

当年孟家鼎盛,有族人不知从何处寻得了这本可以通晓未来的笔记,看到了孟家的未来。

其上记载孟家全族之人都死于火刑,这个未来让族人们充满了焦虑感。

但好在,笔记本上面还记载了点别的东西——将人复活的阵法。

孟扬天躺在地上,放空了自己的眼神,他的父亲,因为阴差阳错的被孟氏除名,反而成了最后的幸存者,并且诞下了他。

孟父那时候已经知晓了笔记本的存在,所以在灾难平息之后,迅速的赶往了孟家,找到了那本笔记。

笔记本找到了,孟父人却没了,他最后做的事情是将笔记本寄给了孟扬天,要求孟扬天按照上面的法阵复活族人——

孟扬天想到这里,用手捂住了脸。他也是天才,所以在研究了几年之后,成功将阵法启动。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他的的确确将孟氏族人复活了——以另外一张扭曲的状态。

他们的确能像活人那样行走移动,可却保持着焦尸的形态,并且,永远不会再死去。

孟扬天甚至尝试过将他们砍成几块,可只要到了第二天,他们都会恢复原本的模样。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些人竟是有一些模糊的意识,孟扬天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人将他复活,而他在复活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样模样,并且无法再次死去,自己会是怎样的绝望。

明白了这个事实的孟扬天终于意识到,这阵法或许不是用来复活,而是用来诅咒的。

将死者变成这副模样,似乎只有仇人才能做的出来。

于是孟扬天开始试图补救,想将笔记本直接毁掉,而毁掉笔记本,却不得不利用林逐水和周嘉鱼……二者,不可缺一。

“哈哈哈、哈哈。”孟扬天哭道,“谢谢你,谢谢你……”他却是不知道在对谁道谢。

周嘉鱼也隐约听到了孟扬天的声音,可他已经无力去思考。

他趴在栅栏边上,无神的目光依旧投在林逐水的身上,事实上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办法聚焦了,只能看见模糊一片的景色。熔浆在缓缓的上涨,空气越来越热。

周嘉鱼在弥留之际,竟是听到了一声鸟类清脆的鸣啼。这声音悠长婉转,周嘉鱼之前从未听过。

大约是回光返照,周嘉鱼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他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又是一声婉转的鸟鸣——周嘉鱼抬起头,看到一只火红色的大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只鸟虽然身披乌羽,身上却燃烧着耀眼的火焰,火光照亮了整个狭窄的洞穴。它神态高傲,黑色眸中的神情睥睨众生。

这只大鸟,和周嘉脑海中祭八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当周嘉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因为他看到鸟儿的有三只嫩黄色的爪子,爪子上,还抓着一个小巧的乌龟壳。

“周嘉鱼。”有话语响起,和祭八脆生生的语气不同,这声音充满了威严,“谢谢你。”

周嘉鱼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他失血过多,嘴唇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白色,整个人在火光的映照下,简直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周嘉鱼又听到了一种东西碎裂的声音,这声音非常的清脆,带着一种十分微妙的旋律,让周嘉鱼莫名的想到了一个词……命运。

被放置在林逐水身前的笔记本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了,它便是发出声音的源头。原本封闭的洞穴里,突然刮起了大风,风声呜呜,仿佛怒号。

“放肆!”祭八怒喝。

风声瞬间停住。

祭八道:“滚吧,我已经取回了自己的力量,你还敢对他动手?”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周嘉鱼看到祭八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哆嗦着嘴唇,说出了一句小声到几乎听不见的话。

祭八凝视着他的眸子,轻声道:“抱歉,我救不了你。”

周嘉鱼眸中仅剩的亮光暗淡下来,他再也没有力气了,祭八好像对着他说了什么,但周嘉鱼都已经听不清楚。

他闭上了眼睛,就这样陷入了长眠。

大鸟凝视了周嘉鱼片刻后,缓缓挥动着翅膀,身形逐渐变淡,从这里消失了。

孟扬天表情木然的坐在原地,像是失去了一切动力的木偶。

莲台之上的林逐水眼眸微动,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此时,那双眸子里面已经看不到一点红色,只余下一片如夜色般深层的黑。

林逐水站了起来,他隐约间感到了什么,抬头朝着上方望去——平日里无法使用的视觉在此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林逐水看到了自己头顶上,将头垂在平台外面的人。

那是他熟悉的面容,虽然没有见过几次,当却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周嘉鱼……”林逐水感觉到了什么,他开了口,声音里竟是带上了恐慌,“周嘉鱼——”

接着是急促的奔跑,林逐水踏上了旋转的阶梯,像是登上一座高塔。

高塔之上,藏着他的珍宝。

“周嘉鱼——”林逐水的呼声越来越急,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平台上到处都是鲜血,周嘉鱼趴在地上,将头支了出去,像是要努力的看到下面,他的身侧有一个巨大的莲台,莲台上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血浆——林逐水只是看了一眼,便瞬间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脚下踉跄了几步,竟是觉得脚步沉重无比,无法再挪动一步。

“周嘉鱼。”林逐水声音嘶哑,带着无助,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事情变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缺席了最重要的剧情,错过了最该在的场合。

林逐水终是走到了周嘉鱼的身边,他慢慢的跪在地上,将周嘉鱼的身体翻转过来,看到了他已经变成白骨的左手。

林逐水眼前一阵眩晕,直到死前,周嘉鱼的右手上都捏着匕首,匕首上沾染着血肉的碎屑。

“周嘉鱼……”林逐水的手触碰到了周嘉鱼颈项上的脉搏,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动。

林逐水慢慢的弯下了腰,将头抵在了周嘉鱼的身体上。接着,他看到了周嘉鱼身侧的用血液写成的字体,那里有一个桃心,有一条鱼,还有个水字。

然而那条鱼,却已经被鲜血涂花了大半,快要看不出刚画出的模样。

林逐水抱起了周嘉鱼,心中生出了一种抱着他从这里直接跳下去的冲动。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他的命,是周嘉鱼的命换来的。

“乖,没事了。”林逐水慢慢的用手把周嘉鱼脸上的血渍擦干,在他已经没有了血色的唇上印上温柔的吻,“没事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他说着话,将周嘉鱼抱了起来,一步步顺着那阶梯往下走。

林逐水这辈子没有犯过太多的错误,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犯的第一个错误就如此致命。

他把他的小鱼弄丢了,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他的鱼那么蠢,没人护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回家的路。

在离开这里时,林逐水将唇凑到周嘉鱼耳边低喃:“没关系,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过来了。”

此时林逐水却是已经想了明白——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只可惜要白白辜负周嘉鱼的一番心意。

第104章:相遇

正月初三,大雪。

沈一穷早早的起了床,抱着小纸一起下了楼。

今天早饭是请来的厨师做的,本来他们住的地方不会让外人进来,但因为周嘉鱼身体的缘故,他们还是破了这个例。

早饭味道很好,沈一穷嘟嘟囔囔,说马上过年了,得给小纸做几套新衣裳。

桌上的其他人却都没怎么说话,他们表情都有很沉闷,看起来像是在担心什么事。其实沈一穷也在担心,但他不想说,周嘉鱼曾经说过他的嘴开过光,所以他怕自己一语成谶。

“今天外面来的人多,别在门口等了。”沈一穷摸了摸小纸的脑袋,“被人看见了会吓到人的。”

自从周嘉鱼偷偷跑走之后,每天小纸都会在门口等他,但这几天又正巧是过年,门口的人格外多,小纸被人看见了很容易引起恐慌。

小纸闻言慢慢的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沈一穷的话。

门外突然传来车汽车驶入的声音,众人均是一愣,随即十分默契的纷纷起身,朝着门口处跑去。

他们看到了林逐水的司机开着车,从车窗里影影绰绰的看到了看另一个身影——林逐水。

“先生!先生!”在看到林逐水身影的刹那,沈一穷立马露出笑容,他想着林逐水都回来了,周嘉鱼定然跟着一起,两人肯定都没有事……

其他人和他反应差不多,大约都想着周嘉鱼肯定也回来了。

这样的反应直到林逐水和坐在副驾驶上的林珏一起下车,他们并没有看到周嘉鱼。

林珏脸色憔悴到了极点,她双眼红肿,面色惨白,看起来像是已经哭过了很多次。林逐水站在她的身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而原本黑色的长发,竟是变成了花白的颜色。他身上透出阵阵的冷意——沈一穷在看到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周嘉鱼带给林逐水身上的那丝人气儿,又不见了。

这让沈一穷感到了恐慌,连抱着小纸的手也开始颤抖。

没人敢问周嘉鱼怎么了,大家都隐约感觉到了某些不详的气氛。

林逐水他们后面还有一辆车随后也驶入了院子中,众人在看到那辆车后,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那是用来装棺材的灵车。

小纸懵懵懂懂,扯着一穷的袖子问爸爸呢,爸爸呢。

沈一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想笑,想插科打诨,但努力了很久之后,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

他第一次这么的害怕说话。

灵车停住,林逐水走了过去,拉开了门栓,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拉出了一个冰棺,随后他慢慢弯腰,把脸贴在了上面,轻声道:“嘉鱼,我们回家了。”

小纸呆呆的叫了声:“爸爸。”它挣扎着想要从沈一穷的怀里跳出来,沈一穷本不愿放手,但奈何它的力气太大。

小纸一路跑跳,很快就到了林逐水的身边,它叫着爸爸,爸爸,顺着那冰棺爬了上去。

“爸爸。”隔着玻璃,小纸看到了周嘉鱼,它此时对于死亡的概念并不明确,还以为周嘉鱼是睡着了,便伸出扁扁的小手轻轻的拍打着,“爸爸,你醒醒呀,爸爸,你醒醒呀,是小纸……”周嘉鱼没有回应它。

小纸茫然的扭头,看向林逐水:“大爸爸,爸爸为什么不理我,我想要他抱抱小纸……”

林逐水伸手摸了摸小纸,他说:“对不起,小纸,我把他弄丢了。”

小纸呆立在原地,似乎不明白林逐水说话的含义。

但它不明白,周围的人却明白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林珏,她的腰开始弯下,像是没办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细碎的啜泣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如同泣血一般。

沈一穷也开始掉眼泪,他慢慢的走到了冰棺旁边,看到了躺在里面的周嘉鱼。

周嘉鱼的身体被保存的很好,仿佛只是睡着了一半,他安静的躺在那里,长长的睫毛投下黑色的阴影,嘴唇失去了血色,肌肤也变得如同透明。

沈一穷突然有些恨自己了,他为什么要叫周嘉鱼罐儿呢,这个本来是开玩笑的称呼,到了此时却变成了刺痛人心的称谓。

眼泪一滴滴的砸下,沈一穷呜咽起来。

他经历了太多生死,却未经历过离别。

“你回来了。”沈一穷低低的说,“你怎么才回来……”

众人都安静极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之后的事,沈一穷都处于恍惚的状态之中,他看着林逐水将周嘉鱼带回了住所,却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总觉得周嘉鱼还会回来,会笑着叫他黑仔,会穿上围裙洗手做汤羹,会抱着小黄慢慢的抚摸。

但什么都没了,小黄沉默的坐在沙发上,和小纸靠在一起,屋中无人说话,也无人动弹,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让人难以下咽的事实。

“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沈暮四喃喃。

沈一穷静静的坐在沙发垫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天之后,林逐水亲自给周嘉鱼办理了葬礼。沈一穷原本以为林逐水会扛不住,但没想到从头到尾,林逐水都显得非常的平静,甚这种平静让人感到恐惧,沈一穷开始害怕林逐水之后的爆发。

周嘉鱼一切都是林逐水操办的,他亲手给周嘉鱼换了寿衣,画好了妆容,点了火,乃至于将周嘉鱼送入焚炉。

在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林逐水睁开了眼,露出了一双黑色的眸子。

这是沈一穷第一次看见林逐水睁眼的模样,他在林逐水的眼神里看到了无边的温柔,林逐水吻了吻周嘉鱼的唇,在他的耳边低低喃语几句,接着居然笑了起来。

沈一穷看着林逐水的笑容浑身发凉,他慢慢的走到了林珏身边,轻声道:“师伯,先生没事吧……”

林珏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头上也带着朵白色的花,经历这件事,她整个人都好像褪了色一般,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不少,连话也不爱说了。

“嗯。”林珏说,“没事。”她眸光淡淡,视线停留在燃烧起来的焚炉之中,“我也经历过,这不也熬过来了吗。”

她眼眶却是又红了,“况且逐水的性子,他真下定了主意,我能劝得住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金龙就站在旁边,表情看起来有些低落,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珏。只是外面本来还算晴朗的天气,又开始飘起了大雪。

墓碑也是林逐水亲自给周嘉鱼选的,风水很好,沈一穷看着林逐水慢慢的将放着骨灰的罐子放进了墓中,神情温柔至极。

沈一穷注意到了墓碑上已经刻上了林逐水和周嘉鱼两个名字,看来林逐水已经打定主意和周嘉鱼合葬。

然而沈一穷却注意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恐慌的细节——墓碑上面两个名字竟是都被镶嵌了金色,这本是只有葬下去的人才会这么做。

林珏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了,她表情漠然,目光透过林逐水看向了未知的景象。她当年给恋人下葬时,不知抱着何种念头,也没人知晓她当时到底是依靠什么熬过来的。

葬礼全程都非常安静,没有人交谈,气氛寂静的可怕。

小纸藏在沈一穷的兜里,它也终于明白了死亡的含义。就是心中心心念念的人不会再回来,而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再也不能相见。

一切结束之后,众人回家。

林逐水在屋子里开口,嘱咐了他们一些。

沈一穷听的却心中发慌,他道:“先生……”

林逐水却好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似得,挥了挥,示意他不要说话。

沈一穷只能闭嘴,他的手握成拳头,指甲划破了手心,他不是周嘉鱼,无法使林逐水改变主意,只能看着事态一点点的坏下去。

周嘉鱼的突然离开,抽去了屋子里的大部分活力。屋中的气氛,变得格外死气沉沉。

沈一穷也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已经从师林逐水几年,是时候出去单独历练了。

林逐水的行踪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几乎很难在家中看到他的身影,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沈一穷每天都在担心听到林逐水的死讯,但当某一天,他见到了许久未曾看到的林逐水时,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种死亡是林逐水的解脱的错觉。

林逐水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听到沈一穷进来的声音,他抬眸,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黑色的眸,本该十分的漂亮,可此时里面却如同被冻住的湖水,只能看到里面传出死寂般的严寒。

他看到了沈一穷,却好像又没有看到他,冷漠的移开目光后,问了一句:“什么事。”

沈一穷的心沉了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觉到林逐水身上的变化。从前的林逐水,虽然外面是冷的,但灵魂却有温度。可眼前这人,却已经冷到了骨子里。

“先生,我打算出去游历。”沈一穷说,“可能会去几年……”

林逐水嗯了声,说你去吧。

沈一穷说:“先生……”

林逐水慢慢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如果你想劝我,就不用再说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沈一穷哑然,只能苦笑着转身。

没了水的鱼活不了,没了鱼的水便是死水。他在那儿,却又好像不在了。

沈一穷离开了林家,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如果可以,他也想当一辈子的孩子,但人却是必须要长大的,无论过程多么的痛苦。

沈一穷一直以为,他下一次收到几个师兄的消息,会是关于林逐水死讯,甚至在心中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准备。

但是当他刚从某个糟糕的地方逃出来,接到了师兄的电话后,却听到师兄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们找到周嘉鱼了!”

“什么??”沈一穷惊呆了,“找到周嘉鱼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快点回来。”师兄激动极了。

沈一穷完全不明白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想来也不会拿周嘉鱼来开玩笑,于是沈一穷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家。

然后,他真的见到了周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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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周嘉鱼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坚信死亡就是无尽的长眠。但后来,他遇到了林逐水,遇到了那些事,于是便开始思考传说中孟婆到底是什么模样,孟婆汤到底好不好喝,走过了奈何桥,是不是真的会忘断前缘。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到光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的。

“醒了,醒了!”有激动的声音响起,周嘉鱼的脑子木木的,完全无法思考,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块实心的木头,僵硬的躺在床上,身体没有任何一个部位能动弹。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还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在告诉周嘉鱼一个事实,他躺在医院里。

有医生匆匆的赶过来,周嘉鱼耳边再次响起了那几乎是喜极而泣的声音:“醒了,醒了——”

周嘉鱼扭头,看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姑娘,那姑娘满脸都是泪水,用惊喜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谁……”周嘉鱼艰难的开口,声音细弱蚊声。

“周嘉鱼,是我呀。”好在那姑娘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凑到他耳边道,“你醒啦,咱们的孩子要出生啦。”

周嘉鱼:“……”他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孩子?我们的孩子吗?”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被灌了浆糊似得。

“对啊。”姑娘说,“你摸摸看?”

周嘉鱼就很懵逼的伸手慢慢摸了一下。

姑娘说:“开心吗?”

周嘉鱼傻乎乎的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蠢蛋,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姑娘见到周嘉鱼这模样,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满脸都是泪,“我才不是你女朋友呢,况且你都昏迷了三年多了,哪里来的孩子。”

周嘉鱼的脑子还是迟钝的,无法完全处理面前这姑娘说的话,只知道一个事实,就是那孩子的确不是自己的,他有点失望似得,嘟囔着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孩子……

姑娘再次大笑,说你哪里来的孩子,难不成是梦里出生的。

周嘉鱼莫名的委屈。

因为睡了太久了,周嘉鱼的身体和记忆力都非常的糟糕。后来经过几人的提醒,才知道自己是在三年前遭遇了一场车祸,之后一直沉睡至今。本来医生说恢复的机会十分渺茫,没想到躺了这么久之后,居然真的醒了。

但是周嘉鱼完全不记得了以前的事,脑子里很是混乱,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想要努力的想起来。但是他朋友说不用那么着急,他就是一条没有牵挂的单身狗,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可以重新开始。

朋友一共有三个,两男一女,其中一对还是情侣,姑娘刚刚怀上。他们从小就认识,感情一直很好。在周嘉鱼遇到这种事情后,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

周嘉鱼自然是十分的感激,

不过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周嘉鱼的身体的确受到了严重的影响。首先就是身体虚弱,四肢十分的纤细,连站也站不起来。

“复健会比较麻烦。”医生说,“需要病人很强的意志力。”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周嘉鱼还是咬着牙硬撑了下来,想要快点恢复自己的身体状态找回丢失的记忆,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复健的确十分痛苦,别人花几十秒就能走完的路程,周嘉鱼却必须得花上几十分钟。最惨的是身体完全无法习惯运动,稍微动一下就满身大汗。

他的腿部也有了萎缩,脊椎上面还有一条车祸留下的巨大伤痕,看起来狰狞极了。

那几个朋友都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但还是每隔三四天就会来看看周嘉鱼,可以说几人的感情也是非常好了。

周嘉鱼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都是从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将彼此看做亲兄弟姐妹,况且周嘉鱼一直照顾他们,所以在周嘉鱼遇到车祸之后,他们选择了默默守护。

当年的那场车祸里,一共死了三个人,全是周嘉鱼单位上的,周嘉鱼身受重伤,好歹是逃过一劫。

“那我真是很幸运了。”周嘉鱼说,“我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怀了孕的姑娘笑了起来:“你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你当然没有女朋友了,你喜欢的是男孩子,怎么会有女朋友?”

周嘉鱼:“……”他惊了。

他朋友说得如此笃定,显然不是在撒谎,于是周嘉鱼便开始思考自己的性向,想着自己难道真的喜欢的是可爱的男孩子?

这样的疑惑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

那天正好阳光明媚,周嘉鱼做完了复健,正好被朋友推着出去散步。

朋友说要去上厕所,便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花园里。

周嘉鱼坐在树荫底下,半闭着眼睛小憩,听着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声音,慢慢的睡着。

直到他身边传来了脚步声,他才睁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回应他的却不是朋友,而是一个沙哑的男音,周嘉鱼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漂亮的男人。

男人眉目如画,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清新的檀香气息,黑色的眸子,正温柔的凝视着自己。周嘉鱼瞬间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之前他朋友说他喜欢男人,他只当做是开玩笑,直到这一刻,周嘉鱼才确信,他的的确确是喜欢男人的,而且喜欢上了眼前的人。

“你好。”周嘉鱼结结巴巴的搭讪,“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男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周嘉鱼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害怕,慢慢的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一点,但他又舍不得退太多了,只能仰着头继续小声道:“请问有什么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男人忽的弯下腰来死死的抱住了他,男人的力度极大,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碾碎一般。周嘉鱼吓的一动也不敢动,跟只鹌鹑似得。

就在这时,他看到男人的兜里,慢吞吞的冒出来了一张白色的纸。周嘉鱼起初以为这纸只是他看花了眼,谁知道这张纸居然顺着男人的背爬到了他的头顶,开始兴奋的薅起了他的头发:“爸爸,爸爸!”

那张纸在用尖锐的声音叫着。

周嘉鱼感到了自己三观的碎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从梦境中醒来。

“太瘦了。”男人把下巴放在周嘉鱼的肩膀上,低低的说,“以后得养胖一点。”

周嘉鱼没动,小心翼翼的问您是不是认错了人。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碰了男人的哪个点,他的气息一下子暴躁了起来,他捏住周嘉鱼的下巴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周嘉鱼满目茫然。

男人却是直接吻了下来。

两人唇舌相接,周嘉鱼不由自主的抓住了男人的肩膀,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让他甚至有种自己已经和男人谈了许久恋爱的感觉。

“我找了你好久。”男人说,“我只知道你叫周嘉鱼,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到底还是否活着——”

周嘉鱼被吻的气息不均,因为缺氧眼睛甚至开始闪着泪花,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被男人凶残之极的眼神吓到了。

“但是好歹,让我找到了。”男人说,“我就要撑不下去。”

他说完直接将周嘉鱼抱了起来,在周嘉鱼惊呼下,直接带着他离开了医院。

周嘉鱼一个劲的挣扎,甚至企图呼救,但在男人恶狠狠的眼神下,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只鹌鹑。

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么?周嘉鱼在心中暗暗的想,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而且他怎么那么瘦,该不会和自己也有关系?

车从医院呼啸而出,周嘉鱼委婉的说能不能和他的朋友打个电话。

男人把电话随手扔给了他,周嘉鱼说密码呢。

男人说了一个数字,周嘉鱼道:“咦,怎么是我的生日?”

男人冷笑:“我们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不能用你的生日?”

周嘉鱼:“……”他默默的抬头,看到自己头顶上还在沉迷薅头发的某张白纸,“这个?”

男人道:“你还嫌弃?”

头上的白纸突然停下动作,弯头下来:“爸爸,你嫌弃小纸了吗?”

面对白纸指责的目光,周嘉鱼三秒就怂:“不不,我是觉得高兴过了头。”

男人和白纸,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第105章:回忆

虽然记忆是模糊的,不太记得眼前的人。但周嘉鱼却直觉他没有骗自己。当车行驶到了目的地,周嘉鱼看到了周遭建筑的景色之后,他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能记起来么?”男人这么问他。

周嘉鱼的头发已经被那张纸薅成了鸟窝,但他也是敢怒不敢言,怂怂的心想鸟窝就鸟窝吧,这张纸感觉挺不好惹的样子……

而面对男人的问题,周嘉鱼十分谨慎的给出了答案:“不太记得了……但是我醒来的时候谁都不记得。”他露出一个真诚的表情,想告诉男人他没有撒谎,不是故意不记得他的。

男人不咸不淡的瞅了他一眼,对着他伸出了手。

周嘉鱼战战兢兢的握了上去。

“我叫林逐水。”男人温声道,慢慢的俯身过来,亲了亲周嘉鱼的耳廓,热气扑打在周嘉鱼的耳朵上,让他有种面红耳赤的感觉,男人说,“是你的先生。”

周嘉鱼一下子脸就红了,哆嗦着叫了一句:“先生。”

林逐水这才露出满意之色,将周嘉鱼从后座直接抱起来,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到处都种着茂密的草木,周嘉鱼一进去就有种自己曾经来过这里的熟悉感觉。但又有些想不起来了,他在床上躺了太久,身体瘦弱的不得了,虽然在努力的复健,但是事实上还是不能独自行走。

林逐水一直抱着他,走到了一栋小木楼面前。

看到木楼的时候,周嘉鱼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他现在完全确定自己的确是来过这里。

“周嘉鱼。”林逐水说,“欢迎回来。”他说着,抱着周嘉鱼进了小楼。

小楼的客厅里,坐了五个男人一个女人,右边的沙发上,还蹲了一只毛皮雪白的黄鼠狼,见到他和进来,均是对着他们投来了激动的眼神。女人眼里闪着激动的光,直接冲到周嘉鱼的面前叫了一声:“周嘉鱼——”

周嘉鱼被吓了一跳,小声道:“你好。”

“你终于回来了。”女人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怎么回事?”

林逐水说:“他不记得了。”

女人说:“不记得了?”她满眼狐疑,上下打量着周嘉鱼,“嘉鱼,你别不是怕先生怪你装失忆吧?”

周嘉鱼心想我这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怕他怪我,难道我在出事之前当了一回人渣吗?怀着这样的疑惑,周嘉鱼开口:“不好意思,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哦,我叫林珏。”女人做了自我介绍,又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他们呢,他们你记得吗?”

周嘉鱼顺着林珏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五个男人,这五人各有各的风格,其中一人却是最为醒目——因为他皮肤太黑了。

周嘉鱼在他们灼灼目光注视下,悄悄的抹了一把汗,但面上故作淡定:“好像认识一个……”他指了指那个最黑的,“你是叫什么黑对吧?”

最黑也是年级最小的那个,听到这句话表情一阵扭曲,咬牙切齿的说周嘉鱼你他娘的乱说什么。

周嘉鱼看着他的表情,甚至都怀疑,要不是这会儿林逐水还抱着自己,他会冲过来,对着自己就是一顿乱打。

“哦。”周嘉鱼尴尬的笑起来,“不好意思,我真的是不记得。”

林珏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我要笑死了,嘉鱼你怎么这么可爱——”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得拿肤色刺激一下沈一穷。

接着林珏为周嘉鱼做了自我介绍,说这是沈一穷沈二白沈朝三沈暮四,这是小金……

周嘉鱼一一记下,高兴的问我们都是朋友吗?

沈一穷无情的说:“不,你和我们不是朋友。”

周嘉鱼:“啊?”

沈一穷说:“你是我们的师娘。”

周嘉鱼:“唔……”他听到沈一穷这话,在脑海里莫名其妙的脑补了一出狗血剧,什么自己要和身后这男人在一起,最后他的家人却不同意,自己一气之下想要离开他,却在最后关头发生了车祸,失去了记忆云云之类的剧情。

感觉自己的人生还是蛮精彩的嘛,周嘉鱼挺乐呵的。

“所以嘉鱼,你还记得你和我弟弟发生了什么吗?”林珏问。

周嘉鱼摇摇头,很老实的说不记。

“哦。”林珏道,“不记得了么?”她似笑非笑,眼神看得周嘉鱼后背发凉,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也好……”林珏最后道,“一切都重新开始。”

周嘉鱼感到自己从身后被人抱住,是那个叫林逐水的男人,他靠在自己的身侧,喃喃低语,说你终于回来了。

周嘉鱼懵懵懂懂,但依稀之间感觉到了什么,伸手轻轻的抓住了林逐水的手。

之后,周嘉鱼便被要求在这里住下。他本来还担心那几个朋友会不会到处找他,没想到第二天林逐水就把他们全都邀请过来了。

“我和周嘉鱼谈了三年的恋爱。”林逐水是这么和朋友们介绍的,他的表情里有些忧郁的味道,配着那张脸简直让人心碎,仿佛周嘉鱼真的是个抛弃妻子的渣男,“但是他不愿意将我们的关系公开,后来他突然失踪,我一直在寻找他,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才找到他。”

周嘉鱼在旁边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面对朋友们狐疑的眼神,他只能尴尬的表示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那怎么办?你想留在这儿么?”怀孕的姑娘问周嘉鱼。

周嘉鱼看了林逐水一眼,面对他的淡淡笑着的表情,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想……我好像,对这里挺熟悉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朋友们感叹,“周嘉鱼,你一直伪装成单身狗,居然这么早就和人谈恋爱了,过分了,过分了啊。”

周嘉鱼在旁边不好意思的傻笑,感受着林逐水握着他手心的温度。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周嘉鱼决定住在这里。而朋友们则在确认林逐水的确为周嘉鱼准备好了一切之后才离去,并且表示三天两头就会来这里看望周嘉鱼,大约也是在暗示林逐水,让他好好对待周嘉鱼。

林逐水微笑着表示接受朋友们的监督。

当天,周嘉鱼便在这里住下。屋子里的黄鼠狼和小纸人都十分的喜欢他,于是他左手摸黄鼠狼,又手摸小纸人,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

这里做的食物全是他喜欢吃的,从这一点上看来,周嘉鱼对自己在这里住过这件事,倒是信了七八分。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随之而来的复健。

在找到了周嘉鱼并且了解了他的情况之后,林逐水立马帮他寻找了最好的复健师,并且安排了严格的复健计划。怎么吃,怎么动,每天运动多少,都需要做些什么项目,复健方案完全符合周嘉鱼的具体情况,其目的就是让他的身体早日恢复健康。

可已经萎缩的肌肉想要再次复原哪里会是容易的事,当周嘉鱼扶着双杠艰难的行走,因为疼痛身上冷汗浸透了一件又一件衣服,他还没事儿,林逐水先暴躁了起来。

“就没有更好的方案么?”林逐水在和人争论,“疼痛最轻的那种。”

另外一边的人说了什么。

林逐水冷冷的回话:“不需要快速,我只需要痛苦最轻的。”

周嘉鱼推门而入,看到了林逐水和旁边满脸无奈的复健师。

“先生,我没事的。”周嘉鱼住下之后,便开始叫林逐水叫先生了,虽然一开始挺不好意思,但是叫顺嘴之后便好了,“我想早些恢复,真的没事。”

林逐水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表情阴郁:“我不想看见你疼了。”

周嘉鱼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疼这个词反应这么大,只能开口安慰,说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疼,而且他也想早点好起来,长痛不如短痛,早恢复早结束。

林逐水说:“什么长痛不如短痛,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不痛么?”

周嘉鱼:“……”先生,你不要用这么冷静的表情无理取闹好不好啊。他也有点无奈,不过林逐水最后还是遵从了他的意见,并且告诉周嘉鱼,如果他受不了了,一定要说出来,他会为周嘉鱼选择更加温和的方案。

于是复健继续,周嘉鱼每天咬着牙坚持,衣裳湿了一身又一身。

白天出了那么多的汗,晚上自然得好好洗澡。

之前做这些事情都是护工来的,现在帮忙的却变成了林逐水。

烟雾缭绕之中,两人都坐在浴池里,周嘉鱼被林逐水抱在怀中,从身后轻柔的帮他清洗着头发上的泡沫。

周嘉鱼太瘦了,在床上躺了几年,肌肉几乎都已经萎缩,抱起来满身都是骨头。林逐水轻轻的帮着周嘉鱼揉着脑袋,时不时询问力度如何。

周嘉鱼一开始被林逐水这么洗的时候,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经过几次之后就麻木了,这会儿躺在林逐水的怀里哼哼唧唧,眼见就要睡着。林逐水在身后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嘉鱼。

“唔……挺好的。”周嘉鱼迷迷糊糊的说。

“嗯。”林逐水的声音有些低沉,带了点平日里没有的味道,他把下巴放在周嘉鱼的肩膀上,两人耳鬓厮磨:“我很想你,特别的想。”

周嘉鱼的睡意立马清醒,他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睡那么久的。”

“不。”林逐水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的手揉捏着周嘉鱼的关节,为他做着按摩:“是我没能护住你。”

周嘉鱼被按的有些酸疼,咬住牙关轻轻的哼叫起来,他哼了一会儿,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身后的林逐水气息忽的重了不少,也不再说话。

两人本来就肌肤相贴,身体上的变化自然非常的明显,周嘉鱼清楚的感到有一个灼热的硬物抵住了自己,他的身体立马僵硬起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讨厌么?”林逐水在身后低声问他。

“不……不讨厌……”虽然林逐水说他们已经谈过几年恋爱了,可是真遇到这茬事情后,周嘉鱼却还是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似得那样手足无措,他的确不讨厌林逐水的接触,甚至和林逐水贴在一起时,还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周嘉鱼回答了林逐水的问题,似乎让身后的人松了一口气。

林逐水慢慢的亲吻着周嘉鱼的耳廓:“你要是说讨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嘉鱼听着林逐水这语气,莫名的就有些心疼,他按住了林逐水的手,努力的鼓起了勇气:“不讨厌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我很想。”林逐水的语气非常认真,“找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特别想抱你了。”

周嘉鱼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登时心如擂鼓。

“不过现在不行,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林逐水的手指顺着周嘉鱼的脊椎缓缓滑动,直到那条因为车祸初现的伤口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语气里有些心疼,“疼么?”

“嗯……”周嘉鱼点点头,“不过现在好多了,没那么疼了。”他停顿了一下,小声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用手……”

林逐水听到周嘉鱼的话,低低的笑了起来,他吻了吻周嘉鱼的肩膀,说了一声好啊。

第二天的早饭,周嘉鱼和林逐水都没有出现,直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才姗姗来迟。

这会儿是夏天,虽然林逐水很注意,但是还是留下了某些痕迹。不过大家虽然看见了,但怕周嘉鱼脸皮薄,都装作没看见,直到两人下午去做复健之后,才讨论了几句。

“逐水动作总算是快了。”林珏喝着下午茶,感叹着说,“我还以为这次至少也得花上一年呢。”

“对啊。”沈一穷赞同,“先生恋爱过一次果然不同,熟练多了。”

林珏:“所以你什么时候恋爱?”

沈一穷摔了杯子转身就走,留下林珏在身后哈哈大笑。

虽然林逐水好不容易把他的小蠢鱼又找了回来,两人还进展迅速的过上了没羞没躁的日子。但是周嘉鱼去世这事情,还是有些后遗症。

比如春节的时候徐入妄来这边给周嘉鱼上坟,顺便来了林家想看看其他人,结果一进屋子就看到林逐水抱着个陌生的青年,两人蜜里调油的在沙发上靠坐在一起。那青年面容清秀,似乎生过重病,旁边还放着一架轮椅。

从辈分上来说,徐入妄的师父徐鉴和林逐水是一辈的,所以林逐水也算得上徐入妄的长辈。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徐入妄还是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周嘉鱼这才走了一年呢,林逐水就寻了新人代替他的位置?

而这样的愤怒,在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也叫周嘉鱼后彻底爆发了。

徐入妄怒道:“林逐水,你他妈的也太不是人了吧!”

林逐水挑眉,冷漠的看了徐入妄一眼。

周嘉鱼则被吓了一大跳,这戴着金链子的光头一进来他就有些害怕,这人体型高大,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还剃了个光头戴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金链子,坐在那里跟个黑社会似得。

沈一穷也惊了:“徐入妄你疯了吗?怎么说话呢。”

徐入妄道:“我难道说的不对?周嘉鱼这才死了多久,林逐水就早新欢了?”他咬牙切齿,显然是在为周嘉鱼感到不值。

沈一穷说:“卧槽,这就是周嘉鱼——你出来,我详细和你说。”

徐入妄显然是不觉得沈一穷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林逐水之后才转身出去。

周嘉鱼也被徐入妄一起瞪了,他道:“先生,这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林逐水面无表情道:“没事,他脑子有问题。”

周嘉鱼:“……”

二十分钟后,徐入妄从屋子外面进来,表情看起来有点虚,他似乎做了什么心理准备,抬头看向周嘉鱼:“周嘉鱼,你还记得我吗?”

周嘉鱼还没说话,沈一穷在旁边嘟囔了句:“怎么可能记得,他要是记得你把先生给忘了,怕不是得当场被手撕了……”

周嘉鱼果然怯生生的问了声:“我、我欠你钱?”

徐入妄:“……”

沈一穷在旁边憋笑。

徐入妄说:“……欠了不少。”

周嘉鱼看向林逐水,林逐水冷笑一声:“徐入妄,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徐入妄挠挠他的光脑袋,尴尬的笑了起来,然后对着林逐水道了歉,说自己刚才不应该这么叫林逐水的名字,只是他怕周嘉鱼受欺负,所以反应才那么大。

林逐水的表情颇为冷淡,半晌才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不过感觉没有把徐入妄直接赶出去,已经是相当给他面子了。

周嘉鱼还是有点怕徐入妄,缩在林逐水的怀里没敢动,这人太像黑。社。会,感觉特别不好惹。

徐入妄有点无奈,和周嘉鱼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说以后再来看。

沈一穷:“那你准备多以后来看啊?”

徐入妄说:“要么我把头发长起来,要么周嘉鱼把我想起来……”

沈一穷哈哈大笑。

徐入妄心有戚戚焉的离开了这里,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和徐鉴认真的讨论一下关于发型的问题。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后,周嘉鱼的记忆有了恢复的迹象,他先是想起了自己的几个朋友的名字,然后想起了自己是一名公务员。这些记忆恢复的断断续续,并不连贯,还是周嘉鱼努力思考之后的结果。

不过周嘉鱼的记忆里,还是没有关于林逐水的任何事,虽然感觉熟悉,但这个人却好像被人从他的记忆里强行抹去了。

周嘉鱼想到这里就有些忧郁,问林逐水,如果他再也想不起来了,林逐水会不会挂他。

林逐水倒是挺洒脱的,摸着周嘉鱼的脑袋安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现在也挺好的。”

周嘉鱼却感到了内疚,他看着林逐水白色的发丝,想着他找自己找的肯定很辛苦,可是自己就是想不起来了,再怎么努力也是一片空白。

林逐水看着周嘉鱼的模样,害怕他太过在意,之后便再也没有在周嘉鱼的面前提过这些事。

在林家住着的日子,周嘉鱼其实挺开心的,不过随着时间变长,他原本的唯物主义价值观有点受到颠覆。最颠覆的其实是蹦蹦跳跳的叫着他爸爸喜欢薅他头发的小纸,然后周嘉鱼还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点别的东西。

比如某天他们正好出去吃夜宵,周嘉鱼就看见屋子外面飘过一连串白色的影子,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幻觉,重重了揉了几下之后,居然看见白影反而变得更加醒目。

“你们看到什么了吗?”周嘉鱼被吓了一跳,脸色发白的问。

“脏东西而已。”林逐水坐在周嘉鱼的身边,语气一点变化都没有,“来,吃虾。”

周嘉鱼张嘴,由着林逐水把剥好的虾仁塞进了他的嘴里。

其他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搞得周嘉鱼莫名其妙的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

“安啦安啦。”沈一穷说,“你之前一吃夜宵就要出事,我就知道肯定得带上先生……”

周嘉鱼:“……”他还有这种奇怪的设定?

大家喝着啤酒,气氛开始变得热切,沈一穷是话最多的那个,讲了好多周嘉鱼以前的事。有些事周嘉鱼感觉很熟悉,有些事他却完全没有印象——比如沈一穷说自己借了他两千块钱这件事,周嘉鱼就表示怀疑。

“不过回来了就好。”沈一穷把啤酒一饮而尽,重重的叹息,“还好先生找到了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嘉鱼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苦涩,心中隐约猜测自己失踪的那段时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而林逐水的一头白发,便是这些事情的佐证。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喝高了,林逐水也喝了不少,而周嘉鱼因为身体问题,则没什么碰。

林珏站起来说要去马路边上唱歌庆祝,也没人劝她,沈一穷还在旁边点歌。

小金面露无奈,跟着林珏一起出去了,大约是怕她跑到马路中间遇到危险。

周嘉鱼在旁边笑着,觉得这一幕异常的熟悉,他扭过头,看向林逐水,脑子里忽的窜过了一段画面。

“什么?”林逐水忽的扭头。

周嘉鱼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把内心想的事情说出了口,然而面对着林逐水带着醉意的温柔黑眸,他只好再重复了一遍,他说:“先生……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林逐水动作顿住:“你想起来了?”

“嗯。”周嘉鱼笑了起来,靠过去亲了亲林逐水的睫毛,“想起来了。”

关于林逐水的一切,全都重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关于林逐水的一切,也记得,他们曾经的分别,和此时的重逢。

第106章:幸运

周嘉鱼本来以为自己恢复记忆,只是巧合。

但是没想到那天晚上,他却梦到了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大鸟。那大鸟悬浮在暗色的夜空之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身上的火焰明亮耀眼,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周嘉鱼抬头看着它,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大鸟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周嘉鱼。”

“你好。”周嘉鱼小心翼翼的和它打招呼。

“很高兴你回来。”大鸟停在了周嘉鱼的面前,他黑色的眸子里,透出温柔的神色,凝视着周嘉鱼的面容,“虽然让你醒来的有些慢,但我好歹兑现了承诺,还有那些记忆……你恢复了吗?”

周嘉鱼点点头,说自己恢复了。

然而大鸟听到他的回答,却露出悲伤的表情,它欲言又止,却最后只是轻轻的喃喃了一句:“忘了也好。”

“你叫什么名字呢?”周嘉鱼看着它眸中的神情,也感到了它的悲伤。

大鸟歪了歪头,做了自我介绍,说我叫祭八。

周嘉鱼:“……好名字。”

祭八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和当年一模一样嘛。”

周嘉鱼有些茫然,正欲问些什么,却见大鸟忽的低了头,小声的说:“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周嘉鱼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有些错愕,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所以他并未多想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大鸟垂了头,将自己的脑袋放到了周嘉鱼的手边。

周嘉鱼伸手在它的脑袋上用力的摸了几下,这大鸟的羽毛触感十分光滑,摸起来很是舒服。周嘉鱼没忍住,多摸了好几下才停手。

然后他听见大鸟问:“我和黄鼠狼的手感谁舒服一点?”

周嘉鱼:“……”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但是面对大鸟期待的眼神,周嘉鱼瞬间决定出卖了小黄:“你的比较舒服,很柔软,又滑溜溜的……”

“哼。”祭八骄傲的昂起头,“我就知道,我肯定比它舒服。”

周嘉鱼看着它的表情,心想祭八和小黄难不成有什么渊源……

“我走啦。”祭八又用那大脑袋在周嘉鱼的身上蹭了两下,“你要好好活着,活到八十岁,不……一百岁。”

周嘉鱼刚说了一声好,便看到被火焰覆盖的大鸟飞上了夜空之中,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了周嘉鱼的视野之中。

而周嘉鱼,也从梦境里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发现此时还是半夜,林逐水搂着他,一抬眸,就能看见林逐水的侧颜。

刚才那是个梦吗?周嘉鱼有些茫然的想,如果是梦,为什么会好像真的一样……他想着想着,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周嘉鱼吃早饭的时候把这个梦当做故事给林逐水说了。

林逐水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问周嘉鱼:“那只鸟叫什么?”

“祭八……”周嘉鱼说完这个名字才惊觉似乎有哪里不对,瞬间露出尴尬的表情。

林逐水眼神颇为深沉,看向周嘉鱼表情里意味深长:“憋坏你了。”

周嘉鱼:“……”我不是,我没有,那只鸟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说出来一点都不和谐。

虽然后面周嘉鱼强行解释了这两个字不一样,真的不是他憋坏了,是那只鸟就是这个名字。但是林逐水却轻轻俯身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乖,别说大鸟和祭八了,晚上咱们回去好好说。

周嘉鱼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祭八来过之后,周嘉鱼的身体恢复的速度奇异般的变快了。仿佛是一颗枯木重新焕发了生机,三个月之后,便可以下地行走,虽然还要借助拐杖,但好歹是能够自己行动。

二关于重生后的记忆,也并不是全部一起恢复的,而是断断续续,他先记起了林逐水,然后记起了屋子里的几个人,接着便是小纸,黄鼠狼,点点滴滴,都重新涌入了他的脑海。虽然还有一些细节依旧很模糊,但还是大致了解了情况。

周嘉鱼本来以为自己和那只名字叫祭八的鸟儿也是他曾经的朋友,但是却始终没有恢复关于它的记忆。他也曾经试图找周围的人询问一下这只鸟的事,然而家里人都露出茫然之色,林珏还拍着他的肩膀笑咪咪的说周嘉鱼,恢复的不错啊,这都开始对着大家耍流氓了。

周嘉鱼:“……”算了,他还是别问了,这是个绝对不会被忘记的名字,大家都不认识,那就应该是真的不记得吧。

周嘉鱼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某天,他扭扭捏捏的找到林逐水,说是想和他商量点事。

林逐水看见周嘉鱼这表情,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温声询问:“怎么了?”

“嗯……先生。”周嘉鱼掀起自己的T恤,转身将后背撸给林逐水看,“先生能给我纹个身,把这个伤口遮住吗?”

因为车祸,周嘉鱼的脊椎上面多了一条很是夸张的伤口,横贯他的整个背部,和周围白皙的肌肤完全格格不入,看起来分外狰狞。周嘉鱼曾经在镜子里见到过一次,自己都被吓着了。

林逐水的手指在周嘉鱼的脊椎上轻轻滑过,他直接将周嘉鱼用圈了起来,在上面落下几个温和的吻:“不丑的。”

“我自己觉得不好看。”周嘉鱼扭头问他,“纹身可以盖住吗?”

“可以。”林逐水说,“我想想图案。”

周嘉鱼弯起眼角笑了起来,林逐水纹身的手艺他可是见识过,其他人想纹还纹不到呢。

“有没有心仪的图案?”林逐水问他。

“暂时没有,先生帮我挑就好。”周嘉鱼窝在林逐水的怀里,被他摸的痒嗖嗖直乐,“要好看的……”

“好。”林逐水又亲了亲周嘉鱼。

没过几天,林逐水就给周嘉鱼订好了纹身的图案,那是一条漂亮的蓝色大鱼,从水波之中一跃而出,周遭溅起活灵活现的水珠。

这鱼散开的鱼尾刚好可以掩盖住那长长的伤口,周嘉鱼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那条鱼自己压根没见过,便问林逐水这是什么鱼。

林逐水笑道:“没有这样的鱼,根据你的伤口形状设计出来的……乖,过来趴下。”

周嘉鱼便乖乖的趴在了床上。

林逐水点了一炷香,便开始在周嘉鱼的后背上动手。

因为之前已经泡过药浴,针刺在周嘉鱼的脊背上并不觉得疼痛,反而酥酥麻麻的十分舒服。在淡淡的檀香气息里,周嘉鱼陷入了浅眠,等到他一觉睡醒的时候,林逐水的纹身也到了尾声。

等到一切结束后,周嘉鱼揉揉眼睛清醒过来,他被林逐水从床上扶起,听见林逐水道:“看看。”

周嘉鱼扭过身,看到自己脊椎上丑陋的伤痕被漂亮的纹身覆盖住,那条鱼身形修长,鳞片上闪着淡色的蓝光,散开的鱼尾如同薄纱一半,艳丽之中却又气质神圣的高洁。

周嘉鱼看呆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却被林逐水握住了手腕:“暂时别碰,会疼。”

周嘉鱼点了点头。

随着记忆一点点的恢复,周嘉鱼也想起了自己死亡时的情形。他记起了火山,孟家,还有那个莲台的事。

“先生,那个孟扬天最后怎么样了?”这是周嘉鱼最关心的事,孟扬天简直不是个东西,他要不是当时没力气了,肯定得冲过去给他一套素质十八连,把他揍的妈都不认识,最好直接打死。

“死了。”林逐水很干脆的说,“把你带回来之后,我又回去了一趟。”

周嘉鱼还想问林逐水孟扬天怎么死的,起初林逐水不想说,后来被他追问了几次,便无奈的叹了气:“你可是公务员,我告诉你了,你不会举报我吧。”

周嘉鱼说我看情况吧。

林逐水便用下巴摩挲着他的头顶,慢慢的说:“我杀的。”

周嘉鱼一愣,没想到林逐水真的亲手解决了孟扬天。跟了林逐水这么久,他也知道杀人在这行其实颇为忌讳,不过考虑到林逐水林逐水当时的情绪,他会亲手杀了孟扬天,周嘉鱼也一点都不意外。

换了他,他大概也会这么做吧,毕竟当时他都差点对孟扬天痛下杀手。

不过死亡对于孟扬天来说,或许反而成了一种解脱,他活着就是为了让孟氏的怨灵们安息,此时心愿已了,便再也没有牵挂。

周嘉鱼也提到了祭八和孟家得到的那本书。

林逐水这次没有开周嘉鱼的玩笑,而是认认真真的听他说完。

“我猜测那本书里封印着金乌的力量。”林逐水道,“金乌有复活之力把你复活了,那本书也可以将人复活,但是因为只有金乌力量的一部分,所以复活的能力并不完全。”将人复活之后,也只是把那些人变成了死前的状态,不像是复活,反而如同诅咒。

“可是他为什么要复活我呢?”周嘉鱼疑惑。

“因为你可以救我。”林逐水笑了起来,“若是没有你,我早就没了。”

周嘉鱼之前一直以为林逐水说自己帮他渡劫其实是安慰他,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也就是说他在那本书里见到林逐水被火焰包裹的未来其实曾经可能出现,只是被周嘉鱼所改变。

“金乌在离开之前,提到了天道,它说的应该是天地法则。”林逐水继续解释,“风水式微,也是天道运转,金乌有复活之力,更是违背了天道的本意。”于是天道将其力量的一部分封印起来,就是想要将其制约。

只要林逐水一死,那下个合适的极阳之体却是不知何时才能出现,而金乌便算是输了。

然而命理运转,并非只有一线可走,周嘉鱼便是破局的那个契机。

最后同样想毁掉那本书的孟扬天成功将林逐水身体里的极阳之火逼了出来,烧毁了封印金乌力量的那本笔记。

至于孟扬天是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的,显然和祭八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好在,此时一切都已经结束,周嘉鱼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而林逐水也不用再因极阳之体而感到困扰。

聊到这里,周嘉鱼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先生,我那具身身体……”

“烧了。”林逐水说,“我亲手烧的,之后就下了葬。”

周嘉鱼听到林逐水这话,莫名的有些心疼:“那时候肯定特别难过吧?”

“对啊。”林逐水温声道,“那时候都打算陪着你一起去了算了,好在林珏还算冷静,提醒了我一下……这才没有铸成大错。”

周嘉鱼闻言内心一阵后怕,他难以想象,如果当自己恢复记忆之后发现林逐水已经殉情而去,那时的自己该是如何的痛苦和绝望。

“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吧。”周嘉鱼蹭蹭林逐水的下巴,“把墓碑给封了……”

林逐水道:“那你那具身体怎么办?”

周嘉鱼想了一会儿,乐了:“既然我都用过,那还是葬在一起好了。”

“也行。”林逐水点点头。

没过几天,林逐水便带着周嘉鱼去看了他们合葬的墓,周嘉鱼在看到上面两个镀金的名字之后心里憋得慌,催着林逐水赶紧把这墓碑换掉。

“好。”林逐水点头同意。

“回来了真好啊。”周嘉鱼感叹,“还好我回来了……”

“是啊。”林逐水说,“还好你回来了。”

周嘉鱼笑了起来。

虽然身体恢复的很快,但和之前健康的身体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至少周嘉鱼太瘦了,林逐水抱在怀里都感觉很是硌手。于是林逐水的投喂工作变得非常的仔细,每天吃多少,怎么吃,都有严格的标准。

周嘉鱼实在是吃不了那么多,被塞的眼泪汪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灌的鸭:“真的吃不下了。”

“太少了,再吃两口好不好?”林逐水端着碗,温声问。

“真的不行了。”周嘉鱼都要哭出来了,扭头看向林珏求助,林珏在旁边小声的说了句:“逐水,也差不多了吧,嘉鱼都吃了一碗了。”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你吃的比他多,肚子上的肉也比他厚。”

林珏表情一阵扭曲,但是瞧了一眼周嘉鱼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居然感觉自己无力反驳……最后心有戚戚的说自己要减肥。

周嘉鱼:“……”师伯,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最后在林逐水的坚持下,周嘉鱼又吃了小半碗,才勉强被允许下桌。其实这也怪不得林逐水,因为周嘉鱼受伤之后饭量一直很小,每天就吃一碗饭,这样身体恢复的非常慢。

吃撑了的周嘉鱼瘫在沙发上,慢慢的摸自己圆鼓鼓的白肚皮。

沈一穷在旁边开玩笑,说周嘉鱼简直像是只翻了肚皮的鱼。

周嘉鱼瞅了他一眼,说那你是什么鱼,乌鱼吗。

沈一穷怒道:“能不能别拿我的皮肤当梗了,都开了三年的玩笑了,就不能换一个吗?”

周嘉鱼说:“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恋爱?”

沈一穷骂了一声操,愤然离席。

屋子里大家都笑了起来,连黄鼠狼也开始咔咔咔。

周嘉鱼躺着躺着,就有些困了,眼皮也越来越重,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恍惚之间感觉有薄薄的被褥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觉周嘉鱼睡得极好,醒来时林逐水坐在的身边,正在捧着一本书慢慢的看。他睁开眼睛后,也没起来,就抬着眸子凝视着林逐水的面容,看着阳光洒在林逐水的肩膀和发丝上,显得静谧又温暖。

这一刻,无论是周嘉鱼的灵魂还是肉体,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仿佛是落在了厚厚的羽毛上,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再次闭上。

“醒了?”林逐水却是察觉了周嘉鱼气息的变化,开口询问。

“嗯,醒了。”周嘉鱼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今天天气真好呀。”

“是啊,正好。”林逐水过来亲亲他的唇,“想不想和我出去走走?”

周嘉鱼笑着点点头:“好啊。”

于是周嘉鱼便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之后和林逐水一起出去转了一圈。

两人从前院转到后院,不知怎么想的,周嘉鱼突然提出想去看看祖树的枝干,于是他们便去了布置着阵法的专门用来种植祖树的地方。

这地方阴气很重,一般情况下也没什么人过来,周嘉鱼现在已经不是极阴之体,所以也不用害怕受到影响。当他离祖树还远远的时候,周嘉鱼灵敏的视力便注意到了一个让人惊喜的一幕——他看在祖树的枝干上面,看到了一抹翠绿。

那抹绿是如此的醒目,在干枯的树干上吸引住了周嘉鱼的所有目光。

“发芽了!!”周嘉鱼惊喜道,他快步跑到祖树边上,发现自己远远看到的翠绿当真不是错觉,一颗小小的嫩芽从祖树上面冒了出来,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的的确确的存在。

“发芽了。”林逐水也确定了周嘉鱼的说法,他似乎也有微微惊讶,没想到三成那么低的概率也被周嘉鱼遇见。

周嘉鱼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我儿子的媳妇总算是有了着落,看到这祖树,他又想起了失踪的徐惊火。自从将土快递过来之后,徐惊火便没了消息,处于一种生死未知的状态。

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这念头从周嘉鱼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并未深究,只是在心中想着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死亡对于徐惊火而言反而是种解脱。就好似寻找他的林逐水,那时候恐怕活着反而成了折磨。

没有根的徐惊火就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飘去哪里,要飘多久,都皆是未知数。

当天晚上,大家都知道了祖树发芽的消息。当然对这个消息反应最大的是小纸,它听完之后兴奋的冲到了周嘉鱼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脑海就是一阵乱薅。

周嘉鱼被薅的哭笑不得,说小纸啊,你悠着点,可别把我给薅秃了。

旁边的黄鼠狼咔咔直叫,像是在同意周嘉鱼的话。

但这话并不能阻止小纸兴奋的心情,它薅完了周嘉鱼之后,默默的把眼神移到了林逐水的身上。

周嘉鱼:“……”这是你最大的梦想是吗?但是爸爸也帮不了你啊,儿子。

林逐水的头发的确漂亮,柔软顺滑,干干净净的束在脑后,周嘉鱼之前摸过一次,感觉太舒服了,而且带着一股子檀香的气息,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埋在里面一个劲的蹭。

小纸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嘉鱼。

周嘉鱼无奈的想你给我卖什么萌啊,你想摸你大爸爸的头发,不应该对着他卖萌吗。虽然林逐水现在已经不是极阳体质,但是小纸还是有点怕他,所以这会儿也只是觊觎林逐水的头发,没敢直接动手。

周嘉鱼还没说话,就看见林逐水伸手把小纸抱了过去,然后动作自然的放到了肩膀上。

小纸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不过还是矜持着问了一句:“大爸爸,我可以摸你头发吗?”

“嗯。”林逐水说。

得到了林逐水的允许,小纸操起袖子就开始动手,不过到底不是周嘉鱼的短发,它也不敢撸的太厉害,便小心翼翼的开始薅,看表情那是薅的相当开心。

屋子里其他人都是一副卧槽我到底看见了什么的表情,周嘉鱼也哭笑不得,心里想着林逐水果真是个好爸爸。

小纸满足了长久以来的愿望,那是相当的心满意足,周嘉鱼注意到他从林逐水身上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捏了一根长长发丝。周嘉鱼把它抱起来,问它想干什么。小纸悄咪咪的在周嘉鱼耳朵边上说:“把大爸爸和爸爸的头发系在一起,爸爸就永远不会离开小纸啦。”

周嘉鱼心中微涩,想到了自己出事的那段日子,小纸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好在,他终于回来。

在周嘉鱼身体好转不少后,林逐水突然提了关于移民的事情。

周嘉鱼当时脑子没转过弯来,傻乎乎的问林逐水为什么要移民啊。

林逐水看着他:“想和你从法律层面上也在一起。”

周嘉鱼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呀。”

林逐水听到周嘉鱼如此干脆的应下,似乎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伸手和周嘉鱼十指相扣,表情认真极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好。”周嘉鱼抬手,吻住林逐水的手背,“我决不会再离开你。”

林逐水拥住周嘉鱼,力道大的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他说:“谢谢。”

周嘉鱼亲亲林逐水下巴:“应该是我谢谢你。”

能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第107章:番外(一)日常生活

在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周嘉鱼,那就是没了极阳之体的林逐水,是否还能继续从事风水一行。

不过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林逐水便给了他答案,因为周嘉鱼又被脏东西黏上了。

按理说已经不再是极阴之体,周嘉鱼应该也不似从前那般吸引那些东西,可是只不过是傍晚和沈一穷出去买个冰棍的功夫,周嘉鱼就遇到了麻烦。

那天天气炎热,家里的冰刚好吃完又没送来,沈一穷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说要吃冰,还把小纸一起带的说也想吃。

沈一穷也就算了,但小纸撒起娇来这屋子里的人没一个受得了,连林逐水都贡献出了自己的头发给它薅,周嘉鱼这个溺爱儿子的傻爸爸就更不可能抗拒。

“好好好,我们去吃冰。”被小纸撒娇的周嘉鱼痛并快乐着,抱着自己儿子亲亲它的脑门。

沈一穷和小纸愿望达成,开口欢呼,三人一起出了门。

这附近都没有卖冰棍的地方,三人便趿拉着拖鞋朝着更远处的超市去,当然,为了让小纸不吓到别人,周嘉鱼还是把它揣在了兜里。

这会儿天气是初夏,但已经有些炎热的气氛,太阳远远的挂在地平线上就要落下,天边的云霞被晕染成漂亮的红色,和洁白的云朵将天空衬托得又高又蓝。

周嘉鱼和沈一穷终于找到了一个卖冰棍的小超市,两人撅着屁股在冰棍儿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想吃的,然后拿了十几根,找老板要了个袋子装了进去。

沈一穷嘴里含着一根,含糊的说这个牌子的冰棍儿最好吃了。

周嘉鱼表示赞同,这个牌子的冰棍他也喜欢,奶味浓还不腻,而且又便宜。说到便宜,周嘉鱼又想起了自己现在无业游民的身份,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他昏迷了那么久,工作早就没了,社保断了这么多年也就算了吧,连医保也断了,还想养林逐水呢,结果连自己都养不活。

吃着冰棍,两人便晃荡着袋子开始往回走,然而当走到某一条路口的时候,周嘉鱼却听到路边传来了一阵悲伤的哭泣声。

“那个小孩儿怎么了?”周嘉鱼听到哭声后也没有想太多,扭头问了一句沈一穷。

沈一穷也看到了周嘉鱼说的小孩儿,那小孩儿穿着一件红色小裙子坐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正在发出抽抽噎噎的声音,脚上也没穿鞋,整个人看起来都脏兮兮的。

沈一穷说:“走去问问?别是和家长走散了。”

周嘉鱼表示同意,于是两人朝着小孩儿走了过去。

“小朋友。”沈一穷小孩儿缘还是挺好的,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你在这里做什么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嘉鱼忽的看到小孩儿脚底下有东西在慢慢的淌,他起初以为那只是小孩儿的眼泪,但是仔细看过之后却发现那液体好像特别的浓稠,根本不是眼泪该有的模样。

周嘉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拉着沈一穷正欲后退,就看到面前低着头的小孩儿慢慢的将头抬了起来,两人也看清了小孩的模样——那张脸上竟是什么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长着几排细细密密的牙齿,此时那张嘴张到了最大,竟是仿佛能将一个人囫囵吞下去——

“卧槽!”周嘉鱼完全没想到这茬,被吓的踉跄了几步。

沈一穷表情一阵扭曲,说周嘉鱼,你他娘的不是已经不是极阴之体了么,怎么还能遇到这东西。

周嘉鱼说我他妈的也不知道啊,还有这东西是冲着你来的吧——他反应倒也还算快,直接将小纸从兜里掏了出来。

小纸对这些脏东西却是一向都很喜欢,它操起袖子,迅速的冲到了那红衣小孩身边,抓住它的腿就下了一口。

“嗷——”只有一张嘴的红衣小孩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纸毫不留情,又落下了第二口,小孩哭的更惨了。

周嘉鱼和沈一穷在旁边看着,莫名其妙的有种其实他们才是坏人的错觉。

小纸三两口就把小孩吞下了肚,然后肚子便鼓了起来,坐在地上满意的打着嗝儿。

周嘉鱼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小肚肚。

“好饱呀。”小纸躺在周嘉鱼的怀里,蹭着周嘉鱼,“爸爸,揉揉,揉揉。”

周嘉鱼说好,用手揉着小纸的白肚皮,然后边揉边和沈一穷回家。有了小纸之后,感觉日子好过多了,遇到脏东西最糟糕也不过是被吓一场,不至于出现什么生命威胁,这大约也是林逐水放心周嘉鱼在附近到处乱跑的原因。

一路上,周嘉鱼和沈一穷又慢慢悠悠的吃了好几根冰棍儿,表情淡然的完全不像刚才才遇到了那么可怕的脏东西。

林逐水就在家里客厅里坐着,准确的说是和林珏他们坐在同一张麻将桌上正在哗啦哗啦的搓麻将。

不得不说,看着这么仙风道骨的人一脸冷淡的喊出二筒这个画面,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没了极阳之体,林逐水所有的生活习惯都开始逐渐朝着普通人靠拢,也可以开始尝试吃一些之前从未吃过的食物,做一些之前不曾做过的事。

周嘉鱼到家之后,把冰棍放在桌子上让大家分了,但却没有提他和沈一穷刚才遇到脏东西的事。

不过他没提,林逐水却看了出来,开口便是一句:“刚才遇到什么了?”

周嘉鱼坐在林逐水的旁边,看着他的牌,含糊的说:“遇到个小女孩……”

林逐水道:“脏东西?”

周嘉鱼点点头。

“被小纸吃了?”小纸这会儿又顺着周嘉鱼的肩膀跳到了林逐水的肩膀上,开始用幸福的表情温柔的薅林逐水的头发——如果它是人,那它的表情肯定相当的痴汉。

“是啊。”周嘉鱼看了眼小纸,“会有事吗?”

林逐水拿着麻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东西有点凶,小纸吃了……”

周嘉鱼立马露出紧张的表情。

林逐水说:“可能会拉肚子。”

周嘉鱼:“哈???”

事实证明,就算林逐水没了极阳之体,但还是那个厉害的先生,因为他前脚说了小纸要拉肚子,当天晚上小纸的肚子就真的开始闹。周嘉鱼这才想起来之前佘山徐老的确说过纸人会拉肚子这回事儿,不过之前小纸向来皮实,从来没有拉过肚子。

于是这天晚上,周嘉鱼突然听到了小纸哼唧的声音,他被吵醒之后一睁开眼,看见小纸躺在一堆纸屑中央,一副快要歇气的模样。

周嘉鱼惊了:“先生,先生。”

林逐水就在周嘉鱼的身后,伸手搂着他的腰,听到周嘉鱼的呼喊声用下巴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的蹭了蹭,声音低哑道:“小纸?”

“对对对对——”周嘉鱼被吓了一大跳,“小纸怎么了,怎么是这个模样。”

“拉肚子了。”林逐水含住了周嘉鱼的耳廓,轻轻的啃咬着,“没事,晚上已经提前给他喂了香灰,明天一早就能好。”

周嘉鱼感受着耳朵上传来的酥酥麻麻的声音,竟是没出息的起了反应。

林逐水发现了周嘉鱼身体的变化,却是笑了起来:“想要么。”

周嘉鱼耳朵尖发烫,可还是很老实的嗯了声,嗯完之后,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小纸还在呢……”

林逐水道:“没事,它什么都不懂。”他顺手放下了床间的帷幔,便俯身过来。

周嘉鱼还是觉得不太好,但在林逐水的坚持下,他还是陷落了,两人缠绵一夜,第二天清晨才昏昏沉沉的入睡。

不过中午醒来之后,周嘉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纸,当他瘸着腿儿到了客厅里,看到正在和黄鼠狼相处愉快的小纸后,却怀疑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小纸怎么大了一圈。

“吃脏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林逐水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周嘉鱼的旁边,轻声解释,“虽然有时候会拉肚子,但是这却是补过头的表现,过一晚就好了。”

“小纸怎么会大了一圈啊?”周嘉鱼看着小纸,“这也长得太快了……”

“正常的,多吃几个说不定就有你这么大了。”林逐水倒是不担心,“正常情况下,应该会长到人那么大。”

周嘉鱼:“……”他高兴之余又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遗憾,那种酸酸甜甜仿佛是看到自己儿子长大了的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

小纸在长大,可是媳妇还是没着落。

那段时间周嘉鱼开始经常往祖树那边跑。祖树上面的那根小小的翠芽越来越绿,最后变成了一片可爱的小叶子。那叶子看起来格外的孱弱,一阵微风吹过都要颤上两颤,搞得周嘉鱼在旁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害怕自己说话时漏出的风把叶子也弄下来。

有时候,周嘉鱼会蹲在旁边看着祖树想,这里会长纸人吗,会长个什么样的呢,到时候小纸是不是就有老婆了,还会生一群纸娃娃下来。

想着想着,周嘉鱼就开始傻乐,跟个智障似得。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脸周嘉鱼你没救了的模样,林珏还开林逐水的玩笑,说逐水啊,你看,嘉鱼像不像个想抱孙子的老父亲。

林逐水瞅了她一眼:“那你觉得我像不像个想抱侄儿的弟弟?”

林珏:“……”她无话可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周嘉鱼的影响,两个月后的某个清晨,祖树上面竟是真的出现了变化。当时周嘉鱼照例去看祖树,结果一推门进去,就看到祖树上面那张原本翠绿的叶子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人,那纸人和小纸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却只有拇指大小。

周嘉鱼屏住呼吸,观察了好久之后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转身冲进客厅,大喊着生了生了。

“谁生了,生了什么?”众人都是一脸懵逼。

周嘉鱼兴奋的简直要跳起来:“祖树生了——有新的小纸人了!”

大家都露出惊讶之色,纷纷去后院围观祖树。

结果还真的像是周嘉鱼说的那样,祖树生了,原本翠绿的叶片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人。

“哇……”小纸也看到了自己的同类,它从小和周嘉鱼生活在一起,几乎没有见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此时看到这纸人,简笔画的眼睛里变成了星星,“弟弟好小哦。”

周嘉鱼本来是笑着的,听到小纸这话笑容却凝固了片刻:“弟弟?”

小纸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嘉鱼,不懂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弟弟。”周嘉鱼说,“小纸你怎么知道这是弟弟不是妹妹?”

小纸说:“它有小叽叽呀。”

众人闻言,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

周嘉鱼装作不经意的低头,然后看到了小纸一个小小的凸起,那个凸起真的太小了,他一直以为是剪裁失误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朝着某方面想,现在想来……他痛苦的捂住了脸。

“小纸没有媳妇了。”周嘉鱼在心里默默的垂泪,“它多了个弟弟……”

小纸完全不明白周嘉鱼难过的原因,依旧显得十分高兴,还小心翼翼的用手碰了一下小小纸。

不过虽然因为小小纸的性别受到了打击,但周嘉鱼还是很快恢复了过来,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给小小纸取名为小树。

小小纸出现在树干上没几天后,便落下了地。它果然太小了,不过只有拇指大小,就算是周嘉鱼把它捧在手心里,也会害怕弄丢。

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沈一穷给它缝了一个小袋子,可以放进去拉上拉链,再挂在脖子上。

小纸自告奋勇,说要亲自戴着小弟弟。

周嘉鱼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有那里不太对……

沈一穷作为家里最心灵手巧的那个,还给小小纸准备了几件新衣服,周嘉鱼开玩笑说你干脆当小小纸的爹算了,沈一穷说不了不了,我还没谈恋爱呢。

林珏笑着:“没谈恋爱正好啊……正好养个儿子养老。”

沈一穷:“????”

小小纸出生之后,家里又热闹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纸人共有的习性,他们都对触感厚实的毛发有着天生的喜爱。

小纸和黄鼠狼进行了紧急会议,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居然真的说动了黄鼠狼,让它贡献出了自己舒服的皮毛,给小小纸作为初级练习薅毛的工具。

周嘉鱼简直是看得哭笑不得。

虽然佘山没了,徐氏也近乎灭亡,但祖树的这条枝干还在,纸人这一族还是把根留了下来。

周嘉鱼还给徐氏剩下的那几个孩子送了消息过去,说等这边纸人长大了,可以让纸人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游历,毕竟这些纸人从源头上来说,还是属于徐氏的。

小小纸出生之后,林逐水就开始着手他和周嘉鱼的婚礼,当然因为要结婚,所以两人在一起的事情也没有瞒着其他人,所以那段时间,整个风水界都是爆炸的。

至于有多爆炸,周嘉鱼待在家里不清楚,但还是能从论坛上面看出一二。

林逐水发请帖的那天,论坛服务器爆炸了整整一天。爆炸的原因是登录人数过多,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凌晨才好了一点。

当时周嘉鱼睡前随手一刷电脑,当看到页面被刷出来之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论坛所有的版面,无论是八卦版还是技术办,交流版还是留言板,全都是关于林逐水的帖子。大部分帖子是质疑林逐水请帖的真实性,小部分是哭嚎自己的男神结了婚,还有一部分是在从技术层面讨论师生恋到底对加强风水能力有没有帮助。

周嘉鱼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马甲——亡女。

光头顶着粗金链子的徐入妄,在论坛里却是个无比受欢迎的女神,发帖几乎是帖帖都被高推,每帖都是非常的火爆。

此时他也没有忘记参合进来,发了一个帖子说,自从和师父恋爱之后,他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生活变得更好了,连脏东西都开始害怕他了。

周嘉鱼看完之后,感觉徐入妄不去做传销简直传销界的损失,要不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看完帖子之后估计真的得考虑师徒恋的可行性。

底下每隔几分钟,居然真的有人回帖,说谢谢楼主啊,看了楼主的帖子已经和师父表白去了,没想到师父真的答应,他们现在已经幸福的在一起。

周嘉鱼:“……”卧槽还有这种操作吗?

然后这回帖发出来过了几分钟,就有人指出这个人发帖人曾经在树洞区树洞过自己暗恋师父暗恋了好几年,一直不敢表白,没想到这会儿居然真的表白成功,恭喜恭喜。

当然也有表白失败的,有人回帖说自己也去表白了,但是不但没成功还被师父揍了一顿,骂他脑子进了水。

周嘉鱼实在是没忍住,看的哈哈大笑起来。

林逐水在旁边问他笑什么,周嘉鱼就把论坛这事儿说了。

林逐水道:“论坛?什么论坛?”

周嘉鱼这才想起林逐水之前眼睛看不见,估计也不能上论坛,便把电脑放在膝盖上,然后一点点指给林逐水看。

林逐水看着看着,也露出浅淡的笑容:“挺有意思的。”

周嘉鱼又把其他区都介绍给了林逐水,说这是灌水用的,这是留言用的,这是连载小说的……

“连载小说,什么小说?”林逐水忽的指了指某个粉红的界面。

“额……”周嘉鱼一愣,表情有点尴尬,“就是连载小说的,我也没怎么点进去看过。”没看过才是假的,他就点进去过两次,每次都是不忍直视的又退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个区放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小说,居然没被和谐的……

“点进去看看。”林逐水说了周嘉鱼最不想听的那句话。

林逐水都这么要求了,周嘉鱼只好鼠标一动,点进了这个区,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一点进去,就看到了一排辣眼睛的标题。

“林逐水:我和徒弟不得不说的那些事。”“霸道师父俏徒弟。”“那些年,我纠缠过的那些师兄师弟和师父。”

林逐水看着论坛陷入了沉默。

周嘉鱼干笑两声。

谁叫林逐水是风水界的万人迷呢,有同人小说似乎也是正常的事,之前周嘉鱼还不幸的见过关于自己的同人,那是他和几个师兄的重口味故事,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不忍直视。

最后林逐水什么都没有说,搂着周嘉鱼睡觉去了。

结果第二天周嘉鱼上论坛的时候,发现小说区居然被封了,据说好像是被人投诉,说不符合政府的相关法律法规,无限期整顿,目前没有再次开放的可能性。

网上站的写小说的人一片哀嚎,周嘉鱼看的却是想笑。

这场师徒恋的风波持续了很久,久到徐入妄的马甲自杀都还没平息下来,而因为林逐水和周嘉鱼在一起这件事,师徒恋在风水界反而成了实力强劲的表现。

周嘉鱼觉得盲目崇拜是要不得的,毕竟他完全无法想象徐入妄和他师父谈恋爱的情形。

林逐水和周嘉鱼的婚礼筹备过程之中,也有一些阻力,其中一部分阻力来自林家。其实家主林珀没敢说什么,反倒是有些老一辈企图用道德来教训林逐水。

当然,这些人个个都没落得好,林逐水向来不是给人面子的人,和周嘉鱼在一起后虽然脾气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好到可以允许人随意置喙的地步。

所以他直接让保安把那几个上门没事找事的人直接给架了出去,其中有一个还是林珀的父亲,不过林珀全程安静如鸡,没敢反驳一句。

看着自己父亲被架出去之后,还悄悄的把送给林逐水的结婚礼物给拿出了出来,真诚的表示祝贺。

“小叔您能找到喜欢的人真是太好了。”林珀说,“恭喜恭喜啊。”

“嗯。”林逐水收下了林珀的祝福,“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林珀说:“我不急啊,姑不是还没找到男朋友么……”结果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林珏和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起走出来。林珀虽然没有林逐水那么厉害,但也能一眼看出那男人气势不凡,看向林珏那温柔的眼神,着实做不了假。

林珀:“这……”

林逐水瞅了他们一眼,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好好加油吧,别被你姑落下了。”

林珀只能苦笑,他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在林逐水和林珏之前找到对象呢。现在林逐水已经脱单,林珏看起来也不远了,最后居然好像最后一个单着的人是自己……

林家人,当真是个个不按常理出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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