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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沉花伴君归(穿越)上——浅溪无影

文案:

蓝月星球,反穿的实验继续

沈白变沉落,古穿古

国舅变成穷秀才

没有金手指,没有大志向

只想捞个爵位回家陪夫郎

所幸还有前世‘那位高人’的梦境观象

亦正亦邪,朝着太傅的道路一去不回

主角:沉落 ┃ 配角:龙轻尘 ┃ 其它:沈白

第1章:无份阴阳的世界

阑亭寄语:

烟雨寒江幕,江山万里尘;

孤崖落花谢,江湖泼墨浮。

沈白站在龙口村外的乌石嘴,看着眼前大湖涛涛的翻涌,铺天盖地的大雨,吹拂着孤崖乌石嘴的一草一木,崖头之后的一片红花林落花飞絮。呼呼的山风在山崖之间穿梭,沈白一身单衣的看着远方,对岸的山崖间如笔架一样的山峰直上云霄,那是落影湖的第一高峰穿云峰。

“阿落,你又站在这里干什么?真真读书读傻啦,这暴雨倾注,是有名的‘追云雨’,由湖口处吹拂过来,一直西去百里不停。”打渔的沈三哥在山崖下的港湾里拖船上岸,站在下面昂着头看着沈白高喊。

“你和他说什么,一个傻子,读书愣是读傻了,赶紧的拉上绳索,快回家。”沈三哥的哥儿在一旁骂到,看着沈白露出谄媚的眼神,直叫人发抖。

这里是一个奇怪世界,大凤皇朝,没有一个女人,男的叫小子或者汉子,女的是哥儿,长得和男人一模一样,却能生儿传宗。

如果盗版的沈白‘席翰堂’来到这里,知道这里就是耶律安其的家乡,一定会拉着萧起哈哈大笑:“难怪耶律安其终身未娶,原来是根子上有了问题。”

沈白站在乌石嘴上直到浑身湿透才转身离开,高夫庙里,仗剑的石像守望前殿,后殿的偏房里,破败的院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里,茄子,辣椒,和青菜、萝卜生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阿落回来了。”衣衫破烂的阿松爷鞠着身子,端着一个破锅在屋檐下烧水。

“快擦擦吧,你这几天老跑去看下雨干什么呢,小心病了,这年头,穷人连病都病不起的。”阿松爷说到:“我给你倒点热水,咱们呐,就这水和满山的柴火不要钱,剩下什么不要钱呢?”

沈白没有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张简陋的小床,下面垫满了稻草,上面的纱帐是以前庙里的破番布改的。一张小书柜,里面是零零落落的书籍和纸张,矮书桌临近窗户,上面是一个松油的灯碗,重新修过的破太师椅少了一半扶手。

发黄的墙上还贴着原身沉落写的字“苦海无路途,书海渡此生。”

“你是多么的想要有一个出路呢?”沈白看着墙上颇有风骨的字迹冷不住嘲笑到。

字一样,语言一样,穿着一样,唯有世道不同,有男无女,天地竟然阴阳都不分了,沈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世界。

“阿落啊,给你打了一桶水,参了温水的,你洗洗吧。”阿松爷端来了一个木桶,里面是冒着白色水汽的温吞水。

“阿松爷,我自己来就行。”沈白起身去接桶。

“唉,年成不好,连天的大雨,幸好咱们这高,不会有涨水之虞,你又是秀才,免了五年的税,咱们那一亩半田也能将将的饱肚。”阿松爷笑着说:“我今天在下面偷偷的放了鱼笼,要是抓点鱼虾就好了,也能换点油盐好生计。”

沈白没有说话,拿起破布巾丢进水里。

“你歇会吧,我去烧点火,待会送点火给你烤烤衣服,虽说是八月,可是连天的下雨,天也够凉的啦。”阿松爷鞠着身子出门,给他带上房门。

这个沉落是附近沈家村的,沈家村是这里最小的村子,八户人家,穷得阿大莫笑阿二。

落影湖这里,一年有半年是雨天,水田稀少,虽然是江南一样的地界,却穷苦得惊人。

尤其是湖岸人家,十年九涝,家家都以打鱼为生的居多,要不就是做点其他的营生,纯靠种田是决对养不活自己的。

沉落的父亲是船工头目,在沈家村算是小户则安的人家,却意外的死于风浪之中,他十岁时年轻的母亲带着弟弟离开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却很聪明,凭借读过几年书,愣是十五岁自学考了个秀才,可是连续两年再未有变化。

这里的科举年年都有,大凤皇朝幅原是大宋的三倍有余,庞大的皇朝体制下,需要的官员远远不够。

晚上的时候,阿松爷点着了大殿上的松油灯,火光闪动下,照出温暖的颜色,但是松油灯却烟点很大,浓黑的烟熏黑了大梁,沉落读书,松油灯经常是熏得墙壁都是一片漆黑发亮。

“吃饭吧!”阿松爷端着一锅子熬的地瓜粥来,地瓜这种东西沈白前世从未见过,但是这里却很多,是穷人活命的粮食,亩产千斤。

一小碗腌的辣椒,一小碗糟的鱼块。

辣椒这种东西沈白以前也没有吃过,但是这里的人却天天吃、餐餐吃,即下饭又去湿气,是水乡人家的活命菜。

“咱们的糟没了吧?”沈白看着糟鱼问。

“还有一坛子,可以做三坛子呢,放心吧,万一哪一天又有翻船呢,咱不是盼着人家翻船,可这乌石嘴下面的湖湾太邪门了。”阿松爷说到。

“可有人说这里风水好呢?”沈白说到。

“那都是他们龙家的人说的,他们当然好,人又多,占着的位置最好,龙口啊,以前那里是高夫家族的。”阿松爷和他扒拉粥说到:“高夫家,出了前朝的二品大将军,咱们这里几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可是你看看龙口被占了以后,高夫村被大水淹了三次,现在都迁到八湾山去了,哎,‘八湾山、风吹八道立半湾’,你说说看,多么苦的地方,半边沙山,什么都种不了。”

沈白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食不言寝不语,他如果不是记忆缺失,在本主这里没有太多的信息,实在也不至于如此。

晚上在房间里,点起松油灯,后山都是松树,不发松虫病的话,一世的烧柴和松油是用不完的。

找出几本书籍,这个沉落秀才肯定是读死书的,或者是太穷,他的书大多是手抄的,从字迹可以看出抄的人就是沉落自己。

而书籍的内容基本都是科举考试的卷宗,枯燥乏味,这对前世衣食无忧,收藏书籍无数的沈府少爷而言,这些书几乎都是沈白前世看都不会看的,想到沈府的清思堂,沈白轻轻的叹气。

也不知道阿姐和安安他们会怎么样,沈白看了会书,连基本的史料记载都没有,看得实在没有什么用。

把书合上,躺在稻草的床上,抬头看着房梁发呆。

“少爷。”杏儿看着沈白笑。

“小杏儿?”沈白看着杏儿拉着自己:“怎么了,要少爷看什么呢?”

杏儿拉着他在水边:“看。”

“看什么呢?”沈白好奇的问。

“看少爷落水抓鱼。”杏儿笑着推他下去。

“杏儿,我不会游水,杏!”沈白在惊醒中坐起来,大汗淋漓。

“又做恶梦了?”阿松爷从旁边走过去,窗外已经天际大白:“昨天都忘了吹灯了你,还是我来吹的,起来吧,看看我抓的鱼。”

沈白起床,在屋檐下的水缸里舀水洗漱,走到偏殿前的天井,大木盆里都是小鱼,还有一条大乌鱼在游动。

“待会我去把乌鱼卖了,换点纸张回来给你写字。”阿松爷笑着说。

“阿松爷,今天我去县城吧,我想去看看。”沈白说到。

“你去?来回可有三十里路呢,天又下雨,你走得动吗?”阿松爷担心的问。

“慢慢走吧!”沈白回到。

“那你背木匣去,穿上蓑衣,带着个手杖,小心路上有蛇虫。”阿松爷说到。

“好!”沈白应下。

“那吃东西吧,早点去早回来。”阿松爷去端吃食,这里的人一天两餐,有时荒年一天一餐的都有。

阿松爷把地瓜糊糊端来,一碟子辣白菜。

走的时候,阿松爷在背匣上铺上一小张油纸扇的破纸片,帮忙遮雨水。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还有背着木匣子,没有手杖,还真是不易走道。

沈白穿了草鞋,实在太容易磨脚,但是没办法,这个天气,自己的布鞋实在舍不得穿出门。

从乌石嘴后山下来,走过沈家村的山洼,里面的人家里,茅草屋顶和少数的瓦顶房上都冒出白色的烟气,很多人家在做早饭和烧水。

脚下的山崖下就是落影湖,黄色的湖水,不时拍打在山崖下的乱石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样的天气,打渔的几乎没有,实在太过危险。

大湖之上,只有大船在航行,高大的帆布顺着风浪快速的前行,很快就变成湖面之上的一个黑点。

这样的大船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货船都没有出来,躲着附近的港口避风浪。

沈白慢慢的穿行在山脊之间,走过一个大山路,山那头是一个巨大的村里,那就是龙口村,村里满满的是白墙黑瓦的建筑,两层的祠堂在村子中间,飞檐吊脚间是江南村落的气派。

沈白在的湖州县,名字里有个州字,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县城,人口不多,全县不到十万人,但是却是落影湖的咽喉要道。能够叫湖州县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县城是在落影湖旁的湖州上,仅此而已。

来往的商船在这里上下货,躲避风雨的不少,因此县城商贸发达。

烟雨潇潇之间,山路崎岖,所幸是泥沙路,虽然有点难走,却早已经硬化,没有淤泥。

山峦之下,有不少荒村旧屋,倒塌的房屋影影倬倬,可以看到被拆了瓦顶的房子只剩下一个个残缺的墙壁在,房子里不时传来几声鸟叫,甚是吓人。

这就是高夫村的旧址。

走到湖州县时,上午过去了一半。

县城门里,守城的老兵丁丝毫不检查什么,就坐在门洞里,看着人来人往,手里拿着个茶壶,脚下是一把旧胡弦琴,目光呆滞的一动不动。

沈白走进城,城内青石街道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丝毫不受烟雨的影响。

手提着乌鱼,走到福源酒楼。

葛掌柜看到沈白,走出来:“沈秀才来了,今天阿松爷怎么没来。”

“雨太大,我来就是。”沈白回答。

“这鱼,是今天早上的吗?”掌柜问到。

沈白点点头:“鱼笼放的。”

“一两怎么样?”掌柜说到。

“多谢。”沈白把鱼递给他。

“外面雨大,你在里面坐下,休息会,喝杯茶水再走。”掌柜和阿松爷是熟人,很是照顾沉落,引他过来。

福源酒楼分一二层,一层都是下脚客坐,喝茶,吃面,只求一个歇脚的位置。

但是二楼却是有雅间的,还可以看到落影湖的景色,来的都是雅客和外来的客商。

掌柜从柜上倒来一杯大碗茶,这种茶壶熬的浓茶就是一个解渴取暖,然后把一两的小碎银子给他。

沈白接过,小心的放进怀里的钱袋里,钱袋里就十几文小钱。

“掌柜的,我看你这里有弦琴丝竹,还有说书台,怎么没人评弹唱曲啊?”一个身着蓝衫的少年过来询问:“我们老爷想点上几曲,迎合这烟雨天。”

葛掌柜鞠躬的回到:“小哥见怪,我们这是小地方,说书先生,十天半月才来一次,有琴也只是附和风雅而已,请您家少爷千万海涵。”

蓝衫少年闻听也不为难,点头上楼。

沈白喝完茶碗里的茶,起身道谢离开。

走到专卖文房书籍的店铺,买了最便宜的刀纸,三百张三十文。

看看书籍,都太贵,也不值得一看,沈白准备回去。

走到城门洞口,大雨爆下,行人稀少的躲在两旁的商铺之间避雨。

沈白走到城门洞,解下斗笠看着大雨。

“是沈秀才吧?”那个老城守问到。

“是!”沈白走过去。

“坐会,雨过了且回,阿松没来吗?”城门看守问。

“雨大没来。”

城守递给他一个小的木板凳:“坐。”

沈白解开蓑衣,放下木匣,坐在他身旁。

“要喝点茶水吗?”

“多谢,刚刚在福源酒楼送鱼时喝过了。”

城守点点头,又是一副欲睡不睡的神色。

沈白看到旁边的胡琴,好奇的拿起来。

“会弹吗?”城守问。

沈白点点头,拿出琴上的拨片,调了调琴弦,轻轻的拨动弦音,一首《落雨》凄凄凉凉的弹奏出来,琴音悠悠里满是一种悠扬的远方哀愁。

一队车驾从城内出来,车驾上的人从车上下来,让车驾出城去。

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手握纸扇,站在城门洞里看着沈白弹琴,单手负后,仰头看着外面的烟雨,一言不发。

沈白弹完,中年男子才问到:“好琴艺,敢问公子大名?”

沈白还琴,穿上蓑衣,背上木匣:“寒山烟雨,清尘过客,何必问呢!”

他从自己的琴音里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情低落的走进大雨里,消失于烟尘小道之间。

第2章:烟雨一山红

回到高夫庙,沈白把剩下的散钱给阿松爷,阿松爷小心的收在前殿高夫将军像前的石头香炉里面。

“将军保佑。”阿松爷恭敬的给高夫将军磕头。

沈白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把纸张拿出来。

晚上阿松爷用小鱼虾加白萝卜煮了一大锅鱼汤,就着一点煮地瓜吃。

晚上的时候,沈白想到了白天弹的琴,心里不禁的一阵寂寥。

吹灭松油灯,屋外滴滴答答的雨珠掉落在高夫庙的屋顶上,厚黑瓦上是雨点的拍打声,潇潇落雨伴他入眠。

梦里他没有死,从新的活了过来,竟然把二管事活活打死了。画面历历在目,沈白混混沌沌的不知是真是假,尤其是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前往东西院落走动,坐在清思堂静思的表情,都不像是自己的,可那活生生的就是自己的样子啊。

亦真亦假,亦梦亦幻的一夜,在长梦的伴随下,沈白恍如隔世一样,对自己的梦不知道真伪。

黑夜里他惊醒过一次,那是在耳边听到二管事被杖毙时的声音。黑暗之中,他伸手看看自己的手,真实不虚,自己在这里,身体不是自己的,那么那一头的自己,是否还活着,被他人占有呢?

这一切都变成不敢想象,因为自己不敢想象自己被他人支配的活下去,哪怕仅仅是躯壳而已。

可一切抵抗徒劳无益,自己还是沉落,一个穷困潦倒的秀才。

次日一早,天气难得的由小雨变成一阵雨雾。

沈白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是多么希望一梦醒来,自己还是沈府,还是沈白,而非是沉落。

“阿落醒了吧,准备吃东西了。”阿松爷在外边说到。

“噢!”沈白回答他,做了起来,身上出了点汗,着实在是被梦吓到了。

去打水擦洗了一下,看着水煮的几个小鸟蛋,还有鱼汤。

“今天去松树林,捡到了不少的小鸟蛋,可以吃几天的。”阿松爷说到。

“这雨还会下多久呢?”沈白好奇的问,喝了一口鲜鱼汤,萝卜片,青椒还有大葱末飘在里面,味道清淡而鲜美。

“不知道,下的越久,周边的城镇涨大水的可能就越大,不过湖州没事,这里周围的湖湾太多,能蓄很多的水。”阿松爷放心的说到:“幸好已经收了稻子,咱们的粮食都放好了,不担心什么,要是粮价涨了,卖了的话,说不定能换点你赶考的银钱呢!”

“赶考?”沈白愣了下。

阿松爷看着他:“攒了快五十两银子呢,你到时候想去赶考的话,咱们能拿出钱来,今年的秋闱还没有开,你抓紧时间用点功吧。”

沈白没有回答,这里的应试,他一点底都没有,别说是这里的,就是前世,以自己沈家的地位,他都对应试毫无把握。

吃完东西,趁着没有什么大雨,他去乌石嘴看看,巨大的狂风呼啸的从山崖吹拂而过,湖面上一片白茫茫,对面的穿云峰完全的淹没在雾气之中。

大湖涛涛变成一片白色的云海一样,丝毫看不到什么孤帆远影的景致。

站在乌石嘴一会感觉有点冷,从上面下来,路过那一片红花林,红色的花长在光滑的枝干上,轻轻一碰就掉落下来,但是枝干上新的花苞在静静等待,好像不久又会盛开一样。

这样的花从未见过,沈白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这个世界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手捡了一朵红花,红色的汁液在手指晕染,好奇之余,捡了一点在手上。

回到高夫庙里,阿松爷看他忍不住说到:“怎么又搞得头发湿了,山崖上狂风湿气重呢。”

“我去看看湖水了。”沈白回到。

“这个天能看到什么呢!”阿松爷笑了下:“都是大雾,船都不敢开,十几年前,从湖州县城开出的客船就是在这个天撞是了运木材的货船,死了好多人呢!”

沈白点点头,这样的大湖涛涛,恐怕不亚于鄱阳湖和太湖或者洞庭湖,自然是非同一般。

“你手里抓着情花干什么?”阿松爷好奇的问。

“这个叫情花吗?”沈白张开手,手掌纹路之间已经变红。

“小心点,这个好难洗的,所以才叫情人泪,不容易消失的。”阿松爷说。

“情人泪,这样的花竟然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沈白伸手看看。

“这话月月开的,不畏寒暑,所以才像情人一样,执着而固守。”阿松爷说到。

沈白点点头,回到房里,找来一个破笔洗,把花瓣丢进去,磨碎了,变成红色的染料一样。

找出一张没有裁的纸张,黄色的纸张有点旧,却是不错的纸张。

在纸张上面浅然的用墨,穿云峰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左边,另一边是乌石嘴的山崖,山崖之上随意的树林用了虚实的手法,不敢用毛笔蘸情花颜料,怕浪费了一支笔。

找来一个布条,蘸上水,借助水的渲染在树林画上一片绯红。

两山之间,全是水雾,不见江湖不见风,唯有混沌的水雾。

‘烟雨一山红!’在画上题了这么一句,沈白看着画,不禁有点莞尔,他自己的画竟然画得如此不错。

下午的时候,阿松爷去树林下套去了,想看看能不能抓到竹鸡和野兔。

中饭他们是不吃的,把画的画贴在房里的墙上。

沈白坐在小院回廊上,看着又陆续下着毛毛雨的天气。

前殿发出噼啪的一下声响,沈白起身去看看,阿松爷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不会发出什么声响。

走到前殿处,一个身材仟瘦少年站在前殿口,看着高夫将军的雕塑。

“你是?”沈白问到,看到少年额头上的浅淡花纹,这是哥儿的标志:“谁家的哥儿?”他的话这才说完。

“对不起公子,我是龙口村的,想来乌石嘴看穿云峰,没想到下雨了。”那个哥儿轻声的说到,不做作的声线倒让沈白觉得不难听,不像沈三哥的媳妇一样,又壮又黑还一副谄媚声。

“你身上湿了,来烤下火吧!”沈白说到,知道这里哥儿小子之间比男女有别要好点,而且眼前的人一副少年的模样,长长的发髻在身后,一副秀雅的气质。

“那个,哈泣!”哥儿一声喷嚏,实在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打扰了。”

说着他跟着沈白走到后殿,沈白的房门口放着一个烧水的小炉,里面烧着水,旁边的砂锅里坐着水,是他泡野山茶的。

“坐吧!”沈白递给他一把矮竹椅子。

少年坐下,双手就在火取暖。

沈白坐着另一旁,继续素面朝天的看着满天烟雨,若有所思,一副身边无人的状态。

少年好奇的打量沈白:“你是住这的吗?”

“嗯!”沈白低声回答。

“你是沈秀才咯?”

“嗯!”回答的声音依然简单。

“我叫龙轻尘,哈泣!”少年继续打了一个喷嚏。

沈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帕子吗?”

“嗯,有!”龙轻尘不解的看他点点头。

沈白起身把炉子端进屋子,然后打了半桶热水:“自己去里面擦洗下,烘干再出来吧!”说完他看着龙轻尘。

龙轻尘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看沈白一脸正经的表情不忍拒绝,点点头起身进去。

沈白把椅子也递给他,然后关上门,继续坐在靠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龙轻尘站在门口由里面看了他一会,发现他丝毫没有动的表现,觉得这个少年好奇怪,看人的眼神也是淡淡的,仿佛对一切都不敢兴趣一样。

转头看看他的房间,简单的床和书桌,还要一个书柜,看到墙上的字,龙轻尘露出好奇的表情。

当看到那幅画时,他几乎挪不开眼睛。

坐着椅子上飞快的洗了洗,脱下衣服烘烤了下。

然后穿好打开门:“我可以要这幅画吗?”龙轻尘蹲下看着沈白。

沈白回头看看明眸亮眼的哥儿:“为什么?”

龙轻尘被他这样近距离一看,才发现这个少年的样貌很端正,冷然的脸上是一种会说话一样的生动表情:“这个,这,是你画的吗?”

“嗯!”沈白转头回答。

“能送我吗?或者我买。”龙轻尘问到。

“我喜欢。”沈白简单拒绝他。

龙轻尘不解的瘪瘪嘴。

“自己带纸来,画副给你就是。”沈白突然说到。

龙轻尘轻笑的点点头:“谢谢你,你叫什么?”

“沉落。”沈白没有用自己的原名,毕竟这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了。

“少爷。”外面有人呼唤到。

“我家的人找来了,谢谢你,我这两天再过来。”龙轻尘跳起来,跑出去:“小墨,我在这里。”

主仆欢叫的声音在外面传荡了几下,沈白继续看着大雨,沉默不语,起身去把少年擦过的水倒了,水里浅浅的体香味,很奇妙。

沈白转身回房,拿出纸笔,静心写字。

自己的字和沉落的字有差距,却有取长补短的态势。

沉落的字风骨有余,但是却没有受过系统的教化,对字体的临摹明显不多,不似他前世,身出名门,学过的字体由正楷起始,到隶书,再到魏碑,再到变化的字体,自成一脉之间却是沈学士传承有序的安排。

沈白慢慢的落笔之间,是一种释然。

晚上沈白又继续做了新的梦。

梦里的他,去了汴京的东街,在那里临河的茶楼遇到了文岚先生许进。

而许进先生被自己吸引是因为一首阮琴曲,曲子很奇妙,但是自己从未听过,更别说弹奏了,难道这个不是梦,而是自己在另一世的真实情况吗?

“逍遥游!”沈白醒来时,思绪清晰的记着指尖流动的拨弄,琴弦之间的变化历历在目。

“阿落,外面有人找你!”阿松爷过来说到。

沈白猜想是龙轻尘来了:“让他等一会,我洗漱下。”

等沈白洗漱完,走到前殿去,竟然发现几个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前天在城门听自己弹琴的人。

“是你?”沈白好奇的问。

“寒山烟雨,清尘过客。沈秀才果然是生活在灵山秀水之间。”中年人气度不凡的说到,手握纸扇的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

四个蓝布衣衫的下人站在殿门口,其中就有上次在福源酒楼点曲子的那个。

“阁下好,用过早了吗?”沈白淡淡的问。

“大船赶路,匆匆忙忙。”中年人说到,意思是没吃呢。

阿松伯闻听笑道:“没吃就一起吃点吧,就是你这是多少人呢?”他看着殿前的下人们。

“不用管他们,我们吃就行。”中年人说到。

大户人家都说如此,沈白见怪不怪,帮阿松伯摆好小桌。

地瓜粥和糟鱼,中年人吃得津津有味。

用过早,沈白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只有请他去后面坐。

第3章:诗、画、琴

“这幅画清幽意远,渲染之间,水墨泼洒之下,云深雾绕,嗯!”中年人不请自入的走进沈白的房间,看着他的画和字评头论足的:“这红色用得妙,层层叠叠之间,一片绯红在云雾之间荡漾,云卷云舒,花开花谢,好,好!”

沈白看他一眼,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站在里面,外面就是他那个点曲子的小厮在,虽然他评头论足非常的讨厌,不请自来也很烦人,不过却点评得很独到,甚至说字字珠玑。

“啊,沈小兄弟没想到音律过人,而且书画也是一绝;‘苦海无路途,书海渡此生,’小兄弟想要出仕吗?”中年人问。

沈白负手立在他身后:“暂无打算,不过会去应试。”

“哦!”中年人点点头:“前日听小兄弟一曲,食不知味数日,不知道今日能否再听一曲呢?”

沈白想到昨夜的梦:“偶得一曲,正想一试,不过家途四壁,没有丝竹。”

“噢,偶得一曲?”中年人惊讶的笑了下追问:“我船上有各式的丝竹器乐,不知道小兄弟喜欢哪种?”

“阮琴。”沈白说到。

“哪是什么?”中年人被说得一愣,好像闻所未闻这件乐器一样。

沈白不知道如何解释,中年人已经大手一挥:“去,把乐器都拿来,让沈公子挑选。”

“是,老爷!”蓝衫少年低头退下。

沈白与中年男子一起坐在回廊下,看着细雨烟尘如幕一样。

阿松爷走来:“阿落啊,又有人找你哦!”

“稍等。”沈白起身出去,看到龙轻尘带着个小哥儿站在殿门口好奇的看着中年男子的随从。

“龙少爷,你进来吧。”沈白说到。

“哦!”龙轻尘怀抱着一个卷筒进来,跟着沈白进入后殿。

“这是我们隔壁村的龙家少爷,来要我的画。”沈白说到。

中年男子微笑点点头,风度翩翩。

沈白带龙轻尘到窗台,铺上纸问:“你要画什么?”

“那个,穿云峰和情花林。”龙轻尘说到。

沈白拿起毛笔饱蘸水墨,在龙轻尘带的纸上画上一片情花飞扬的乌石嘴,中年男子看他拿起布片在花林之间落下层层渲染的情花,不禁点点头:“我说为什么沈兄弟的花林能不拘一格,没有落笔的痕迹,原来是如此啊!”

沈白点画完,用布条蘸水,轻轻涂按之间,花林的烟雨遥慢慢出现。

画完乌石嘴,中年男子在一旁说到:“穿云峰莫不如让在下来画如何?”

沈白知道他品画一流,也想看看他的风骨,把毛笔递给他。

中年男子落笔飞快,笔架一样的山峰出现在画面上。

沈白的乌石嘴在右下角,他的山峰在左上角,一上一下,形成隔江相望的气势。

“剩下的小兄弟来吧。”中年男子把笔给沈白。

沈白接过笔,蘸水一扬,耐心的层层浸染,江湖之间已然是一片的云雾。

“落什么款呢?”中年男子好奇的问。

‘烟雨江湖’沈白落笔写下,把笔递给中年男人:“有劳阁下挥毫,不如一起落款吧。”

“好!”中年男子接过笔,潇洒的写下一个引字,拿出随身的印章盖下。

“我没印章,借花献佛吧!”沈白写下沉落两字的落款。

“借花献佛,这个‘佛’是什么意思呢?”龙轻尘看着一副佳作出现心情大好的问沈白。

“佛即为神的意思。”沈白解释。

“哦,好一句,借花献佛。”龙轻尘赞誉到:“多谢二位了。”

“举手之劳而已,我才是借花献佛,能见沈兄弟的画风。”中年男子笑着说。

蓝衫少年去而复还,带来五个下人,五件乐器。

“沈兄弟请!”中年男人说到。

沈白出去,一一看过乐器,筝、笛、箫、弦胡琴和月琴。

“就这把吧。”沈白拿过月琴。

“龙公子一起听吧。”中年男子说到,手轻轻一挥,下人送来一把椅子,好像他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沈白也无所谓,坐下来,调动琴弦,思索昨天晚上梦到‘梦中自己’弹奏的曲子。

闭上眼睛,琴音在手指的撩拨之下缓缓而出,琴音之下,雨变得飘飘洒洒,清风吹来,沈白被风轻轻吹动发髻。

龙轻尘闻听琴音已然痴迷,看到这样的沈白,心里砰砰的乱跳。

一曲弹罢,中年男子微闭着眼睛,若有所思。

“这首曲子叫什么?”中年男子好奇的问。

“逍遥游。”沈白想到昨夜梦里的‘自己’解释的曲名。

“出自何处?”中年男子好奇的问。

“我说是梦蝶之境,阁下惊讶吗?”沈白反问。

中年男子摇摇头:“我恰恰相信。”

“为什么?”沈白问到。

“这曲子不是五音律的弦调。”中年男子看着沈白:“我以为这是神仙之曲,公子却说是梦蝶之曲,哼哼,公子果然是耿直的君子。”

沈白看他一眼:“画艺不凡,对音律又理解深邃,阁下的一身装束,还有气度都不是普通人所有,相比沈某,阁下更非寻常吧?”

中年男子轻笑下:“英雄莫问来处,恰如沈兄弟之前说的,寒山烟雨,清尘过客。”

龙轻尘听到后面那句‘清尘过客’以为是‘轻尘过客’,颇为惊讶的看看沈白。

沈白点点头:“阁下说的不错。”

“哈哈!能一访高夫庙,听到沈兄弟天籁之音,梦蝶之作,不枉此行。”中年男子指着月琴:“沈兄弟无有丝竹,这琴就赠与兄弟,他朝你若前往皇都,还请到我府上一叙。”说完他接过蓝衫小童递来的驾贴:“去皇都梧桐楼就能找到我。”

沈白接过:“多谢!”

中年男子走时对沈白回头说到:“敝姓引。”

沈白点头看他笑笑,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待人走远,在乌石嘴上船离开。

龙轻尘看看沈白,不缓不慢的提醒道:“引是皇姓。”

沈白看他一眼:“这又如何。”

龙轻尘诧异的看看他,十分费解。

“阿落。”阿松爷对沈白说到:“那伙人刚刚留下一袋银子,说是付用早的钱,你看看。”

沈白打开钱袋,里面竟然是五锭十两的银子。

“收起来吧阿爷。”沈白把钱袋递还给阿松爷。

“好,阿落就是好运气,认识这样的大人物,一看就不凡呢!”阿松爷笑着说到。

北上大江的楼船起航,附近打渔的人看着从乌石嘴下的港湾出发的大船纷纷议论。

“这得是多大的人物啊,怎么在乌石嘴上船的呢?”沈三哥好奇的和龙口村的闲聊。

龙任东坐在船头,一双黝黑的脚在水里荡着,一副得意的表情说道:“不知道吧,咱们村的族长大人回来了。”

“龙图老爷?”沈三露出钦佩的表情问。

“那是!”龙任东骄傲的说到:“族长大人的正房哥夫前年去世了,今天刚好三年才能起运回来,还带了他家的哥儿公子回来。”

“龙老爷这么大的人物,怎么就一个哥儿呢?”沈三好奇的问。

“傻了吧,他哥夫是前西南转运司大人的独子,咱们龙家在西南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广,木材什么的,都是族长大人在西南给咱们撑着。”龙任东翘着大拇指说到。

沈三露出惊叹的表情笑。

“主子,这个沈秀才真是怪人。”大船之上,蓝衫少年在一旁伺候中年男子喝茶。

“性格冷然,这是好事情,也不枉我这次南下出来游历碰到这样的人物。”中年男子看着远处的山水说到。

“一般人听到您的姓,都会明白几分,这人是不是傻呢?”蓝衫少年好笑的说。

中年男子摇摇头:“真不知是孤傲,真知装不知,那就不一般了。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而能自持,那么将来就一定不是一般的人物。而且,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好奇怪的东西。”

蓝衫少年不屑的说:“除了一种拒人千里的气质,还有什么啊,和先太子倒有几分相像,看谁都是一副傲然的神态。”

中年男子白蓝衫少年一年:“放肆,敢这样非议太子殿下。”

蓝衫少年瘪瘪嘴:“主子恕罪。”

中年男子看着远方:“太子殿下是何许人物,他傲然是有俯视天下的心怀,这个人的气质和他相像,那还得了?我只是觉得他不像一个普通山野少年郎,你发出密信,让人查查他的底细。”

“是!”蓝衫少年低头说到。

中年男子走后,沈白依旧保持着画画看字的习惯,只是多了一把月琴,他的生活骤然多了一种乐趣。

连阿松爷都惊呼他从没弹过琴,为什么能这么弹得这么好呢!

沈白只是一句‘书上看的’敷衍过去,阿松爷就无话可说。

这个年代,在普通人眼里读书人的一本书里,包罗万千,有这样的作用实在不足为奇。

龙轻尘倒是三天两头跑来。

烟雨过后,天气恢复炎热,乌石嘴这里很是凉爽,夜晚甚至要盖东西才能睡着。

“那个龙图要娶哥夫了。”阿松爷回来说到。

“哪个龙图?”沈白放下笔问。

“就是天天来的那个龙家公子他爹,龙氏的族长。”阿松爷不免感慨沈白怎么这么迟钝,人家天天来这里,竟然连人家的家事都不知道。

沈白毫无反应,放下笔,细细的想了想自己这几天晚上做到的关于前世的离奇梦境。

自己竟然准备和人做生意,尤其是在宫里的种种反应看来,他已经知道得到自己身体的那个‘沈白’绝非是一般的人物。

梦境如同约定的一样,每夜如期而至。

沈白陷入一种莫明的惊恐之中,即渴望知道自己前世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又害怕看到自己被人操控,会连累自己的阿姐和安安。

这种无助的感觉让他很奇怪,即无助又无能无力。

可月琴的曲子和弹奏能力却越发的变得厉害了。

想到姓引的中年说的话,他也有点警觉,这个人弹奏阮琴的手法和弦调看起来与普通的人没有区别,但是却多于‘宫、商、角、徵、羽’的音阶,多出的变化在其间隐藏。而恰恰就是这其中的变化,使得他对曲子的掌握能力变得更为诡异。

而且对于沈白来说,最惊叹的是,这个人对时事的敏锐力,还有对事务的看法。

每天醒来,睁开眼睛,沈白都在感叹,自己的人生变得如此精彩,白天一种生活,晚上看到的是另一种生活,相当于一次活两世一样,晚上的人生与自己相连,却又再无关系了。

他即害怕继续看见,却又期待继续看下去,希望从其中看到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

也希望学到一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处世之道。

第4章:静溢无尘

“乡试定在了十月中旬,会试在三月。”阿松爷从县里请人抄来了告示。

沈白点点头,知道自己迟早要做出决定,否则就会毫无机会的在这个世界混下去,虽然他可以在这里了此一生,但是却绝不可能得到安宁。

梦里的变化,那个‘沈白’的出手,看得他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就梦中的‘自己’的见地,要想在这里考个举人应该不难,只要有慧眼识珠之人就可。

沈白没有看书,也没有写字画画,只是每天坐在乌石嘴去弹琴。

琴音悠悠里,是他对梦境的深邃思考,和对另一个‘沈白’的参悟。

“这秀才,八成是要疯了。”沈三的媳妇在乌石嘴下抬头听着上面的琴音说到。

沈三冷笑到:“也不知道他哪学来的琴艺,你还别说,还弹得挺好的。”

“弹得好有个屁用,能中举吗?”沈三的哥夫骂到:“又不去坐个馆教书,就在这里混日子,难不成准备以后去说书吗?”

“哈哈!”沈三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白坐在乌石嘴上沉醉音乐之中,那人对自己的姐夫宇文拓都能游刃有余,而他呢,却在匍匐于淤泥之中,举步维艰的生存。

一曲弹完,山风呼啸,带来一阵凉意,沈白的衣袖被风吹得摆动。

“你天天坐在这里吗?”龙轻尘坐在他旁边的石头问。

沈白放下琴:“你又自己跑出来了,不怕家里人找吗?”

龙轻尘摇摇头:“又有谁关心我的死活呢,我爹就要新婚了,哪有时间管我在哪!”

沈白微闭着眼,并不接话,他不喜欢评价他人的家事,更何况是与自己无关的家事。

“阿落,你能为我弹首曲子吗?”龙轻尘看不透沈白,但是却喜欢呆在他身边,因为他静溢如无尘的白雪一样,虽然冰冷却并不碍眼。

“你想听什么曲子?”沈白问。

“我有点想我娘了。”龙轻尘说到。

沈白拿起琴,轻轻的拨动琴弦:“相思。”

龙轻尘看着他悠悠的弹琴,山后一阵狂风吹来,漫天的红花飞扬,向山崖之上飘荡。

一曲没有弹完,龙轻尘已经靠在他肩头轻轻的哭了起来。

沈白琴音未停,任由他哭。飞花飘絮之间,龙轻尘的泪水把他的肩头都染湿了。

“对不起,阿落,我不该。”龙轻尘哭完后说到。

“你只要不说在我身边哭过要我负责就行。”沈白说完,缓缓起身,就这样的离开。

龙轻尘看着走开的人,哭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明天就是龙老爷大婚哦,娶的是咱们县丞的小弟,去的人都能吃一天席面。”阿松爷说到。

“我不去。”沈白回答到。

“好,你是秀才不去也对,我去给你带点吃的来?”阿松爷说到。

沈白摇摇头:“不要,不好。”

“你别管,我想想办法就是。”阿松爷以为他好面子,固执的说到。

龙老爷大婚的日子,天公不作美,烟雨熙熙攘攘的掉落下来。

沈白坐在院落吃过早,脑子里很乱。

因为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个‘自己’已经收服了心腹,确定了要做的生意,还外出汴京去游历。

“我的身份已经注定逃不出这个漩涡。”那人的话在沈白的脑子里如拨云见日一般,但也让他丝毫猜不透此人将要准备在面对未来的皇位之争时做些什么。

沈白前世虽然话不多,但是却一直对自己的姐夫宇文拓心有余悸,甚至从来不愿意去面对这个姐夫,总感觉他很可怕。

尤其是在清洗自己手足上,简直就如恶魔一样。

‘天家无情’,这是爹曾经小心翼翼的说给自己听的。

那种激情澎湃,冠冕堂皇的话语,在‘那人’口里层出不穷,他亲眼看到他和贾世清及许进他们的结义,实在是让人费解,此人莫非是天生的交际家。

屋檐上的雨滴掉落下来,沈白伸手去接,看着雨滴掉落在自己手掌之上,若有所思的说:“没准,你比我更适合做国舅吧!”

沈白发呆之际,感觉有点困乏。

躺在靠椅上睡着了,醒来时,是下午时分。

有人帮他盖上了东西,沈白转头看过去,龙轻尘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爹成亲吗?”沈白问。

“磕过头敬过茶了,我帮阿松爷偷偷带了好多菜回来给你吃。我和我爹说了,想来这里给我娘祈福,没人管我的,晚上我和你一起吃好吗?”龙轻尘问。

沈白低头看看他的脸颊:“你哭过了?”

龙轻尘摇摇头。

“要哭就哭吧,偷偷的哭,总比在人前哭好。”沈白说到。

龙轻尘坚定的说到:“我为我娘哭过最后一次了,不哭了。”

沈白不接话,把盖着的薄毯子收起来,站了起来看来雨势变大:“雨越下越大了。”

“我希望越大越好。”龙轻尘说到。

“为什么?”沈白好奇的问。

“那样就没人来烦我了。”龙轻尘笑着说。

沈白看他笑的侧脸:“你笑很好看,多笑笑。”

说完他起身回房里,把薄毯收好,全然不知道坐在外面的龙轻尘一脸的绯红之色,俊脸发烫。

因为龙轻尘在,沈白不想他太晚回去惹人非议。

早早的就煮起了他带来的烧肉,还有其他的一些荤菜。

龙轻尘其实不喜欢吃这些,但是却怕沉落很少沾荤腥,所以带的都是好菜。

咕咕煮得肉汤翻滚开,太过油腻,沈白随手拿出腌菜丢进去,加了点水,然后把青菜叶丢进去一起煮,咕咕煮开的肉汤散着酸香味,再加入蒜段,青椒。

“好香啊!”龙轻尘忍不住吞吞口水。

沈白把他带来的白米饭摸摸,还有一点温度。

盛出两碗来,用肉汤和酸菜一起泡在饭里。

龙轻尘呼呼的吃着,觉得很好吃。

沈白慢慢的夹着青菜吃。

“你怎么不吃肉呢?”龙轻尘问。

“你喜欢吃就吃吧,我不习惯油腻。”沈白说到。

龙轻尘停下筷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沈白摇摇头:“我是这种冷性格,不讨人喜欢而已。”

龙轻尘疑惑的看着沈白夹给自己一个煮得很浓的五花肉,体贴的把带皮的位置划走自己吃,瘦的给自己吃。

沈白体贴的动作下,龙轻尘慢慢的吃,实在是看不懂沈白半分。

吃完饭,沈白给他一碗温的野山茶喝:“要送你回去吗?”

“行吗?”龙轻尘期待的问。

沈白拿过斗笠背着身后。

“我有伞。”龙轻尘说到。

沈白点点头,帮他撑伞,两人在一把伞下,就着漫天的烟雨缓步的走在山间小路之上,穿云峰被云雾笼罩,云深不见,倒是山谷这头风却不小,情花树下落花一地,枝头凌乱。

龙轻尘贴着沈白,感觉他身体的温度,心想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走过沈家村的山洼时,村里安安静静,估计都是去蹭吃的了。

来到龙口村路口,沈白把伞交给龙轻尘:“别让人说闲话,我回去了。”

龙轻尘接过伞,沈白戴上斗笠转身离开。

龙轻尘撑着雨伞,看着少年孤影穿行在山间小路上,山路两旁是青山叠翠,碧雨洗纤尘。

“今天我带了点菜回来,没想到龙家少爷给你这么多菜啊。”阿松爷看着说到:“他一个哥儿提来也不容易啊,还下了蒙蒙雨呢!”

沈白看着阿松爷:“你吃饱了吗?”

“当然,嘿嘿!”阿松爷笑着说:“我喝了三大碗,哎,好久没喝了,今天真是过了瘾啊!”

“热闹吗?”沈白递给他茶水醒酒。

阿松爷摇摇头:“热闹是热闹,不过这个长县丞的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叫长什么,我记不到了,姓长。”

“他怎么了?”沈白好奇的问。

阿松爷看他有点关心的表情有点高兴:“我坐在最前面第二排,听到他说什么哥儿大了也该许个什么好人家的话,这家伙,才进门,就想着把轻尘哥儿给嫁出去,啧啧,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沈白想了想龙轻尘,淡淡的说到:“人之常情,大户人家都是如此。”

“你?”阿松爷看着沈白:“你不担心龙家哥儿吗?”

“担心不上。”沈白淡淡的回答。

“他可对你?”阿松爷好奇的问,话到一半看着沈白的冷然不知道怎么说:“哎,你呀,被你娘伤完了,对哥儿是死敌一般对待,这是何苦呢。”

“阿爷,这不过是人各有命罢了。”沈白劝到:“谁又能左右谁家的事情呢,我不过是一个穷秀才。”

他一句话断了阿松爷的话,阿松爷点点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晚上沈白做梦,梦到了来访的子寰和李鲁。

子寰看他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像龙轻尘,在混沌的意识之中,他看完了全部的梦境。

次日上午,用过早之后,龙轻尘过来坐了会,给沈白带了不少吃的。

“不必带来,让人看到了不好,而且山路难走。”沈白说到。

龙轻尘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自己拿过山茶喝。

细雨纤尘之间,沈白觉得两人就这样坐着不好,阿松爷去收鱼笼去了,为了避免尴尬,他回房拿了月琴,坐在那缓缓的弹琴。

“那个长哥夫竟然要把轻尘哥儿许给他哥哥的儿子,听说村里在闹腾呢,轻尘哥儿不肯,龙口村都在议论这个事情。”沈三早上打鱼的时候看到沈白说到。

沈白没有理他,直接坐在乌石嘴,看着远方的穿云峰。

“怪人,不是和龙家哥儿挺好的吗,看来是假的啊?”沈三啧啧舌说到。

“沈三,你嘴臭就别乱说,阿落是秀才,到县老爷那告你一个非议秀才,你就要挨打的。”龙口村的老人龙七叔划着船才旁边过,忍不住骂到。

“我哪敢啊,阿落也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开玩笑不是吗?”沈三心虚的说到。

“哼,那你非议我们龙家哥儿呢,还敢说这说那。”龙七叔划船过去,没有理他。

沈三偷偷在他身后呸了下,抬头看看沈白:“孬种。”

“阿落,看看我给你买回来的东西,这是请人给你做的衣服,你出去赶考也要带点新衣服才好。”阿松爷说到。

沈白看着阿松爷买的东西,忍不住说到:“阿爷,如果我考上了,可能就要去皇都会试,要是还能中,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阿松爷笑着说到:“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有高夫将军保佑,你放心去就是,要是做了官,也不要让人来接我这个糟老头,让人带个信来就是。”

沈白摇摇头:“放心,我要是中了一定接你出去生活。”

“哎!”阿松爷摆摆手:“千万不要,我老了,六十多了,还能活着都是不易的,出去走不得远门,你安心走就是,考上了就别再回来了。”

沈白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会如何,总感觉这次出去不简单,恐怕会有身不由己的际遇。”他想到这些天梦到的“那个自己”,还有引姓的中年男子,若有所感,自己的人生可能会有转折。

“你出息了就好,不要多想。”阿松爷劝到。

依依离别之际,两人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沈白躺在床上,想着未来,心里阴晴不定。

第5章:同赴江州

去乡试要去南方布政使的首府江州郡,此去需要坐船北上五百多里的路途。

这几天龙轻尘却不见踪影,其实沈白是想和他见上一面倒一个别的,毕竟这些天他经常过来,也时常带这带那的过来。

不过龙轻尘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像被禁足了,还是怎么的,我也不清楚,龙七说了一句,这事闹得不好听也不好看,龙家的人都不怎么愿意说,不过好像昨天晚上开了祠堂说这个事情。”阿松爷念叨了一句,明天沈白就要走了。

沈白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为了一个未嫁的哥儿开祠堂,这说明事情不管怎么样总是不好的,其中的激烈程度他也可以想象。

这一点,沈白想到了梦里的‘自己’在宫里碰到的事情,如果不是子寰是郡王的身份,‘自己’恐怕凶多吉少,而且还会连累阿姐。

两人说了好一会的话,沈白才回去睡。

明天上午有大船过来,阿松爷已经联系好了,在乌石嘴让他上船。

次日一早,沈白起床,收拾了东西,书他都不带了,只带了背的木匣,月琴,衣服、笔墨纸砚和一包情花花瓣,为什么要带情花花瓣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银子小心的放了点在身上,其他的都塞在木匣的底下。

阿松爷把银子都给了他,什么都不肯要。

“一切都要小心,出门在外的。”阿松爷站在乌石嘴下说到,打渔的船都出去了,这里很安静。

“我知道,阿松爷,你保重身体,等我回来。”沈白给阿松爷磕了三个头。

“使不得,使不得啊孩子。”阿松爷把他扶起来。

大船来时,一个人影从乌石嘴上跑下来。

沈白回头看着头戴书生帽的龙轻尘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阿松爷看龙轻尘背着包袱也有点惊讶的问。

“带我走吧阿落。”龙轻尘看着沈白说到。

“不行。”沈白想也没想就拒绝到。

“那我就从乌石嘴上跳下去。”龙轻尘果决的说到。

“你!”沈白看着他。

龙轻尘看着他留下眼泪:“阿落,求求你,我不想嫁给比我大十几岁的人,我也不会烦你的,我自己带来了盘缠,我跟着你就行了,好吗?”

“阿落?”阿松爷看着龙轻尘不忍的说到:“你,你就帮帮这孩子吧。”

沈白看看阿松爷:“阿爷,你回去吧,就当没看到他。”

阿松爷愣了下,点点头:“照顾这孩子,他也是苦命人。”

沈白点点头,龙轻尘擦擦眼泪看着沈白。

“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拐带了你。”沈白说到。

阿松爷缓步的上去,大客船慢慢的靠拢。

“怎么是两个人啊?”船工在前面喊到:“就给你留了一个舱房哦。”

“可以。”沈白回答到。

“要加三两的船资,你们两个人吃呢!”船头走过来看着他们说。

“行。”沈白简短的回答,从船上放下的木板上拉着龙轻尘慢慢的上去。

“这位是?”客船是南郡来的,并不认识沈白他们。

“我哥夫。”沈白说到。

龙轻尘一语不发,心里却砰砰的乱跳。

“好了,你们去客舱吧,船资一共八两,要先付,一天两餐会叫你们,停在沿途的码头的时候,会叫你们下来走走。”船头说到,沈白摸出八两银子递给他,此去路途要接近六天才到江州。

沈白带着龙轻尘一起去船舱,船舱有个小窗户,可以用木板关上,还有可以带上的舱门,但是很小,恭房在船尾,直接打水冲就是。

两人一起坐下,沈白放下木匣,拿出里面的水壶递给龙轻尘,龙轻尘接过喝了一口。

沈白关上舱门,两人脱了鞋子,坐在木板舱上,除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说我是你的?”龙轻尘小声问。

“不想麻烦,会引来事情的,就算有舱房,你一个哥儿住也危险。”沈白说到:“你带了什么出门。”

龙轻尘把包袱打开,除了衣服,还有一包银子,大概两百多两,还有沈白的那幅画。

“带他干什么?”沈白看着画问。

龙轻尘低头不语。

“画和银子衣服什么的都放在我的木匣里面,你拿点银子放身上。”沈白说到。

龙轻尘摇摇头,从身上拿出一张银票,上面写着伍佰两。

“我舅舅以前给我防身的。”龙轻尘解释到,银票放在他腰带的夹链里,很安全。

“不可露白。”沈白说到,龙轻尘点点头。

“你坐会。”沈白拿出一个小的铜壶,放了点野山茶进去,出去打了点热水。

他的舱算是中等的,很小,却不错,船下面还有最次的舱,闷着二十几号客商。

沈白回来,龙轻尘已经把书生帽解了下来。

关上舱门,沈白拿出一个小瓷碗,洗了下,把水倒出窗外,窗外大船已经越行越远,两侧是山峰笔直和大湖涛涛,不时有船路过,白帆远景之间是岸上的水牛在悠悠的吃草。

沈白倒了杯茶喝了,又倒了杯,递给他。

龙轻尘微笑了下,接过茶。

“带了帕子吗?”沈白问。

“嗯!”龙轻尘拿出一帕子给他,沈白接过,用茶水打湿给他:“擦擦脸,床上浆洗不易。”

龙轻尘接过有茶香的帕子,擦了擦脸上,刚刚哭过的泪痕已经干了。

“为什么要跑出来,你知道这样可能给我带来麻烦吗?”沈白小声的问。

“我留了书信,说我去找我的舅妈,而且我爹他们一早就走了,要几天才回来,不会知道我离开的日子的。”龙轻尘解释到。

“你舅舅不在了吗?”沈白问。

龙轻尘点点头,沈白没有再说,难怪龙图敢续弦。

大船行进之间,出了落影湖时已经是傍晚了,因为湖上有风,也不热。

大江与落影湖的交界一过,繁忙的江面之上都是大船。

船行之间,都是灯火照耀。

点燃船舱的灯火,船头过来让他们去拿饭菜。

“我去,你等着。”沈白说的。

“嗯!”龙轻尘点点头。

船上的饭食很差,杂粮面的馒头三个,一小碗的丝瓜炒小鱼虾,沈白闻到酸汤鱼的味道,看着锅里问:“能卖我碗汤吗?”

船头的哥夫看看他:“你是读书人吧?”

“是,我是去赶考的。”沈白回答。

“也不容易,你就给十文吧。”船头哥夫装好一碗汤给沈白:“吃完的碗放在门口,会有人收的。”

沈白排出十个铜钱给他:“多谢!”

船头夫人给他一个托盘,装好饭菜和汤,看着沈白离开。

“读书人啊,就是知书达理。”船头夫人笑道。

龙轻尘听到沈白的声音,打开舱门。

沈白钻进来,坐下:“吃饭吧。”

说完撕开馒头,把汤给他:“用汤泡着吃。”

龙轻尘点点,咬了口馒头,非常的难吃,再吃了口丝瓜,要好点。

沈白拿起一馒头,毫不在意的就着丝瓜炒鱼虾。

“你喝点汤吗?”龙轻尘问。

沈白摇摇头:“就这么一小碗,你喝,吃点菜吧。”说完他夹起一点鱼虾给他:“很新鲜的,味道不错。”

龙轻尘点点,就着鱼虾和酸汤吃了一个馒头,沈白把剩下的打扫了,蔬菜都给了龙轻尘吃:“多吃点菜吧,晚上会饿。”

“嗯!”龙轻尘看看沈白:“阿落,你吃得饱吗?”

沈白点点头,收拾了碗筷放在门口。

晚上两人轮流去如厕,然后用茶水洗了脸。

沈白用纸垫在头上,然后放上衣服:“你睡里面,盖着被子。”

说完他拿出两件旧衣服披在身上。

龙轻尘看看沈白点了下头。

两人并排躺着,船舱毕竟很小,沈白关上船舱的卡口,把月琴放在前面,防止有人摸进来。

夜晚的行船,浪头不时打在船头,发出啪啪的声响。

龙轻尘心里很复杂,丝毫没有睡意,为什么沉落肯带他走呢,而且还这么照顾他。

旁边的人安详的睡着,秋毫无犯,平时有点冷淡的脸此刻静溢如玉一般。

不时摇晃的船如同是摇篮一样,龙轻尘缓缓的进入梦中,梦到了他的阿么。

沈白梦里梦到了在宫里抚琴的场景。

看到‘他’从容的抚琴,在天家面前的洒然,沈白心里不由对此人的气度很好奇,他心中没有对帝王的敬畏吗?

梦境很快,却让他很疑惑。

次日一早醒来,他去打水,用过早后,坐在船舱无聊。

沈白就弹起昨夜梦里宫宴弹奏的曲子,龙轻尘看着他,痴迷的笑。

晚上去打饭菜时,船头的哥夫好奇的问:“公子,今天是你弹琴?”

“是!”沈白笑了下。

“嘿嘿。”船头哥夫给他装上一大碗菜,还有一碗鱼汤:“送你的,好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你闲来无事就弹弹吧,让人心里啊飘飘然的。”

沈白点头谢了他,返回船舱。

把事情说给龙轻尘听,后者笑到:“阿落的琴艺,将来必定是绝世的。”

沈白听了摇摇头,心里却有点空落,毕竟这不是自己的琴艺,而是‘他’的。

娘教他的阮琴,不知道为什么此人会弹奏出这种意境来,用完饭,沈白靠在船舱,思虑万千,却想不出为什么来。

两人躺下的时候,龙轻尘问他:“阿落,有心思吗?”

沈白摇摇头。

“是为了考试吗?”龙轻尘继续问。

“不是。”沈白转头看看他,龙轻尘忍不住伸手过去抚摸他的鬓角,沈白看着他的手指促促眉头。

“睡吧。”冰冷的声音不带情感。

龙轻尘点点头,握住沈白手,手指的相握之间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沈白没有挣脱他,因为这种安全感他也很需要,龙轻尘看他没有挣脱自己,有点开心。

握住他的手不放,两个人就这样就拍浪的船舱里双手轻握的入眠。

沈白梦到了枫醉园的合奏,脑子里吹埙的子寰却变成了龙轻尘。

早上醒来时,龙轻尘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两人仅有一拳之隔,帖在一起睡。

龙轻尘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闻着他的气息,沈白想到了乌石嘴上的情花林。

轻轻的动了下手,龙轻尘就醒了。

“再睡会,还早,我去打水。”沈白说到。

“你也再睡会吧!”龙轻尘看着他。

“我去去就回。”沈白拿起水壶出去。

江洲的路途上,近阳郡是中途要停靠一下的地方。

沈白在码头买了点烧饼,龙轻尘很喜欢吃。

从那天晚上起,两人每天睡着了,都会盖一张被子无分彼此。

沈白依然是那种冷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不排斥龙轻尘的存在。

龙轻尘只当这是他的性格,少言寡语,却内心柔韧。

只是沈白每天都会发呆很长的时间,发完呆,就会弹一些新的曲子。

有别的船舱新上的富商想拜访他,也被他拒绝了。

沈白就这样,性格孤傲,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却让龙轻尘很高兴,当别人只能在舱外听他抚琴时,沈白却对着自己微闭着眼睛,轻拨琴弦。

往江洲的客船上出了个琴仙的消息不禁而走,引来不少沿途的名人的追捧拜访,但是沈白如冰山一样,巍然不动。

这更使得很多人认为他是一个洁然不同的名士。

“你的琴能为你换来那么多声誉,我的琴也能,这是命运使然吗?”船舱里,一曲弹完,沈白想到广德楼的那个梦境,不禁汗颜的说到。

龙轻尘好奇的看着他:“阿落,你说的是谁?教你弹琴的人吗?”

沈白摇摇头:“那个人在梦里。”说完他轻笑了下。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龙轻尘想起沈白在高夫庙说自己。

沈白看看他,轻笑两下:“笑又不花钱。”

龙轻尘看着他挪不开眼:“那你天天对我笑吧!”

沈白放下琴,微闭眼闭目。

“阿落?”龙轻尘看看他:“你不讲信用哦。”

第6章:江州投栈

船行快到江州的水域,沈白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梦里的广德楼才女会之后,自己前世的处境好像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至少他还没想过能这样和皇帝姐夫相处。

“阿落心情好像很好啊?”龙轻尘躺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致问到。

沈白习惯了他的存在,毫不在意的说到:“或许是因为出来了,感觉天地宽广吧!”

“龙游四海吗?”龙轻尘笑问。

沈白摇摇头:“只是有很多事情,期待去做而已,现在走出来了,希望能看到不同的景致。”

“那你对乌石嘴呢,还会回去吗?”龙轻尘好奇的问。

“你呢,会想回去吗?”沈白反问他。

“我爹他们那样的,我就不想回去了。”龙轻尘说到:“不过如果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还是会想念高夫庙的。”说完他期待的看着沈白,希望可以得到他的一点回应。

沈白盘坐着,侧着脑袋,闭着眼睛:“我应该会怀念那片情花林吧!”

龙轻尘笑笑:“我们到了江州先干什么呢?”

“找地方住,不知道江州的房子紧俏吗?”沈白担忧的说。

“要买房子吗?”龙轻尘好奇的问:“我听说买了再卖,也能不损失钱。”

沈白摇摇头笑:“在皇都还差不多,这里不行。”

“咱们的银钱应该够了吧?”龙轻尘想了想。

“我中举就够了。”沈白回答到,倒是没有意识龙轻尘早把两人的钱都算在了一起,甚至是把两人算作一体。

龙轻尘伸伸就坐的腰:“阿落,你有把握吗?”

沈白想了下:“五成吧,还要去看看。”

在江州码头下来,作为南方首府的城市有大概五十万人生活在这里。

一路上,沈白从龙轻尘那里慢慢的了解这个世界的大概。

整个大凤皇朝,拥有四京,东南西北。

当今天子乾元帝引子浩是位在民间有很高声望的人物,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帝王,拥有前无古人的广泛领土,还因为他是一个痴情人。

终生只有一位帝后,一个太子。

不过太子却因病去世,现在整个大凤皇朝都处于有帝无嗣的境地。

而乾元帝的三个亲弟弟都被认为是皇位的有力冲击者,看似强大的大凤皇朝,实际上正处在波涛汹涌的暗流之中。

沈白想更多的知道三个王爷的事情,但是无奈龙轻尘毕竟也是少年郎,对世事知之不多,甚至是从未关注什么。

沈白背着木匣,让龙轻尘背着月琴从码头一起出去。

“敢问客官可要住店吗?”一个个揽客的轿夫在码头前喊到。

沈白看看没有理会,慢步的和龙轻尘一起走出这里混乱的街市。

“找个地方喝茶吧!”沈白说到。

“嗯!”龙轻尘紧跟着他,他已经习惯沈白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两个在沿街找到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小茶馆,因为是下午,茶客不算多,沈白带着他坐在靠着墙的一面。

茶博士过来泡茶:“呦,看二位是外地来的吧?”

“是,我来赶考。”沈白回答。

“是秀才啊!”茶博士陪笑的问:“您还没找地方住吧?”

“对,老哥好眼光,有什么提醒的吗?”沈白问到。

“您要投奔书院是来不及了,不过读书人一般都在江右住,就是对面。不过现在对面的客栈都是客满的,还有不到十天就开科了,您要是不投奔书院,不和人做书友会的话,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也有短租一个月的小院落,靠着河的,比对岸住客栈要便宜的多。”茶博士果然是懂行的人,滔滔不绝的讲了江州的行事。

“我想安静看书,有这边的客栈推荐吗?”沈白排出十个铜钱给他做赏钱。

茶博士接过道谢:“我推荐您向左走三条街,临近过江桥的位置有家‘同缘客栈’,那里都是走镖的和江湖人士住的地方,虽然这样,却相当安静,老板人也不错,不是本地的人根本不知道。”

“那里过河就是?”沈白想了想。

“就是江州的白鹤书院,学子也不少,而且过河两条街就到了布政使衙门的考场,您住那里走到考场就半个时辰的事情。”茶博士说到。

“多谢老哥!”沈白点头道谢。

茶博士倒好茶,就转身忙去了。

“咱们去同缘客栈住吧,也省点事情。”沈白说到。

“嗯!”龙轻尘点点头。

两人喝了杯茶,沈白背起木匣带着他一起走:“背得动吗?”

“没事。”龙轻尘笑了下,跟着沈白的步伐,按着茶博士说的地方走。

同缘客栈在江州的万民桥头,巨大的客栈前三层气派不凡,旁边还有院落专门用来给走镖的骡马车队停放。

沈白看看这里,心道茶博士不会骗自己吧。

带着龙轻尘进去。

“客官住店吗?”掌柜是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老伯,满头的白发看着他们慈祥的笑。

“有房间吗?”沈白问到。

“就一间了,您是赶考的学子吧?”掌柜看沈白书生的打扮问。

“嗯。”

“你们是?”掌柜看到龙轻尘问。

“我相公。”龙轻尘主动说到。

“哦,那你们住一间就没事的,我们这里有懂行的学子会来住的,不少年年来考的住在这的。”掌柜解释的说到。

“房价多少呢?”

“五百文一天,半个月就便宜点,十二两,一个月的话二十两。”掌柜介绍到:“茶水免费,吃饭的话可以下来吃,也可以在附近吃。”

沈白点点头:“我住下走的时候算日子行吗?”

“都是这样的,你放心住就是。”掌柜说到。

沈白拿出登记薄子,写上自己的名字沉落,龙轻尘的他写了‘轻尘’两个字。

“顺子,带客官上西楼。”沈白压了五两银子,掌柜喊到。

小二过来,带沈白他们上去,穿过走廊走到临河的西楼:“这里都是学子住的,安静也自在,对面的北楼都是江湖人士和走镖的好汉,您没事不要过去,后面是院子,是一些大客商包住的。”

沈白点点头,这里果然安排的很合理。

到了房间,是临近最里头的一间,打开窗可以看到江州的大江,风景不错。

“小二哥,麻烦打洗澡水来。”沈白放下行李说到。

“好咧。”小二笑了下,带上门出去。

“待会你先洗一下,把衣服都找出来。”沈白看了眼有屏风的浴桶说到。

“嗯,你待会洗吗?”龙轻尘问。

“你洗完了我再洗。”

小二哥很快送来热水:“客官洗澡水一次是十文,天不冷,但是加了热水的。”

沈白点头道谢,给他十文钱。

浴桶装满后,沈白装了一盆水出来。

“这是干什么?”龙轻尘问到。

“我洗脸。”沈白解释:“你洗吧!”

“嗯!”龙轻尘悉悉索索的脱衣服,一个星期没洗澡了,别提有多难怪了。

沈白也不好出去,出去没地方走,就坐在窗前看着大江,拿出月琴,悠悠的弹奏了起来。

待龙轻尘喜欢,换上里衣来唤沈白,沈白才放下琴。

“听你琴洗澡,算是天下第一享受了。”龙轻尘笑着说,梳着头发,但是却不会扎发髻。

沈白去洗了手,帮他梳头扎了发髻。

龙轻尘俊脸通红,看着身后镜子里的沈白的手指慢慢的划过自己的发梢。

“你坐会,我去洗。”沈白梳完头说。

“不换水吗?”龙轻尘问。

沈白摇摇头:“节约点吧。”

说完他去脸盆洗了脸和头,脱了衣服去洗澡。

龙轻尘看着屏风后的人,脸上有点发烫,低头拿过沈白的月琴。

沈白坐入水里,水里满是龙轻尘的味道。

“阿落,你有空教我弹琴好吗?”龙轻尘小声的问。

“好!”沈白撩动仍有余温的水说到。

他沈家的少爷,在这里一切都变了,如果是前世,他会否和人共用一桶水洗澡呢,沈白自己想着都好笑。

洗完了才发现没拿布巾。

“轻尘,帮我拿布巾过来。”沈白说到。

龙轻尘紧张的月琴都差点摔在了地上:“喔,喔!”

他拿起沈白的布巾走过去。

沈白看着他抖着手轻笑了下:“递过来就可以了,不要走进来。”

“哦。”龙轻尘把布巾丢给他,羞红着脸跑出去。

沈白微微的笑了下,没有发声,相处久了,才会发现龙轻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在这个哥儿和小子的世界里,沈白没想过自己要怎么办,如果一定要找个人过日子,其实龙轻尘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他心里对自己的未来,还有龙口村的事情都有点顾虑。

洗好后,沈白穿好衣服出来。

等他梳了头发,轻尘倒好一杯茶给他。

“待会我们出去走走,顺便吃晚饭,你以前一天吃几顿的?”沈白问。

“三顿啊!”轻尘看着他说到。

“那之前在船上,你岂不是饿坏了。”沈白暗道自己的疏忽,大户人家的哥儿哪有一天两餐的呢!

“没有啊,你买了那么多点心给我吃,你自己又不肯吃。”龙轻尘说到这个的时候看看沈白,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沈白看着龙轻尘的笑意,心里很明白他的想法,但是他不想太多的表露自己现在的心意,因为他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把握。

沈白叫来小二倒了水,然后把银子带在身上,锁好门,陪龙轻尘一起出门。

江州富庶,大江之上都是乌篷船在来回的游走,路上行人不断,叫卖声也很多。

“这里比西南首府怎么样?”沈白和他慢悠悠的走着,知道龙轻尘在西南首府待过很久,特意问到。

“西云郡没有这样的大河,不过人也一样的多,那边外族的客商很多,骡马骆驼很多,不过外来的客商身上可不好闻。”龙轻尘说到。

“时间久了不洗澡,身上哪有好闻的呢!”沈白浅笑的说。

龙轻尘以为他是说自己的洗澡水,脸立即红了起来。

两人穿过拱桥,站在桥上看大江,颇有感触。

桥上修建了亭楼台阁,还有遮雨的长长回廊。

“厉害,能把桥修成这个样子。”沈白感叹的说到。

两人到了河对岸,找到一家专营鱼面的铺子。

“这个鱼面是鱼肉做的面吗?”沈白好奇的问。

“鱼肉和面粉,味道鲜香,是秋补的好东西。”小二哥热情的说到。

“两碗鱼面。”沈白又去点了几样小菜。

“怎么吃这么多。”龙轻尘知道沈白节俭。

沈白看着他:“你这几天瘦了。”

龙轻尘闻听看看他,今天脸红的次数可真够多的。

两人吃完面,沈白和他散步消食,看到书店,沈白带他进去看看。

“公子可是要应试的卷宗择要,这里都是。”老板热情的介绍。

沈白摇摇头:“有没有本朝历史的书籍。”

“本朝的史书那怎么能有,谁敢评当今的功过是非。”旁边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笑着说到。

“夜市的桥上,你现在回去差不多就有卖野书的,有一本《今世集传》不错,是时人评价世事的书籍。”书生小声的靠过来说到。

“多谢。”沈白点了下头,在书店挑了几本简史的书籍,都是前几朝的付款买下。

这一下他倒有点佩服自己的姐夫宇文拓,出的《要闻月刊》纵议论天下,使得读书人不至于只知古而不知今。

从书店出来,龙轻尘好奇的问沈白:“阿落,你为什么不买考试的书看呢?”

“我自有想法,不用担心。”沈白说到,带着他往周边的街道走。

“不是去桥上买书吗?”轻尘好奇的问。

“糕点吃完了,买点给你当零嘴。”沈白说到。

“不,不用了,你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吃。”轻尘小声的说。

“一起吃就是。”沈白带着他去一家点心铺子:“喜欢吃什么?”

龙轻尘很喜欢吃绿豆糕,买了点绿豆糕,一点猫耳朵。

回到桥上的时候,沈白看到几家卖书的摊子。

“公子要买什么书?”书贩敏锐的问。

“今世集!”沈白说到。

书贩递来一本《家训》,沈白接过打开,里面的内容果然不一样。

付钱买走,和龙轻尘一起回客栈。

第7章:故人相逢

回到客栈,小二给他们送来了茶水。

“小二哥,这附近读书人聚集得比较多的地方是哪里呢?”沈白就着油灯准备看书。

“白鹤书院附近有一个祥文茶舍,是不少读书人喜欢去喝茶的地方。”小二哥介绍到:“还有一个齐心棋社。”

“多谢了。”沈白谢到,他需要一点信息来权衡应试的事情。

小二离开后,沈白拿出《今世集传》来翻看。

这本书收录了十一个用‘诨名’作者写的文章,全部的文章分作十一篇。

分别是《天地篇》讲的是先有天而后有地,长幼传承的隐喻,通篇里暗示今日大凤皇朝所存在的危机,就是没有子嗣传承的明确脉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真空,并列举了先朝惠帝时因为无子嗣而引发的内战。

沈白看完之后想到了自己的姐夫宇文拓当年对大宋皇室的血洗,不由觉得这篇文章的厉害之处,站在简单的角度上来讲,它仅仅是以天地传承来做一个说明,但是从前世的角度来看,沈白感觉这文章大有“保王之意”。

以一个帝王的精明角度来看,这样的书籍他是否知道,知道后所思虑的态度是什么呢,这都会是很有趣味的假设,沈白合上书本。

他不清楚大凤皇朝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是却能够通过梦境来逐步了解姐夫宇文拓的王朝脉络。

越是如此,他感觉到了此文的可怕,虽然通篇的文字里都是暗含忧国忧民的意思,可是却已经言至天听,写他的人‘目的’之不单纯,用心之深诲恐怕都不是普通的无名学子可为。

第二篇文字是对大凤皇朝的对外政策的一个梳理,谓之《驭法则》,讲的是历朝历代对外政策的回顾和梳理,包括本朝开疆扩土的预留隐患和成功之处。

立论比较中立,角度分析和对内外形势的见解面面俱到,这就让沈白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人莫非是一个帅才不成。

看完两篇文章,龙轻尘已经铺好了被子。

“阿落,太晚了,你休息吧!”龙轻尘唤道。

沈白看看床铺,就一张床,在船舱都好说,但是在这里。

“要不我睡地上吧!”沈白说到。

“你是正人君子,还会有不轨的意图吗?”龙轻尘反问他。

沈白起身坐到他旁边:“轻尘,你知道这样做,对你一个哥儿的名誉算作什么吗?”

龙轻尘笑了下:“我和你出来,传出去已经是无可救药的了,你想让我为自己辩解争得什么呢?”

沈白默不作声,过了一会点点头:“如果我没考中举子呢?”

“那我就嫁你。”龙轻尘看着他,眼睛一闪一闪。

沈白看了眼他,没有回话。

“你不愿意?”龙轻尘率直的问到。

“睡吧!”沈白说到,脱去外衣。

龙轻尘没等来想要的回答,坐着看着沈白。

“你睡里面。”沈白说到。

龙轻尘这才起身脱去外衣,坐进床里面。

沈白吹灭灯火,龙轻尘等他躺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没回答我。”

“我不中举,我们怎么生活?”沈白问他。

“有钱做点小生意啊!”龙轻尘说到。

“我不会做。”沈白也转头看着他,两个人在黑夜里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我中了举,什么都你说了算。”

“那要没中了,赶我走?”龙轻尘不依不饶的说。

“给我时间考虑考虑。”沈白回答:“娶谁我这个穷秀才没有什么想法,能娶你肯定是高攀,但是我不喜欢高攀。”

“我不懂。”龙轻尘用手抚着沈白的脸。

“活命不是那么简单事情,何况在这样一个世上。”沈白叹口气:“不过放心,我会想办法中举的。”

“我就要你一个答复。”龙轻尘有点伤心的说到。

“我承诺的事情一定做到,否则绝不乱下承诺。”沈白也坚定的回答到。

龙轻尘有点伤心的转过身子,用背对着他。

沈白心里很乱,却没有说什么。

夜梦里,那个‘自己’已经在为琼州之乱,分析商贾的变化,深谋远虑之间,是对时事的高瞻远瞩。

而在这里‘自己’却还没有任何的建树。

不过他们之间的对话里,很多时事讨论的精彩语句却让沈白如逢甘露一样。心里对很多曾经一知未解的政治话题,如同干枯龟裂的土地一样,自己在内心里生出排斥的意识来,除了偶然听到的,几乎故意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这些龟裂的土地开始出现滋润,有大地在,总有枯木逢春,大地回春的时日。

这个大地,是沈白前世或多或少对政治常识的积累。

而梦境里的机遇,如同是最好的先生在教授并不愚笨的学生一样,那种梦中直观看到的东西,比言传身教、口传身授要厉害得多。

这一点沈白自己心里更为清楚了然。

龙轻尘一动不动的躺着,其实没有睡着,心里静寂。

身旁的沈白也是一动不动的,龙轻尘悄然的转过身子,看着他。

沈白在睡梦里静溢如玉,龙轻尘偷偷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下,看看他没有反应,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沈白翻动身体,吓了他一跳,但是半天之后有没有了动静。

龙轻尘确定他睡着了,转过身,抱着他的背忍不住嘟嚷:“和猪一样睡这么死。”

早上醒来的时候,照例是沈白先醒,龙轻尘在他怀里睡得很香,沈白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揽着他的肩,被他压得直发酸,又不敢抽动,生怕惊醒了他,更加的尴尬。

龙轻尘感觉沈白醒了,假装转过身去,让他好抽出手。

沈白暗自叹口气,抽回手,小心翼翼的起来。

早上两人平静的一起去周边的早市用早。

豆花加上炸的油饼。

龙轻尘很喜欢吃茶叶蛋,看了两眼,沈白就买了一个,给他剥去了壳,递给他。

“你不吃?”

沈白摇摇头。

龙轻尘把鸡蛋分开两半,递给沈白一半个,沈白接过,两人的手指接触,龙轻尘撇他一眼,沈白无辜的皱皱眉头。

用过早之后,沈白带他去店小二说到祥文茶舍。

茶舍里果然很热闹,这些天书院里主要是为了应考的学生在安排课业,请了不少名仕来讲学,有些小的学子,或者是不考试的学子都被停课几天。

两个人在茶舍靠近内侧的位置落座。

“两杯茶,一盘瓜子。”沈白说到。

龙轻尘好奇的看看他:“早上多吃个鸡蛋都扣扣索索的,怎么这会这么大方?”

“有事情要听,你待会安静的喝茶吃瓜子。”沈白对他淡淡的笑笑。

龙轻尘叹口气,沉落做事都是高深莫测的,但是总算是能时刻都保持对他笑了。

其实他不知道,依照沈白的性格,能和他同床共枕如此之久,心里对他的接纳早已经不言而喻。

或许沈白是对未来有太多的顾忌盘算,但是却是一个痴情的种子,这一点在他父亲沈学士身上就可以窥见一斑。

“这一次主考官是祁亲王,可见朝廷对咱们江南的重视了吧!”有学子划动茶盖说到。

沈白心道来了,用心的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今年不同以往,西北出了点乱子,朝廷对吏治的整肃开始重拳出击。咱们江南是祁亲王,西南是越亲王,西北是德亲王,其他几个考场都是郡王级别的去了,皇上这是要下大力气来选拔人才了。”有学子反驳到。

“呃,你说那今年中举的概率是不是更大呢?”刚刚那个引起话题的学子好奇的说到。

“没准,今年可能没这么快,不过明年肯定差不离。”其他学子总结的说到。

“幸好咱们今年不考啊,副主考官你说说,是童大人,我的妈呀!他可是朝廷的隶改派啊,实干为主的人物,之前一直主持西北的屯垦和商贸。还提出了什么,税体改革,你说说看一般学子的虚文能入他的法眼吗?”

一旁的沈白听了,心里有了计量,搭话问过去:“几位仁兄,这次考试的阅卷主要是童大人吗?”

那桌学子看着他:“当然,今年不同往常,王爷是主考,但是你想啊王爷哪会亲自阅卷呢,最多前三名,我看王爷会看看卷子。”

沈白点点头,对自己想要的话题有了答案。

从茶楼出来,沈白悠悠的长出口气。

“阿落,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轻尘看他轻松的表情问。

“嗯,现在就是要知道这个童大人的经历了。”沈白说到。

“要知道童大人的经历莫过于我了,沈兄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沈白回头看到了中年男子照例拿着扇子看着沈白在笑。

“王爷竟然在这里,沉落失礼。”沈白小声的说到,让一旁的轻尘很吃惊。

“哦?”中年男子哈哈笑着,走过来,身边还是那个蓝衫的小厮在:“你如何猜到我的身份呢?”

“王爷任主考,阁下又是气度不凡,还是皇姓,您刚刚又说对童大人的经历非常了解,沈某就大胆猜测您的身份,如若不是,甘愿受罚。”沈白落落的回答。

“这个解释不错,精细的分析,头头是道,本王想否认都不好。”祁亲王引文浩看着沈白笑道:“我在临江阁安排了酒宴,二位相陪如何?”

沈白悠悠然的点下头:“敢不从命,请!”

四人一起在江州沿江的街道上慢慢的走着,看着码头的繁忙,来往的乌篷船停泊两旁,卸货的工人在忙碌不停。

“在问一些问题之前,我倒很好奇的问沈公子一个问题。”引文浩洒然的说到。

“王爷请说。”沈白负手踱着步子,丝毫不因为他是王爷而显得怯懦。

“你们二位,怎么在一起了,还住一起?”引文浩好奇的说,丝毫没掩饰自己一直派人调查关注沈白的意思。

沈白看他浅笑一下:“我说私奔,王爷如何看。”

“哈哈哈,私奔?奔得好,沈公子才识过人,龙公子也是翩翩佳人,的确值得人为之一奔。”引文浩的话让龙轻尘俊脸绯红。

“王爷一直照拂,沈某应该说是感激呢,还是如何?”沈白笑着接话,意思你对我一直监视,有什么目的直说就是。

引文浩果然看看他,陪他一起站在河边的堤上:“世人谁不爱才,我也一样,不过你看看我气势如何?”

“王爷称我而非本王,说明能屈能伸。虽然称我,却气度不凡,云深雾罩之间又有一山穿云之势,王爷当让沈某如何说呢?”沈白暗示他是穿云峰一样,直抵天际,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云深雾罩是龙才有的气势。

引文浩果然点点头笑:“那沈公子怎么看自己?”

“我如乌石嘴,能与您隔湖相望已经是一种缘分。”沈白直接了然的说到。

“江山社稷,莫过大江大湖一样,你能一山独立已经不易,不过沈兄弟,你当真只想与我隔江相望吗?”引文浩开诚布公的说出招揽之意。

“我与王爷,音律和诗画已有神交,相隔的不过一层烟雨,不足为道。只是乌石嘴上有没有灵秀之气,才是值不值得穿云峰另眼相看的,否则高夫庙的落地可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了。”沈白恬淡的说到。

“噢?”引文浩点点头:“你是说现在的乌石嘴能有灵秀之气仅仅是高夫庙所在。”

“在俗人眼里的确如此。”沈白看他一眼,与他眼神对视:“不过王爷不是普通人,看到了乌石嘴的位置和那片情花林的灵秀,和俯止穿云所能得到的不凡。”沈白解释到。

两人的话深入浅出,深邃之间,让蓝衫少年和龙轻尘都深感诧异。

尤其是服侍引文浩的蓝衫少年,此刻才知道主子慧眼视珠,这个沈秀才说话进退自如谈吐优雅,气质从容淡定,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第8章:士商农工

四人走到临江楼,临江楼所在的位置是另一个桥头的正对面,一样是可以看到大江的景色。

这里的桥没有和那个万民桥一样,在桥上有亭台楼阁,飞檐吊脚。却是典型的拱桥形式。

两旁的位置是若干桥洞,中间的位置是斗拱的供大船同行的航道。

“这是临江桥。”引文浩介绍到,带沈白他们过去,门口站满了精干的蓝衫青年,显然都是引文浩的手下。

“今天的客人除了你们,就只有内阁的童阁老。”引文浩说到。

“王爷不是想为沈某牵针引线吧?”沈白调侃的问到。

引文浩看看他:“嗯,我倒是想,可就怕他不买账,你不知道童阁老,他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清流的人物。”

沈白轻笑笑,看看身旁的轻尘,体贴的让他跟上自己的步伐。

引文浩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带着他们在掌柜的引领下去二楼的雅间。

三人坐下没一会,楼下就传来车马的声音,随即是上楼的脚步声。

“来了。”引文浩一张手里的扇子说到。

“王爷已经到了,还请见谅。”一个三缕胡须的老头上来,两鬓的头发白得很一致,分别卡在两边的发髻里,成两条白色的发带。

“童阁老客气,快快请坐。”引文浩毫不介意,也没有起身,招招手请他入座。

“这二位是?”童阁老问到。

“湖州沉落,龙轻尘见过阁老。”沈白拱手行礼。

童阁老看看他,一派的从容大气,但是衣服却是普通的布衫,实在是无从观察。

“这位莫非是今年的考生?”童阁老看了眼祁亲王引文浩。

“不错。”引文浩慢悠悠的扇子手里的扇子说到。

童阁老露出诧异的表情:“王爷今天请老夫来,不是为了当说客吧?要是这样老夫可不乐意吃这顿饭呢!”

沈白看看这个白了发髻的老头,轻轻笑了下。

“沈公子为何发笑?”童阁老好奇的问。

引文浩看看童阁老:“原本今天我真有这个意思想为我的这位小兄弟做一个引荐,不过刚刚在来的路上他的话让我断了这个念想,也就没有了任何为难阁老的意思。倒是阁老的态度,与我想象的如出一辙,不过说实话,如果他真是人才,我又倾心的推荐,阁老难倒无动于衷?”

童阁老看看引文浩:“王爷,是人才臣当自持,但是王爷一定要推荐,臣虽然不能反对,但是心里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引文浩哈哈大笑起来,轻松随意的摆摆手:“阁老不必为难,我不推荐,何况他也不想我推荐。”

“噢?”童阁老看看沈白:“看这位沈公子应该是寒门学子,难得有王爷的举荐,公子竟然不要?”

沈白淡淡的笑了下:“我与王爷相识于山野之间,隔江相望之交,高山仰止之情,保持一定的距离,倒能更为看清山峰秀丽,岂不更好。”

“哼哼!”引文浩笑笑:“好个高山仰止,沈兄好情怀。”

童阁老诧异的看看沈白:“公子谈吐不凡,莫非是名仕之后?”

引文浩闻听,看看那个常服侍身旁的蓝衫少年:“柳儿,你来说说沈公子的身世。”

“是!”蓝衫少年恭敬的回答:“沈公子,湖州人士,祖上也是湖州的渔民。先祖是普通渔民,终年四十七。父亲是船头,死于船难,终年三十三。

沈公子外祖是临县的猎户,专事捕蛇,死于山峦之间的山洞,是被飞来的毒蛇咬中喉咙,死前仅留下一句‘日后子孙别捕蛇’的警句既亡;其舅舅改行打猎,却不幸死于迁徙的野猪群之口下。

所以,公子出身寒门,小门小户,无依无靠。”

沈白看看唤作柳儿的少年笑笑:“多谢,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柳儿低头下头,不谦不卑。

童阁老看看引文浩,不免感叹:“真不像,王爷说他是您流落在外的子嗣老夫也信。”

“哈哈哈哈!”引文浩大笑几句。

“那王爷今天设宴?”童阁老看来是性格耿直的人,直接问出来,毫无做作和尴尬之色。

“刚刚说了啊,本来是要为他推荐的。可阁老不乐意,他也不愿意,本王何必费力不讨好,就当是一起吃个饭吧!”引文浩洒然的说到,一派的优雅。

“那样当然最好!”童阁老安心的说到。

“不过,之前沈兄问了童大人的经历,我替大人说一说无妨吧?”引文浩看着沈白,笑得十分随意,但是能得他一个亲王称呼为兄弟,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

“这个自然无妨。”童阁老好奇的看了眼沈白。

引文浩一收扇子:“童怀恩,先帝七年的御林军六品带刀侍卫,因为长风岭狩猎的时候,打到一头黑熊,被先帝赏识,派往边境。两年后就赶上了我朝与土那王朝的禁边之战,童大人屡立战功,官至骁骑左军指挥使,三品将军。

后来外放至庆阳郡驻守,在名震天下的洛王麾下效命,参与了白马之战,负伤后调任西北首府天方郡,一呆就是二十年,历任总兵,镇守使,总镇,郡守!”引文浩看看童阁老:“阁老大人,我说得不错吧!”

童阁老哈哈笑笑,摸摸自己的胡须:“王爷好记忆,滴水不漏。”

沈白点点头,对童阁老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沈公子既然无心让王爷为你官说,却为何对老夫的经历感兴趣呢?不知道能否告知一二啊?”童阁老好奇的看着沈白。

“阁老是侍卫出身,却能成为科考整个江南的主考官,想来一定是名门之后,书香门第。”沈白反问他。

“不错!”童阁老点点头:“家父是龙渊阁大学士童安。”

“原来如此。”沈白点下头:“我问您的经历,就是为了猜测考试的应答风格。”

“题目都是划定的,我都还不知道,只有开考的当天拆开皇上的密旨才知道,你猜测我有何用呢?”童阁老不相信他的话,提出质疑。

“皇上出的题,题目虽然固定,答题人却可以灵活。可卷子是您改,最后的前三甲也是您定,这就与之有关了。”沈白解释到。

“哈哈,笑话,沈公子怎么能判断我的喜好话题,和我选拔人才的标准呢?”童阁老问到。

“我在江州听闻学子们议论说,童大人是隶改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沈白不急不缓的问到。

“隶属改革派,隶属皇上的改革派,仅此而已。”童阁老解释到。

沈白点点头:“大人既然自诩是改革派,我想问问大人,在西北最大的改革方向和难题是什么?”

“赋税的不统一,和农商的差距。”童阁老发现自己被眼前的少年一个个问题问得欲退不能,心里不由有点惊讶之色。

“赋税之难在于哪里?”沈白问。

“虽然实行了定亩纳粮,却在其他方面的税收出现了混乱。目前我们顶着压力把摊丁的税划为了粮收税,可商业税却玲珑复杂,我朝士商地位高上,农工地位低下,实在难以持平。”

沈白点点头,没想到这里和自己前世完全不一样,士农工商的排名变成了‘士商农工’。这样阶级的问题自然就大了,商人自持有钱就有地位,那么对农和工的压榨自然更为的有恃无恐,难怪会税制混乱。

“摊丁入亩,前者是以人口来制定税制的基准,人头稳定,税收就自然稳定。后者是减轻苛捐杂税,以田地的拥有者来收取纳粮,稳定国库,是国之根本。”沈白精准的分析到,这段时间的梦里,‘那位’对这个问题的讨论让他印象深刻。

“说的好,一语中的。”童阁老果然露出了来之后的第一次会意笑容看着沈白:“沈公子对这些有什么见解呢?”

“入亩纳粮自然不能变,可是商人地位超然,对于税制的征收他们就可以无限的摊入农工身上,这样自然穷人更穷,富人越富,造成税收不上来不说,穷人又收入低下,民不聊生。”沈白准确的分析到。

“是这么个情况。”引文浩也点点头。

“农工者,分开来谈。农佃者,应该以亩收来划定民收。所产纳粮要先入府库,佃农可凭引条去府库领取佃粮,粮数制定基础数量,多退少补,多收的佃农可返还地主部分纳粮数,次年减收。数少者,需补齐佃农基础数额,垫付者次年地主需多交,此间土地不可交易。”沈白侃侃而谈,在座的两位,祁亲王和童阁老都诧异的看着沈白,惊觉忘语。

“公子,那么田地的收成不一,怎么纳粮呢?”柳儿也忍不住问。

“问得好!”沈白赞赏的看他一眼,换来柳儿低头一笑。

“我在湖州赖以生存是因为家父在我名下留了一亩半的田地,我阿么走时无法出售,从而得以保留。”沈白说的时候,引文浩看一眼柳儿,后者点点头示意他说的没错。

“你们知道我的田在民间交易时是怎么计算价格的吗?”沈白问到。

童阁老这下感了兴趣:“朝廷有水田旱地的征收标准。”

“可不够细致,我的田亩产二百四十斤左右,在民间交易是中等田,上等田有三百斤的收益,下等则只有多少呢,一百九十斤左右。纳粮都是按着亩收二百三的标准来的,纳粮三成,就是六十九斤。上赚,中平,下亏。”沈白说完看看童阁老:“所以很多大户人家佃田出去,上等田请长工包了自己收,中等田佃出去,下等田或佃或卖。一旦穷人拥有的中上等田因生计要出售,他们又买下来。你们看看,这富户可当否?”沈白的话说出来,童阁老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

“难怪纳粮的叫不公,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的猫腻。”引文浩一拍桌子说到。

沈白摇摇头:“这只是万山一域,冰山一角而已。”

童阁老站起身对沈白一作揖:“还请公子见教。”

沈白起身回礼,轻尘也跟着站起来,看沈白的表情里一副欣喜。

“龙公子坐,你看上了个好小伙。”引文浩哈哈一笑的说到。

龙轻尘俊脸通红的坐下。

“沈公子坐下说。”童阁老不愧有隶属改革派之称,态度立即谦和恭敬下来。

他越这样,沈白倒是越敬重,说明此人一心为民,全心为公,难能可贵!

“这个就要从百姓的吃食说起了。”沈白说到。

“哦?”引文浩也来了劲头,坐起身子看着沈白。

“王爷去过高夫庙,可知阿落一日食几餐呢?”沈白自称阿落,是为了和他显得亲切一点。

“两餐,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引文浩说到。

“那我的主食是什么您知道吗?”沈白继续问。

“是上次的那个地瓜吗?”引文浩问。

沈白点点头:“穷人日食两餐,甚至一餐的大有人在,哪有人舍得吃大米啊,亦如阿落我,虽然是秀才,可餐餐不过地瓜而已,地瓜亩产千斤,荒地可种,岂有赋税呢?”

“你等等!”童阁老抬起手:“我好想明白了点什么,但是又没全明白。”

“佃户种田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佃田换钱,甚至是还账,甚至是付苛捐杂税而已。荒地呢,既不能上税,又不能立户,却能养家糊口。”沈白说到。

“荒地?”童大人好奇的重复。

“嗯!”沈白点点头:“农工,工且不说。农者,大部分是无产无业者,如果准许他们开荒种地,不必纳粮上税的话,你们猜猜,地主可否克扣得了朝廷返还的纳粮呢?”

“但是如果荒地不够呢?”童阁老问到。

“如果一人只能一亩呢?”沈白反问。

“荒滩重划,荒地归公,再进行招领,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童阁老不愧是一方大吏过来的人物,马上总结了办法出来。

“农有了眉目,那工呢?”童阁老好奇的追问。

“这个恕沈某要卖个关子了。”沈白说到。

“这是为何啊,沈公子?”童阁老差点跳起来。

沈白浅笑两下,这是他的招牌笑容:“这就是沈某应试的答卷了。”

“喔?”童阁老一屡长须:“好,老夫就静候佳音了,不管皇上的题目如何,老夫一定点公子前三甲,不,就是第一,但是还要看公子的应对之策了。”

“一言为定!”沈白举起茶盏说到。

“哈哈,喝茶多没劲,柳儿,上菜吧!”引文浩哈哈一笑,看沈白的眼睛里冒出精芒,满是欣赏之色。

第9章:品书、论剑

从临江楼出来,引文浩要让车驾送他们回去,被沈白拒绝了。

“饭后走一走,看看江州的河景,也算是不错。”沈白回答到。

“嘿嘿,被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来了兴致。”引文浩笑着说:“不过今天下午不行,得去商议事情。”

他们送了童大人离开,站在临江楼门口闲聊几句。

“要不要我安排过地方给你住?”引文浩问到。

“暂时不要吧,江州就这么大,传出去不好听,等去了皇都再说吧!”沈白看清长远的说到。

“嗯,好,有事情可以去馆驿找我,我给你的驾贴就能见到我。”引文浩说到。

“好,多谢王爷。”沈白回礼。

引文浩满意的点点头,此人进退自如,目的还变向的达到,他对沈白的高看已经不只是在琴艺和书画上了,这个人的政治智慧很高深。

年纪轻轻能够如此,观察事务又入木三分,将来的前途将是不可限量的。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啊?”回去的路上龙轻尘小声的问到。

沈白和他肩并肩:“有了之前的推断,才有了今天的结果,这是一环一环的衔接,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龙轻尘嘟嘟嘴:“你觉得不惊讶,但是换做是任何人都会诧异不已,我舅舅以前五品的副转运使见到京官那种紧张和谦卑,回到家都是惊魂不定的,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得,你怎么就不怕呢?祁王爷,亲王之首;童阁老,内阁的元老呢!”

沈白闻听浅笑下:“可能我是乡下来的吧,没什么好怕的,他们在我眼里和你爹差不多。”

“嘿嘿!”龙轻尘忍不住笑到:“我爹知道,非得给你两个爆栗不可。”

沈白看他一眼,忍不住微微一笑。

龙轻尘听出他弦外之音,止住脚步看着他:“昨天不是还没想好呢吗?”

沈白瘪瘪嘴,难得露出少年逗乐的表情:“这不是第一名吗?”

“吹吧!”龙轻尘笑着看着他:“万一没写好呢?”

“嗯,那就赶紧回去看书吧。”沈白笑着说。

“王爷今天怎么看沈公子?”回到馆驿,柳儿给引文浩递上一杯茶,试探的问到。

引文浩坐在椅子上,接过茶打开茶盖,悠悠的看着清香淼淼:“别说本王怎么看的,你怎么看他啊?”

“让人惊叹,江南果然多才俊。”柳儿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哼,不止如此吧!”引文浩放下杯盖:“没想到,沉落除了是一个富有才情的少年,还很有谋略性,这不是简单的精明来形容,而是深谋远虑性的。”

“您是说他看童大人的身份经历下菜碟?”柳儿问到。

“嗯,而且他的有备而来让本王惊讶,显然是对士商农工有过很深邃的思考。”引文浩微闭眼睛叹口气:“这一下,本王有点后悔了,不该让他和童怀恩见面,现在纸都包不住这把真火了。”

“可王爷是他的引荐人啊,他就算是个榆木木头也应该不会不知道知恩图报吧?”柳儿总结的说到。

引文浩摇摇头:“别的人都好一点,这个童怀恩就是个愣头愣脑的,他要是把沉落揽在手下,这个沉落又是个孤傲的性格,那么事情就麻烦了。到时候,无非是为朝廷的清流培养了人物,于本王又有何干呢?”

“可他不是一无弱点啊?”柳儿提醒到。

“嗯?”引文浩摸摸下颚:“还有一个龙轻尘,这的确还是一招好棋。他们还是在一起住吗?”

“是,而且是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柳儿回答到。

“哼哼!”引文浩笑笑:“去查查看,湖州龙家有没有什么动静?”

“是,主子!”柳儿回礼退下。

沈白回到了客栈,找出那本《今事集》出来翻看第三篇。

“阿落,你怎么只看这些杂书呢?”轻尘给他倒茶,好奇的坐他身旁看着他问。

沈白拖过一把椅子,让他也坐:“天下事,以史为鉴不假,但是为官而苦读的才子们连今日世事都一无所知,就会和今天的童阁老还有祁亲王一样,虽然聪慧,却不知民事,不知民情。你要他们为农民和工匠做主,怎么做?”

轻尘很少看到沈白这样热络的和自己分析这些事情,不免有点高兴的看着沈白:“那阿落将来是为了天下苍生谋福祉咯?”

沈白浅笑下,这是他的招牌笑容:“谁敢说这样的大话,能做到不违初心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我连自己的初心都没有把握,又怎敢言之凿凿的唱高调呢!”

龙轻尘闻听后不住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

沈白好奇的看着他:“你明白什么呢?”

龙轻尘撇着嘴笑一下:“你是个连谎话都不屑说的人。”

“哼!”沈白忍不住轻笑下,拿起书本看第三篇。

第三篇是《洛王传》。

“洛王,今天是不是听到过?”沈白问轻尘。

龙轻尘惊讶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大凤的子民啊,连洛王都不知道?今天祁亲王不是说了吗,那个童阁老在洛王麾下效力过,是近阳郡。”

“轻尘知道洛王?”沈白问到。

“当然,我在西南就听过,很小就听过。”龙轻尘说到:“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去时,封地在边陲的上北,邻近土那王朝的。最早两国交战的时候,他就以一人之力,统率属地的军队,打得土那王朝管他叫‘战神’,十年不敢犯其境。”

沈白在第二篇的《驭法则》里已经知道土那人的事情,土那人,北部的一个民族,一百七十年前成为一个辽阔的巨大帝国,不亚于大凤皇朝的领土范围,两个巨人子民各有四千多万,占地广阔,却互相制衡,成为了和平的定海神针。

能让兵马百万有多的土那军,十年不敢犯其境,这个洛王的不凡,恐怕不是一般的将帅之才。

沈白没有接话,开始看书。

“洛王者,少年英雄,然风姿非凡,翩翩之色,冠绝皇都,誉满四海,为先帝幼子,有‘如玉皇郎’之称。

先帝崩,国之传承有序,然先帝为保幼子平安,分封其至山阴国,山阴富庶地,可保其一世荣华。

帝师国维,改先帝圣意,分其近阳郡。洛知有诈,不予其争,自去近阳,时乾元二年春。

二年末,土那大寒,其军犯边,洛王以一万骑兵夜袭神湖,破敌五万人,斩敌首两万,威震四方。

次年春,又千里奔袭,破敌土那右谷托阿部,土那王子泯云野亲率五万军拦截,被其三战三胜,天下震惊。

三年春,敌皇十五万大军犯边,决战白马,洛王七万军破敌皇,敌仅余两万人突围。帝大喜,改近阳郡为庆阳郡,考令天下。”

光是引言前句,就如此精彩,沈白不禁对正文内容神往。

“这个洛王,通过收留流民,开边通贸,甚至是私设黑市迅速培植了力量,在乾元二年和三年才有实力对土那屡战屡胜,这个人真不简单。”沈白看完全文忍不住说到。

“那是当然,我舅舅说过,他的军队全部都是蓝盔蓝羽,号称蓝翎卫,曾经横扫西北,所向披靡。”龙轻尘看沈白终于看完,忍不住接话到。

“蓝翎卫,有意思!”沈白笑着说到,心里有点神往。

不知道,前世的‘那人’在军事上的才华如何。

沈白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接班人’的功绩,不仅不次于洛王,更是指挥了数十万人决战,百万人战役的传奇神话。

看完书,虽然只有区区五页,可内容却不一般。

沈白对这本书的猜测更为疑惑。

如果它记载的东西都是真实的,那么这本书的出现,实在是太过可怕,到底是谁在布这么大的一个棋呢,来把大凤皇朝剖析得这么透彻。

“可惜这本书里没有洛王的结局,他最后怎么样了?”沈白问到。

龙轻尘被问到了:“不知道,说是失踪了。”

“失踪?”沈白有点怀疑这书的作者是不是洛王呢?

“怎么了,阿落?”轻尘问到。

沈白摇摇头,揉揉眉心,放下书:“只是一下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龙轻尘托着头看着他:“怎么感觉好像你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对这些事情这么敏锐呢?”

沈白笑了下:“我在皇家待过,你信吗?”

龙轻尘点点头:“你说我就信。”

沈白撇嘴笑下,把书放一旁:“有点累了,我来教你弹琴吧!”

“好啊!”龙轻尘跑过去拿来琴:“早就想学了。”

沈白从音律开始,教他弹音阶。

因为是第一次学,龙轻尘拿了拨片来弹奏。

“铛!”琴弦竟然没经住拨动,断了一根。

“没事,待会去买一根就是了。”沈白安慰到:“不过你学得很快,过几天就能弹奏简单的曲子了。”

龙轻尘看着他笑了下:“我都觉得笨死了,就这么几个音阶都没学会。不过阿落,为什么人家是五个音阶,最多五个半,你刚刚教我的时候有七个呢?”

“这就是不同之处了。”沈白说到:“不过也就因为这个,才说明祁亲王的不简单,从琴音里就听出了不同之处,观察事物细致入微啊!”

龙轻尘看着他:“我看你们是棋逢敌手,你也一样谨小慎微啊!”

沈白忍不住看看他:“轻尘,以后记住,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世事难测,人心比世事要复杂得多。”

龙轻尘没想到他突然有这样一说,认真的点点头:“你放心,大不了我就相夫教子。”

沈白听闻相夫教子四个字,忍不住看他一笑。

傍晚时分,两人带着琴去附近的乐器行换了根弦。

“回客栈吃饭吧,我看他们的菜色也不错,还不贵呢!”龙轻尘看换好的琴弦说到。

“好啊!”

两人一起返回客栈,在大厅处要了好靠里的位置坐。

“点个烧肉,豆腐鱼汤,一碟腌辣椒吧!”龙轻尘看着菜单说到。

“好咧!”小二收拾菜单下去。

“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鱼吃肉啊?”沈白忍不住调侃的问到。

“你今天被定了名次,有用了这么多脑,不补补干什么呢?你总说我瘦了,你可瘦了一圈,腰上都没肉了。”龙轻尘。

“腰?”沈白看着他。

“那个。”龙轻尘微红着脸:“晚上碰到的。”

“聂行风,别以为你是景先生的高徒,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我兄弟的伤怎么算账。”一伙江湖人拿着刀剑围住一个黑衣服的青年,青年手拿酒杯,丝毫不在意身旁的人。

“诸位,莫非看我们同源客栈好欺吗?竟然在这里寻事?”同源的白发掌柜一拍桌子,声音嘹亮的说到,丝毫不似之前接待沈白时的慈眉善目。

龙轻尘看看沈白,眼神示意他们是不是回避。

沈白摇摇头,他两世为人,还真没看过江湖之上的寻衅滋事,倒很是好奇。

“掌柜莫急,我十招之内让他们走,不毁一桌一椅,不然我就十倍赔偿。”黑衣服的青年傲然的说到。

“哼,不怕大话闪了舌头,我们大青盟的就这么好欺负吗?”围着他的人说到。

“啧啧啧!”黑衣服的青年看看他:“不信,咱们试试,不过。”说完他看看沈白:“那位仁兄,可是丝竹好手否?”

沈白看他一眼:“尚可!”

“这几日在客栈弹琴的是你?”黑衣服青年继续问。

“然也!”沈白点点头。

“那劳烦来首惊风之曲如何?”青年看着沈白拱手一笑,潇洒非凡。

沈白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月琴:“公子听好,我这首曲子叫《潇潇雨兮》。”

说完他的手指快得惊人的撩拨琴弦,琴音诡异莫常,森森之色里带着杀伐之气,不是铮铮之曲,而是快雨惊风一般。

“好曲!”黑衣服青年一拍桌上的剑,以快得惊人的速度飞速出剑,剑光闪耀之下,沈白瞄着他飞速的在围攻者的手腕之间游离剑尖。

一曲前奏短暂收场,围攻的七个人全部手腕流血,武器掉落在地上,神色惊慌的看着黑衣服青年。

“滚!”黑衣服青年一声喝去,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的跑出去。

“《潇潇雨兮》,好曲,好曲!”掌柜恢复那个慈眉善目的样子说到。

黑衣服青年一举酒碗对着沈白。

沈白放下月琴,以茶代酒回礼。

他和轻尘吃完饭后,被告之黑衣服青年聂行风已经为他们付过帐了,沈白乐得其成,带着轻尘上楼去了。

第10章:乡试之前算名次

聂行风是一个很有规律的剑客,或者说是一个‘江湖人士’。

每天早上他会赶早的在客栈用早,然后消失一整天。

傍晚时分,独自一个人坐在客栈的一角,两个菜,一壶酒,自饮自酌。

开考的前两天,沈白没有再看《今世集》,因为梦里的自己竟然封侯了,这一点让他自己久未平静下来。

尤其是封侯前,与姐夫的盘算之间,让他心里不由的亟待起来。

心里被积压的事情堆积,表情又是苦闷浅然的。

“出去走走吧。”龙轻尘很奇怪为什么沉落的情绪总是无端的低落,丝毫没有征兆的陷入一种沉思而带着冷然的神色之中。

两人一起出门,龙轻尘拿着月琴跟着后面。

“带琴干什么?”沈白好奇的问。

“去河边弹弹琴吧,这样也未曾不是一种惬意的事情。”轻尘看着他微笑到。

沈白接过琴,背着身上,用很小的声音说:“抱歉,我有点心思。”

轻尘没有接话,陪同他一起从客栈出来,走到了河边的小亭上,小亭里没有人,两人对面而坐,侧看着大江之上的景致。

沈白把月琴放下来放在一旁。

“阿落,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龙轻尘看着沈白问到。

“叫我阿白吧,以后这个称呼就你一个人叫。”沈白突然说到,换来轻尘的诧异不解。

“很多事情。”沈白指指额头:“都压抑在这里,我很难和你解释,但是你相信我,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龙轻尘对着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最近你轻笑的表情很多,这好像是我喜欢的表情。”沈白看着他说到。

“没办法,近朱者赤。”轻尘低下头,伸出手来握着沈白的手掌:“阿白,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有事情能和我讲。”

沈白点点头,微微闭合的眼眸里满是慰藉的神色。

拿起月琴,坐在河畔,悠悠的弹奏着一首首的迷离曲调。

很多驶过的船公都忍不住看向他们,沈白手指快速划动撩拨,七阶音调在琴音游历变化。

聂行风从大江之上的船顶一跃而起,体态轻盈的落在小亭前。

沈白看到他,撇了嘴笑了下。

聂行风坐在一旁,也不说话,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半躺在在小亭的木栏上,素面朝天的慢慢喝起酒来,洒然的姿态和惬意的神情让沈白佩服。

晚上三人同坐一桌吃饭。

“沈兄是来乡试的?”聂行风自饮自酌的问到。

“对,后天就要去考试了。”沈白不放心的看了眼轻尘。

“有事要说?”聂行风问。

“我去考两天,不放心轻尘罢了。”沈白看到他身上的游侠气息忍不住说到。

“在同缘客栈你放心,这里的掌柜不是一般的人,这几天我会照拂龙公子的。”聂行风放下酒杯说到。

沈白点点头,一副放心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聂行风这样的人,他在心里就对他有着一种安然的感觉,第一次看到他的不羁轻狂、剑法超然时,心里对他的认可却是侠骨柔情。

而且在沈白心里,始终觉得此人心思缜密,是能让人放心的君子。

考试的当日,两人早早起来用早,聂行风坐在大堂为他们点好了吃食。

沈白看到一笑,带着轻尘坐过去。

“沈兄可有把握?”聂行风难得的问:“我看你好像书都不怎么看?”

“第四吧!”沈白说到。

聂行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说的是殿试第四名。”沈白说到。

“你?”聂行风放下茶杯:“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因为光芒太露不好,会有人不让我夺三甲,我突然有这样的感觉。”沈白想到梦里自己受封时收到一个没有物件的盒子。

聂行风看着他:“乡试还没中,就预料了殿试结果,你果然是个奇人。”

沈白看看他也轻笑下:“但是我感觉我们会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确有此感。”聂行风笑着回他。

考场是布政司衙门下属的,所有的考生要进去两天不能出来,总计五个江南州郡的生员都是这里考。

为什么要集中区域来进行考试,在《今事集》里有过记载。

第五篇就是关于先皇时的一次震惊天下的考场舞弊案,整个生员一万七千多人受到了牵连,进行了全部的重考。

沈白进去,看到了第一天的题目,讲义《天,地,人》。

“为什么会出这样的题目呢?”沈白看到皇帝的出题心里很奇怪。

打卡墨盒缓慢的磨墨,他有一上午的时间来写完这个文章。

沈白的答卷很细致,‘天’者主平衡,其中的隐喻是为君者,要能平衡四海,权衡利弊。

在用人的法度上,要平衡利弊权重。在对外的事务上,要平衡软硬兼施。在对内的事务上,要平衡士商农工。在对待自然上,要平衡顺其自然。对待法度上,要平衡奖惩。

天,在他的笔下就是一个词‘平衡’。

旱时如雨,燥时起风,涝时晴空,寒时暖阳。

天者,高居于上,俯视苍生,若无仁慈之心,包容之意,何以为天。

包容,慈爱,皆因天有颠覆四海之大能,是为上苍。

‘地’在他的笔下,是万物再造之功。

‘地’主万物浮沉,是为万物之本。万物者皆为其同体同源。

在他的笔下,‘地’成了官员和拥有者的阶层,他们排斥同为一体同源的农工,就是在自相杀戮,自毁其根。

沈白写道:地‘主’为官,为臣之道甚为体位。地生万物,万民扶植于大地之上,地之润泽,万民福祉。地之逆势,生生灭绝。

地造时,大地回春,莹莹绿绿,万物回归,反哺大地。

地逆时,生机枯竭,万籁寂灭,化土成沙,湮没风尘。

‘人’者,昂止苍穹下,伏息大地间。

顺应天之势,借助地之机。生生造化,不绝于息。

相于天地,人心向善,初心使然,为天地所钦佩。情愫积淀,智果凝珠,是天地所未有。

无人则天地不通,无人则天地不畅。

无人则天地死寂,无人则众生泯昧。

写完后,他看看卷宗,第一个交了卷子。

收卷子的考官看了他的卷子上的姓名,立即交到童阁老那里。

童阁老和祁亲王一起在大堂喝茶,童阁老接过卷子。

“沈秀才第一个交的卷子。”他的话引起了祁亲王的注意。

童阁老看看卷子:“他的字不错啊,很有风骨,但是又很内敛。”

半饷之后,童阁老看完了一篇,又调转了头从新去看。

“怎么了,阁老还没看完?”祁亲王忍不住问到。

童阁老把卷子递给他:“第一遍没看过瘾,再看了一遍。”

“一个讲义,能有这么夸张?”祁亲王接过卷子看了起来。

才看完天的讲义,他就忍不住叹口气:“这个家伙,隐喻得,议论为君之道。”说完他看看童阁老:“这个题目是皇上出的?”

童阁老点点头:“千真万确,看来皇上是在打破死寂的规则,看看有没有敢说一说上君下臣之义。”

“那您看?这个?”祁亲王看着沈白的卷子忍不住问。

“王爷且看完吧!”童阁老反倒是悠哉起来,拿起杯盏悠悠的喝起茶来。

祁亲王正色的拿起卷子,一字不差的全部看完。

“服了。”他把卷子递还给童阁老:“誊抄一篇,快马送到皇都吧,他取个状元也不为过。”

童阁老点点头,接过卷子,交给副主考:“照王爷的意思办。”

祁亲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有再说话。

晚上回到馆驿,柳儿好奇的问引文浩:“主子,为什么今天主动把沈公子的文章传去皇都呢,真有这么好吗?”

引文浩讳莫如深的说到:“岂止是好,简直是好过了头。与其童怀恩上报,不如本王主动一点。”

“可惜了,上次在湖州,王爷一心弹琴画,而未与沈公子深谈。”

引文浩摇摇头:“他上次说话里留有余地,直教人琢磨不透。”

“那现在怎么办呢?”

“湖州怎么样了?”引文浩问。

“刚得到的消息,龙图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儿跟人跑了,还在擦自己在西南留下的把柄呢!”柳儿不屑的说到。

“哼!”引文浩轻笑下:“以沈兄的才华,要是配个浑不羁的岳家会怎么样?”

柳儿好奇的看看引文浩:“飞黄腾达了,沈公子会不会?”

引文浩轻轻的摇了下头:“他的琴音里满满的都是痴情,这个人,天生就会是一个痴情的种子。”

次日的策论,沈白写了之前的工之话题。

盐铁专税,路引凭证,管路上而不限产。严设路障,专设所属衙门,茶丝,独划产区,设专属衙门管理。

一字谓之,查流通,而不查产量。

专营店铺,月销售,需上交路引为证。

以证为据,计量而税。

其中包括运输的资格,码头的设立管理,航道的疏通,道路的开凿,都有一定的建议。

沈白答完卷,又是第一个交的卷子。

他走出考场,龙轻尘在外面等着他,聂行风抱着剑站在一旁。

“多谢聂兄。”沈白笑着说。

“你果然是第一个交的卷子,看来是胸有成竹啊!”聂行风打趣的说到。

“或许吧!不予计较,尽力了就行。”沈白洒然的说到。

回到客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和聂行风一起在下面吃饭,喝酒。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沈兄,江湖路远,望自珍重!”聂行风说到。

沈白看看他:“人生即如此,无处不江湖。聂兄也保重。”

两人举杯同饮一杯,哈哈一笑。

晚上沈白就着烛火,写了一篇数万字的策论,直到深夜。

“阿白,你怎么晚上还忙呢?”轻尘惊讶的看着他。

“还个人情而已,投石问路罢了。”沈白写完后,伸伸懒腰说到。

熄灯睡觉时,龙轻尘靠着他问:“你有把握吗?”

“有。不过,皇都好像一个巨兽一样,让我有点看不透。”沈白说到。

“为什么?”轻尘躺进他的臂弯。

“不知道,就像我现在不知道湖州的情况一样。”沈白回答。

“湖州?”轻尘想了下:“也不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了,关键是他知道你不在后,是怎么做的,事关重大,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沈白说到。

“你是说,他不在意我?”龙轻尘有点吃惊的问。

“你有把握吗?”沈白反问他。

“没有。”龙轻尘摇摇头:“一点都没有。”

沈白叹口气:“这就是要接受的,和难以接受的事情。”

两人各怀心思的睡着,沈白期许的梦境如约而至。

不过内容很诧异。

因为梦里的子寰向自己表白了。

在这个世界,他和龙轻尘不会是异类,甚至是正常不过,哪怕是私奔也不过是一时之过。

而在那个世界,离经叛道的行径,将是一世都抹不平的。

思想里陷入了纠结之中,仿佛是自己在面对那个世界的子寰一样,沈白一夜在噩梦之中度过。

次日一早,沈白起来。

“你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安,是在担心皇都吗?”轻尘好奇的问。

沈白浅笑下:“不是,不要担心。”

两人在楼下一起用早,得知聂行风已经离去。

“这个是聂少侠交代给您的。”掌柜递给沈白一个蓝色的竹叶状宝石。

“这个是?”沈白好奇的看着。

“是他们门派的信物,你拿着吧,一般的江湖人士看到都会顾忌三分,他师父景宫云,在江湖之上,是前三的高手。”掌柜的解释到。

“多谢。”沈白接过,收好。

上午时分,两人坐了没一会,祁亲王来访。

“你是第一没有错了,等发了榜我们一起离开,会提前发榜的。”祁亲王说到。

“这个给王爷。”沈白把卷宗递给他。

“这个是什么?”引文浩好奇的接过。

“那个策论没写完的,包括矿产的租售,还有部分物资的管控。”沈白补充到:“这里都有记载,算是还王爷的一个人情。”

引文浩接过,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1章:奔赴皇都

到了发榜的日子,比之从前要早了几天。

一大早,同缘客栈的不少住客一早早的就坐在大堂,学子里有把握的都没有去看榜,而是有点紧张的坐在大堂吃东西,等着报喜的人来。

一些觉得与中举无缘的秀才则更为的轻松,虽然赶考花了点钱,但是此刻,不论与否,在得知中没中的前一刻,心情都是轻松的。

这就好像是成功或是失败前的最后时分,不论结果如何,都要抓紧一切,享受这最后的平静心情。

店里今天煮了一大锅的豆浆,还有一种炒米和干果打底的果仁。

吃的时候,在果仁里加入糖,冲入热豆浆。

这种吃法讲做‘冲浆,’取的是‘将中’的反义字,是一个讨得彩头的吃食。

沈白喝着这种吃食,觉得味道很好,里面的果仁也很不错。

还要来了一盘油饼,两个鸡蛋。

“不去看看吗?”轻尘有点紧张的问到。

沈白笑着给他剥鸡蛋:“中了送报的来了怎么办呢?”

旁边桌的几个学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的看看沈白,但是却忍住不敢顶他,毕竟这个时候,谁要中了,对人生而言都是一种一飞冲天的变化。

任何的取笑在此刻都是不理智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在这场读书人的命运之争上,谁才是赢家。

同年变成师长,是很简单不过的事情。

沈白喝完碗里的冲浆,捷报已经传来,不过却不是他。

“恭喜江右郡钱好秀才高中江南乡试第十一名。”报喜衙役唱完,一个学子跳了起来。

“总算中了。”快四十岁的人激动得在桌前转了几圈,不知所措。

“老爷,恭喜高中。”衙役道喜到。

二报和三报都陆续到来。

“替钱老爷打赏的。”掌柜的走出来,替钱好打赏出去。

钱好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到:“赏赏!”

江州三座跨河桥,靠近考场的河对岸,中举的人很多,报喜的人和炮竹声不断。

这头要冷清得多。

在掌柜的调度下,客栈门口的鞭炮声吸引来附近的看客。

轻尘心急的看着沈白,沈白悠悠的要来两杯茶。

整个同缘客栈,有两个人中了,第二个是第六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中了的人一派风光,同来的学子也是不断的道喜,一直快到中午都没了动静。

不少人看看沈白,沈白无所谓的喝口茶,杯子还没放下来,门外铜锣的震天响声和礼炮声就传来。

“哪位是沉落老爷?”报喜的官员身着八品同案的衣服,走进来问。

沈白抬了下手。

“恭喜沈老爷,喜中江南乡试第一名,祁亲王和童阁老在同文馆恭候大驾,特派下官前来迎接。”他的话一说完,客栈立即沸腾。

龙轻尘拿出五十两银子,给掌柜的,请他代为打赏。

他们上楼收拾行礼的功夫,二报和三报,还有迎接的白马和小轿都停在了客栈门口。

沈白下楼,身穿轻尘前几日为他缝制的新衣服。

“请老爷为我们小店留个墨宝吧!”掌柜的过来说到。

沈白轻笑下,在准备好的纸张上写下了“同缘福至”四个大字,字体是欧体,浑厚而大气。

“好!”众人一起喝彩到,送沈白上马,龙轻尘上轿离开。

迎接的队伍锣鼓齐鸣,仪仗开路,热闹非凡。

发榜处,聂行风看着榜首的沉落两个字,忍不住撇嘴笑笑。

“师兄,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一个少年在他旁边问到。

“有个朋友,我看他有没有中。”聂行风说到。

“中了吗?你还有读书的朋友啊?”少年伸头看看黄榜。

“第一名!”聂行风笑到。

“吹吧,吹牛又不花钱。”少年露出酒窝脸,看着聂行风笑了笑。

聂行风也不恼他,掐掐他的脸:“走吧!”

沈白他们去到了同文馆,童阁老和引文浩已经在等他们了。

“恭喜沈兄了,皇上发来口谕,让你随我们进京去贡院学习。这可是为了你参加来年的会试哦。”引文浩笑着说到。

“多谢王爷和阁老的推荐。”沈白恭敬的回礼到,一派从容之间,让童阁老也不免有点甚有荣焉。

回去的路途走大河出发,走运河直抵皇都。

大凤皇朝的皇都在临近海岸的区域,雄伟的皇朝古都,由二十万御林军和八万水师驻守。

“你们去了皇都准备住在哪里呢?”回去的大船上,童阁老好奇的看着他们。

“买个房子吧!”龙轻尘说到。

“我在贡院前的一个街市有一个三进的院落,就给你们吧!”引文浩接话说到,然后看看沈白:“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联系龙图,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儿走失了呢!”

童阁老听明白了什么,看着他们:“你们?私奔的啊?”

“穷秀才和富家哥儿的花前月下,如何?”引文浩笑着说到。

“哈哈哈哈!”童阁老难得的开怀大笑起来:“够勇气,老夫人生之中最大的一件憾事就是自己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隔壁青文学士家的哥儿,可我没胆子啊,怕自己一个侍卫配不上他啊。这一去出征就是匆匆十几年没有回过家,再回来时,我好奇的去打听,打听青文家的哥儿怎么样啦?”

“结果呢?”龙轻尘忍不住问。

“死了,嫁给了镶侯的公子,却被始乱终弃,最后得了病,吊死了。”童阁老哀叹一声:“当年洛王殿下,因为镶侯镇守夹袭关不利,斩了他父子,你知道我多高兴吗,喜极而泣啊!”

“您时隔多年,还能重情重义,也算是难得了。”龙轻尘忍不住说到,说完才觉得失礼:“阁老恕罪。”

“无妨!”童阁老摆摆手:“难得你心直口快,也不枉配沉落,将来你们大婚,我们都给你撑腰。”

“哈哈哈”!引文浩笑道:“沈兄,阁老给你撑腰,你放心,我们给你拿捏岳家。”

沈白浅笑下:“多谢。”

“别光嘴上说谢啊,来弹上一曲如何,童阁老还没听过呢!”引文浩悠然的说到,掩饰了刚刚童怀恩说替沉落撑腰的那一刻的晦暗心情。

晚上回到舱房,沈白和轻尘吹灯躺下。

“他们会怎么看我们?”轻尘小声的问身边的人。

“问什么?”沈白好奇的问。

“我们没成亲就天天睡在一起啊!”

“睡了吗?”沈白反问。

轻尘忍不住拧他一把:“解释得清吗?说你是正人君子?”

沈白摸摸耳垂:“那就别解释,去了皇都,差不多就成亲得了。”

龙轻尘叹口气:“我还是不想通知我爹。”

这下人沈白有点吃惊,转头看看他:“为什么?”

“我爹就和一贴膏药一样,粘上了,就撕不下来的。”龙轻尘忍不住说到:“我舅舅就是这样,一直被他拖累着,否则都不止官至副转运使就仕途止步了。”

沈白默不作声,半饷之后才说:“你自己拿主意,我都听你的,以后就你主内,我什么都不管,除了阿松爷。”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孝的人?”龙轻尘小声的问。

“不会,不用多想,他有吃有喝衣食无忧,还又续了弦。你也没给他添加麻烦。”沈白安慰到:“我中举的消息传去湖州,我阿么知道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来呢?”

龙轻尘闻听心里砰砰的跳:“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无情无义,抛家弃子的人,你说怎么样?”沈白问到。

“阿白?”轻尘的手抚摸着他胸口:“你会不会伤心。”

沈白贴着他的脸,在他耳旁小声的说到:“不会,等我们成亲的日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龙轻尘一抬头,嘴唇贴着他脸颊上。

沈白蹭蹭他的脸:“成亲才能说,否则怎么是秘密呢!”

龙轻尘笑笑,沈白长出口气:“睡吧,我要做个好梦!”

轻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沈白却舒适的躺着,临近立冬了,天气寒冷,身边有个人躺着还真不错。

夜梦里,自己为了子寰竟然决意出征辽东,这让作为看客的自己都大感不解。

但是“那个人”在朝堂之上洋洋洒洒的话语,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作为旁观者,他可以仔细的观察自己的姐夫宇文拓那带着‘玩味’性的眼神。

作为帝王,他没有想到宇文拓竟然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治理天下,果然可以“玩味”吗?

早晨醒来,沈白一直难以回味。

“怎么了?”一起用早的引文浩好奇的问。

沈白浅笑下:“看了本《今世集》的书,不知道童阁老怎么评价洛王?”

他的话题让桌上的其他两个人都放下了碗筷。

“怎么问起了这个呢?”童阁老诧异的说到:“洛王可是朝廷禁忌的话题。”

“为什么?”沈白不解的看着引文浩。

“虽然他不在了,但是他的庆阳郡还保持着十五万的蓝翎卫驻守,且一直只听命于他。”引文浩说起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兄弟,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异样的神色。

话题起得不好,但是好像切中了大凤皇朝的核心问题,可能是核心机密之一。沈白达到了目的,闭口不再说话。

越是接近一件事情的真相边缘,就会立即受到各种的干扰。

因为这个原因,沈白把《今事集》也收了起来,毕竟是贴着其他封面的书籍,自己偷偷看看就可以了,越是如此,可能说明这本书切中的东西就越厉害。

“那个自己”已经带领大军出征,车琳琳马潇潇之间,连禁军都已经被整备起来。

两厢一对比,越感自己不足,沈白暗自心急。

“阿白,你怎么又发呆了,王爷问你要不要上岸走走呢!”沿途的港口,停靠休息,龙轻尘问站在船头的沈白。

“你们真有趣,不是阿落吗?怎么又成了阿白呢?”在一旁的引文浩好奇的打趣到。

沈白愣了下,自己来了这么久,都没有适应转变过来,接嘴说到:“他笑我像个小白痴,所以叫我阿白。”

“啊?”引文浩忍不住笑了笑。

“王爷就不懂了,这就是年轻人的情趣了,我们家那口子,还叫我死老头子呢。”童阁老打趣到。

沈白暗自吐口气,心里对自己的定位要重新来过,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重活一次,没有谁能活出另一种原本,自己要学会做沉落,而非是沈白。

有了这个想法,他心里倒多了几分释然,接口童阁老的话说到:“那不是也很有情趣吗?”

童阁老抓抓头:“还说呢,有一次在宫宴上竟然没忍住叫了我一句老头子,搞得皇上第二天看到我都打趣,呦,老头子来啦!”

众人被他说得一笑,一起下船。

忻口港是江右郡的前出码头,不靠近郡城,却独树一帜,占地巨大,成为到达皇都之前的最大物资转运和储存中心。

享受着港口的蓝天白云,微风拂面。

他们大家一起察看港口工人的忙绿,一个个运粮的大船上,背夫门背着大袋的麻袋从船上运送粮食上岸。

另一端,长如水龙的木材也开始陆续的收获。

“嘿吼,嘿吼!”的号子声不时传来。

港口的官员带着兵丁着急忙慌的跑来:“下官宫野长,恭迎祁亲王,恭迎童阁老。”

引子浩挥挥手:“免礼吧,休息一下就要走。

“中午在这里吃吧,秋鱼肥美,虾蟹都不错,下官安排了点。”宫野长说到。

“噢?”引文浩点点头:“那就吃个午饭吧,尝尝江北的河鲜也不错。”

楼船快到皇都水域的时候,前来迎接护航的水师快舰过来,拱卫左右。

巨大的皇都高大的城楼,巍峨的门楼之上是一个个带有了望洞的极具防御性的箭孔窗。

高大的门楼有不下九十个孔窗,可以想象战时,这里所能发挥的作用。

沈白看看前面的平地,是狭窄的空地,还有错杂的河道,攻城器械无法展开,在这里攻击必须要凭借步兵的强攻才可以过去,可以想象这些箭楼在战时的作用。

“这是凤阳门,还有凤祥门,凤耀门和凤天门。”引文浩在一旁介绍到。

来迎接的队伍由礼部安排。

“你们直接去宅子休息,我已经安排好了。”引文浩对沈白说到。

沈白点头表示感谢。

三进的宅子不大,却是繁华路段的不错庭院,因为前面有小的马棚,后面还有一个小庭院,载有果树盆栽。

“这里还真不错。”龙轻尘看看,引文浩留给了他们四个下人,厨娘、门夫兼车夫,两个服侍的下人。

沈白却沉默不语,引文浩一个王爷,是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三进小宅子的,看来是为了他买的。

他越是这样,沈白心里就越不安。

“看来从明天开始,我就更要安心的做沉落了。”他心里想到。

第12章:大凤皇都

皇都的人口快两百多万,四城区拱卫中间的皇城。

主街叫做凤凰大道,气派非凡,丝毫不亚于前世汴京的朱雀大街。

沉落,他从今天起,对自己的称呼也是如此。沉落早早的起来,想去看看皇都才风采。

院子虽然说是三进,可以前有场地,后有庭院。

房屋宽阔,屋子有正厅,和左右厢房。

别说四个下人,就是多上几人也无妨。

沉落他们住在后面,中间一个茶室,坐看庭院景色。

右手的卧房,左手是书房,异常的舒适,是小而温馨的绝佳住宅。

“早上我们出去吃,你们先吃吧!”沉落说到,安排的管事叫小堂,非常精干,曾经在王府当过书童。

“好的老爷。”小堂回到,一句老爷,倒让沉落有点好笑:“以后叫我公子就行了”。

“是!”小堂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带着轻尘单独出门,按着小堂说到,一直向前走,拐了两个弯,就看到了静溢于闹市的贡院。

左右两旁是难得的树木葱葱,石柱的牌楼上‘贡院’两个字古朴而气派。

“走过来只有三千来步。”沉落悠然的看着轻尘说到。

轻尘忍不住笑:“真够精明的,连步数都算好了。”

沉落回之一笑,两人在附近的一个茶楼落座。

茶楼里有茶点出售,因为临海,肥硕虾肉的煮面,加了海蛎肉的煎饼,还有塞了蟹黄的肉包。

沉落嘴里嚼着蟹黄包,不禁感慨,这里的世界为什么和自己之前的这么相像呢。

两人享受美食的同时,出门了快一个月的龙图老爷总算是带着哥夫回到了龙口村。

“少爷不见了,怎么回事?”龙图一听大惊失色。

长氏在一旁说到:“是不是为了逃婚走了?”

龙图看了眼年轻的哥夫精明提醒,不满感稍减,拿起龙轻尘的书信来查看:“他说去了西南府投靠他舅么。”

“怎么他们家在西南还有什么人吗?”长氏故作好奇的问。

“哼,有什么人!”龙图不满的说到:“就孤儿寡妇的,他去又能讨什么好?”

“他和那个乌石嘴的沈秀才很好,会不会去了那躲起来了?”长氏突然问到。

“去看看!”龙图一摔茶杯站起身。

“慢点老爷,别气坏了身子。”长氏温柔的扶着他,龙图惬意的摸着佳人的手,跟着过去。

才走出龙口村,就看到大队的差人队伍的尾巴向高夫庙的方向走。

“这是怎么了?”长氏家是县里的县丞,不少差人他都认识。

“龙夫人,这是咱们县的沉落沈秀才高中了江南乡试第一名,县太爷亲自来送喜来了。”差人回答到。

“乡试第一名,那不最起码会试要中个进士及第?”龙图咂咂舌。

“可不是吗,这可是五郡联考的,最少也是进士及第,龙老爷,您和他是左右邻居,这也是你们情花乡的荣耀啊!”差人打趣的说到。

“那是,那是!”龙图点点头。

“不知道贵府可有人认识这位沈老爷啊?”差人问。

“我家哥儿与他相熟,时常讨论诗文。”龙图笑着回答。

“哎呦,这可不得了,能和文星老爷讨论诗文,您家公子不愧是名门佳玉。”差人恭维到:“那走吧,一起去高夫庙,你的舅哥也在呢!”

“大哥也在?那去吧!”长氏兴奋的说到。

“走!”

高夫庙前挤满了人,阿松爷和沈家的众人一起在庙前迎接县老爷。

县令送来了两百两给阿松爷,沈家村的人不无羡慕,却不敢造次。沉落家落败时,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要收留他呢。

“老翁高寿啊?”县令已经知道了阿松爷是沉落的亲人,与他并排而坐,一派谦和的问。

“六十有四。”阿松爷笑着回答。

众人一起闲话家常,龙图前来,大礼参拜。

“贤弟来了。”县丞看到他们不无意外。

“沈老爷高中,他和轻尘是挚友,特来道贺啊!”龙图说到。

“哦?令公子和沈贤弟是挚友?”县令好奇的问。

“回老爷,龙公子是阿落的挚友,时常来画画和听琴,他还要了一副阿落的画,是和一位皇姓爷一起画的呢!”阿松爷老实人有点心虚轻尘和阿落私奔的事情,抢着回答的说到。

阿松伯正说着,乌石嘴上一艘大船靠岸,走下几个蓝衫少年。

衙役们好奇的看着,蓝衫少年里一个领头的人上前:“阿松爷,别来无恙。”

“您是,哦,你是皇姓爷的侍从,我们看过。”阿松爷还记得站在门口护卫的这个人。

“沈老爷高中,我们奉祁亲王的嘱托前来道贺高夫庙。”蓝衫少年不吭不卑的说到。

“祁亲王。”县令都吃惊的站起来。

“王爷曾在此拜会过沈公子和龙公子。”蓝衫少年的回话让龙图在内的众人大吃一惊。

蓝衫侍从送上百两的银子,在众人的礼送下离开。

“这个沈秀才将来不得了啊。”龙图在家里宴请了县令老爷和夫郎哥以及阿松爷和沈家的众人。

送走他们后,他不禁感慨到。

他的夫郎哥长县丞也留了下来:“你们说轻尘不见了,会不会和他走了呢?”

“这个真说不准,去把沈三叫来。”龙图吩咐到。

沈三跑来领了二两散银子,把沉落和龙轻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下,学得绘声绘色的,这要唤作平时,他这种行径非得挨打不可,可眼下却让龙图心里发痒,挥手让沈三下去。

“大哥,你看?”龙图问到。

“莫慌,一面派人去西南看看,一面派人去皇都打探,要是真的,那就是你们龙家有福气了。”长县丞稳重的说到。

“这个沈秀才,将来的前程?”长氏忍不住问。

“哪个乡试第一的,还是联考的第一,不是三品以上?将来他们走到咱们郡来跺跺脚都要地动山摇的。”长县丞说到。

“是,是,大哥说的是,就希望轻尘这孩子有这个福气啊!”龙图一摸下巴,期待的说到。

郡守也才是个正五品,他的女婿要是一个三品大员,那这棵大树傍得可是一下到了天上了。

引文浩回到皇都非常的繁忙,他是执政的亲王,领了皇兄的差命,在协理部分朝务的。

柳儿细细的回报了湖州的事情,引文浩点点头:“这个龙图为人怎么样啊?”

“贪婪,市侩,很会借风借力,是个奸商。他在西南府私贩盐货,发了大财,要不是哥夫的弟弟照应,他早死了几次了。”柳儿回到。

“贪就好,随时可以为我所用。”引文浩说到。

没一会,宫里来人,说是皇上召见。

引文浩换好衣服,坐上车驾进宫。

梧桐殿内,越亲王和德亲王都已经到了。

“二哥。”两个亲王和他打招呼。

“参见皇上!”引文浩行礼到。

“嗯!”乾元帝引子浩半鬓白发,时年才五十岁。

不怒自威,气度不凡,明眸剑眉之间虽然有岁月沧桑的痕迹,周身的气息里却透露出文治武功的强健,他年轻时是骁勇的武士,剑法卓然,骑射也是众兄弟之中最好的,只是最小的弟弟洛王他们知之不多。

洛王从小在宫外长大,十五岁就分封出去,接触的太少。

“文浩这一次占了头功啊。”乾元帝看着三个手足笑着说到:“这次派你们出去地方的州府监督联考乡试,还交待了任务,发掘一个人才,看看你们的识人之能。”

越亲王引容浩看看二哥:“二哥,你找了个什么人才啊,把皇兄给兴奋得,说出来,咱们输也得输得心服口服才行。”

德亲王微翘嘴角笑了下,两边的酒窝异常的醒目。

“来,把文章给他们看看。”乾元帝挥挥手,身边的宫人把两个答卷递给越亲王和德亲王,两人接过看看,看完之后再交换。

“怎么样?”乾元帝悠然的问到。

“服了。”越亲王放下卷子:“二哥怎么认识的这个人啊?”

引文浩把湖州城门听曲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众人不住点头。

“这就是缘分呐,看来二哥与这个沈举人缘分不浅。”德亲王淡然的说到,看似无心,却颇有深意。

“一个乡野能出这样的人物,实在难得,二哥,这不是你刻意培养的吧?”越亲王也玩笑似得说到。

“这不是耍赖吗,输不起别来啊!”引文浩无所谓的笑到:“我可是缘分取胜,胜得光荣,你们两个输了就说我作弊,这可不好。”

乾元帝轻笑到:“要相信缘分,缘分到时,水到渠成。”

“皇上说的是!”三个王爷点头认同。

“要是他会试再考第一呢?”越亲王突然问到。

“取。”乾元帝说到。

“那要殿试呢?”越亲王继续问。

“只能是第四,前三已经定了。”乾元帝毫不介意的说到。

越亲王点点头:“陛下圣明。”内定的探花郎就是他的哥夫弟,左相百里玉的幼子。

状元是右相云长空的公子,皇都第一才子,云墨。

越王询问时看了几眼二哥引文浩,后者一言不发,没有半点介意。

他心里有点得意,在接风宴上多喝了几杯。

贡院开课前,童阁老让人送了三百两来给沉落生活。

引文浩则亲自请沉落和龙轻尘过府一叙,并交代小堂要照顾好他们,沉落有事情,可以直接到王府来,无须通报。

“你爹已经知道你走了,可能还猜到了你们在一起,不过,现在整个湖州县都把沈兄当做是文星,甚有荣焉的庆贺呢!”他们离开时,引文浩看似不经意的说到:“要不要本王为你们做这个媒,我看龙图应该是满心欢喜吧。”

龙轻尘想了下,没有接话,直接看身旁的阿白。

沉落恭敬的回话:“还是等殿试结束吧,好事不在忙中取,王爷看呢?”

“嗯,理应如此,且安心读书,就算他们来了,推到本王头上就是!”引文浩挥挥手说到。

“多谢王爷!”沉落谢到。

“这里有一千两,做些衣服,贡院不比湖州和江州。”引文浩递给他一张银票说到。

沉落接过,点头致谢。

“他对王爷谦卑却有点疏远,看来不简单啊!”躲着一旁的王府参事行诺说到,他的眼球仔细看,是浅碧色的,而非是浅褐色。

“这样的人,如此恭敬已经是难得了,拿了本王的银子,他的人情就已经欠下。”引文浩满不在意的说到。

“也是!”行诺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沉落和轻尘一起去做了几身衣服,两人也都没有什么得体的衣服,一个是真没有,一个是没敢带。

“阿落,给你买个碧玉的发簪吧?”轻尘问。

沉落想到‘那个人’头上长长的书生带,有点想笑,自己竟然第一时间想学他。

可他现在已经是辽东都护府大都督,身份与自己这个举人截然不同,还不是常人想学就可以学的。

“就用普通的书生带吧!”沉落回答,他不想过于纠结于穿戴上。

贡院报名的日子,整个皇朝的举子都云集,九百多人,是四千万人口的帝国选取出来的。

来的人一个个傲气横然,毕竟现在的身份不同。

“江南第一,沉落。”报第官唱到,每个区域的前三都可以进去赐坐。

一排五个老夫子坐在上面,看着他们,为首的贡院院长是皇帝的老师国维。

“这个沉落为什么没有卷子在这里?”国维看着每个第一名的简介问。

“回禀大人,他的答卷都被皇上调去了,在皇上那里。”副院长奇恒起身说到。

“哦?”国维看过去:“沉落起身。”

沉落站起来:“学生在!”

“再做几篇文章过来,奇院长出题。”国维淡淡的说到。

“是!”沉落和奇恒一起回到。

不少举子都看着沉落,好奇为什么他的答卷会到皇上那里。

每月十天学习,休一天,贡院的学习就如此开始。

“我叫云墨,听闻沈兄大才,不知得闲否,一起喝杯茶?”云墨翩翩公子,一派的落落大方。

“云墨,你这么急着抱大腿,怕你的状元丢了啊?”百里松然看着他们,语气里都是试探。

沉落看看眼前的两位,听闻是左右丞相的公子。

“二位如若不嫌,不如一同去饮茶?”沉落发声问到。

百里松然看看沉落:“既然沈兄相邀,那本公子就赏沈兄一个面子吧!”

沈白浅笑下,对云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他举止落落大方,很让云墨和百里松然欣赏。

第13章:明思,暗试

“闻听了沈兄的大名,也见识了沈兄的高作,甚为佩服,借此良机,向沈兄请教一二。”云墨端着杯子和沉落说到。

“连院长大人都没有我的卷子,云公子竟然有,实在是令人佩服。”沉落看着他玩味的说到。

百里松然一副傲娇的表情:“这有什么啊,我们都是皇都的老油子,这点能耐都没有吗?”

沉落看他笑了下:“那么说百里公子也有咯?”

“当然!”百里松然挥下手,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

“那怎么院长没有呢,害我要再写两篇。”沉落叹口气。

“沈兄不愿意写?”百里松然来了兴趣,看着他问。

“没事写那么多干什么,又不出书,也不准备中状元。”沉落的话一说完,云墨难得的俊脸微红。

“看你这死样,人家又没说你中状元怎么了!”百里松然看着云墨忍不住骂到:“一天到晚就惦记着状元,你不中能死啊?”

云墨抓抓额头:“你为什么要中探花郎呢?”

“废话!”百里松然一拍桌子:“我不是为了不被派出皇都吗?咱们这皇都四少,要是少了一个,你们玩个屁?”

沉落听到他的‘皇都四少’,心里暗笑没有说话。

当年他在汴京也不喜欢参加什么名门公子们组成的小群落,免得招惹麻烦,当然,他性格生冷是最主要的缘由之一。

“听闻沈兄的月琴技艺极高,晚上要是无事不如一起琴秋楼,我们尽尽地主之谊。”百里松然说到。

“琴秋楼?”沉落好奇的问。

“是咱们皇都最有名的清楼,清水的清,那里的哥儿可是风情万种,还有西域和北疆的哥儿哦!”百里松然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改天吧,我还得赶奇院长的课业呢!”沉落故意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心里却很排斥他们的邀请。

回到家里,轻尘刚刚拿出一些新做的衣服,看到沉落回来露出了轻笑的表情。

“衣服好了吗?”沉落回之一笑。

“快来试试吧!”轻尘把他拉过来,服侍他们的哥儿小雨在一旁咯咯的笑着。

“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轻尘问到。

“明天!”沉落看着他帮自己解开外套:“我自己来吧!”

“害羞什么?”轻尘打趣他,拿过一件月白色的袍子给他穿上:“要是绣上点花纹就好看了,我给你绣吧。”

“你针线是挺好的。”沉落白说到。

“我阿么从前就是逼着我学这些,你不知道多闷。”轻尘抱怨到:“他老说,你一个哥儿,针线都不会,将来怎么嫁人呢!”

“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和你爹的事情呢?”沉落忍不住问。

轻尘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题:“你说给你绣什么呢?”

“嗯,情花瓣可以吗?”沉落思索的说到。

“情花瓣,你喜欢?”轻尘看着他。

“嗯,不算是定情信物吗?”沉落看着他,换来轻尘羞涩的一笑。

中午家里吃了海鱼,秋季海蟹肥美,厨娘陈阿么给做了清蒸的海蟹,蘸上调好的蒜汁醋,蟹肥膏厚。

下午时分,沉落坐在书房写文章,轻尘在一旁绣衣服上的情花,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他绣金丝的情花瓣也一样的好看。

“咦,你们倒悠闲,来了皇都也不出去走走?”祁亲王从外面进来,看着他们。

轻辰收拾好衣服,给他让座。

沉落搁下笔,坐过来。

“写什么?”祁亲王好奇的看看:“策论,君子为官立于民?怎么写这种文章?”

“还有呢!”沈白递给他一张写好的卷子。

引文浩接过:“民以德安,这德啊德的,怎么像是奇恒的风格啊!”

“哼哼,王爷还真是一猜一个准?”沉落打趣到。

轻尘送来茶。

“怎么这是入学考试啊?”引文浩问。

“不是!”沉落摇摇头:“我的乡试卷子在皇上那,院长没有,交待我写过给他看。”

“肯定是吏部的人忘记了。”引文浩说到。

“他们不知道我文章如何,可我的同年们怕是都知道。”沉落看看他。

“谁?”

“云墨和百里松然。”

“和他们接触了?”引文浩好奇的问。

“上午散学,他们邀请了我去喝茶,本来晚上还邀请我去什么琴秋楼的。”

“嗯!”引文浩差点被茶烫到:“那可是勾栏院啊,虽然比较高雅。”说完他瞄一眼龙轻尘,后者放心的看着沉落。

“轻尘,你就不担心你家阿白啊?”引文浩忍不住问。

龙轻尘摇摇头:“不担心,我相信他,况且我们家的钱也不富裕。”

“哼哼!”引文浩忍不住笑:“这倒是个好哥夫,不过后面那个理由可不靠谱啊!”

“别蒙我王爷,我们家以前也做生意的,那种地方去一次没有个百八十两就出不来,你问问沈举人,他能去几次?”龙轻尘打趣的说。

“去不了几次,去不了几次!”沉落配合的摇摇头。

引文浩喝一口茶:“本来啊,今天有点秋愁,看到你们这个样子,倒让我心情大好了。”

“那晚上在这吃饭吧,还有新鲜的海蟹呢!”轻尘说到。

沉落看看他:“王爷还要吃二两一个的海蟹啊?”

“瞎说,王爷怎么就不吃呢,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吃了,你赶紧的写文章,待会一起喝茶,弹弹琴,比琴秋院好多了。”引文浩笑着说。

沉落拿过卷子过去继续写。

轻尘陪引文浩坐:“王爷不去那些地方鬼混的吗?”

“嗯!”引文浩点点头:“你知道皇都三大笑话吗?”

轻尘摇摇头。

引文浩伸出手指:“祁亲王的哥夫,浅大将军的功夫,百里松然的学问。”

龙轻尘诧异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笑话啊?”

“我!”引文浩手指指自己:“祁亲王的哥夫,出了名的厉害,曾经砸过我去鬼混的清楼。”

“啊!”轻尘都不可置信。

“不信?”引文浩自嘲的说。

“不信,王爷这么威武?”轻尘的回答引得祁亲王大人哈哈大笑。

“浅大将军的功夫是什么?”沉落一边挥笔一边问。

“差,射箭差点没把旗令兵给射死了。”

沉落忍不住回头:“那他是什么职务?”

“御林军指挥使!”祁亲王的回答让沉落都瞠目结舌。

“那百里松然的学问别说了,肯定是差!”沉落继续写文章。

“不单是差,他做过首诗,惊动了皇都上下。”引文浩笑着说到。

“快说说。”轻尘都好奇的追问。

“额,‘天上大雨哗啦啦,那是老天伤风了,如果不是伤风重,为何从早下到晚。’”引文浩说完看看他们。

“哼!”沉落忍不住冷笑下,心里对大凤皇朝的贵族真算是佩服之极,这要是自己的姐夫宇文拓,恐怕这些人要被诛九族几次吧!

终于写完,沉落摇摇头,活动活动肩膀。

“一下午,两篇文章,也算是不错。”引文浩看他写的文章说到:“不过,这两篇可不出彩啊?”

沉落看他一眼:“都已经内定了前三,还出什么彩呢?”

引文浩诧异的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沉落手指指上面,意思上午听说的。

“他们?”引文浩冷哼两下:“这两个痴儿,要不是你新来皇都,不要树大招风,我真想参他们一本,蠢货。”

“他们都是什么背景,就是左右丞相的公子吗?”沉落问到。

“云墨,右丞相的公子,德王就是右丞相的门生。”引文浩侧目:“百里松然,越王君的亲弟弟。”

沉落点点头:“三占其二,王爷就没有出手?”

引文浩看看他:“你这不是暗示我吧?”

“没有!”沉落笑笑。

“我没有,历来不参与太多这样的事情,不过,你要能打动国维,那状元都能夺过来。”

“国维院长?”沉落问到。

“嗯,他可是敢在皇上面前撞墙的人。”引文浩说道。

沉落想到了《今世集》上的洛王传,上面的那句‘帝师国维,改先帝圣意。’这句话。

“国维院长,在先帝驾崩时,是什么官职?”沉落忍不住问。

“太子太傅,我朝的这个职务有点微妙,几乎就是皇帝驾崩后,新帝登基前的最高掌权者,内务大权都在其手。但是在新帝登基后,这个职务必须要出任闲职,所以成也太傅,没也太傅。”引文浩难得评价皇家的事务。

沉落点点头:“难怪他能在关键时刻,左右洛王的命运。”

引文浩看他一眼:“阿落,切记一件事情,洛王,是皇都的禁忌话题,千万不要再提。”

“为什么?”轻尘代沉落说出心中的疑惑,让沉落轻喘口气,果然是心有灵犀。

“和你们说无所谓,他太多的锋芒,庆阳郡到现在都是铁板一块,知道为什么吗?”

沉落摇摇头。

“他失踪的时候,交代过,要见他的信物才能接管整个庆阳,庆阳现在五十余万人,十五万蓝翎卫,骁勇善战,妄动就是内战,皇上都不愿意背负骂名。”引文浩说到。

“一个人失踪,还能传承下去,他失踪多久?”

“十年!”引文浩的回答让沉落为之语塞,一个人失踪十年,还能统治一个区域,这是何等手段呢!

晚上,三人一起吃着新鲜的海蟹,还蒸了一大盆的新鲜生蚝,浇上蒜汁,非常的可口。

饭后,轻尘拿出月琴,明月当空,对月抚琴。

这里也有月亮,沉落手指撩拨下看着天空禁不住想象。

夜梦里,‘自己’主动的发起了大战,万马奔腾之间,男儿挥洒热血的厮杀下,是在乱世之中取舍的勇气。

沉落不禁多次问过自己,三个都护府都有颠覆之余的前提之下,如果自己是姐夫宇文拓,是否都能有勇气在琼州之乱的前提下一战到底呢?

这个答案他自己根本就想象不出,在夜里惊醒过来,轻叹口气。

轻尘做起来看看他,拿过布巾给他擦汗。

“怎么了?”

“做了个梦。”沉落叹口气。

轻尘扶他躺下,靠在他怀里:“睡吧,我陪着你。”

沉落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已经习惯了龙轻尘的陪伴,虽然时日不多,但是‘那个自己’怎么面对子寰呢?

不敢变换身份去思考,甚至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那种命运。

在这一刻,他有点钦佩对方的一往无前,不仅仅是算计之间的谋略,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这就如战场厮杀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统帅,能有勇气拔出龙吟剑带领禁军冲锋一样,砍与不砍都无所谓,主要是那种勇气,能激发士气的统帅精神。

次日上午他前往贡院。

现在作为举人,他们一个月可以领到十五两的银钱在贡院学习,相比县令一个月二十两的俸禄,已经非常的不错了。

不过这也仅限于在贡院学习的阶段,钱由贡院划拨下来。

所有的学生都被分作了二十个班,九百人的规模,这样也不算小。

沉落所在的班,是名次高的在,这也限定他们的这个圈子出的将来可能是高官。

第一堂课是国维亲自主持,他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学子:“湖州沉落,昨天的课业完成了吗?”

沉落起身把两张卷子交上去。

“嗯!”国维不喜欢做事拖拉的人,当日事当日毕是他的风格。

沉落坐回去,国维拿出书籍:“今天开始学生乾元史实。”他话说完,助教发放课本。

“书籍不得带走,不得抄录,违者革除功名。”国维冷然的说到。

沉落接过书,打开来一个目录,都是以乾元元年开始,以月份为小节。

心里默默的深吸口气,看来大凤皇朝总算是有人明白‘以史为鉴’和‘洞悉当世’的双重重要性。

“尔等自读吧!”国维说到。

沉落有点激动的翻阅书籍,偷偷瞄了一旁坐着的云墨和百里松然。

前者还好一点,后者则是一脸的不耐烦。

国维坐在上面翻阅沉落写的文章。

散学时,他留下一句:“沉落留下。”

沉落看着眼前的老夫子,曾经大凤皇朝更迭时的掌权者,甚至更改了先帝遗命的人。

“为什么今天写的文章只有二流的水平,相比你之前的答卷要逊色不少。”国维问到,显然已经从宫里要来了他的文章。

“退以立足,谦以立命!”沉落简单的回答到。

国维看他的眼神里透出精芒:“你去吧!”

“谢大人!”沉落退步离开。

凤凰殿里,乾元帝看着沈白新的卷宗:“感觉怎么样?”

国维点点头:“是个谨慎的,不过,还要试试。而且,他和祁亲王牵扯如何实在不知。”

“怎么,你觉得文浩也留有余手。”乾元帝忍不住问。

“一才难求,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变化的产生,皇上说说看,谁不会留有后手呢?”国维回答到。

“你且在这批学子里多看看,朕需要清风徐来的变化,动作太快,会暴风骤雨,落花无情啊!”乾元帝说到。

“皇上圣明!”国维起身说到。

第14章:聂行风

来往于贡院学习之间,天气开始逐步的进入冬季。

因为皇都沿海,没有感受到风雪的压迫,但是皇朝的北方高气压逐步的笼罩而来,大风催发的大浪使得不少出海的渔船承受着风险,便宜易得的海鲜开始紧俏起来。

引文浩派人给他们专程做了两件毛绒外套,一件浅黑色的给了沉落,白绒绿色袖口的给了龙轻尘。

沉落在贡院总算是没有躲过班上以云墨和百里松然为首的‘清楼’游的建议。

三甲班的才子相邀一起去琴秋楼,费用则是百里公子请,‘一尽地主之谊’,这是他的说法。

派人和轻尘说了一句,跟着他们一起走出贡院。

贡院对这些举人都是有专门的宿舍安排的,住与不住当然没有强制的安排,所以在每个人的名下还有一个伺候的小厮。这次出门,贡院的小厮都跟着旁边伺候着,除了沉落派回去通报的,这个班里四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还有那么多的随从异常显眼。

不少人都是寒门学子出生,不说其他的,能跟着左右丞相的公子一起去玩,而且是去清楼玩,对他们而言,一举两得。

即是在皇都的享受,又是借机巴结两位公子的好时机。

纵然他们已经是天之骄子,但是对于云家和百里家而言也是不值一提。

带队的百里松然在皇都是名人,这样的举子队伍,贡生老爷,吸引街市上不少人羡慕的眼神。

不过年轻的只有八人,剩下的是三十以上的,还有五个四十的,两个五十的。

科举的残酷就在这些人的年龄里面已经区分开来,尤其是这些年纪轻轻的,更为让人眼红。

琴秋楼所在的位置是海河的区域,就在堤坝的路后面,二楼可以直接看到旷海澜波的壮阔景致。

他们到时,天上的夕阳如醉。海面之上的天际之间一片红艳,霞光密布之间一片万丈金光,海风拂过,海鸥在天际之上发出嘹亮的嘶鸣。

不少人看着眼前的如斯美景,都迈不动脚步。

沉落心里想到的是,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要带轻尘一起过来看看海景呢!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不由有点高兴,这说明自己的心里现在已经牢牢的有了轻尘的位置,这使得他不由心情大好。

这么多的举子前来,立即引起了周围的街市店铺注意。

琴秋楼的老鸨和伙计一起迎出来,看到百里松然他们,一派谦卑的恭维模样。

“位置安排好了吗?”云墨问到。

“云少放心,早就安排好了,就恭候各位公子的大驾光临呢!”老鸨笑着说到。

“兄弟们,进去吧,坐在楼上一样可以看到如此美景啊!”百里松然像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一样,大手一挥,指挥他们进去。

沉落他们跟着进去,每进去一个人就有一个哥儿贴身服侍。

“沈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聂兄?”沉落看到一身华丽衣服的聂行风,只是手里没有拿着他的佩剑,而是一个长长的玉箫。

他们的招呼声引来云墨和百里的注意。

“沈兄这位是?”云墨问到。

“江州的故友。”沉落介绍到。

“即是故友,还请一起上来一坐,都是朋友。”云墨他们对沉落还是顾忌几分的,深得皇上的注意,还是童阁老和祁亲王着力推荐的。

可以说,他们一起出来玩,两人后面的人都有交代,要他们和沉落搞好关系。

“聂兄!”沉落尊敬他的意见。

“盛情难却,聂某就却之不恭了。”聂行风对沉落悄悄的眨下眼睛。

他本身就是样貌俊朗,今天穿得又是一派贵气,本身的气质落落大方,非同一般。

云墨这样的人,对待接人待物都非常的谨慎,宁可多交,不愿错过。

沉落他们跟着后面,一起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已经灯火通明。

二十张长条茶几上果子菜蔬和菜肴已经放好,两人的碗筷,酒壶和酒盅都安置其上。

沉落和聂行风找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两个哥儿坐在他们的左右给他们倒酒。

“我们说会话。”沉落吩咐,哥儿会意一笑,退去一边。

“我专程来这里等你,知道你们今天晚上来玩。”聂行风小声的说到。

“可有什么事情?”沉落好奇的问。

聂行风喝掉一杯酒:“我要在皇都待一段时间,没有落脚的地方,不想被人长久跟着。”

“那去我家住好了。”沉落想都没想就说到。

“跟我的人不一般啊!”聂行风话里有话的说到。

“可曾知道我家在哪里?”沉落问。

“知道了,本来想直接过去的,但是你家里下人来回的走动,我怕惊动他们。”

“嗯!”沉落点点头:“他们都不是我的人,你这样过去是不妥当。”

“我可以直接到你后院。”聂行风说到。

“跟你的人甩了吗?”沉落问。

“甩了,他们也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那我把后院的人清出去,你去书房睡,后面就我和轻尘在,晚上在那里碰头说话。”沉落说到。

“好,待会我趁乱再走。”聂行风回到。

沉落点点头,示意这样最好。

“这位是西域的哥儿娜丝,弹得一手好胡笳,沈兄呢,合奏一曲如何啊?”百里松然坐在主桌上,在人群里寻找沉落的身影。

沉落站起身来,走到中间,看着那个叫娜丝的哥儿。

金发蓝眼,身材纤瘦,却富含着异域风情,相貌清秀,笑容里满是落落大方。

“可会说我们大凤的话语?”沉落问到。

“会的。”娜丝看着眼前笑得清风徐徐的少年,明眸亮齿之间是淡定从容的气魄。

“那你直接弹奏就是,我附和你如何?”沉落说到,引起在场不少乐师的好奇。

要知道合奏曲子,没有合奏过本就不易。

“公子不定个曲子吗?大凤的曲子我都会的。”娜丝问。

“不用,你直接弹奏西域的曲子就是,我自可附和!”沉落自信的说到。

“好,好,好!”百里松然高兴的点头拍手:“祁亲王都为之痴迷的琴艺,果然非同凡响。”

沉落笑了下,对琴秋楼的乐师说到:“拿几把琴来看看。”

乐师送来几把各式的琴,沉落挑了把月琴,调好琴弦。

和娜丝对坐在地上,沉落对他轻笑一下,点了下头。

娜丝会意,手上的琴拨撩动,浓浓的西域琴音悠悠的传开,满是西域的万种风情,让人遐想到西域的异域风情。

沉落的琴音以简单的弦调附和进来,琴音之间简单却富含莫名的变化。两个附和之后,变调出现,琴音亲密无间,以一种悠远悠长的曲调完美的切入进西域曲内,琴音出现共鸣的变化,琴音绕梁之间,连海岸堤上的路人都能听到这天籁之音。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娜色琴音一变,音域宽阔的展开一幅万里山河般的波澜壮阔。沈白的琴音跟上,却是细雨轻柔的衬托,不论娜丝的琴音如何变化,他都是不急不缓的跟着。两人的琴音如同草原之上一对痴情缠绵的野马一样,毫无章法,却紧紧相连,你侬我侬之间,有蓝天白云的衬托,无论如何变化始终都是一副醉人心扉的美景良辰。

一曲谈完,已经是数曲之息。

“这!”云墨一副逍遥九霄而魂未归的迷离沉醉之色,看着眼前坐着的两个抚琴之人:“这曲子,天下还有这样的曲奏?”

“好!”百里松然一声喝彩打破很多人的深思,引来不少人的不满。

沉落对娜丝点头致谢,浅然的笑意里是对他琴艺的赞许。

“公子琴艺之高,已经超凡入圣,让娜丝甚有荣焉。”娜丝恭敬的回礼到。

“公子客气,你的琴艺里音域悠扬,仿若穿越千万里,到达西域,直使人神往。”沉落回到。

“都别客气了,都是高手,实在是使得我们大家不枉此行啊!”云墨笑道,引来众位学子的迎合。

在大家的要求下,沉落再独奏了一曲,七音调之中,变化更大,却不失曲调的幽美本真。

他的曲子都有点冷淡,仿若他的心性一般。

晚上离开时,众人都喝得有点尽兴。

拒绝了在这里过夜的要求,沉落以夫郎会担心为由,引来大家的哄笑。

聂行风已经在悄然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沉落走出琴秋楼,谢绝了云墨派人送的要求,却在琴秋楼发现了自家的车驾。

骡车外小堂在等他,沉落上车,看到轻尘。

“晚上冷,跑出来干什么呢?”沉落看着他柔情的问到。

“担心你啊,怕你喝醉了,喝多了吗?”轻尘问。

沉落摇摇头:“没有,不过没吃饱。”

“家里给你煲了白粥,加上海鱼肉,就是一种风味。”轻尘说到。

“那快回家。”沉落对前面的小堂吩咐到。

到了家里,沉落吩咐到:“多送点粥到后面来,送到后堂就行。”

轻尘他们以为他饿了,赶紧张罗。

沉落回到后面,拿上烛台,去书房一看,夜色里,聂行风果然已经到了。

“阿白,粥好了。”轻尘端着粥过来,对小雨说到:“不用你们了,待会送水过来就行。”

“是,公子。”小雨他们退下。

沉落出去把粥端进来,轻尘看到聂行风露出惊呆的表情。

沉落做了个小声的表情,对聂行风说到:“喝点粥吧,肯定饿了。”

滚烫的白粥里放入一个膏蟹,还有海蛎,明虾,还有薄如纸片的鱼肉。

佐粥的小食有腌辣椒,糟鱼,油炸的花生。

“我再去拿一个碗。”轻尘说到。

“咱们用一个碗吧!”沉落拦着他,已经有两个碗了,免得人怀疑。

两人一起用碗筷和瓷勺,聂行风也不客气,呼呼的喝粥:“好吃,这个味道真不错,也够丰富。”他吐出蟹壳说到。

“以后定个暗号,你来了就在大厅放个信物。”沉落边吃边说。

“好,我来了放枝海荣花在外面。”聂行风说到。

“待会让人在这里安排一套床具,让他们不要轻易来书房,就说我要读书。”沉落说到:“不要让人知道聂兄在这里,免得隔墙有耳。”

轻尘点点头:“我知道。”

“怎么来得这么急促?”吃完粥,轻尘去安排洗漱的热水。

沉落等他放好水,和聂行风一起泡在浴桶里,也不分你我,轻尘已经洗过了。

聂行风叹口气:“连日的厮杀,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你的对手是?”沉落好奇的问。

“不是三个王爷,就是皇帝。”聂行风的话让他有点诧异。

“你是洛王的人?”沉落好奇的问。

“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是什么一个角色,不过肯定不简单。”聂行风直言不讳的说到,丝毫不把沉落当外人。

“我总觉得大凤皇朝在洛王头上有大秘密。”沉落也说到。

“嗯!”聂行风看看他:“我去过庆阳,高手如云。”

“这就是我担心自己卷进去的不妙之处。”沉落看着他:“三王之间的斗争恐怕已经开始了。”

“你怎么看待皇都的勋贵们?”聂行风好奇的问。

“目前看来,都不怎么样,甚至都是些不学无术之辈。不过祁亲王可不一般。”沉落分析的说到。

“我以为你在局中而不自知。”聂行风放心的说到。

“我对自己的路很了然,只是看不透自己而已。”沉落回答。

聂行风露出异样的神情看着他:“这样的话,换做其他人我一定不信,可你好像的确已经是殿试第四的位置,你的猜测准得惊人,引文浩告诉你的?”

沉落摇摇头:“权衡利弊罢了。”

“这就不得了啦,谁敢相信你两个月之前还是一个山野的少年。”聂行风说到。

沉落轻笑:“我所知道的人,两个月的时间久已经统领了十几万人远征了。”

聂行风一愣不知道他说谁,又以为他说的是洛王,也没接嘴。

“皇帝这个人如何?”沉落问到,他相信值得被三王追杀的人,一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就是我要说的。”聂行风坐直身子:“我师父是我看过最冷静的人,但是他几次不经意的都是说大凤的皇帝乾元帝深邃如海,难以猜测。”

“深邃如海?”沉落陷入思考。

晚上聂行风安睡在书房,后厅的门被关上。

沉落和轻尘也放心谁去。

早上醒来,去书房看看,聂行风已经离开。

第15章:抓紧定婚

“把这两份卷子都拿回去吧!”国维递给沉落两份答卷,是他在江州乡试时写的那两份的原文。

“大人这是?”沉落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卷子,即便是一般的考生,答卷也不会有返还的可能性。

“都已经被誊抄了百十来遍了,留着原文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自己收着吧,或许他朝再看看,会有一定的好处。”今天国维又是把他单独留下说话,沉落已经成了贡院内留课的常客。

“既然已经被誊抄,这个有什么区别呢?”沉落不希望被人旁敲侧击,他的智慧比不上‘那个沈白’,在思虑上算计上和‘他’还有很大的差距,要举一反三,有点困难。

“你自己仔细的看过你写的字吗?”国维难得留有耐心的说到。

“字?”沉落有点诧异的打开两张卷子看看。

“这世上很多东西能骗人,但是骗久了,就一定会留有破绽,是自己都无法洞悉的。”国维悠然的说到:“你看看你这两篇卷子的字,虽然是行云流水,但是字里行间里却是自信的锋芒,再看看你答奇恒的,字里是恪守成规,谨小慎微。”

沉落听了露出惊叹的感慨,这个人能在乾元帝登基时成就一番颠覆乾坤的事情,不是没有道理的。

“见微知着,要刻意去收敛自己的锋芒才好。”国维看着他思虑的表情说到。

“多谢大人。”沈白回礼。

“嗯!”这个六十多岁,有点固执的老头微闭眼睛,再不做声。

从教室出来,转身就在外面碰到了百里松然和云墨。

“二位兄台怎么在这里?”沉落问到。

“还说呢,你昨天一走,咱们的娜丝公子就和丢了魂似得。”百里松然过来搭着他的肩说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他可是皇都的名馆,卖艺不卖身的,你要是喜欢,我去说一句,你就能尝尝这西域味的葡萄。”

沉落轻轻的笑笑:“寒门学子,可消受不了这样的福气,之余诸位仁兄而言,人生在世,就应当享受岁月静好才不枉此生。可对沈某而言,连生活都无有着落,哪来的艳福不浅呢!”

说完他笑笑,在百里松然的诧异眼神里离开。

“他?刚刚,是不是暗示自己没钱?”待沉落走后,百里松然才说到。

云墨看看自己手背,手背在阳光之下照耀,如玉璧一样的白晳:“这个人,志气不小,可惜,皇都可不是什么筑梦之地,而是醒梦之所。”

百里松然看看他,直起腰杆,左右看看,没心没肺的撑撑手臂,舒展筋骨。

轻尘为了方便聂行风来往,在书房放置了一套茶具和碗筷,还放置了一个浅的浴桶,他可以在这里洗澡,免得和沉落老是挤在一起洗。

冬日脚步逐步的来临,沈宅收到了一封来自湖州的信函。

信是湖州县令代笔的,以阿松爷的名义写来的。

“这信送来的人没有说什么吗?”沉落看着信函问。

“没有啊?”轻尘看着他:“有什么不妥吗?”

沉落摇摇头:“你自己收的信函?”

“嗯,小堂来回报了。”

沉落轻笑了下。

轻尘瘪瘪嘴看看他:“怎么了阿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阿松爷突然给你写信?”

“信没什么。”沉落抖抖信函:“湖州县令和我套套关系是因为不知道我在皇都未来是怎样的更上一层楼,他一个七品的县令作为在任的父母官自然竭尽所能的与我建立一点联系,何况阿松爷有他照拂,自然在湖州生活无忧。”

“那你还担心什么?”轻尘不解的问。

“关键在信来的时机,和你收信后的反应。按理来说,送信的人一定要见到我,说上几句好话才算是完成了任务,可送来信函就走了,这哪会是正常的道理呢?”

“我爹?”轻尘反应过来:“肯定是长氏的哥哥搞的鬼!”

沉落笑笑:“无所谓,长县丞怎么做都没关系,何况这信是县令写的肯定不假,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以我夫郎自居,没准正暗自窃喜呢,不管是你爹还是长县丞,甚至是县令。阿松爷有没有要求写这封信都说不准,以他的性格只怕不会。”

“嗯,我也觉得,阿松爷的性格写信也不会妄自尊大的去找县令代笔。”轻尘也反应过来。

“让他们高兴高兴吧,至少说明家里相安无事。”沉落宽心的说到。

“你说我爹他们,会不会急忙的跑过来呢?”轻尘有点为难的看着沉落:“他们要是来了,我当哥儿的也不能赶他走,可是却给你添了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样的两家话呢!”沉落安慰他到:“我只是性格冷然,也不是怪胎。”

“这话说得好,我以为你们就是夫夫呢,没成想还有隐情?”聂行风一件箭步轻盈的跃了进来。

“偷听墙根可不好,聂兄怎么还有这个喜好。”轻尘打趣他。

“瞧你说的,我是有事来了。外面有个小孩,你就说是你娘家弟弟,接进来吧,我头都快大了。”聂行风说到。

“小孩?”沉落和轻尘都同时看着他。

“我小师弟,你们想哪去了。”聂行风看着他们:“偷偷跑出来玩的,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轻尘走出去,没一会领回来一个明眸亮齿的十一二岁少年。

少年撑着手:“师兄,这就是你的读书人朋友?”

“没大没小。”聂行风大巴掌呼过去,被少年灵敏的躲过,他躲在轻尘身后对着聂行风摇头吐舌头:“打不着,打不着。”

“我师弟小石头,就让他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聂行风看着他吃瘪的说到。

“不行,我在这里多无聊啊?”小石头跳出来叉着腰看着聂行风。

“我天天晚上都回这里的,你就跟着轻尘吧,管他叫哥哥!”聂行风手指指轻尘说到。

“天气有点冷了,晚上安排吃涮锅吧。”沉落伸伸腰,拆开信函来看,内容没有什么,就是说阿松爷一切都会,祁亲王还送了一百两去等等。

沉落看完放下信,一旁打趣的看着他的小石头,一点不认生,自来熟的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来看,就是《今世集》。

沉落在心里对祁亲王在湖州的做法有点不满,他是要坐实了自己是祁亲王的人的臆断,眼前的水看似很清,他连脚都没伸进去。

换做从前,他肯定是不会去多想,甚至就等着混过会试,中个进士,出去也好,留下来也罢就当个闲官得了。

但是自从有了前世的‘梦境’,曾经他只是毫无感觉甚至刻意疏远的汴京,竟然留存了那么多的问题。

甚至在阿姐和安安的事情上,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毫无退路的较量。

政治的残酷,超出他的想象。

虽然自己在这里还是清水里的游鱼,但是他一旦被牵扯进了三王的派系,将来一样是会在皇位之争里受到波及。

只是相比‘那位’站在漩涡中心,去舞动左右漩涡的流速,他现在要安全得多。

“这书挺好看的。”小石头一本正经的品评到。

沉落看看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外甥宇文安:“你看得懂吗?”

“当然!”小石头不服的说到:“我师父的书都被我看完了,要不然我这一生怎么打发啊!”

“哼!”沉落忍不住笑笑:“你才多大,就一生了?”

小石头傲然的看看他:“这里的书我能看吗?”

“看吧,随你自己。”沉落点点头。

小石头满足的拿着书做到椅子上,悠哉哉的看起来。

沉落坐回八仙桌,倒了杯茶。

“怎么?湖州来了信函?”聂行风好奇的问。

“是啊,只怕是轻尘的爹他们的试探。”沉落说到。

“你现在的地位,他们敢怎么样呢,还不是乐得招你做个乘龙快婿吗?”聂行风安慰到。

“但是他们还是可以在这一阵子拿捏我啊,毕竟轻尘的事情,他可以告我一个拐带‘哥儿’的罪名。”沉落说到。

“你不是有祁亲王吗?”聂行风看着他。

沉落摇摇头:“人情难却,将来会有所不妥。”

聂行风闻听看看周遭,这房子,这庭院,还有外面的下人发问:“你这不是人情啊?”

“这个人情在仕途上是很正常的,也很容易还,轻尘的事情可不一样。”沉落说到。

“人情债难还啊!”一旁的小石头替他感慨到,引来沉落的轻笑。

晚上安排了海蛎子打底的火锅汤,加了大虾,螃蟹,还有豆腐、青菜、鲜鱿鱼段的配菜。

用蒜醋汁和辣汁做蘸料。

小石头吃得很开心,呼呼的直说好吃。

“这孩子,一个人跑出来,吃了点苦头。”聂行风看着啃螃蟹的小石头说到。

“他家人呢?”轻尘给他夹虾。

“没有,我师父说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就叫我小石头了。”小石头毫不在意的说到。

晚上安排他洗漱,轻尘张罗明天给小石头做几身衣服,把小石头可乐坏了。

对轻尘的称呼也从那个谁变成了‘轻尘哥哥’,甜的简直发腻。

沉落晚上在自己房间看着书籍,猜测湖州的进一步动静。

轻尘坐下,给他递了杯茶:“我今天听到你和行风的对话了,湖州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呢?”

沉落想了想,手里握着的茶盖一晃一晃:“不行的话,我主动去找一找童阁老,让他提前一步跳出来给我们挡挡风雨,他比之王爷,还是要好还人情不少。”

轻尘点点头:“你定就是,我爹要是来了,我也会和他谈谈的。”

“不行就画个饼给他,不要急着说兑现的事情。”沉落说到。

“嗯!”轻尘点点头,两人就像是小夫妻一样,盘算着家里的琐碎事情。

湖州这边却已经闹翻了天。

“大喜事,大喜事啊!”长县丞看着赶来的龙图夫夫说到。

“怎么了大哥?”龙图有点砰砰心乱跳的感觉。

“刚刚得到消息,轻尘果然在皇都,还以沈夫郎的身份和他一起住在祁亲王送的宅子里。”长县丞兴奋的说到:“而且根据咱们县太爷在皇都的人脉,得到的消息是,这个沉落很受器重,贡院院长国维都经常的留他下来,单独的训话。”

“国维,国太傅?”龙图对他很有印象,毕竟是曾经权倾天下的人物,他听自己的前舅子说过。

“对,就是他,当今天子的老师。”长县丞兴奋的说到。

“那大哥看怎么安排,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带夫郎一起去皇都找他们?”龙图有点激动的问到。

“别急,你这样去,不免让沉落多想,一个不好让他以为你是趁机要挟他,那就没有意思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他知道,你认可他和轻尘在一起的,不但认可,还要把他当做乘龙快婿,替他在湖州撑起门面来。”

“嗯,嗯!大哥说的是!”龙图点头称道。

“这样,你回去就和高夫庙的那个老头子商议,看看他的意见如何,他要是肯去,你再跟着去,就算是两方的家长去皇都为他们主持婚事了。”长县丞说到。

“可他们在皇都成亲,咱们在湖州这边的面子?”龙图问题。

“呃,他们在皇都成亲,自然是豪客万千,他和祁亲王交好,去的宾客身份自然不低。届时,你回来,替他们在湖州半个答谢宴,家乡父老都会知道,就是贺礼都不会少你一分,里子面子也都有了。”

龙图佩服的大礼参拜:“还是大哥高明。”

长县丞笑笑,故意说到:“这么多年的县丞也不是白当的嘛,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不得升罢了。”

龙图应承到:“大哥放心,将来咱们的贤婿高就,大哥还怕没有机会,都是一家人。”

“那是,那是!”长县丞也得意的点点头。

“阿松爷,你看怎么安排呢?”高夫庙里,龙图夫夫说明来意,阿松爷也不好再撒谎,不禁捋捋胡子。

“要不然这样,婚礼嘛,是得办了,这是两家的好事,轻尘这个孩子也和沈老爷情投意合。”龙七和阿松爷很好,也被请了来。

“好是好,我是在想眼下还要会试,是不是等过了再说呢。”阿松爷担心沉落分心。

“这个主意好,等贤婿高中,来个双喜临门。”龙图一拍巴掌同意到,这样他就更有面子和回旋的余地。

“这是可以的,但是未免他们在皇都受人闲话,我看不如咱们在湖州给他们办定婚宴席,也算是名正言顺。”龙七建议到,看看阿松爷。

“行,他们两孩子也算是情投意合,咱们这就写信,马上把这件事情办了。”阿松爷痛快的答应。

“好,就这么办了。”龙图感激的看看龙七爷,婚事定了,他的贤婿就跑不掉了。

第16章:根稳迎新

沉落从贡院下学出来,被告之有人在等。

“沈老爷,我是湖州来的。”来人递给沈白一封信函,沉落接过一看是阿松爷的落款。

“这个是阿松爷亲自交给你的吗?”信是直接送到贡院来,就说明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地址,这一点上,阿松爷送来的信的可能性更大。

“是啊,我是跑船的,时常来回的走。”来人说到。

“你稍等。”沉落说完拆开信,内容很简单就是两句话“安排湖州定婚宴,免得人家说闲话。”

简简单单的字透露的意思很清晰,沉落在门房要来纸笔,写下:“照阿爷的意思办,问岳家好!”

写完他把信递给来人,又给他二两散银子。

“这太多,沈老爷!”来人推辞。

“收下吧,请务必把信交给阿松爷!”沉落交待。

“好的,您放心就是!”来人道谢他的赏钱,带着信离去。

送别来人,沉落返回家里。

才到书房,轻尘就递给他一封信函,表情急切的说到:“刚刚收到了我爹的信,说是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他们商议要给我们在湖州先定婚,你看怎么办呢?”

沉落看着他笑了下:“别急躁。”

说完他把身上的信递给他,轻尘接过一看内容:“阿松爷来的?”

“嗯,连咱们这里的地址都不清楚,也没问你爹,直接送去了贡院,只怕就是想提醒我们一句。”沉落说到。

“那你看?”轻尘看着他。

“落地生根,以防万一呗,轻尘哥!”在看书的小石头说到。

沉落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到:“他说的对。”

轻尘撇撇嘴看看小石头:“这孩子可聪明呢,半天看你一本书,我问他,他也回答得头头是道的,混江湖实在太可惜了。”

小石头回头看看轻尘,咂咂舌:“轻尘哥,师兄说阿落哥说‘无处不江湖’呢!”

“是啊,朝野,生意场,哪怕是清楼都是江湖。”沉落回答他。

“他是孩子呢,在他面前瞎说什么清楼啊!”轻尘促促眉头说到。

沉落眨眨眼睛。

晚上用完晚饭后,聂行风也没来。

不过祁亲王却来了。

“竟然来了亲戚?”引文浩好奇的看着小石头问。

沉落把湖州龙图的信函拿出来,递给引文浩,后者接过信函看了一遍:“看来你岳家是识时务的。”

“他们是怕我学坏了。”沉落笑到。

引文浩看看他:“我可是听说了你一曲合奏,让西域的名馆失了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伤了美人心,总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人生莫畏相逢,情意匆匆。”小石头自语到。

“哼哼!”引文浩看看他:“这孩子,没准将来比你还有出息,是你的亲戚还是轻尘的?”

“轻尘的。”沉落介绍到。

引文浩点点头:“有个人你知道吗?奂东来。”

沉落摇摇头。

“他是东北林海郡的太守。”说完引文浩递给他一个折子:“你好好看看,我今天晚上要早点回去,改日再聊。”

“好,恭送王爷!”沉落起身说到。

引文浩走后,沉落拿起这个誊抄的奏折看。

文章是关于奂东来在林海郡进行政务改革的,其中就包括了税务改革,纳粮改革,很多东西几乎和沉落的建议一样。

“我是策论,这个人已经是建制派,行动派了。”沉落感慨的放下奏折。

小石头走过来:“阿落哥,我能看吗?”

轻尘从外面给沉落送茶:“石头乖,别耽误你阿落哥办正事。”

沉落笑笑:“没事,你看吧!”

小石头拿过折子边看边摇头。

“你怎么了,小大人似得。”轻尘看着他轻笑,眼神里都是一种包容。

“这个实在不怎么样?”小石头说到。

“哦?为什么?”沉落提问似得说到。

“太过耗费人力,而且难以监管,最终还是会很快被人找到破绽,予以击破。我师父说,武学就是如此,看似老旧的武学套路里,因为简单,却包容万千,早就经过的时间的磨砺,去除了杂质。”

“小小年纪,能懂这个道理?”沉落起身从书柜里拿出自己乡试的答题卷子:“看看它。”

小石头好奇的结果卷子,仔细的看了起来,聚精会神的样子,让沉落有点为之而欣喜。

“这个写得太好了,天道的描述太奇妙了。”小石头诧异的说到,看着沉落:“落哥,这是你写的吗?”

“嗯!”沉落点点头。

“好厉害,你当我先生吧!”小石头看着他,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说到。

“你能说说第二篇的好坏来,我就考虑答应你。”沉落说到。

聂风行来时,看到轻尘和沉落守着小石头,不免有点好奇:“怎么,在等我宵夜啊?”

“再等会,阿白在考小石头呢?”轻尘说到。

“考他?”聂风行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小石头才欣喜的说到:“我知道了。”

沉落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他:“怎么说?”

“光是卡着路引是不够的,还得有其他的手段,而且路引只能是针对产地,而非是卖的商户,否则管理起来就会出现麻烦,甚至是复杂的难度。”小石头说到。

“那怎么改呢?”沉落问。

“路引是产地运出的唯一凭证,路引的数量和抽税比是一致的。至于商户,要效法你的纳粮制,有一个最低的基本税率,要是达不到,次年就无法继续经营,超过了的,所有入库的货物都要上交路引,产地最终核对出售地,两厢不符,要罚税收的一倍,以此类推!”

沉落叹口气。

“怎么?”聂行风有点紧张的看着他:“不对吗?”

“虽然不尽然,但是已经非常不错。”沉落说到:“对他就吹毛求疵,就太过苛刻了。”

“那你收我当学生吗?”小石头兴奋的问。

“你师兄同意,我就没问题。”沉落说到。

“我有什么意见,你是先生,又不是师父。”聂行风笑着说到:“而且,江湖路远,也不能当一辈子江湖人吧!”

沉落看看小石头,浅笑了下。

皇都的冬天温度变得很低,海岸逐步的封冻一部分。

休假日,沉落带着轻尘和小石头去海边玩。

大海之上,波涛汹涌的场面混合着冰块拍打着堤岸,堤岸的靠里处结了厚厚的深褐色污浊的冰块。

孤寂的鸥鸟的天际之上来回的飞翔,难以寻找食物,只能落在冰面上,看着海浪显得落寂而忧伤。

沈路坐在旁边,看着远方,不知道海的那头是什么呢,是远方,还是无边无垠没有尽头的海水。

两人穿了皮草,还给小石头买了一件。

“是沈公子吗?”一个声音在后面传来,沉落回头看到娜丝看着他在笑。

“许久不见。”沉落招呼到。

“公子一直都没再来过,百里公子说你非常的繁忙。”娜丝走到旁边说到,看着轻尘点头笑笑。

“请坐。”沉落看着远方说到。

娜丝坐在一旁的堤岸边,和他一样看着远方。

“娜丝公子的家乡景致是怎么样的?”沉落没有谈风花雪月,却突然问起了这个平凡普通的话题。

娜丝陷入思考之中:“很美,没有海,也没有什么大湖。一条弯曲的大河,都是黄沙滚滚,不过大河里有很肥美的鱼,也有很凶恶的鱼,还会攻击人。

两旁是黄土山峦,不过确是四季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小石头好奇的问。

娜丝看着他瘪瘪嘴说到:“春季,都是小麦田的生机,夏天的麦浪,秋天是金色的麦海,还有一排排葡萄架,冬天大雪遍地,黄颜色,绿颜色,金颜色,还有白颜色吧。”

他说得非常的生动,让沉落心里有点神往。

坐了一会,小石头说到:“我饿了。”

“这里附近有个海味斋,味道不错。”娜丝说到。

“你吃了吗?”沉落问。

娜丝摇摇头。

“如果不耽误,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去吃吧!”沉落说到。

娜丝看看轻尘,轻尘看着他说到:“一起去吧。”

几人一起在海味斋落座,娜丝毕竟是外族人,还是很显眼。

沉落点了白煮的大虾,香辣蟹,还有蒸的牡蛎,和海蛎子做的煎饼。

等在间隙,娜丝细细的打量轻尘:“公子真是好福气,和沈公子天作之合。”

轻尘回之以笑:“公子不远万里来我国,是为了讨生计吗?”

娜丝摇摇头:“国破家亡,我是银月人,国家已经被土那人给灭了。”

“国破人犹在,山河复月明。”沈白轻吟到,不禁莞尔。

娜丝看看他,再看看龙轻尘,充满了羡慕。

菜色上来,轻尘给石头和娜丝布菜,沈白享受着牡蛎的鲜香,蟹肉的紧致。

一顿饭吃完,琴秋楼的人已经来请娜丝了。

“多谢款待。”娜丝无奈的笑到。

轻尘看看他:“改日得空,到我家中来吃饭。”

“好!”娜丝的感激的看着他。

“这个娜丝公子真是一个佳人啊!”轻尘感慨的说到。

回去的骡车发出吱吱的响声。

“轻尘哥,你不会吃先生的醋了吧?”石头自从拜师了,就叫沉落先生了。

“哪啊,我只是感慨。”轻尘说到。

“他身上一直都有一种郁郁寡欢的气息,原来是国破山河的落魄。”沉落说到。

轻尘心地善良,听到这个,就默不作声了。

还有二十几天就是过年的日子了,在这里过年就是过年,也叫做迎春。

“去给他们都做点新衣服,还有聂行风,待会给他量量。”沉落在书房里看着小石头写字。

“石头,你们过年不去和你师父一起过的吗?”轻尘好奇的问。

小石头抓抓脸:“我师父他最怵的就是过年,每年过年他就消失,一个人躲清闲去了,而且他一年里有十个月的时间是在外面游荡的。”

“啊?那不是四海为家吗?”轻尘忍不住说到。

“就是这样的。”聂行风从外面进来:“所以这小子,有一半是我带大的。”

轻尘撇撇嘴:“他还能认这么多字,还真是不容易。”

“哪啊,他们都不管我,把我丢在一个书院丢了一年。”小石头抱怨到。

“下人咱们都没给过月钱,可能是王府发的,过年怎么安排啊?”轻尘问到,他们两人对人和善,家里的四个下人也都非常的恭敬他们。

“一个人发个八两的红包,我在贡院的小厮也一样吧。”沉落领了贡院两个月的月钱有三十两。

“行风做什么颜色的衣服?”轻尘问他。

“我?黑色吧!”聂行风说到。

“你干嘛老是黑色的衣服啊,换换不好吗?”沉落打趣他到。

聂行风从身上掏出一个黑色的面罩,手一抖戴上。

沉落和轻尘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你不是平时打家劫舍用的吧?”沉落打趣他。

“瞎说。”聂行风掏出一叠子银票:“你们也不富裕,给你们吧!”

轻尘接过:“哇,三千多两,你真的打劫去啦?”

“什么呀,我是黑吃黑好不好。”聂行风说到。

“我师父规定师兄一年三次剿灭山贼,抓三次飞贼,抓三次采草贼。”小石头帮他解释到。

“哦,那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仇家呢?”沉落看看聂行风:“你高来高去的,也不会和三王解下梁子啊!”

“我师父的,天知道他怎么这么多仇家。”聂行风笑道。

沉落叹息一声:“等会试结束了,就能试一试这皇都的水有多深了,你这一段时间都不会走吧?”

“要待很长一段时间,这一次盯着我的人来头不小,好像是冲着我师父的行踪来的。”聂行风说到。

沉落点点头,自己这里是盐多不怕坏菜,也无所谓人来人往的热闹了。

梧桐殿内。

“皇上,最近皇都有点不大太平,好像是针对那方面去的。”国维说到。

乾元帝放下手里的笔:“就按捺不住了吗,哼哼,不过这样也好,就是?”

国维走过来,在他耳边说到:“这也就是我要说的。”说完后,然后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真有此事?”乾元帝有点开心。

“千真万确。”国维说到。

“这样朕就安心了,让他们去闹腾,转移开注意力,朕也好借机把风吹大,看看谁先烧这把火起来。”乾元帝笑着说到。

第17章:大凤新年

新年的临近,今年的贡院在十二月二十日放假。

最后一天,皇上和两相、三王前往贡院,车马銮驾之间,贡院准备了大白馒头。

馒头用牛肉做馅料,放入花椒面,姜蒜,白酒和糖盐调味,这种简单却内涵丰富的吃食,象征了皇帝对贡生们的期许,希望他们光华内敛,包容万千。

“今天的策论,就是议一议林海郡奂东来的税制改革,大家都看看。”国维看着殿下的贡生说到。

皇帝和三王一起坐在上首,吃着贡院的馒头。

肉汁鲜嫩之余,唇齿留香。

“常以此物来款待贡生,也不失为我朝对贡生的优待。”乾元帝说到,饶有胃口的吃了一个大馒头。

每个学生的面前开始分发一个折子,折子的内容沉落已经看过,就是林海郡上报的改革内容。

沉落跟着看了看,眼睛却偷偷瞄了眼上首座的乾元帝。

五十岁的皇帝,气魄不凡,却少了姐夫宇文拓的那种慵懒,和看人时的不屑与玩味。

但是在感觉上,说实话,姐夫宇文拓更为可怕。

乾元帝吃完馒头,拿起茶盏悠悠的喝茶。

沉落的位置是第一排,因为名词的原因,他坐的区域也是中间。

乾元帝注意到这个少年注视的目光,眼神交汇之下,被他巧妙的用茶盏掩盖其后。

学子们都想在皇帝和大凤的几位权倾朝野的人物面前长长脸,认真看阅折子的学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多喘气,倒是少了沉落的一分从容。

“谁先来说说啊?”国维主持问到。

“这个税制改革仅以一域而定,难见成效,它所包含的还有产地和周边的关隘,不是一城可为的。”云墨作为内定的状元,自然得带头发言。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学习过,或者是听人讲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对的,但是不是策论的风格。”乾元帝看着他笑着说,仿若看自己的晚辈一样:“要有发现问题的眼光,一样要有提出自己解决方法的对策,云墨,你可有什么对策呢?”

云墨看着乾元帝有点紧张的说到:“这个需要由上而下的实施,而不是由下而上,本末倒置了。”

左丞相看看自己的儿子。

“我倒觉得纳粮的可以由下面试试,一旦不妥的话,也不会使得全国朝令夕改的。”百里松然说到。

他的表现让沉落猜到了他们肯定是多少知道今天皇帝要问的事情,那么之前引文浩是不是故意拿着折子去他那里给他提个醒呢?

沉落心里有点捏不准,抬起头看看三王,眼神的直视,是一种坦然,却有点不敬的意味了,一旦有人指出,他就不妥了。

引文浩好奇的看着他,其他二王自然也注意到了。

国维看看他,却没有点他的名:“还有谁要说呢?”

陆续有几个学子说了自己的意见,都有点差强人意。

“沉落,你的乡试答卷是这个话题,你就说说吧!”国维看到没有人再说,才点到他的名字。

最后说是压轴,是国维期许的厚望,同时也是对他的保护。

沉落致谢的点下头:“学生的策论题目就是这个,不过前几日,我的夫郎弟说我这个策论不对,并且说出了我的不足,使我深思数日。”

“说来听听?”乾元帝悠悠的说到。

“我夫弟小石头说,我的这个策论太过消耗人力,而且难以监管,太多破绽让人抓住。”沉落说到。

“喔?嘿嘿,小石头?这个名字有趣,多大的孩子?”乾元帝问。

“十二岁。”

沉落一回答完,九百多人哄堂大笑起来。

“肃静!”国维喝到,立即安静下来。

“无须顾虑,把小石头这个孩子的说辞说来听听,他很聪明,本王看着也喜欢。”引文浩赞赏沉落的说辞,他不知道是不是小石头真的说过什么,但是沉落的做法很高明。

借童言无忌来虚晃一枪,有则冕之,无则就是一句戏言。

“在产地上‘路引是产地运出的凭证,官府发出路引数和抽税比是一致的。’至于商户,要效法纳粮制,对一些利重的行业要有一个最低的基本税率,要是达不到,次年就无法继续经营。针对超过了的,就要在入库前把货物的路引上报,产地最终核对出售地,两厢不符者,要罚该批税收的一倍,以此类推!”沉落记忆超然,稍作了改动说到。

“嗯,有了方式,且针对性很强,不错,这个孩子叫石头,将来是个玉石也说不准。你作为兄长,要好好的培养培养,为朝廷培养人才。”乾元帝会心的笑道,这一刻的笑容倒很慈善。

皇上走时,国维送完他出去,招来学子们,一人发了一个月银钱。

“这个钱是皇上奖的,作为你们新年的花费,明天起就开始休学,大家散了吧,沉落留下。”国维说到。

作为时常留下的人,沉落也习惯了。

“今天你说的这个小石头,真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吗,还是你说的故意做一个遮掩呢?”国维直接问到。

“的确是这孩子说的,学生只是略微改了用词,大意都没有动。”沉落回答。

“嗯!”国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不出半点情绪:“年关时,好好读读书,殿试的名次不重要,仅仅是一个名誉,对于你一个寒门学子,风太大,于你不好。”

“是,学生明白!”沉落回答到。

“明白不明白,要立于行,而非是立于言,望你谨记。”国维说话辛辣,却不无关心,沉落点头致谢。

回到府里,祁亲王已经来了。

“今天你的策略很厉害啊,对答得很有分寸。”引文浩笑着说到。

沉落点点头:“又是借花献佛罢了。”

“喔?小石头真有这么聪慧?”引文浩说到:“你就没有修饰。”

“当然有。”在引文浩这里他又要藏小石头的拙,故此说到。

引文浩点点头:“不论怎么样,总算是应对得当,这是好事情,殿试之后对你有好处。”

“没有王爷的帮衬,我也难在皇都立足。”沉落难得的致谢到。

“嘿嘿,国之大,总需要人才,我为国也是为家嘛!”引文浩说到。

说完他递给沉落两千两银票:“今天皇上走时吩咐,你和云墨还有百里松然都可以参加年三十的宫内的晚宴,你要带轻尘和小石头去,皇上喜欢热闹的,这些钱你过个好年,买点好衣服,不够就说。”

“三十的宫宴?”沉落有点吃惊。

“嗯,你二十九中午来我家吃饭。你们家乡过年是怎么过的,皇都从二十八开始就是过年,每天都是年,分别和不同的亲友的。我府里是二十九中午,你举家都来,和我一起过年。”引文浩说到。

“我们乡下地方,就是过三十,不过宫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沉落问到。

“没什么,我会和你一起过去的。”引文浩安慰到。

年前的皇都热闹非凡,采买年货的人群都在忙碌。

“你们都有家室的吗?”沉落问到。

府里的四位下人,除了小雨,三个都点点头。

“二十九就不用来了,初三再回来,好好过个年吧,就是车夫福叔二十九送我去王府,三十晚上送我去宫里!”沉落让轻尘给他们红包。

“这可不妥,我们还是在这里吧!”小堂说到。

“没事,就这样定吧,要是要早回来就回来。”轻尘也说到。

厨娘,车夫他们都千恩万谢的接过红包。

皇都有提前过年的风俗,沉落他们二十七就去了童阁老府上拜会。

二十九中午,一起去了祁亲王府。

王府在凤凰大街上,雄伟的牌楼,宽阔的院墙。

沉落他们进去就被引了过去,王府里一片的忙碌,和祁亲王相与的亲戚朋友都来了,主要是祁王君家的亲戚。

“来来来,阿落,轻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王君,我的夫郎平婉。”祁亲王看到他们哈哈笑着招呼他们过去。

祁王君落落大方,气质不凡。

“参见王君。”沉落和轻尘带着小石头行礼。

“这就是沈公子和龙公子吧,听王爷说了你们几次,总算得见了。”王君看着他们说到,拉过轻尘来,仔细端详:“嗯,果然是个翩翩佳人,沈公子好福气。”

轻尘低头轻笑,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小石头左顾右盼的,一副好奇的表情。

“小石头,过来给王爷和王君请安。”沉落说到。

小石头学得有模有样的给祁王夫妇请安。

“真是机灵的孩子,听说还文采很好。”王君看着小石头非常的喜爱,给了他一封大红包,让他王府的孩子一起玩耍。

祁王三子一女,都是王君所生,家里热闹非凡。

在王府吃完,沉落他们在晚上摆了桌热闹的,聂行风来了,大家一起提前过年。

皇都之内,满是焰火不断的喜庆,爆竹声声里都是热闹氛围。

三十晚上,祁王府派了马车过来,沉落让福叔回家过年。

前往宫里的凤凰大街之上,车马不断。

沉落穿了黑色的金丝情花纹的毛绒衣袖外套,里面有皮毛非常的暖和。

轻尘是白色的衣袍,小石头一身的山水纹外套,外面罩了个银狐裘小披风,粉雕玉琢的非常可爱。

偏偏他还是一副小大人的表情。

祁王的车驾在宫门广场等他们。

进入内门,在二道门一起下车驾。

“小石头!”祁王的小儿子引俊安和他差不多大,看到小石头非常的高兴。

两个小的一起蹦蹦跳跳的,众人一起在宫人的引领下前往内宫。

内宫里,满是沿途喜庆的宫灯,满满的宫灯下都是侍女站立。

一条百米长的红色凤凰地毯铺在大道中间,异常的显眼。

从左右的台阶上去,巨大的火凤宫坐落在皇城的正中央。

可以容纳千人的宫宴现场,左右各是五百张长条桌,长长的凤凰长毯供人落座,宫里地下的地龙烧得火热,温度适宜。

巨大的金殿之上,四个大字‘凤翔九天’,气势非凡。

众人都有指引的位置。

沉落和云墨他们打个照面,被安排在了前排八十几的位置,算是靠外的好位置。

“皇上驾到!”唱礼官道。

“恭迎吾皇,千秋万岁!”众人一起行礼。

乾元帝孤家寡人,三王陪坐一旁,七八个世子在下面,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宫宴的气氛不错,歌舞助兴之间,上来的菜色却是好看不好吃。

宝塔状的果子和点心一左一右,中间是鼎煮烧鱼,烧全鸡,和一个鼎煮羊排,加热过的鼎可以保温,但是还是容易使菜色变冷。

歌舞节目里,娜丝竟然出现在中场,代表器乐登场。

他路过时看到沉落他们,报之一笑。

“西域的丝竹?”德王好奇的问到:“听闻之前沈贡员和娜丝公子合奏过一曲,艳惊四座,莫不如为皇上来上一曲?”

引文浩看看沉落,太过遥远。

“沉落就来一曲吧,也算是为皇上助兴。”国维坐在他这边的首座。

不少大臣勋贵这才知道新科的贡生也有参加宫宴的,纷纷看去。

沉落心里一万个不满也无奈,只有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的走出来:“参见皇上!”

乾元帝看看他:“嗯,你的那个石头来了吗?”

沉落有点好奇,乾元帝为什么有此一问。看一眼小石头,小石头走出来,抬头看着乾元帝:“皇上万安。”

“哼哼,朕考考你,你可看过沉落乡试天地人的答卷啊?”乾元帝的问题让所有人看着这个连跪都忘记跪的小少年,丝毫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如此的受皇上的‘关注’。

“记得的。”小石头点点头。

“那你说说,天和地的论述,他说得可对,你又是如何看的?”乾元帝问。

小石头看一眼沉落,沉落轻笑的对他点点头,温情笑意里满是鼓励,看在人眼里如暖阳一般。乾元帝看到,也对沉落清风和煦的气质表示欣赏。

“天圆地方,先生文章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天者笼罩四海九州,方圆宽阔,包容万物,圆润而护持众生。地者,四方规矩,教化众生恪守法则,循规蹈矩,养育四方,而敬仰苍天。”小石头童音里满是自信。

“答得好!”国维都忍不住出口称赞。

“你们不是亲戚吗?怎么成了先生呢?”乾元帝笑问。

“教化授道,先知后生。”小石头的回答非常简洁。

“嗯!”乾元帝打趣的看看祁亲王:“文浩做的好,举荐一个还带一个小学究出来,赏!”

乾元帝一句赏,有宫人送来御用文房四宝一套给小石头。

“谢皇上!”沉落带着小石头下跪行礼。

作为他们推荐人的祁亲王看着心里满是欢喜,包括对小石头这个孩子都有一种惊喜万分的感觉。

第18章:试探

在一千多人面前演奏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娜丝这边是一个小型的西域乐团一样,各式新奇的乐器都出现了。

竖琴,用手拍打的击鼓,还有类似竹子一样拍打洞口发出‘嗡嗡’声响的长筒乐器。

娜丝轻车熟路的看看沉落,后者点了点头。

西域的乐队一起演奏,丝毫没有顾忌沉落的作用。

沉落接过一个乐师送来的月琴,坐在圆椅子上,琴音行云流水而出,衔接得纹丝合缝,毫无破绽。

这种天马行空的演奏,犹如风雨交汇处的海岸一样。

大地和海水亲密无间,湛蓝色的海洋的惊涛骇浪之外,是一片美如画一般的沙滩和山峦。

虽然本源不同,但是却衔接恰当,丝毫没有突兀感。

这样的合奏犹如天籁一般,震惊四座。

坐着弹奏的沉落终于有了那种在宫宴上弹奏的经历,只是这样的经历更为的宽阔。

一曲弹奏结束,引发群臣们的喝彩和叫好。

百里松然一副我也光荣的表情,叫好声尤为响亮。

弹奏完后,乾元帝钦点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要沉落独奏。

沉落应承下来,一曲弹完,引起乾元帝的轻笑。

宫宴结束,沉落得了一把宫里珍藏的月琴作为奖励。

“这把琴叫做忻风,是宫里的名藏,也是洛王当年在宫里弹过的。”出宫的路途是,引文浩在一旁说到。

小石头得了一个白色的平安玉璧,这个时代的人,以白玉为尊。

那块玉牌洁白色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回到沈宅里,小雨笑着给他们开门。

一家人关上门。

“晚上就把门栓好就行了,你一个哥儿不要住在门房,免得太冷,去前院自己的睡房去睡。”沉落吩咐到。

一家人晚上的宫宴没有吃饱,沉落去厨房找出厨娘做好的卤制牛肉,还有熟鸡,烧鹅,再用米饭加上了青菜煮了一大锅连汤带水的,小雨在一旁帮忙,轻尘帮忙切菜。

给小雨留了一大碗,加一盘菜肴。

沉落帮忙把托盘的吃食都带到后面去。

聂行风烤着火,喝着茶,吃着花生瓜子,看着小石头献宝给他的白玉牌。

“来吃东西吧!”沉落摆满一小桌子东西。

“饿死了。”小石头拿起一个烧鹅腿就啃。

“去宫宴还没吃饱,你这个没出息的!”聂行风给他们盛泡饭。

小石头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你不知道,东西不好吃,在宫里生活真可怜。”

“美得你。”聂行风笑着说他,捡起一个熟鸡,倒上一杯酒和沉落一起干了一杯:“这个白玉牌,最少值一千五百两。”

沉落也咂咂舌:“皇上还真是大方。”

“我看他是想要收买先生,爱乌及乌罢了。”小石头夹起卤牛肉下饭,呼呼的吃着。

四个人有三个饿坏了,还有一个是大侠,饭量惊人,四人轻轻松松的扫了这一桌子的吃食。

正月初五朝廷才开始上朝,除了走动拜访之外,正月初三是皇帝和手足举行家宴的日子。

“又是一年好时光,朕又老了一年了。”乾元帝坐在凤凰浴火的金椅上说到。

“皇上正值春秋鼎盛,我朝也是前无古人,盛世辉煌,您已经跻身千秋名帝之列,是最伟大的帝王之一。”德王说到。

乾元帝轻笑笑:“老四啊,朕也曾经和你一样,为了这些名望而斤斤计较的,但是现在回过头去看看,朕已经是天命之年了。还能有多少年的春秋鼎盛呢,这天下即便是盛世辉煌,也不是朕的功绩,而是朕的责任使然啊。”

“皇兄不要太过感慨,父皇去时,局势不稳,天下留有诸多的问题,皇兄登基这二十年以来,政治清明,四海升平,这都是您的功绩,是任何人也抹杀不了的。”引文浩劝到。

乾元帝摇摇头:“朕老了,是心老了。曾经父皇在时,朕感觉很安心,他老人家六十几岁快七十岁才去,说实话,朕心里真舍不得,宁可他再当十年二十年的。”

“父皇手上,面对土那人的攻伐,他为了凑集军费,下旨一天两餐,十年没有穿过新衣服,我们大凤有今天的盛世,也有他的克勤克俭的缘故。”越王说到。

“嗯,你们能这样看待父皇,朕很开心,他才是千古一帝,即便走时,也为朕留下了五年富余的库银,这都是他老人家省出来的啊!”乾元帝思忆到:“想当年,朕为了操办他的六十生辰,大肆的铺张,他狠狠的骂了朕一顿。说实话,朕很不理解,这天下不是咱们家的吗?朕为他铺张不是想像天下显示国威浩荡吗?”

“这事情我还记得,当时我只有十几岁呢!”引文浩说到。

乾元帝点点头:“父皇拿出一本册子,上面是一个他写的账本,前线军需是多少,一场仗打下来要多少钱,我这一个寿宴花了多少次仗,看得朕心里是一片静寂啊!原来,当帝王的需要看得如此长远,你自己不能为后辈去计算,丢的不仅是江山,还是合家的荣誉,和皇族的全部。”

“所以皇兄一直也是严人律己,是为我们的表率。”德王说到。

乾元帝看看他们:“要心怀这天下,才能驾驭四海。就如三十晚上,朕为什么要问那个少年天地人的话题,是想看看这个沉落是藏拙呢,还是心胸宽广的人。这个小石头很不错,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见地。沉落的品性朕更喜欢,他不贪慕虚荣,连邀功都没有,是人家说得正确的事情,哪怕是自己的学生,自己的晚辈,他都能虚怀若谷,这很不容易啊!”

“这个人性格要冷然一点,却是一个赤诚的君子。”引文浩帮腔说到。

乾元帝指指他:“二弟你也一样,一片赤诚的对待朝廷,你在说他的时候,其实也是在体现你的不凡。”

“皇兄谬赞了。”引文浩低头笑到。

“说起来,他的琴音之高雅,已然让人惊为天籁,说实话,要是能让他去礼部,以音律丝竹教化天下,倒真是不错的。”越王笑着插话。

引文浩看他一眼:“三弟说的可是心里话?”

越王一愣:“笑谈而已。”

乾元帝看看他:“朕也希望是笑谈,你们可知这一次朕为什么要你们去监考,这是出去走走看看,出去寻访人才的机会。你们不但做了太子才会做的事情,也在用你们的眼光来说服群臣,让万民看到你们的风采,这是一种历练。”

“皇兄煞费苦心了。”三王一起说到。

乾元帝轻轻笑笑:“你们知道为什么朕坚持了己见,没有动殿试三甲的名次吗?”

越王好奇:“不是因为议定的吗?”

“议定?”乾元帝笑了下:“你以为朕不知道天下人说朕糊涂,任人唯亲吗?”

三王笑容戛然而止。

“你们还记得朕登基时办的第一件大事是什么吗?”乾元帝突然问。

“您抄了兵部尚书南昱的家,揪出了一个大蛀虫,这是当年轰动天下的事情,也是万象更新的开始。”德王说到。

“嗯,但是你们知道南昱的罪证是怎么来的吗?”乾元帝说到。

三王诧异的看着他。

“是父皇,父皇给的。”乾元帝的话让他们三人瞠目结舌。

“父皇告诉朕,杀他是留给朕的功劳,也是给朕一个立威的机会。这就是一个帝王伟大之处,他可以不显山露水,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洞悉万物。”乾元帝的话引得三王陷入思考。

“任人唯亲也好,任人唯贤也好,为他人所说道也好,对朕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乾元帝指指自己的三个弟弟:“你们在怎么看,怎么想?说实话,云墨这个状元将将够格,百里松然的探花郎就有点悬了,至于榜眼,这十年以来,无一例外,都是庆阳郡的人,这是什么?不就是沉落文章里说的‘天道平衡’吗?”

“臣弟有罪,还请将沉落的排名替换掉吧!”越王起身说到。

“这不是重点!”乾元帝摇摇头:“你们没有听懂,国维是要求朕把沉落选为状元,可是朕刚刚说了,朕要留给你们一点机会,一点改变的机会。”

“可皇上也没有必要留一个不好的名声。”引文浩说到。

“罢了,只能说是他运气不好,早不来考,晚不来考,偏偏和两相的儿子撞上了,这能怪谁呢?”乾元帝笑着说。

引文浩没有多说,而是保持了缄默。

乾元帝轻轻看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对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林海奂东来,改革的步伐和沉落是很近的,或者说是省试结束以后才开始的改革。年前的时候,朕接到了他周边郡县的状告,说是他的改制使得周边的百姓出现了效仿,甚至是抵制自己的当地官府,你们怎么看待这个状告呢?”

越王看看乾元帝:“皇上,这个改制是否妥当呢,或者说是要在举国效法,能不能下行上令,士商们会怎么看待呢?”

“你们都议论议论这个事情?”乾元帝问到。

“刚刚皇上说先帝的用心良苦?臣弟有一句话就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德王说到。

“但讲无妨。”乾元帝大手一挥。

“皇上已经缔造了一个盛世,为何还要逆转士商的根本呢?我们和土那王朝之间还有决战吗?不尽然吧,我国接壤之地,上边就一个土那,下面是六国,但是具是弹丸之地,对我国无有威胁,海外的火奴国和冲于国虽然是威胁,但是我们海上水师强大,而且他们两国还是世仇,可以说我们除了土那就没了威胁。”德王说到。

越王也点点头:“而且土那王朝虽然强大,但是他们可接壤着十几个国家,而且都是好战之国,土那人没有我们和平安宁啊!”

引文浩想了想没有说话。

“二弟不要不说话,你是亲王之首,要起表率的作用。”乾元帝说到。

“臣弟刚刚在想林海郡的事情,也在思虑二位贤弟的话。”引文浩说到。

“怎么讲?”乾元帝问到。

“一条通河宽阔的分开了我们和土那在东北段的接壤地,我们这边是东边,土地肥沃,是除了江南之地的最大粮仓。奂东来在这里的改革,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域。反观土那那头,一河之隔的北边。湖是咸水湖,山是火神山,除了三百万边民在,连一个城市都没有。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

“二哥说的对,土那要不是有西边的万谷平原和冲河平原,他们四千万人都养不活。”越王接话到。

“你们这样说是看轻土那了。”乾元帝说到:“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朕都不动庆阳的缘故吗?”

“那是皇兄顾忌手足之情。”德王说到。

“哼哼!”乾元帝笑笑:“那是允浩当年顾忌手足之情啊!”

“皇兄这话,臣弟们不是很懂?”越王说到。

“他原本有机会划地为王,甚至自成一国的,却没有这么做。”乾元帝说到。

“土那人会许?”引文浩反问。

“恰恰是土那支持的,被他打得心生余悸的土那人不惜一切手段拉拢他称帝,甚至愿意割地,提供包括军队在内的一切支援,是允浩没有答应,我们才有的所谓‘北部边陲’。”乾元帝说到:“所以朕在今天都在想,他的失踪是偶然,还是一个必然?”

乾元帝的话让三个王爷很诧异,纷纷看着他。

三王内心里想象的是‘皇上杀了四弟’的想法。

可乾元帝偏偏用那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们。

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在这个话题里结束。

三王退下后,乾元帝看看身后,国维走了出来。

“刚刚的事情你怎么看?”乾元帝问到。

“看不出来。”国维说到。

乾元帝叹口气:“说实话,今天三弟、四弟的反应朕在情理之中,可是二弟让朕有点大失所望了。”

“为何?”国维问到。

“虽然不论如何议论,朕都不会换两相的儿子下来,毕竟他们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刚刚那句‘沉落时运不济’也并非是虚言。”

“那皇上对祁亲王?”

“他刚刚要是坚持举贤不避,要推荐沉落,哪怕是不成,也足以说明此人的胸襟,但是他刚刚却为了不得罪人,还隐忍不发,这一点就让朕失望了。”

国维看看他:“不过皇上,这样不更好吗,足以说明了一个问题。”

“嗯!”乾元帝说得对:“这个沉落,可期可用啊!”

第19章:御前伴读郎

新年之后的朝廷一片的忙碌,而对林海郡奂东来的不利风声愈加的急促,国维在开课后留下沉落沟通了这个事情。

“你怎么看奂东来的功过得失?”国维问到。

“他是有点急功近利,但是却是实干派,懂得迎难而上,只是在处理上急躁了,没有按部就班的来。”沉落说到。

“你没有想想这场较量之后,对你的冲击?”国维说到。

沉落看看他:“先生的意思?”

“奂东来是越王的人。”国维看着他:“感觉如何?”

沉落笑笑:“有预感他是有投靠的。”

“为什么?”一个声音传来,沉落看过去,是乾元帝引子浩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叉着手看着沉落。

“参见皇上!”沉落和国维一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乾元帝挥挥手,帝气凛然。

沉落点点头:“因为他得到的信息太过,甚至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照本宣科,这说明他得到了很明确的指示。”

“你曾经以为是谁指示的?”乾元帝坐在一旁的长条几上看着他。

沉落看看他:“请皇上恕臣无罪。”

“你怀疑朕?”乾元帝忍不住哈哈笑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皇上抛砖引玉很正常。”沉落说到。

“你什么时候感觉他的不妥当?”国维问到。

“从小石头说我的策论不足时,我发现自己还是站在立论派的角度看待这些问题。我比之皇都的一些勋贵,多了一份在民间生活的气息。奂东来比之臣,却多了一份地方行政的经验。这样的被人反扑,应该在他的意料之中,绝不可能如臣一样,被动挨打。”沉落以上的话完全是师法“那个自己”,刚刚说的其实他都没有深思过,甚至都不是他揣测出来的,都是此时此刻随机应变的结果。

说完这番话,沉落自己心里都在笑,笑历史上那些‘神机妙算’的人,有多少是料敌预先,又有多少是‘事后神算’呢?

要是席翰堂在,肯定要忍不住为自己的这个‘徒弟’深得曾志伟的诸葛亮精髓夸赞,‘略懂略懂,似懂非懂!’

乾元帝和国维却面色有点凝重,思虑了片刻之后,乾元帝的脸色多云转晴。

“你说说有人不想改革,为什么?”乾元帝问。

“利益纠葛,纳粮且不说,盐铁茶丝四样的税收占国税的多少?”沉落问到。

“七十以上。”国维代为说到。

沉落点点头:“大凤皇朝的敌人在内,而不在外。臣有句话要问皇上,皇上再恕臣无罪。”

“说!”乾元帝直截了当的说到。

“《今事集录》皇上看过吗?”沉落问到。

“哼,哼!”乾元帝没有回答,而是轻松的笑了两句:“朕有意点你状元,你怎么看?”

沉落摇摇头:“臣只会是第四名。”

“为什么?”乾元帝再次问到,一朝天子如此问他一个贡生,实属了得。

“因为妥协,皇上要平衡,臣的《天,地,人》不过是为皇上宣科而已,皇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被人誊抄了一百几十遍。”沉落说到。

乾元帝看看眼前的少年,点点头,负手离开。

国维看着沉落:“你明天起不用来贡院了。”说完他掏出一个牌子,牌子是金质的,上面是一个凤凰的图案:“直接去宫里,御书房梧桐殿,任御前伴读郎。”

沉落接过金牌:“祁王爷那里?”

“我不管,皇上也不会管,你自己去说。”国维说到。

沉落点点头:“学生是不是没有机会出仕于前了?”

国维扭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冷然却不乏赞赏:“不错,你不会有任职。”

沉落点点头。

“失望了?”国维问。

“不。”沉落抬起头:“很满意,至少不用被未来岳家要挟,让我成为他达成私利的工具。”

国维闻言,露出一丝诧异的眼神。

“他真的这样说?”乾元帝问到。

“是!”国维回答。

“哼!”乾元帝放下手里的奏折:“他比之当年的你如何?”

“更冷然。”国维说到。

乾元帝摇摇头:“不,他比你多情。”

“御前伴读郎?”祁亲王和童阁老看着沉落:“这是个什么职务呢?”

童阁老摸摸胡须,没有说话。

“王爷怎么看?”沉落反问。

“皇兄都说了,本王没有看法,皇上看事情,都是高瞻远瞩的,我以我心度其意,未免有点不自量力。”祁亲王说到。

“恐怕以后奏折批阅和圣旨会是阿落你写了。”童阁老插话到。

祁亲王露出惊讶的表情。

“阿落你回去准备吧!”童阁老说到。

沉落点头:“晚辈告退。”

沉落走后,祁亲王看着童阁老:“刚刚阁老什么意思?”

童阁老看他一眼:“国维以前在先帝那里是干什么的?”说完他起身:“王爷自己度量度量?”

童阁老悠哉的离开。

“恭喜王爷。”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王府参事行诺走了出来,浅碧色的眼眸里满是精芒。

“怎么说?”祁亲王问到。

“阁老的意思很明白,国维大人之前就是给先帝写了十年的奏折。”行诺说到:“先帝谨慎,非同一般,看似圣旨是出自翰林院之手,王爷找出你册封的奏折,还有后面王君册封,大世子册封的圣旨看看,都是出自国维之手。”

引文浩抬头看看他:“皇兄他?”

“还有太子吗?”行诺问,引文浩闻听语塞。

“看来本王还要单独去一趟沉落哪里。”引文浩说到。

行诺看看他:“王爷不要交代他什么,就问他一件事情好了。”

“什么事情?”

“他今天和皇上说了什么话题?”行诺说到。

引文浩抬头看看他,表情了然的点点头。

“去宫里?”聂行风拿不定主意。

“是不是担心我伴君如伴虎?”沉落说到。

聂行风看看他:“可惜我的混蛋师父不知所踪,要不然我一定帮你问清楚一些事情。”

“说明你多少知道一点答案,只是拿不准而已。”沉落反问。

聂行风点点头:“抱歉沈兄,我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说,免得误导你的判断。”

沉落点了下头:“你能直言不讳,我已经感激了。”

小石头看着他们:“师兄,先生,你们别搞得生死离别似得,不就是去宫里吗,有几个了不起的,我感觉那个皇上人就不错。”

“一个玉牌就收买你了,没出息!”聂行风骂到。

“才不是呢。”小石头吐吐舌头。

晚上休息的时候,沉落把去宫里可以避免龙图要挟自己的事情一说,轻尘顿时高兴的坐了起来。

“你爹知道,还得被你给气死啊!”沉落调侃到。

“那也得比他害死强啊!”轻尘说到。

沉落去宫里的消息,第二天在贡院传开,顿时如沸油一样炸了锅。

而此刻他正在宫门口递交同行的令牌,令牌的等级很高,御林军的副将国泰亲自来带他进宫:“国维大人是我叔父,他交代了我,今后沈大人在宫里有事情找我就是。”

沉落点头致谢。

“宫里不复杂,各院都没有主子,也没有皇子,你的金牌是最高级的,不受任何人的限制。”国泰解释到。

沉落跟着走入后宫之中的梧桐殿,这里是御书房所在的位置。

国泰送到这里就退下了。

国维坐在里面的一个小桌前等他。

“大人!”沉落行礼到。

“皇上在前朝,来坐下,帮我整理文案吧!”国维说到。

“您如何在这里?”沉落看看这个有点小的书房问。

“那后面的门,穿过之后一个转角就是御书房。”国维手指墙角那边:“知道我坐这里的,满朝不超过十个人。现在你来帮忙,也是在这里。”

“一直是您协理朝务?”沉落问。

“不是协理,是做好臣子的本份,懂吗?”国维提醒。

沉落点点头。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这个偏殿,包括祁亲王和童阁老,他们在时你可能会去前面的梧桐殿理事。”国维起身带他去那个小门,通过回廊走到御书房所在的梧桐殿。

殿内高大的书架两旁而立,金凤凰的座椅和龙书案上是御用的四宝和奏折。

和国维回到小书房,有人已经送来了新的书桌设在国维的对面,上首是皇帝坐的,看来这个偏殿的功效还很大,是乾元帝处理事务的重要场所。

沉落接过了一摞地方的奏折,国维的另一本对开的夹纸本里有已经写好的批示,下面落了乾元帝的名字。

“对应的奏折,把我写的批示给誊抄上去,用朱砂笔写。”国维说到:“你以后也要学着批示这些东西,让皇上看完后再誊抄。”

沉落点点头,这里其实就是把内阁的权利给约束过来了。

沉落桌上两个砚台,其中一个上面放着朱砂块,他打水细细的磨好,找出一支小狼毫,从最上面的奏折上开始查阅誊抄。

国维看他没有直接下笔,而是先看内容,再看批阅,这样的做法很是满意。

乾元帝快到中午时分过来,看到沉落和国维,示意他们继续忙,不用起来行礼:“在这里不用大礼参拜。”

国维看看他:“皇上刚刚在梧桐殿议论奂东来的事情?”

“不错,你猜到了?”乾元帝反问。

“今天的御史高参里,有一半人在参奂东来,臣又如何不知呢?”国维说到。

乾元帝看看他们:“都说说,你们猜得到越王是什么意见吗?”

沉落感到乾元帝看着自己,抬头说到:“皇上有此一问,那他就已经弃了奂东来这一步棋了。”

乾元帝点点头:“嗯,说说看,奂东来怎么处置?”

沉落看着乾元帝:“不知圣意,没有人敢做定夺,毕竟是三个亲王之中的一个?”他的话很明确,这是要引火烧到越王身上呢,还是仅仅就事论事,只是为改革肃清路障呢?

他不比国维,既然有可能奂东来是照本宣科的执行了自己的策论,他的所作所为,不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为自己正名的命运。

而在眼下,他一个贡生,哪怕是所谓的‘御前伴读郎’,可以说是没有资格参与到这样一个风暴之中去的。

何谓‘策论’。是政策的论述,并不是执行,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得加上一句言而无罪才行。

“如果朕是想看看越王的目的呢?”乾元帝说到。

沉落搁下笔:“那就让奂东来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越王对他的态度,看看奂东来怎么应对自保。他在第一线执行策论,周边郡县越是反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改革做得很好!”国维下了断定的说到。

沉落点点头:“肯定如此!”

乾元帝一个手慢悠悠的放在椅子扶手上,侧着头,神情莫测,眼睛微微的看着上方,但是又好像闭着一样。

沉落看在心里,说实话,此刻乾元帝的帝气之盛,说是深邃如海,也不为过。

“要搅动盐铁丝茶四块的税制,你们有什么好的提议,还得让所有人都认为朕是在为将来传位做准备,好处后人得,骂名朕来扛。”乾元帝说到。

沉落想到了什么,但是没说话,这一点他从这段时间的梦境里已经窥见了一二,包括‘自己’借用一个辽东来撬动汴京的政治格局一样。

“你想到了什么就说。”乾元帝说到。

“不够成熟。”沉落说到。

“无妨,说出来端详端详。”国维也说到。

“是四税重要,还是三王的封地重要?”沉落问到。

三个亲王,除却了失踪的洛王之外,其他三个一人占了一京作为封地,这是对体制的冲击。

乾元帝以培养为名,把他们三人圈在皇都,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知道你说的做起来有多难吗?”国维问到:“为了消弭先帝的分封制度,我曾经效法先贤,以削藩来集权皇都,甚至准备为此而落一个‘亲君侧’的奸臣之名,但是我都没有做到。”

“大人,您选择错了对手,洛王不是常人。”沉落说到:“十年不在,内务不乱,学生想问问,洛王是个什么人物?”

国维抬头看看他,没有回答。

“你怎么看刚刚朕说的话题?”乾元帝问。

“三京换三税,除了铁之外如果撒出去,不知道是怎么样一个结局?”沉落说到。

“不行,你知道盐税是多少吗?”国维反对到。

“知道!”沉落点点头:“可三王之意不在钱多少,而是?”说完他看看凤椅。

“哼!”乾元帝笑笑,笑容里透露着诡异:“有意思!”简单一句话,听不出喜怒。

第20章:劝导

回到家中,沉落接过了轻尘递来的茶杯,心里却仍然在思考今天从宫里走时讨论的事情。

而此刻引文浩正在来沈宅的路上。

“在宫里感觉怎么样?”引文浩看到沉落问到。

沉落看看他:“今天对奂东来进行了弹劾的大臣在早朝的时候发难了吗?”

引文浩点点头:“的确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个事情。”

“王爷知道奂东来是谁的人吗?”沉落问到。

“老三的。”引文浩对他的发问有了点眉目:“是不是皇上也在讨论这个事情?”

“皇上反问我,不怕有人是针对我来的吗?”沉落把国维的话转过来对引文浩说到。

“三弟倒是真的和皇上说要你去礼部,以什么‘丝竹之乐教化天下’。被我一句‘你说的是真心话?’给顶了回去。”引文浩说到。

“奂东来已经成了一把双刃剑,在伤害自己的时候,又伤害了我,甚至目的更为长远。”沉落说到。

“皇上怎么说?”这是引文浩此刻最想知道的。

“他猜有人的目的是阻扰税制改革。”沉落看看他。

“皇上问了你的意见吗?”引文浩问。

“我给皇上直了一招棋,以试试众人和圣上的想法。”沉落说到。

引文浩急切的看着他:“是什么?”

“让奂东来知道这里的事情,知道越王的态度,看他如何?”沉落说到。

引文浩看着他二目无神,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这是一招好棋。”

“好不过皇上的心意。”沉落想起乾元帝的目的说到。

“怎么讲?”引文浩心里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却得装得镇定自若。

“我是一个刺头,已然成了话题,皇上这个时候要我入宫,不就是想看看下面的反映吗?难不成我还能当太傅,可有太子?”沉落的话虽然有点大不敬,却说到了引文浩的心坎里。

“阿落!”引文浩搭上他的手:“你要拿捏好,圣意难测,我只有靠你来破眼前的局面了,三王里面,我势力最弱。”

沉落点点头:“虽然才要最先改变才好。”

“怎么个变法?”

沉落深吸口气:“从省试的题目我就发现不对,不是策论,而是《天,地,人》这篇命题。”

“你是说皇上已经拉开了传位的序幕?”引文浩从初三的兄弟谈话已然知道,但是却故此一说,借以藏锋。

“王爷说呢?”沉落反问他。

引文浩看看他:“之前皇上在贡院和你说了什么话题吗?”

“奂东来的事情。”沉落说到:“皇上问我感觉奂东来的改革是否有人在后面指点。”

“我说我以为是皇上指使的,皇上就笑了。”

回到王府,参事行诺听完祁亲王讲得,也陷入思考:“沉落话讲得很明白了,皇上是要主动的掀开储位之争了。”

引文浩叹口气:“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这个事情,看来这一次的科举刺痛了皇兄。”

“王爷是说两相的公子?”行诺不解的问:“可皇上不是说就算是沉落时运不济吗?”

“话虽如此,可看看皇上的安排,御前伴读郎,他这是变相在提拔沉落,也是警告了三弟。”引文浩摇摇头:“三弟近来的手段太多了,引出一个奂东来,东北之地,首府是四弟的封地,他的封地在西南,他这是一箭双雕啊!”

“用一个失败的执行者隐喻沉落策论的荒谬,又借助在东北搅局,让德王的势力处于漩涡中心。”

“四弟的封地一侧是北方最大的盐场所在,盐税收入早就让三弟眼红,可三弟的封地又是茶税的重地,这是一种纠葛。”引文浩说到。

“王爷莫不如来一个釜底抽薪?”行诺建议到。

“怎么讲?”

“王爷封地西京,是专税抽得最少的,甚至是没有独大的税收。盐铁丝茶,铁是朝廷管制,剩下三样你一个好处都没有落下。”行诺说到。

“你是说让大家都鸡飞蛋打?”引文浩问。

“王爷可记得初三皇上怎么说您的?”

“二弟不要不说话,你是亲王之首,要起表率作用?”引文浩一字不差的重复出来。

行诺点点头:“王爷,沉落这步棋,不管是不是为我所用,至少已经为你增加了好处。都是监考,越王和德王可都是抱着两相的势力向前推,去了等于没去,您不同,举贤有功。”

“皇兄最讨厌人抱团。”引文浩说到。

“童阁老这样的清流,话都说得不能再明,您要是装听不懂,恐怕不光是他,就连沉落也弄不懂你有没有登高之心了?”行诺旁敲侧击的说到:“你失不起大家对你的期许,否则,众人就会另投明主了。”

“你看要怎么办?”引文浩下了决断,看着他问。

“越王反对,你就要支持,不但你要支持,还要把德王也拉过来。眼下越王和百里家风头盖过你们,你们就联起手来,有沉落阐明的圣意,您还有什么顾忌的呢?”行诺劝道。

“可三弟不是个吃亏的主。”引文浩说到。

“您初三笑他对沉落的发落,他就已经心虚。”行诺看看他:“更何况,皇上的意见是什么?”

“皇兄支持改革。”引文浩说到。

“这不就够了吗?再大的顾忌,有比皇上的不满大吗?要是他发现三王都没有一个和他同心的,他还有什么心思对自己以后的传位有把握。越王看似聪明,其实不是在断自己的路吗?”行诺一针见血的说到。

“对,有道理,皇兄现在都没有对我们手足的放心,将来一定不敢想象自己身后的名誉。”引文浩如梦初醒一般。

“何况,皇上又是个易于的性格吗?洛王如何?三王比之他当年又如何?”行诺点拨到:“一旦威胁了帝王的底线,还有机会吗?”

“今天晚上我再去一趟沉落那里。”引文浩说到。

“带上小世子去,就让人看不懂你们的关系,对外也可以说是带小世子去看小石头。另外,您干脆把自己的难处说出来,他这个人的优点在于举一反三,善于思考。”

“不足是他的确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知道局势的诡异。”引文浩也说到。

“所以您要给他以信心,他今天的话里,已经有一半是以你为首,王爷不要错失了好意啊!”行诺说到。

“嗯!”引文浩点点头:“本王醒得。”

对于引文浩的当夜到访,沉落倒不意外,但是还是有点诧异。

关心则乱,引文浩不是一个定力不足的人,甚至说他是一个定力十足的人,却在皇位的诱惑之前,有了方向迷失之感。

越王的动作,无疑成了皇都一场变化的戏幕,轰然拉下之后,那种缓冲和虚与委蛇都变得无所遁形,但是恰恰是这样的人,往往下场最惨。

就如被沈白揪住机会,在宇文拓面前拉住一起出征的兵部尚书一样。

“眼前的我,是三王里封地最差的,三弟有茶税,四弟有盐税。我的封地,西京,哼!就只出黑石和铁,这都是被管控的。”引文浩看了眼和小石头窃窃私语的小儿子,不免为他的将来感到担忧。

“王爷想过一件事情吗?”沉落放下茶盏说到。

“什么事情?”

“封地,对您而言有什么用?”沉落说到:“庆阳是强大,可它的主人都不见了。”

“你是什么想法?”引文浩直言不讳的问到。

“三王已经在皇都这个囚笼里出不去了,能出去的只有上位者。”沉落说到:“您觉得封地给您的意义是什么呢?扶植自己的势力?三王有多久没回去了?”

“七年!”引文浩明确的说到。

沉落点点头:“它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皇上且如此,我想问问王爷,您觉得越王上位,您能回去吗?”

引文浩摇摇头:“这就是个网,不可能脱困。”

“既然三王封地,您一无所有,连他们能收到的税都收不到,莫不如。”沉落看着他,欲言又止。

“放弃封地?换一个主动?”引文浩何等聪明,立即会意。

“铁不可能,盐税呢?”沉落说到。

“不可能,盐税占了赋税的四成。”引文浩说到。

沉落摇摇头:“王爷您错了,就如监考一样,都是皇上的试探,您选的是我。越王和德王是举亲,高下立判。您一个王爷,在现在这种局面下,要的是一片山河,您难道还要贪墨税银不成?”

“你是说?”引文浩叹口气。

沉落点点头:“您来改盐税的命,不减反增,还削落了两王,您本来就没有这些,还怕失去?”

“一个没用的封地,换一个贤名和期许!”引文浩咬咬牙齿。

“王爷英明。”沉落说到。

引文浩深吸口气看看他:“阿落,你我相交时间不长,但是也不短,在这皇都,可以说,我是你的依仗,此话不假吧!”

“不假!”沉落说到。

“你说实话,你怎么看我的前途?”引文浩问到。

沉落看看已经转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我想到了我们家乡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引文浩问。

“有个财主,没有儿子,只有两个亲人,一个外甥,一个侄子。外甥精明能干,善于经营。侄子忠厚老实,谨小慎微。如果您是他,选谁接班?”沉落问到。

“当然是侄子啊,先生。”小石头抢答到。

“石头乖,说说为什么?”引文浩看着他笑问。

“王爷,因为侄子和您姓啊,外甥会在财主死了以后把舅舅供奉在家庙吗?”小石头说到。

引文浩看看沉落。

“三虎相争,皇上要的不是天下如何?而是要人维持他的名声,表述他的功绩,如同他对待先帝一样。”沉落说到。

这样的话,行诺也说到了,引文浩点点头,总算知道自己的弱点,已经成了优势。

凤凰殿上,早朝开始。

“臣有本参奏。”户部侍郎分长安出列。

“还是参奂东来的吧?”乾元帝了然的说到。

“是,皇上没有说明对错,臣下无有判断,只有以百官之意为主,作为户部侍郎,自有责任继续参他。”分长安说到。

“这话也没错,不过就没有想为奂东来再辩解辩解的吗?”乾元帝问到。

祁亲王出列:“臣有话说。”

乾元帝点点头:“好,这件事情从年前到现在,也要有亲王表表态了。”

“臣弟以为奂东来虽然心急有失,却是在正本清源。百官反对,尤其是周边郡县的同僚反对,可百姓却支持,尤其是穷苦百姓支持,为什么?”祁亲王掷地有声的说到,使得大多数人一愣。

他的论述很有特色,从穷苦百姓角度出发,说出了一个事实。

“是同僚多,还是穷苦百姓多?这天下,是万民之意重要,还是眼下这几十个官员的意见重要?”祁亲王接下来这句话让很多官员有点心惊,甚至有点震怒。

“王爷这是偷换概念,百姓有什么见地,多数是目不识丁之人,怎么和饱读诗书的父母官相提并论?”左相百里丞相说到。

“是啊,可他们代表了天下的基石,基石不稳,还有群峰吗?”祁亲王反问他。

“祁亲王说说你的意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乾元帝出言说到。

引文浩看看百里丞相:“上次在贡院,本王记得左相的公子和云相的公子都说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策略要自上而下,而不是自下而上,没有一个全盘统筹,厚此薄彼,自然矛盾不断。”

“一语中的,切中要害。”童阁老声援他到。

引文浩点头致意,继续说到:“初三日,皇上的话历历在耳,让臣弟心生惭愧。皇上给我们诸位兄弟以历练机会,臣弟作为亲王之首,却不能为君分忧。税制改革,疼在一时却功在千秋,没理由后世享福,而让皇兄挨骂。”

他的话里先是皇上,后是皇兄,声情并茂,让乾元帝不禁点头。

“你待何为?”乾元帝问到。

“盐铁丝茶,铁为兵器根本,不能妄动。而另外三个,可效法监考,我愿与越王和德王一起挑起重担,力求税收的上升,制度的完善,但有骂名,也愿意一并承受。”引文浩跪下说到。

“三税占天下赋税大半,王爷好大的口气,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呢?”左相百里玉说到。

引文浩看着他:“所以,本王愿意奉献封地,作为担保。”

“奉献封地?”百里玉哑口无言。

乾元帝点点头:“兄弟齐心,何事不成,老三老四,你们什么意见?”

越王和德王头皮发麻,一起跪下:“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好!”乾元帝一拍龙书案,大凤皇朝最大的一场变革序幕由此拉开。

第21章:主动性

越王查盐税,德王查茶税,祁亲王查丝税。

这样的结果让引文浩有点诧异。

因为他之前认为盐税会给他来查察。

新的三司衙门就设在皇都,成为棘手可热的税务中心。

“皇兄是怎么想的呢?竟然没有把盐税给我。”沈宅里,引文浩照例带着儿子来询问学问,这只是幌子,却利于沟通。

沉落早已经听到了这个事情:“皇上是在保护您。”

引文浩侧目的看着他:“你是说,三弟和四弟他们?”

“根深蒂固,被人釜底抽薪,必然是针锋相对。”沉落说到:“丝税不同,织造衙门赋税六百多万两,我替王爷算了,如果能平税而定,您保证足额就没有问题。”

“那还有什么增长的方法呢?”引文浩问。

“棉麻推广,低税奖励,西北就是棉花推广的好区域。”沉落给他几篇整理的史料,和前朝一些有远见的地方大员写的奏折:“这些都是宫里的存档,我最近在调阅存档,相比其他,这些旧奏折里不乏精品。”

引文浩点点头:“有好的,就誊抄出来,也能造化万民。”

沉落点头应下。

“这件事情,变化得很快啊!沉落功不可没。”乾元弟回到偏殿坐下。

三京交接很顺利,三王的上任也很快,而且祁亲王是摆明了要名而不要利,织造司衙门抽调了六部的人马,是一个综合的部门,他提出的棉麻推广受到了西北的州郡的重视。

干旱的西北一直缺乏有特色的种植,这样的推广也成为了一种富民之策。

“仅这些恐怕不足以让三位王爷铁了心放弃私利,而转为争夺功绩。”国维说到。

“那依先生之见呢?”乾元帝问到。

“我听闻祁亲王府的小世子时常去你家,阿落有何想法?”国维问他。

“大人是要效仿高宗皇帝,把世子都接进宫来?”沉落问到。

国维点点头。

乾元帝看看他们:“这倒是个好主意。”

本朝高宗喜欢乾元帝,在挑选储君之时,以此为依据,最终选了先帝,而先帝在政治上的敏锐也注定了他懂得高宗的心意,最终促成了乾元帝早早的成为太子。

贡院的学子们在磨拳霍霍准备会试的时候,沉落已经历经了一场宫廷的巨变。

这种从内里的变化并没有太过彰显,但是三王封地换成了三司衙门,举国上下对乾元帝的税制改革已然有了断定。

“所有世子入宫去学习?”三王在梧桐殿内听到了乾元帝的安排,此时沉落在一旁整理各部已经批复了的奏折。

三王的反应被他细细的观察入目,越王不满,祁王诧异,唯有德王竟然露出了一种欣喜的表情。

从宫里出来,沉落还没有走出宫门,祁亲王的亲随柳儿过来:“沈大人,王爷在等你。”

沉落跟着过去,坐上他的马车,引文浩坐在里面等他。

“王爷。”沉落落座。

马车缓缓的出宫门。

“为什么要世子进宫呢?”引文浩急切的问。

“貌似和先帝有关系。”沉落故作一直不接的说到。

“先帝?”引文浩陷入思考:“那就是要看看三家的世子如何了?”

沉落明确他的意思:“这一点果然如此重要吗?”

“当然,哪怕先帝后来欢喜洛王也没有把他立为储君,他不敢违背我皇爷爷的意思。”引文浩解释到。

沉落点点头:“这样看也正常,皇上无后嗣,哪怕是你们兄友弟恭,要是下一代不知道感恩呢?可要是他因为喜欢某一个侄子而定了储君,那么三代之后的帝王都要对他感恩戴德。”

“可这样一来,我们三个人的争斗岂不是毫无意义?”引文浩泄气的说到。

沉落摇摇头:“王爷是站在王爷的角度来看,如果是站在大凤皇朝的天子的角度来看呢?”

引文浩看他一眼:“何出此言?”

“如果自己的三个弟弟都不满意,而侄子里有满意的人呢?”沉落问到。

引文浩仰起头:“如果是我,也会看得更为长远!”

沉落赞同:“这是人之常情,皇上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将会寻求一个公平的方式来挑选储君,同样这样的公平也将延续到所有大凤皇室的嫡系子孙之中。”

引文浩叹口气,挠挠额头:“有件事情,你或许还不知道,我们大凤皇朝天子传承之所以有太傅守位制,是因为我们还有一个代表了宗室的太庙‘天引阁’。”

“天引阁?”沉落是第一次听。

引文浩点了下头:“历代引室的优秀子孙里,不乏有一心求静者,就会去天引阁归隐,那里也是历代帝陵所在,据悉厉害之处还是天引阁有独立的统治系统。甚至有推翻在位帝王的能力,还有自成体系的军事系统,和全国十一个州郡的所有权。”

“这怎么可能?一山不容二虎?”沉落诧异。

“二虎之中有一个就是自己祖宗的意志,怎么对抗?”引文浩说到:“而且,我们都不知道这十一个州郡是哪里,只有皇兄一个人知道,还有国维。”

“也就是国维大人的超然地位,不是皇权赋予的,而是天引阁?”沉落惊讶的说到。

“应该是!”引文浩说到:“这是秘辛,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吧?”

沉落看看他:“王爷认为我有资格成为守位制的接替者?”

“那要看国维是否培养了你?按理你现在入主了梧桐殿,就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的推荐和国维的一致推荐,你才有资格成为那样的人物,你现在有皇上的赏识,但是国维的态度却不明。”引文浩白他一眼:“当然,不可否认,你在贡院是国维唯一留下的学子。”

沉落思虑了一会:“也有可能是障眼法,否则我不会成为首当其冲的角力者。”

“聪明!”引文浩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皇上和国维有一个共性,就是明里做的事情,或许都是障眼法,他们的真实意图没人明白。”

“就如所有人对庆阳的不明不白一样?”沉落说到。

“这个例子举得好!”引文浩拍拍手掌,沉落果然如行诺所说,是一个举一反三的人物。

世子进宫的时间是每个月的一和七日,十一,十七,二一,二七,三十一。

教导的人物是国维,沉落也被安排过教授。

而一切忙碌都掩盖在两件大事情的风头之下,一个是税制三司衙门开始推行的产地路引和全国量产地的统计排查,还有销售授权证的办理。

销售授权证的办理火爆异常,成为了一个进银钱最快的方式,有些商家怕这是一次资格样式的切断,急忙办理证照,以求稳住未来的销售资格。

另一个件大事情就是会试的开始。

会试要在三月之内分别考三场,每场三天时间,可提前交卷。

国维授意让沉落也去。

“油布,被褥,吃食,暖壶,汤婆子,笔墨纸砚。”轻尘拿出要搬家的阵势在家里准备,小石头坐在旁边咯咯的笑。

“别笑,明年就让你去报个秀才,看你考得上吗?”一旁的聂行风打趣说到。

小石头翘着嘴:“我要就直接考会试,考状元。”

聂行风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你不考童生和乡试怎么会试呢?”

小石头摸摸头龇牙咧嘴的:“打笨了我,将来谁养你。”

沉落回来看他们两人在打闹,再看看轻尘不断的从房里拿衣服出来,还有那两个藤箱。

“轻尘,你干什么?”沉落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

“不是帮你准备赶考的东西吗?”轻尘说到。

“哼哼!”沉落笑了下,让三人都停下手看着他。

“我拿了卷子,答完就走。”沉落挥挥手:“半夜时分就出来,什么都不要准备!”

“啊?”聂行风看看他,啧啧嘴:“哪有你这样考状元的啊?”

“你说错了,我是考进士而已。”沉落看看他,点点头。

聂行风看着他嘿嘿的笑了下:“哎,都是你这样,天下读书人恐怕得气死。”

正说着,外面的小雨说到:“少爷,有客人来访,是至文书店的掌柜。”

“请他进来。”沉落对聂行风努下嘴,让他去书房回避,再让小石头帮轻尘把东西收拾回房间。

“沈大人,在下是至文书店的掌柜种师文。”一个二十几岁的锦袍少年对沉落行礼到:“不知道沈大人唤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沉落看他一眼,老成里却透露着一种商人的精明:“种少当家请坐。”

沉落的称谓一语道破种师文‘至文书店’少当家的身份。

种师文点头坐下,觉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果然名不虚传,气度不凡,想来能当‘御前伴读郎’的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如果一想,他心里更为的谨慎。

“种兄觉得我的文采如何?”沉落问到。

种师文没想到他突然有此一问,诧异之余却毫不停顿的回答到:“沈大人是御前伴读朗,如此年纪,实为天下少有的才俊了。”

“那我的文章如何?”沉落又问。

“当然是好,江南第一才子都不为过。”

“比之贡院诸位呢?”沉落三问。

“佼佼者也!”种师文越说越没了底气,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他在书店接到沉落的帖子也非常的吃惊,但是‘御前伴读郎’的身份,这皇都有几个人敢不卖他的帐呢。

“既然如此,不知道我的文章销售得如何?”沉落问到。

“这?”种师文被问得一噎,沉落却从手里掏出一本书籍,名字是《今科省试妙文集》。

这书就是至文书店印的,沉落的文章就在第一篇。

“沈大人恕罪,我们也是讨个生活。”种师文解释:“而且每年都有一次印刷,当科的老爷也并不在意。”

沉落轻笑了下,这是他的招牌笑容。

“少当家不要误会,你只刊登了我的讲义,却没刊登我的策论,不知道是为何?”沉落问到。

“您的策论小生求了,却是得之不到。”种师文说到。

沉落点点头,从书房拿出自己的答卷递给他。

种师文一看他的策论,不住的点头:“妙,果然是江南第一,难怪能成为御前伴读郎。”

沉落等他看完,也不急着说话。

“大人这是?”种师文在皇都经营书店,认识的学子众多,自然知道沉落在贡院的特殊性,眼前的这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状元及第都是可能的。

“这两篇,加上我会试的三篇,一共五篇,集成册子出版可否?”沉落问到。

“当然,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种师文听完心里一惊,喜不胜收的说到。

“书名就叫做《御前伴读郎答策》,至于分成嘛?”沉落说到。

“我回家就送两千两,不,三千两来,分成您我五五分,我晚上写好契约过来,请你过目,沈大人您看如何?”种师文快人快语,生怕这样的好事情旁落他家。

“我不会是前三甲,无妨吗?”沉落悠悠的问。

种师文心理一惊,名次都已经定了,看来坊间的传闻都是真的了。

“不妨事,不妨事,就您这个书名已经是绝无问题。”种师文欣喜的说到,沉落的书名只有他自己同意了,至文书店才敢用,而且这个书名的气势比之状元而言都不逊色半分,御前伴读啊,这是最接近天子的读书人。

“很好,那我静候佳音。”沉落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种师文起身道谢,看着眼前这个性格冷然,气度不凡者,心理不禁感叹,天子身前,果然都是麒麟之姿啊。

“阿落,你这是要干什么?”聂行风从后面走出来,同样的还有龙轻尘和小石头。

三个人的眼睛盯着他,沉落无感的喝了口茶,刚刚说得太匆匆,连茶都没给人家上。

“本来就瞒不住,不如借自己的名头赚钱罢了。”沉落说到。

“绝对没有这样简单。”聂行风坐下来看着他:“你办事情,不可能这样草率,你也不是为几千两银子就折腰的人?”

沉落看他浅笑下:“殿试第四,却名满天下,世人会怎么看我?”

聂行风倒吸口气:“你还真是不怕事大?”

沉落摇摇头:“我这是为自己正名而已,要让三王的税制改革的最大成绩,落入我的口袋。”

小石头摸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学来这里考过他学问的童阁老说话:“先生这是要一箭双雕,还能坐收渔利。”

沉落笑了下:“给他人作嫁衣,莫不如自己掌握主动,牵着他们走。”

他从‘那个自己’在辽东的发展,牵制了朝廷多派,还有三个都护府的军事来看,已经知道了‘主动性’的作用,只有妙招叠出,才能让所有借题发挥打击他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何况他考完了也不会分官职,他就更无顾忌了。

第22章:前考,后收获

这里的会试和前世的有所相似,需要考三场,每场的时间是三天。

开考的当日,贡院门口人潮涌动,贡院之内就有专门的考场。

沉落在轻尘和小石头的护送下,赶早就过去。

“晚上让福叔在这里等我。”沉落说到。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宵夜,等你回来。”轻尘说到,递给他箱子。

里面装好了一天的吃食,和文房四宝,还有一块坐垫。

沉落看看这个从湖州带出来的木箱子,心里倒有点惊叹,事易时移,不想自己还是要在这里走一走过场。

考场门口不少达官显贵的家眷都在嘱咐送行。

沉落对轻尘挥挥手,示意他回去。

今天他意外的扎了一个长书生带,这是他在叫来至文书店种师文之后做的一个决定。

这个世上很多人都在寻求最好的一个师傅,而自己就有,虽然是恍如隔世一般,只能在梦境里看到前世种种,但是此人的教授比之言传身授的先生都要厉害。

一个个实例告诉沉落,如果换做自己活在前世,恐怕早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果。

所以他要学会改变,学会从一种新的角度的去活自己的人生,不管是沈白还是沉落,他的命运就应该是他自己来掌握。

长长的书生带,背着个普通的木箱子,这样的考生原本在考场是要受到轻视的,可他却穿着黑色的狐裘。腰上系着象征皇朝最高权力中心的金色凤凰令牌,所以看到他的考生都不自觉的像他点头致敬,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的子弟。

“大人,请放下东西,接受检查。”把守的兵丁恭敬的说到,态度谦和。

沉落看着他们一样样的检查,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实在是很好检。

走进考场,不少学子三三两两的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云墨看到了他,朝他招招手。

“我们的位置相邻的,就在这里,沈兄随我来。”云墨说到。

沉落跟着过去,三面墙壁的小间不大,却已经被打扫干净,不像很多周边的很多人一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打扫小间的蜘蛛网什么的。

“我们早就安排好了,提前让人给我们打扫了,怎么样!”百里松然叉着手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说到。

“多谢百里兄了,可带有热水?”沉落没让轻尘准备,就是知道了他的座位,这二位爷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办法,他也就乐得分享一二。

“当然!”百里松然拿出个暖壶来。

沉落从木箱里拿出茶盏,泡了杯山茶,他就是喜欢喝家乡的山茶,还专门让人带过一次。

“这是什么茶叶,看着普通,闻起来这么香?”云墨好奇的问。

“我家乡的山茶,清香味浓,适合熬夜提神。”沉落看看他们,示意要吗。

百里松然和云墨一人也泡了一杯,闻闻香。

“不错,我还担心自己熬不住呢!”百里松然说到:“我得明后天才能回去啊!”

“那待会这小罐茶叶都给你吧,我今天晚上就出去!”沉落把茶叶罐递给他。

“啊?”百里松然接过看着他:“你晚上怎么出去,半夜才发卷子啊?”

“一个时辰答卷足矣。”沉落说到。

这下不是百里和云墨惊讶的看着他,连附近的学子都诧异的看着他,像是看怪物一般。

虽然有兵丁巡护,但是也不会对这些贡生们太过严苛,毕竟时间还早,沉落傍晚时分找巡护的兵丁要了一个烧水的小碳炉子,兵丁看到是他,连钱不都肯要。

拿出一个小砂锅,从另一个暖盅里倒出熬煮好了的牛腩,鲜辣的味道传开,再从另一个暖盅里拿出煮好的白萝卜,豆腐。

在闭目养神的百里松然哇的一下跳出来:“是谁,在勾引小爷?”

然后一转头看是沉落,笑着眼巴巴的赶紧回去拿出自己的小银碗和筷子,和他一样的还有云墨。

两人拿出家里准备的吃食,和他一起蹲在考间外喝着热乎乎的萝卜牛腩汤。

“你呀,就是聪明,这都想出来了。”云墨看看他装材料的暖盅不无佩服的说到。

“你们带了什么?”

“两个大食盒,还好是让人给送进来。”百里松然说到。

“辣乎乎的吃点东西,晚上才有精神,你们晚上答卷吗?”沉落问他们。

“不答,我想一晚上再说。”百里松然说到。

“我也不答,白天精神好点。”云墨说到。

晚上二更的鼓点打过,主考官就要从主道上拿着密封的盒子走过来,届时大批的随处副考和兵丁跟着,这就是发卷的开始。

沉落看看,国维神色冷然的走着队伍中间,手里的黄色密封盒异常的显眼。

三更的鼓点敲响,发卷的人才来。

每个答卷上已经写了名字,依次发就是,这就避免了写完的考生忘写名的尴尬,同样也注定了答卷就这一张。

很多人晚上不写,是害怕答卷受到了火烛的影响,一旦有碍,那就鸡飞蛋打。

沉落收到答卷的同时,有兵丁给他换了一个有灯罩的油灯:“主考大人吩咐的。”兵丁小声说,显然国维猜到了沉落可能写完就走的性格。

接过卷子一看,四个字“民为天。”

这样的题目沉落有点诧异,省试是‘天地人’,以天尊地卑为隐喻,又以天地孕物来比喻。

可这个题目却推翻了所有的立论,以民为天,这样的命题皇帝当然有资格如此去做,可是对学子而言却是万分的难答。

这个题目沉落之前并不知道,乾元帝是个谨慎的人,想让你知道的,你就会知道,不想你知道,你不会知道。

沉落有一种矛盾感,如果不是和至文书店有了合作,他今天的论述会是,‘天养万民于怀,民为天之繁衍,人间帝王为天之子,代天受命于民。民有不顺,天降惩罚,王有不德,民之取之。是为天道生生不息。’

可眼下他要把自己的文章公布于天下,如果这样写,那么他将被百官和迂腐的学子视为公敌,难容于世。

这些天他和乾元帝的接触,已经了解这个帝王的非凡之处,就是他不相信什么‘富贵由天,贫贱由命’的说辞。

甚至说,这个皇帝心里的万民,高于士商的阶层。

这是万民之福,也是乾元帝不惜推动税制和纳粮改革的缘故。

“天以造化育万民,万民生息化风云。”以此论调来写的文章,洋洋洒洒一万余字,就如国维说的一样,沉落只要是落笔清思,胸有成足,连带那蝇头小楷都是洒然从容,风骨卓越。

一篇写完,刚好一个时辰。

他对监考的兵丁招了下手,兵丁跑过来:“大人?”

“交卷。”沉落说到。

“交卷?”兵丁一愣:“我这就去叫人。”

副考官过来,看看他,再看看桌上的卷子,脸上掩饰不住惊讶。

沉落收拾好东西,在兵丁的带领下出去。

一旁的百里松然露出脑袋冲他笑了下,沉落回之一笑。

福叔的车停在外面,已经有几批兵丁过来问了,以为他是监考官的车驾。

沉落第一个出来,还是半夜,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回到家里,轻尘熬好了粥,加入了海鲜同煮。

连聂行风和小石头都没有睡,坐在这里等他。

“这要是不作弊,你实打实就能考上状元,就说明了你真是个文星的命。”聂行风说到。

这里没有文曲星之说,却有文星一说。

而且这里的人到了十八没有‘字’的叫法,只有少数前朝的望族还会给自己的子弟起‘字’。

在家里吃饱的沉落,心满意足的睡觉。

身旁躺在的轻尘却有点紧张。

“怎么了,还不睡?”沉落看着他,想到了‘那个自己’和子寰的私情,心里对这些事情竟然早已经没有了抵触的想法。

而眼前的龙轻尘也是品性贤良,温柔和善,和他待在一起就如常沐春风一样,舒心而惬意。

这样想着,抱着他的臂弯不由有点紧。

“阿白?”轻尘好奇的问。

“发榜了我们就圆房吧!”沉落说到。

轻尘一愣:“不是要成亲吗?”

“嗯!”沉落闻着他的味道:“无妨,你愿意就行。”

“还不知道我爹他们怎么想的。”轻尘说到。

“不会有问题的。”沉落想了想说到。

他们在房里窃窃私语的夜话,贡院的监考官员茶叙的地方已经在讨论第一天就有人交卷了,可交卷的人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御前伴读郎沉落。

国维看完他的卷子,就收了起来。

“大人,沈大人的卷子是不是给我们大家看看呢?”奇恒问。

“等皇上看完再说。”国维一句话把他们拒之千里之外。

次日一早,沉落没有因为考试而耽误了去梧桐殿的小书房。

国维在监考,沉落坐在一旁先把昨天的卷子默出来,再帮忙看着奏折。

‘南海郡太守奏启,因台风侵袭,暴雨不断,全郡受灾农田过半,有百姓见白日之中云腾万里,是为青龙摆尾天象,此为大凶天兆,臣请朝廷特许,供奉水神,以息天威。’

沉落看完促促眉头:“昏官。”

走到小门的乾元帝听到他的声音一愣。

“天相万千,偶有异象,不足为道,春日台风侵蚀,本为正常。然尔不安民心,不救民难,不请旨赈灾安民,而妄谈天象,妄议天威。是否有示,天子不仁,天威以戒之意。身为一方大员,无体恤民情之心,不查民间疾苦,不懂四季之变,不知天地之威,而敢妄议天道,其心之愚,何以为官?”沉落写完,才发现乾元帝站在一旁,一字不差的看他写着。

“嗯,骂得好!甚合朕心,骂得痛快!”乾元帝笑着说。

“皇上恕罪!”沉落起身。

乾元帝按着他坐下:“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不在贡院考试?”

“昨夜已经答卷。”沉落回答。

乾元帝一惊,没有说话,他心里的第一想法是沉落难道知道了自己的名气,所以才完全不在意?

正想着,看到沉落默写的卷子。

“这是什么?”乾元帝问。

“昨夜答卷,臣默写了出来。”沉落回到。

乾元帝拿过,坐在金凤椅上看了一遍,心里对他的文章很是欣赏。

“你把奏折按着国大人的要求,全部都批阅了,待会呈给朕。”乾元帝说到。

“是!”沉落回到,继续批阅,不吭不卑的态度,让乾元帝都有点欣赏。

沉落批阅完奏折,递给乾元帝,乾元帝花了一个时辰,对着奏折看批阅,然后签字。

“你小小年纪,说话老辣,字里行间,有着上位者之风,这是为什么?”乾元帝问到。

沉落一边誊抄,一边说道:“臣出身贫寒,深知民间疾苦,却疼恨官僚的迂腐无为,更为欣赏实干历练,以万民为福祉的官员。”

“你对朕的出题如何看?”乾元帝问。

沉落搁下笔:“我本想写‘天养万民于怀,民为天之繁衍,人间帝王为天之子,代天受命于民。民有不顺,天降惩罚,王有不德,民之取之。是为天道生生不息。’”

“喔?这个内容有趣,颇有提神醒脑之功啊。”乾元帝赞道:“你为什么不写呢?”

“臣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也不想断了生计。”

“怎么说?”乾元帝快人快于:“后面的那句解释就行。”

沉落笑了下,果然是厉害,只言片语就知道他话里的话,于是他把至文书店的事情说了出来。

“哈哈哈!”乾元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一个月的俸禄有八十两,是四品官员的标准,可是嫌少?”

“不嫌,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总比贪墨的官员要强上百倍。”沉落回答。

乾元帝眼露精芒看着他:“你不当状元可惜了。”

“皇上切莫再说,否则臣就撩袍跪下,谢主隆恩了。”沉落打趣的回答。

“哼哼!”乾元帝点点头:“是个好孩子,等考完了,朕也还你一个人情。”

他话说到这里,就没有下半句,沉落也不问,静待佳音就是。

“以后你协助国大人,一人批阅一半的奏折。”沉落离开时,乾元帝悠悠的说到,言语里满是期许。

第23章:会试第一

第二场开始前,中间有五天的休息。

国维忙完第一时间进宫,呈上了沉落的卷子。

“朕已经看了,他已经默了出来。”乾元帝把沉落这几日批的奏折递给他看。

国维诧异之余,仔细的看了看,一边看一边不住的赞道。

“朕等你来,就是要议一议对此人的任用,看来朕和你之前的谨小慎微,可能对他是一种抹杀,甚至会让其他人对他更为窥视。”乾元帝想到奂东来的事情说到。

国维听了没有说话:“人比人,命不相同。先帝时,皇上已经是内定的储君,这是高宗皇帝就定了的,先帝爷不敢违背,更何况,即便是天引阁对皇上也是万分满意的。”

“所以先帝对你的作用是藏拙,而在朕初登大宝之前,布局长远,借助允浩之手来破灭了土那王朝的铁蹄南下。”乾元帝反问到。

国维起身跪下:“陛下恕罪。”

乾元帝挥挥手让他起来,国维这才起身。

“朕没怪你,只是觉得对不起允浩罢了。”乾元帝有点内疚的说。

“诸皇子中,唯有洛王有统帅之才,而且是非凡的才华。”国维说到:“皇上以为庆阳当初崛起如此之快没有原因吗?”国维说到。

乾元帝冷笑下:“朕也很想知道。”

“先帝最精锐的黑甲卫三万人,都悄然的给了他。”国维说到。

“是你给的,还是先帝?”

“是先帝,先帝致圣,早就看到了土那王朝的野心。”国维有点哽咽的说到。

“那五弟知道吗?”乾元帝问。

“他不知道臣在暗中帮他,只以为是先帝顾恋。”

“委屈了你。”乾元帝看着自己的股肱之臣叹口气说到:“为朕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这都没什么,是先帝爷高瞻远瞩,早就做了安排,为皇上扫除了一切的障碍啊。”国维说到。

“所以五弟在近阳才这么快的拉起大军,打得土那人跪地求饶。”乾元帝想到上位初期的不易:“而诱发土那人来攻的原因是朕权力不稳,大权在你这个之前默默无闻却野心十足,敢于篡改先帝遗命的太傅手里。”

国维点点头:“先帝都预料到了,这一切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乾元帝天命之年,想到这个也忍不住仰头止泪:“父皇为了大凤皇朝,是呕心沥血,朕有今天,都是父皇的庇护啊!”

“刚刚皇上说的事情臣也想了想,的确与当年的形势不一样了。”国维冷静的说到:“当年是外患,现在是内乱。如果皇上想要沉落成为太傅,成为新帝的支持,那恐怕没有威信不足以震慑天下,至少御林军要在他的掌控之下。”

乾元帝看他一眼:“你不担心他靠向祁王?”

国维摇摇头:“他心里有江山,胸怀大凤的安危。”

乾元帝点点头:“朕也是这么看的,所以要逐步的培养,他不能太顺了,没有手腕和斗争,他是没有资格当你说的位高权重的‘太傅’。”

“两相三王,他必须要斗垮两个,才有资格,而且天引阁对他的接纳会比我们看的还紧,毕竟新帝的身份,如天外飞星一般。”

乾元帝点点头。

第二场考试是策论,论述的就是“戍边不战而胜之法”。

这对很多埋着头读书的学子贡生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样的题目。

沉落半夜时分看到这个题目,外面正刮着寒风,用油纸遮上了门帘,这几天要变天气,倒春寒混合着春雷开始酝酿,夜空之中不时划破长空的白色闪电,宣告着春雨即将到来,低沉轰鸣的雷声没来之前,大地一片低气压,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还有会试的学子们。

今天百里松然和云墨都会抓紧时间答卷,争取早上之前回家,下午考场里不少学子埋头就睡,养精蓄锐,以应变天气无常。

如果没有“前世梦境”,沉落很难在军事决策的策论上作出什么大的文章。

但是他在‘沈白’前出攻击契丹,拔掉契丹军营,威胁中都,又建设港口和云州等城市时,他就已经明白了对外的防御“以攻为守”和“攻守兼备”比“画地为牢”要重要的多。

再结合当年‘姐夫’宇文拓建设三大都护府的苦心,他对这些防御有了一个综合性的想法,属于自己总结的想法。

“边界之地,广袤无垠,然敌对者有强有弱,强弱不同,布置不同。地理不同,防御不同。

国之南疆,森林密布,有山隘险关,借势而为,建关立足,步弩结合,凭险而守。国之西北,荒漠沙原,有烟尘千里,守绿洲关隘,建要塞防守,警戒于外,驻军于后,敌袭而至,耗损拖延,待敌乏倦,精锐而击。国之东北,林海广阔,冰封万里,驻军于后,凭借险阻而威慑外敌。北方之地,虽无险可守,然观庆阳之势,敌强我需强,重兵屯边城。

边界防守,应广设边城要塞,敌军来犯,可阻敌突进,借防守拖延敌势。边城之后,应有大城州郡,以为后援,重兵屯守,即可分兵阻延,又可屯兵多城。即可分而守之,亦可聚而出击。

州郡之后,有军镇府司,为大军囤积处,军粮、武备囤积处,选必经重地,安时可为商贸重镇,战时可安数十万民,守时可抗三十万敌,攻时可备二十万军。”

国维细细的读着,上座的乾元帝沉默不语,思虑其中的关键。

“会试选他第一,殿试选他第四。”半响之后,乾元帝说到。

“这?”国维面露为难之色:“这不是让人明白的说,这一次会试和殿试有猫腻吗?”

“就是要如此,才能起到一个平衡作用。”乾元帝下定决心说到:“给他们名,给沉落望和利,这就是平衡。”

第二场考试结束,不少人心里要放松了一点,因为第三场是靠诗文礼乐,甚至水墨丹青都可以,这一点的确是闻所未闻。

沉落凭借他的琴艺,都几乎不需要去多考虑。

而百里松然和云墨还是把他约了出了,说是一起参加一个文会。

“这位是浅潇然,御林军统领浅平大将军的幼子,我们皇都四少之一。”百里松然向沉落介绍。

“皇都四少,还有一个呢?”沉落好奇的问。

“他兄长浅月然,在边塞西北镇守去了,别看皇都人说浅大将军武力不行,可月然哥可不一般,是一名猛将呢!”百里松然毫不介意的说到。

浅潇然白他一眼。

“干嘛,你以为我说你爹啊?”百里松然不屑的说到:“你以为我不知道皇都的三大笑话啊?”

云墨忍不住笑了出来,没看过这么不要脸,连自己都拿来当谈资的人。

“御前伴读郎沉落。”云墨为浅潇然介绍到。

浅潇然点头一笑:“沈公子在皇都的风头一时无二,的确是让人赞叹江南之灵秀。”

沉落浅笑了一下,恬淡之中不无风采,长长的书生巾之下,是少年郎的气质。

三人看他的一笑,静若如山,云深雾罩之间,竟然颇有一番风骨。

“最后一场,沈兄就没有忧愁了,试问几人琴艺能有你的风采,倒是我们,就得纠缠一番咯。”百里松然坐下,说是文会,却是他们四个人。

“说起来,要谢沈兄的山茶,悠悠沁香之间提神醒脑,唇齿留香之间,是一种灵台清明之感。”云墨寥寥数语,也是一片洒然,这人能当状元,倒也不是兄无点墨的。

“噢?”浅潇然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山茶,要是哪天得空,还真想和沈兄一品。”

“甚有荣焉,沈某随时恭候。”沉落微笑之间,让人有微风拂面的利落。

“沈兄虽然是如此说,可是却要应付宫里的事情,你相比我们可是忙得不可开交的,说实话,要不是算准了你的时间,我们都怕约不到你来坐坐呢!”云墨说到。

沉落看看他:“我生活甚简,只要有时间,诸位兄台要见我,都是易如反掌的。”

“那倒是,你虽然不管考怎么样,都已经有了安置,还是四品的俸禄,以后一定不是简单的职务可以打发的,倒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呢!”百里松然唉声叹气的说到,显然家里给了点压力。

“不出意外,百里兄一定是探花郎,何以忧愁呢?”沉落好奇的问。

“当然忧愁了,探花郎,不是去当什么学士,就是去当什么巡按啊,学道,或者是御史和翰林院,我可不想这样,我又不爱看书,可不想天天陪着学究混日子。”百里松然说到。

“哼哼!”沉落忍不住笑道:“百里兄快人快意,倒是真情真性之人。”

“那是!”百里松然傲然的说到:“别的不敢说,我就是心直口快的人。”

沉落点点头:“令尊贵为左相,想来一定会有安排的。”

“他啊!”百里松然一说就头疼:“我不如云墨,他聪明,安排个郡守当都能胜任。在我爹眼里,我当官,不给他惹麻烦就行了。”

“那倒未必,我看百里兄性格活络,倒是很适合去做点活络的事情。”沉落劝到。

“喔?”百里松然兴奋的看着他:“沈兄有什么建议吗?你御前伴读郎,可不是一般的见识的哦,连我爹都这么说。”

“越王现在管理的是税制三司的盐司,主管沿海,天下盐商尽在其中。百里兄家财丰厚,身份不凡,定然不会像一般人一样有贪墨的想法,何况盐税司需要巡按四海,还能参与天下很多州府商贸的制定,甚至不乏要和达官显贵和富甲一方的商贾打交道,百里兄善于交道,我看倒很合适这一份差事。”

“这个主意不错,有越王的照拂,你倒不容易闯祸。”云墨说到。

百里松然点点头:“和盐商打交道,没准我倒真是长袖善舞。”

四人相谈甚欢,颇为投缘。

第三场考试,比较轻松,倒是二十人一组,集中的考试。

不少带着乐器去的,看着沉落连月琴都没带,不免有点好奇。

百里松然报了个洞箫。

“沈兄,你给我伴奏吧?”百里松然说到。

“可以合奏吗?”沉落问。

“我说行就行。”百里松然在他耳旁小声说。

“可我没带月琴,借一把吧!”沉落说到。

百里松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准备今天考什么啊?”

“水墨丹青。”沉落说到。

“啊?”百里松然啧啧嘴:“这些考丝竹之乐的人,得笑死来。”

沉落被他夸张的表情惊讶。

果然考试的时候,沉落被百里松然邀去助拳,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沉落对百里松然点点头,后者拿起洞箫,吹奏起来。

洞箫声音低沉,但是音域里满是幽远和寂静。

沉落动手抚琴时,琴音渺渺之间,已然是超凡之境。

洞箫之音好比长湖徐风,那琴音就是飞天白鹭,纠葛嘶鸣之间,意境悠远,让听者生出游离般的陶醉。

百里松然的洞箫吹得不错,至少包含感情,有了沉落的点缀,就更加的锦上添花。

一曲弹完后,迎来考官的一致好评。

沉落自己去了书画那里,泼墨挥毫,画出一幅烟雨图,陪同他的百里松然看得瞠目结舌。

待他考完,不禁赞道:“沈兄果然是全才,连这个都行。”

考完之后的学子非常的放松,已经是举人,不管如何,挤进了龙门,只要命好再进一步,都足够光宗耀祖。

沉落没有机会参加不断的狂欢茶会,因为奂东来已经到了皇都。

二十七日的早朝,国维带他去凤凰殿翰林院的坐席,以记录的身份,坐在一旁旁听早朝。

这个位置有屏风遮挡,可以看到外面,殿内的大臣们却看不到他。

奂东来被提拔为了三司衙门的税制改革的地方政务衔接官员,没有直接管理权,却有了参与制定策略的权利,三司的一些政策,需要通过他的协商才得以上报天听。

到了发榜的日子,皇榜官员前往宫门广场张贴,四门之外和贡院门口,都有皇榜张贴。

龙图和长氏还有长县丞刚刚下船,就听到街道上的叫唱声。

“小哥,小哥!”龙图拉住一个唱喜的少年,递给他一把铜钱:“今年会试第一名是谁?”

“御前伴读郎沉落。”少年接过铜钱,拿出别人抄的一张纸递给龙图。

龙图接过,看到上面第一行果然是“江南湖州沉落,今科会试第一。”

第24章:岳父到

龙轻尘一大早就去买海蟹了,这个季节的不少海蟹因为河流解冻,向淡水河流域走的不少,大部分是返回来繁衍。

从海河回来,刚刚到家坐下,就听到了小雨来回报有客人来了。

“爹?”轻尘看到龙图,还有长氏和长县丞。

“阿爹,舅舅。”看到他们多少有点不欢喜,但是也没办法,一一打过招呼。

“我的贤婿呢?”龙图四顾的看看,没有看到沉落,有点失望。

“他去宫里了,每天都要午饭前才回来,有时候会到下午。”轻尘回答,想了想,忍不住问:“爹,你们来了多久了?”

“来了两天了,发榜那头就到了,你爹说不急着打扰你们,就去客栈先住下了。”长氏抢着说到。

“你们这次来?”轻尘问到,看他们的样子丝毫没有打算来这里住的准备,连衣服都没带,就是带点了礼物,看样子是茶叶什么的。

“这不是问问你们的婚事吗,阿松爷年纪大了,就我们来了。而且,最近的什么税改,县令大人要你舅舅来问问,听说还是我贤婿的主意呢!”龙图说到。

轻尘笑了笑,定婚事他当然高兴,但是又担心龙图为难阿白。

“叫个人去门口看着,等我贤婿回来,我一定得出去迎接。”龙图吩咐到,他身边跟来的下人机灵的跑出去。

“哪能让爹您去接他啊!”轻尘打趣的说到。

“这有什么?”龙图坚持的拍拍肚子,高兴的不得了。

领着他们进去坐下,小雨上来送茶。

“轻尘啊,贤婿现在是会试第一,是不是状元郎已经定了呢?他现在就进宫,是不是有品级了?”长县丞毕竟是官场的,哪怕是芝麻小官也是对沉落的安排非常上心,毕竟事关自己的前程。

“他就是御前伴读,好像还没有品级。”轻尘照实了说。

“那总有俸禄吧?”长县丞追问。

“一个月八十两而已。”轻尘说到,沉落的钱都交给他管。

长县丞咽了口茶:“这还而已?”

“怎么,舅哥,这有什么说道吗?”龙图好奇的问。

“八十两是正四品的俸禄。”长县丞一解释,连带龙图都按耐不住,欣喜若狂。

沉落从宫里出来,刚好今天国泰换班,骑马和他一起随行,隔着车窗和里面的沉落聊天。

这些天的接触,他也知道沉落为人虽然外冷,但是实则是谦谦君子,也是自己脾气古怪的叔叔都极为推崇的才俊。

一个‘御前伴读郎’的头衔,像是一个投入水中的巨石一样,搅得皇都的水一片的荡漾。

“老爷,好像是大人回府了。”龙图安排在外面的小厮一问小雨,着急忙慌的跑进来通知,务必要让自家老爷第一时间站在门口,给姑姥爷一个好印象。

龙图他们赶紧走出来,轻尘无奈只有跟着出去。

沉落刚刚到府门口,国泰准备离开,一个三十岁的人冲了出来,高举手中的卷轴:“青天大老爷伸冤!”

沉落和国泰相互看看,一脸惊讶,同样走出来的轻尘和龙图他们看着也颇为好奇。

皇都告状,甚为吸引路人注意,虽然这是凤凰大街,但是还是吸引了不少过路的人。

几个衙役挤了出来,向沉落行礼:“这位大人,他是逃犯,我们特来抓捕其归案。”

“原来是逃犯,一惊一乍的。”国泰一身将军甲胄,坐在马上说到。

沉落却看几个衙役人人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衙役这就要上前拉走跪地的人。

“且慢。”沉落制止到:“你们是哪里的衙役?”

“我们是同城郡的衙役。”领头的衙役说到。

“既然如此,我问他几句。”沉落说到。

领头的衙役露出惊慌的神色:“不知道大人的官职?”

“这是御前伴读郎沈大人。”国泰说到。

沉落不理周围的人惊叹的神情,看着跪地的人:“你说有冤要伸,冤从何来?”

“小生是同城郡秀才寸山,家父是同城郡河道署河政寸方。十天前,北江大雨,家父看河水暴涨,便上奏郡守武玄,请他早做安排,武玄不听,还斥责我父危言耸听。

三天前,北江西岸决堤,水淹土地万千,受灾百姓十数万,家父上书工部,参武玄不顾百姓生死,不肯掘开东岸泄洪。谁知奏折被武玄知晓,他把我父打入死牢,将我家人都提捕入狱,说我父巡查不利,治水无方。”

两个官员互相参,这本身一个糊涂账,但是在沉落这里却听出了惊讶之处。

“你,报出姓名官职。”沉落手一指刚刚和自己说话的衙役,看样子是个头头。

“属下是同城郡铺头郑镖。”衙役回答。

沉落冷眼看着他:“郑镖,你听好了,我只问一句,如果你话里有半句假话,我就诛你九族。”

郑镖一听当下脚就站不稳了,一溜跪在地上,哪知道皇都的官员都是这么的心黑,一开口就是诛人九族。

“大,大人问就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三天前,北江西岸决堤了吗?”沉落抓住重点,直接问到。

告状的寸山一听,露出看到希望的神情看着沉落。

“北江,北江。”郑镖抖抖索索的。

“说!”沉落喝到,让在场围看的百姓都暗地的惊叹,伴读郎好威武。

“决堤了。”郑镖说到。

沉落听完一声怒喝:“御林军!”

“在!”国泰身边的军士不自觉的齐喝。

“把他们五个人全部抓起来,国泰,你现在押着郑镖和告状的寸山去梧桐殿外,我马上过去,带他们面圣。”沉落说到。

“是!”国泰心里一惊,面圣,这么严重。

沉落点点头。

御林军压着他们走,沉落走到府门口对龙图一鞠躬:“沉落参见岳家。”

龙图被他刚刚的气势所震慑,赶紧回礼:“大人,啊,不,贤婿有礼。”

沉落对轻尘说到:“我赶着进宫面圣,稍后就回来,晚上为岳家洗尘。”

“好,你稳当点。”轻尘看他刚刚的怒喝,不好劝解什么,但是多少想要沉落平心静气一点。

龙图一听儿子对贤婿的嘱咐,觉得有点不妥当,贤婿是多大的官,连御林军都能指挥,你还叫他稳当,想归想但是终究憋着没有说话。

沉落登上骡车,返回皇宫。

“大人坐骡车进宫不妥吧,稍后给他买个马车吧!”长县丞忍不住说到,通皇都坐骡车进宫的,只怕都是小官小吏,实在与沉落四品的俸禄不符。

“这是祁亲王送的,要他低调些。”轻尘说到。

龙图他们都露出惊叹的表情,尤其是龙图开口夸到:“也是,也是,贤婿太耀眼了,没办法,备不住才高八斗啊!”

龙轻尘看着他爹一脸的兴奋样,也不好劝什么。

众人转身回府,小石头和祁亲王小世子祁俊文也从书房出来站在后面看热闹。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轻尘问到。

“轻尘哥哥,刚刚先生好威风啊,比我爹都威风。”祁俊文笑着说。

龙图他们一起走回去,忍不住在轻尘耳边问:“这两孩子是?”

“一个是祁亲王府小世子,一个是阿落的学生。”

龙图倒吸口气,进去以后没少夸祁俊文什么‘少年才俊,聪明机灵’的,看着龙轻尘都觉得丢脸。

“路引公告发出去后,已经在产地引起了重大的震慑,所有偷偷投产的,都被逼得没有办法陆续的在上报,预计今年的私人茶庄至少要多出几百家出来。”德王负责茶税,正在禀报。

“盐的产地呢?”乾元帝问。

“也一样,一些本来预备做海盐的地方,还有内陆一些盐井都老老实实的上报,在盐税的自给自足之下,盐司在全国投入万余人的烟道巡查官吏应该没有问题。”越王干练的说到。

“嗯,丝税司也是一片捷报啊,还在安排棉麻的种植,对荒山滩地都在摸底,这是好事情,顺带着把我们的手里的田地都在暗中做一个普查。”乾元帝满意的说到。

正说着,门口的值班太监进来:“启奏皇上,御前伴读郎沈大人求见。”

“有什么事情吗?没看到我们在商议税制的大事吗?”德王不悦的说到。

“他说是有急事。”太监对德王回到。

“既然有急事,肯定有事,不如就见见吧!”左相百里玉感念沉落对自己儿子会试三场的帮助,帮他儿子拿了丝竹的第一,所以开腔帮他说话。

“他是稳重人,肯定是有急事。”祁亲王引文浩也接话说到。

“宣。”乾元帝看几个人心里好笑,他有发表意见说不见吗?

沉落走进来:“参见皇上。”

“阿落不必多礼,是什么事情?”乾元帝亲切的称呼让德王都有点侧目眼前的少年,难道今科的排名有可能逆转?就算是状元,皇兄也没有这么亲切过啊。

“皇上,臣在凤凰大街遇到同城郡河政的公子拦街告状,其他的事情且不议论,但是有一件事却事关重大。”沉落神情严肃的说到。

“什么事情?”乾元帝问。

“三天前北江西岸决堤,水淹万千土地,十数万人受灾,臣协助整理奏折,但是这三天却没有一个加急奏报过来。”沉落说出自己的推断。

乾元帝的脸色一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嗯?”他后面的声音里已经动了天威。

“告状之人和同城郡抓捕他的铺头被国泰将军羁押,就在殿外。”沉落说到。

右相云长空听完都忍不住看他一眼,心思缜密,出手不凡,实在难得。

“传!”乾元帝怒喝。

“传,同城郡诸人觐见。”太监唱报。

郑镖哆哆嗦嗦和一脸感激之色的寸山一起撩袍跪下。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

“好了。”他们还没说完,乾元帝打断:“阿落你来问。”

沉落站在他身旁半鞠一躬,看着郑镖:“郑镖,北江西岸可曾决堤?”

“决了,回大人,决了。”郑镖紧张的说到。

“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早上决堤的。”

童阁老都忍不住喝到:“西岸有多少住户?”

“十几万呢,两个县的百姓都受了灾。”

殿上众人都看着乾元帝,乾元帝抬起一手示意别急,然后看看沉落,眼神示意让他继续问。

“秀才寸山,你且说来,你父亲之前告之在东岸泄洪,为什么同城郡守武玄不允?”

寸山看他一眼,得到鼓励,看着乾元帝:“皇上,东岸临海,都是盐田,一被水淹,数年都难以恢复,武玄自己家在东岸有两千多亩的盐田,收益巨大。而西岸都是穷苦百姓和耕地,朝廷历年拨款修理河提都是修了东岸,西岸可抗五十年一遇的大水,东岸却可抗百年洪峰。”

沉落发现重点:“你是说今年的大水超过了五十年的标识?”

“是,我父亲在河政上当了三十年,就是知道事情严重,七天前就是十九米的水位,我们的河堤才二十一米,但是武玄说我父亲妖言惑众,企图影响朝廷盐税收益。在事发后,才想到把我父亲抓起来,以免事情外露。”寸山哭泣的说到。

沉落冷然的看着郑镖:“郑镖,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武玄要你来抓寸山,可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郑镖一听,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有,有,他要我们拿下他后,在回去的路上把寸秀才杀了,带他的头回去赴命。”

“寸山。”沉落说到:“把你的状纸呈上。”

寸山一听,收了哭声,双手举上状纸。

沉落接过,双手递给乾元帝。

乾元帝接过,看了一遍,一拍龙书案,爆喝一声:“混账!”

“皇上息怒!”群臣一起跪下。

“皇上,眼下同城郡瞒报,我们应当立即调阅文档,看看北江最大洪峰发生在何年,受灾人数和面积,以推测这一次百年大水的威胁。另外安排钦差出巡,并布置救灾准备为上。”沉落一气说完,头脑之敏捷让在场的高官们都难以置信他是一个没有在官场历练的人。

“皇上,阿落说得对,老臣立即去调阅资料。”童阁老跳起来说。

“嗯,立即去办吧。”乾元帝点点头。

“工部立即调查北江大堤的情况,如果还要涨水,怎么样才能泄洪。户部调拨钱粮做好救灾准备,浅平。”乾元帝喝道。

御林军统领浅平出列:“臣在。”

“安排五万御林军,随时待命。”

“是!”浅大将军应下,这是沉落少有的直接看到浅大将军,相比他儿子来,他要壮硕许多。

第25章:高朋满座

“今天的事情办得真是漂亮,也真是够惊险的,如果不是相差一刻,那个寸山就被人带走了。”出宫的路上,引文浩说到。

沉落叹口气:“只是眼下东北之境,不知道水患如何,恐怕朝廷要派出御史去巡按了,而且会很快啊。”

“多事之秋啊。”引文浩叹口气。

在宫门苑,百里玉也在登车离开,看到沉落说到:“沈公子,前些日子松然三考多蒙公子相助,不胜感激,他日若得闲,还请到府一叙,王爷也同来,让老夫聊表心意。”

引文浩笑道:“甚有荣焉。”

“多谢左相。”沉落也笑到。

两人登车一起去沈宅,引文浩借口去接小儿子祁俊文。

“今天的事情果然是巧合吗?”马车上,引文浩问到。

“不错,我也是机遇好,那个寸山看到了国泰的御林军,以为我是什么大官。”沉落说到:“他没去刑部还有御史台,想来已经猜到了有人在守着他。”

“那武玄岂不是还派了其他人过来。”引文浩警觉的说到,大有要赶回宫里去的想法。

“王爷别急,我看皇上已经有了预防,也刚好看看浅大将军的御林军如何?”

引文浩忍不住看着他:“说你是普通人家的子弟,真是看不出一点来,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王爷是当局者迷,您想巡按东北吧?恐怕这一次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沉落说到。

“为什么?”

“事情暴露,武玄可能就是一个死,同城郡去土那王朝只有百余里,恐怕要出点乱子。”沉落猜测武玄的性格,敢派人来皇都抓人,敢隐瞒三天不报,这个人的胆子之大,实在是让人侧目。

“狗贼敢反?”引文浩有点吃惊。

沉落看看他:“如果北江真是百年一遇的大水,比他造反还可怕。”

引文浩闻听,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车驾到了沈宅,沉落说到:“要不我去把世子叫出来?”

“怎么,家里来了客人吗?”引文浩机敏的问到。

“龙图来了。”沉落说到。

“喔?”引文浩笑了下:“晚上在松鹤楼,你带全家来,我和童阁老一起去。”

“这个时候不好吧?”沉落有点犹豫。

引文浩摇摇头:“你现在不敲打敲打他们,到时候殿试完了,就麻烦了。”

沉落想了下:“也是,那就多谢王爷了。不过,他这次来,恐怕还是为生意而来。”

“让他找我。”引文浩说到。

“明白。”沉落点头表示了解。

沉落下车,走回府里。

府里已经在准备午餐,沉落进去和龙图打了招呼:“岳父大人恕罪。”

“没事,没事。”龙图赶紧起身回礼。

“小世子,王爷在门口等你。”沉落对书房喊到。

祁俊文跑出来,对沉落一鞠躬:“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好。”沉落说到。

“那个,祁亲王在外面,咱们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啊?”长县丞忐忑的问到。

“舅父放心,晚上祁亲王和童阁老宴请我们全家,到时候再问候就是。”沉落恬淡的说到。

沉落的一句舅父让长县丞顿时心花怒放,恭敬的说到:“贤婿说的是,贤婿说的是。”

“坐下说吧,爹。阿白他进宫来回的,肯定累了。”轻尘说到。

“嘿嘿,还是我儿心疼贤婿。”龙图坐下,对长氏努努嘴。

长氏会意,拿出一些准备的湖州特产:“银鱼干,糟鱼,虾酱,还有阿松爷给你准备的十五斤茶叶,我们也给你买了十五斤好的送人。”

沉落含额一笑:“多谢岳么。”

他笑容恬淡,态度温和,倒让龙图他们很是满意,毕竟他们不敢把他当做普通的乡下少年对待,上午沉落在府门前的气势,长县丞认为,就是县老爷也未必有。

而且御林军随行,这种派头去了湖州那是要全县士绅去城门口迎接的。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只是凑巧而已,而国泰对沉落的尊敬也是源于对政治时局的揣测而已。

中午的饭普通,但是吃得龙图他们三人非常的开心,一想到晚上要和祁亲王吃饭,问到要带什么去,沉落让把茶叶分做了五份,每份两斤。

“就这个?”龙图看看自己买的精品山茶,拢共都不到三十两,而且沉落还是油纸来包装。

“可以了,皇都送礼不讲求太过。”沉落说到,龙图听了点点头,也不敢反驳。

下午时分,他们还在叙旧,下人通传百里松然他们来了。

“咦,来了客人吗?”百里松然挥着扇子问。

“这是?”云墨和浅潇然一起问。

“这是我岳父龙图。”沉落介绍到:“岳么,还有舅父。”

“失礼,失礼。”百里松然他们拱手,看看龙轻尘:“这就是你夫郎吧?果然是翩翩佳人,上次宫宴也没机会让沈兄引荐。”

沉落笑笑,今天凑热闹的都赶到了一块,莫非是巧合?

“轻尘我来介绍,左相府的小公子百里松然,右相府的小公子云墨,御林军统领浅大将军的小公子浅潇然。”他一介绍完,龙图他们眼睛就亮了,敢情这三个少年郎都是皇都权倾天下的臣工之子。

“三位小公子有礼。”轻尘顺着沉落的话说到。

“哈哈哈,轻尘公子有礼,你这一个小公子,说得我们三人顿时羞色了。”百里松然打趣到。

众人一起落座,小小的客厅顿时坐满。

“今天三位怎么有空来呢?”沉落好奇的问。

百里松然白一白他:“又没殿试,我们三都是大闲人,想着来你这讨杯山茶喝,让潇然见识见识呢!另外这不是听说,你今天上午办了件大事情吗?”

“嗯,百里兄果然是好福气,我刚刚分好茶叶,正准备送你呢,你就自己来取了。”说笑着,沉落递给他们三包茶。

下人上来茶,浅潇然饶有兴趣闻闻,喝了一口:“嗯,不错,烟雨江南的气息。”

“浅兄就是文雅,倒不像是武将世家啦!”云墨打趣。

他们几人说着话,倒让龙图他们有点无从插话,也不敢插话。

只是感觉沉落来皇都短短几个月,竟然就交友如此之广,心里不禁感叹,这次来得是值得了。

“沈兄,你说实话,今天的事情真是赶巧吗?”百里松然问。

“嗯,这才是正题?”沉落打趣他:“代越王问的。”

“别说是谁,你就说是不是,我晚上请你们一家吃饭。”百里松然难得脸红的说到。

“得了,晚上童阁老和祁亲王请客。”沉落说到。

“那我们也去作陪,总给你面子吧!”百里松然显然是在越王面前夸了海口,有点不依不饶的缠着他。

“真是巧合,他就是在我家门口告状的,看到了国泰的御林军,以为我是什么大官吧!”沉落说到。

“沈兄如何看这一次水患的事情,这个武玄胆子不小啊?”浅潇然问。

“防他不如思考救灾,如果受灾人数上来了,那就不得了啦!”沉落点一点云墨和百里松然,知道他们会带话回去。

不管谁折腾,百姓总不会受苦。

“要是水还涨呢?我爹可是集结了御林军准备救灾啊?这决口你说堵得住吗?”浅潇然问。

“堵不住。”沉落直接说到。

“沈兄不要卖关子,说说可有想法?”浅潇然笑着问。

沉落回之一笑:“挖开东岸,不就水入大海了吗?”

“妙!”云墨一拍手,有点后悔三人一起来,不过这也没办法,沉落在皇上那里说不说还不一定呢!

国维下午从贡院回来,他最近都在忙殿试准备的事情,另外还在忙新一年的省试,一年一次的考试,对贡院而言非常的紧张。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整个大凤皇朝基层和需要替换的官员实在太多。如果实行六十五岁替换的标准,全国一半的区域都将面临官员短缺的危机。

国维回府,国泰立即就知道了。

国泰父亲去世早,从任职到成亲都是叔叔给安排的,所以他们两家就住在隔壁,虽然是两个门庭,但是院子中间却有从来不关的中门。

“叔父。”国泰从中门过来。

“嗯,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这个时候甲胄还在身上?”国维好奇的问。

国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他说了一遍,自己忙到现在才回来,同城郡的衙役都关了起来,还在四门安排了御林军抓捕了三批同城衙役,郑镖的招认,也节省了很多事情。

“叔父?”国泰看他发了呆。

“随叔父进宫去。”国维转身带着他就走。

赶到了梧桐殿,乾元帝看到他们一笑:“怎么今天拉着侄子就马上来了。”

“沉落知道三天奏折的内容,断定了武玄的瞒报,以臣看还得防止武玄这厮叛逃啊?”国维说到。

“嗯!”乾元帝看一眼国泰:“今天你也立了功了,还好跟着沉落,否则他一个书生未必能拦得住同城的衙役啊。”

国泰想了想说到:“皇上,还真不一定。”说完他把沉落今天的反映学给他听:“别说是我,沈大人一声爆喝‘御林军’,我身边的士卒们都是已经快了半拍,不用我说就把他们给围起来了。我看就算是沈大人落单,都未必有人敢占他便宜,何况是在凤凰大街之上。”

“喔。”乾元帝笑笑:“眼下几方的人肯定都在试探他的口风呢,看看是不是这么巧,国泰,你去查查沉落晚上在干什么?”

“是!”国泰领命出去,知道皇上和叔父有话要说。

果然他一出去,乾元帝看着他:“先生,你看看,这赈灾?”

国维也点点头:“我急忙来,就是想商议这个事情,我看都想去赈灾,好积蓄些名声。”

“武玄是谁的人?”乾元帝问。

“没有派系,算是钟大人的门生吧!”国维口里的钟大人是前户部尚书,已经过世。

“赈灾不易啊,朕怕已经不止一点点地方受灾了,朕看同城郡危险了。”

国维看他一眼:“不管怎么样,您不是刚好给沉落一个出头的机会吗,然后再按捺他来,让人看不明白对他的任用。”

“嗯,有道理。”乾元帝本也就是这个打算。

国泰去而复返:“回皇上,沉落和百里松然,浅潇然还有云墨,一起去松鹤楼了,今天他的湖州岳家来了,祁亲王和童阁老在松鹤楼设宴款待,三个公子也挤着跟去了。”

“哼哼,这是都要拉拢他啊。”乾元帝笑笑。

国维看他一眼:“皇上的意思?”

“无妨。”乾元帝摆摆手:“这小子鬼着呢,你也去,代表朕去,查查黄道吉日,在宫里发婚出去。”

国维一愣:“宫里发婚,这没有头衔,可是不妥啊?”

“那朕晚上就一起去,当做散心,封沉落夫郎一个县主,冷锅热灶,等殿试以后让他们好好品品。”乾元帝玩味的说到。

国维不住点头:“皇上这招实在是高,阿泰,去准备轻车简从,皇上微服私访松鹤楼。”

“是!”国泰听了他叔父和皇上的对话,一点眉目都听不明白,只是暗叹这些大人物说起话来真是深奥,一个个都是云深雾罩的。

沉落他们出发的慢,人又多,松鹤楼在凤凰大街之上,百里他们是走过来的,干脆就一起走过去。

快到松鹤楼门口了。

就看到国泰骑着马,便服护卫在一个马车前,沉落看到他刚要打招呼,国泰对他挤眉弄眼几下,就呼啸而去。

“这家伙,这是怎么了?”沉落好奇的看看百里他们,其他三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

引文浩和童阁老相约而至,老远的看他沉落他们,刚要打招呼,国泰的车驾就停在了他们中间。

国维悠哉哉的下来,扶下一个人来,惊呆了在场的众人。

“看什么,老爷出来游玩,听说有饭局,你们不欢迎啊?”乾元帝笑着说到。

沉落一愣,心想还能有机会看到乾元帝和姐夫宇文拓一样微服私访,拉着小石头和轻尘过来:“参见老爷。”

龙图他们一愣,怎么还有人敢在自己贤婿面前称‘老爷’呢。

更诧异的事呢,是所有人都半鞠了躬:“参见老爷。”

“嗯。”乾元帝大手一挥,看着龙轻尘:“这是你夫郎啊?”

沉落拉着轻尘:“正是晚辈夫郎龙轻尘。”

乾元帝笑笑,沉落这句晚辈让他甚是喜欢,太子死后,他倒是很少有当长辈的感觉了。

“进去说吧!”国维一让,众人都簇拥着乾元帝一起进去。

云墨他们哪会不认识帝王,眼神都表扬百里松然,今天这顿饭蹭得值了。

第26章:赐婚

“来,来,来,大家坐!”乾元帝毫不客气的挥挥手,一副主人翁的样子坐在主坐上。

龙图他们很好奇,怎么祁亲王都没有坐在主坐呢?

“来,小石头,俊文,你们坐老爷身边来,他们一个个都拘束的,看着都难受。”乾元帝打趣的说到,小石头拉着祁俊文果然坐过去。

乾元帝看着自己的侄子,关心的问问学业,祁俊文回答得头头是道,让乾元帝龙心大悦。

引文浩看在眼里,心里一万个欢喜,今天带小儿子出门果然是对了。

菜色都是点好了的,引文浩又根据皇帝的喜好点了些菜色。

“这一次阿落的岳家来皇都,你们还是把婚事办了吧,过几天要赈灾,时间上就不妥了。”乾元帝说到。

“是有这个意思,就怕这个时候,惹人非议。”沉落想了想说到。

“选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让你先生安排。”乾元帝手一指国维。

龙图他们一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还想大肆的操办一下呢,怎么这么急呢。

还没等他说话,沉落就说:“老爷主持,是我和轻尘万世之福,一切但凭老爷做主。”

“这?”龙图一脸迷茫的刚要说,一旁的长县丞拉拉他,示意他别说话,这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龙图他们,其他人都是一片的茫然。

吃完饭,送了乾元帝他们离开。

龙图忍住没问,因为长县丞不住的拉他。

“我们先回客栈,明天一早就赶过来。”龙图说到。

“好!”沉落一鞠躬,和三少一起步行,在沈宅门口分开。

“舅哥,你今天怎么不让我问这个‘老爷’是什么人呢?”龙图一回客栈坐下就问。

“以我猜,这个人八成是国维大人,才会自称是老爷。”长县丞自作聪明的说到。

“国,国大人。”说起其他人或许龙图不知道,但是国维在大凤的名气比之皇室成员也是不弱的。

“这个沉落不简单啊!”长县丞叹口气说到:“各派人马,他都相交甚广,今天这顿饭,就是咱们郡守来也没资格可以吃顿这样的饭啊,左右丞相,御林军统领,还有亲王,阁老,最重要的是一个国维大人。弟婿啊,你把握机会,咱们家飞黄腾达都不是问题啊。”

“那明天他们的婚事就这么草率的定了?”龙图有点担心。

“何必操心这些,国维大人安排,还有这么多人物在,别的不说,就一个国维,比请全天下的郡守来都厉害啊!”长县丞说到。

“那咱们怎么安排呢?”龙图问。

“赶早去问沉落,咱们也好有底。”

“现在不去吗?”龙图想了想。

“那三个公子在,我看很多话不好说啊,今天他们来都是来打听情况的,可见沉落在皇上面前的受用程度,咱们有这样的贤婿打底,我看什么事情都好办了。”长县丞想了想:“我马上去问问以前的同年,这几家的情况,你稍等就是。”

说完长县丞去打听了情况,一个时辰后飞速赶回来。

一把几家的情况一说,对方一听,就告诉他一句:“整个皇都实权的几家人都在这了。”

长县丞一脸的兴奋,和龙图商议了好久,晚上兴奋的差点没睡着觉。

沉落一回家,拿出两本新折子,拿笔写了点东西。

“湖州龙家认捐一万石粮食,湖州县丞长雄代全县士绅认捐二十万石粮食,以援北江洪灾。”小石头在一旁读出来,然后看沉落在折子上写上‘彩礼’二字。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小石头不解的问。

连龙轻尘和聂风行都好奇的看着沉落。

“明天皇上赐婚,轰动天下,你爹和长雄不是要来占好处吗,就让他们代表天下人先捐粮救灾,到时候他们想要什么,那都好说了,这就是各取所需。”沉落想到‘那个自己’框黄六七,有样学样。

“妙,要好处总得出血。”聂行风笑着说:“不过阿落,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坑自己岳父的嫌疑?”

“这是各取所需,皇上龙颜一悦,他什么都有了,虽然岳父是个奸商,不过总比世上不少伪君子好。”沉落说完看看轻尘:“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吧?”

轻尘叹口气摇摇头:“从我舅舅一死,我爹就翻脸无情,我已经无意管他的事情了,阿白你安排就是,我都听你的。”

沉落笑笑:“你明天走到哪都带着石头,有什么事情,石头在都可以帮你出主意。”

小石头一听,挺胸抬头:“轻尘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聂行风白他一眼:“人小鬼大。”

次日一早,龙图果然就赶来,问沉落怎么安排婚事。

“这两个折子你和舅父拿着,你们看看,今天问你要彩礼,你就递上去,万事都好说。”沉落把折子给他们。

长县丞接过和龙图看看。

“这是,怎么要捐粮呢?”龙图不解的问。

“妙。”长县丞一拍手赞到:“咱们带头赈灾,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吗,要是皇上龙颜大悦,那什么事情不好办呢?”

龙图一听,心里想想一万石粮食啊,这可是小数目吗?

正想着,小堂跑过来:“大人,宫里来人了。”

沉落一听带着大家出去前厅。

“皇上有旨,宣龙图父子及家人入宫,天子将于早朝赐婚。”宣旨的太监一说,龙图跪在地上差点没滑倒。

“沈大人,皇上晚上赐宴在贡院,你这里会有人来布置,你稍后在这里等候就是。”

“多谢公公。”沉落谢到,他时常入宫,和这些人也熟悉了。

宣旨的公公在门口等,沉落拉过轻尘:“待会皇上奖你什么都可以,封你什么都行,就是记得回他,一切的收礼都捐给北江的灾民,当做为我们家祈福。”

沉落的声音不小,听到长县丞的耳朵里就不是佩服了,简直是崇拜,难怪这个沉落能在皇上面前风生水起,实在是太会揣摩圣意了。

龙图一大家子都被接进了宫里。

此时凤凰殿上还在早朝,沿途的州郡的水患奏折已经上报至皇都,雪片一样的灾情报告在早朝上引起了不少朝臣的侧目。

但是他们被告之,昨日朝廷就已经开始动员,救灾储备的粮食已经开始调运,只待前方的州府实施分仓和灾民统计后,就会陆续的调拨。

要把州府的粮食发出去,才能腾出地方装救灾粮。

沉落坐在家里,对聂行风小声的吩咐:“赶紧去一趟同城郡,如果武玄要跑,就把他杀了,头带回来,还有他的账本和银票。”

聂行风一看他:“你这是要黑吃黑啊?”

“我是还一个人情而已。”沉落说到:“你带足银子,买好干粮和水,务必小心疫情,把看到的情况看明。”

“如果这个武玄没准备跑呢?”聂行风问。

“那你就偷了账本和银子逼他跑。”沉落小声的回答。

“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他死咯?”聂行风一愣。

沉落冷着脸:“祸国殃民,死有余辜。”

“明白了,我这就去。”聂行风一闪身,从后院离开。

聂行风走了没一会,百里他们三少就来了。

“沈兄,沈兄,恭喜了,我们受命来给你撑场面,协助你去宫里接亲。”百里松然嗓门老大,宫里派来的人果然跟着他后面,从沈宅外面开始,张灯结彩的,帮助布置。

“水患猛于虎,眼下同城郡决堤处的情况还不清楚,朕已经派了御林军前往,务必救出河政寸方,此外工部已经整理出了沿途几个州府的入海泄洪口,务必要将大水阻于皇都之前。”乾元帝说到。

“皇上英明。”群臣们一起回答到。

“这一次能反映及时,哪怕是快了一天,也和沉落的功劳密不可分,还有国泰。国泰朕已经派他去了同城郡,待回来,两功并赏,至于沉落嘛,人来了吗?”乾元帝问。

“已经来了,就在殿外。”掌事太监说到。

众臣都以为这就要给他封官,那成想一听宣后,进来的竟然是几个不相干的一大家子。

龙图看到凤椅上看的人,哪还能不明白啊,哆哆嗦嗦一跪:“湖州龙图携全家向皇上问安。”这是来的路上宫人教的,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到皇帝就是昨天的‘老爷’。

“龙图啊,这国维大人,童阁老还有祁亲王都抢着给你贤婿保媒,你说说看,这如何是好啊?”乾元帝没有因为大水而影响心情,天灾人祸,对于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而言,是日日有的,但是人才却不是他天天能发掘的,他主政几十年早已经波澜不惊了。

“但凭皇上做主。”龙图恭敬的回答,倒还显得非常的庄重。

谁人知道龙图跪着的脸都快贴地了,就是因为紧张,要不是地下凉,他好醒醒神,只怕说话都会哆嗦。

“嗯,朕想了想,他们谁来都好,可不能为了保媒伤了和气,何况沉落又立了大功,朕就亲自来保媒,让你儿子在宫里嫁出去吧。”乾元帝说完,群臣都震惊,包括跪着的龙家众人。

一旁的太监会意,走上前拿出圣旨:“承火凤之神名义,光耀大凤九州,吾皇圣谕,加封湖州龙轻尘为应天县主,赐婚沉落。”

“谢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龙家人欣喜之余,不成想,龙轻尘竟然成了县主,这可是爵位啊。

“适逢大灾,就简单的办,今天就举行婚礼,在贡院设宴,从宫里云安殿发亲,百官齐贺。至于彩礼嘛,他是宫里发出去的,朕来陪嫁好了。”乾元帝说到。

百官哪不知乾元帝对沉落的帮扶,纷纷道贺应天县主一家。

龙图想起沉落的吩咐:“皇上,我们家和湖州县也有彩礼。”

“喔?”乾元帝诧异的看龙图和长县丞掏出奏折。

宫人接过递给皇帝,乾元帝打开一看内容,再看看上面的字哪会不知道是沉落的笔迹,对沉落就越发的满意了。

“众爱卿知道他们送的是什么彩礼吗?”乾元帝发话说到。

群臣有点好奇,怎么这和约好了似得,湖州县都准备了彩礼,莫不成湖州县令就在这里。

“那个龙轻尘的舅舅,你是湖州的什么官职啊?”乾元帝问。

“湖州县丞。”长雄能有机会得皇帝问话,激动不已。

“嗯,不错。”乾元帝把奏折递给身边的太监:“念念。”

“湖州龙家认捐一万石粮食,湖州县丞长雄代全县士绅认捐二十万石粮食,以援北江洪灾。”宫人一说完,引来众臣的点头称赞,难怪皇上高兴,这家人也算是知恩图报的。

“皇上,我和沉落商议,婚礼的全部礼金也都捐出来给灾民,以求祈福。”龙轻尘也说到。

“嗯,好,你们可都听到了,晚上送礼可别小气了。”乾元帝打趣众臣引来大家的哈哈大笑。

宫里久未办喜事,从宫门到贡院一路张灯,引得百姓打听。

不少人知道是沉落大婚,纷纷猜测,他可能要封状元郎了,何况北江水患也是他提前上报的。

皇都顿时议论纷纷,各勋贵和大臣都准备了礼物,要好好的会一会这个御前伴读郎。

而沉落此刻正在试穿新衣服,百里松然他们虽然闹腾,却是帮忙的好手,一个个帮着里里外外,竟然非常的得当。

有些皇都的大商贾提前来送礼,云墨安排人亲自去前面帮忙接待,有他这个右相公子压阵,没见到沉落的自然不会挑理。

上午吉时一到,沉落在三少的相陪下,登下高头白马,在御林军的护持下一起前往宫里迎亲。

云安殿里,县主的銮驾已经准备妥当,册封的金册,宝印,车驾,仪仗,都准备妥当。

不少到了沈宅祝贺的人都好奇,皇上怎么没赐一个新宅院给沉落呢。

这一切沉落骑着马上,心里有点清楚,可能自己以后要派出去锻炼一阵,才会有此安排。

三少陪着迎亲,御林军开道,这样的婚礼不多见,主要是他代表的后背势力让很多人都摸不清头绪,沉落到底代表了哪方呢,一时成为有心人的猜测话题。

而贡院之内,等待殿试的学子得知在贡院举行婚礼,顿时开心了,一个个不用说的,都帮忙起来,整个贡院张灯结彩,铺红备桌,是数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第27章:大婚之上议救灾

很多百姓不明白为什么水患之前会这么急促的举行了这样一场婚礼,但是凤凰大街上昨天看到拦街告状的人大肆的宣传,把沉落在这件事情上的作用吹得神乎其神。

百官们一下朝,就回家去准备礼物了,晚上在贡院的婚礼不是等闲的事情,它可能是某种的信号。

很多人甚至在猜测这背后的信号,却又顿时被沉落的人际关系网给撕扯得一塌糊涂。

皇上赐婚,祁亲王和童阁老推荐的才子。房子都是祁亲王送的,陪他迎亲的又是左右相和御林军统领的公子,这一下就把皇都的官员给搞懵了。

百里松然和云墨,一个眼高手低,一个外热内冷,还有一个城府不浅的浅潇然,看他们和沉落一起去迎亲的样子来看,那种喜悦丝毫不像是装的,沉落的婚礼在乾元帝这样的高手操作之下,已经变得扑朔迷离,成为搅动皇都权贵的中心,一时之间,沉落要当状元郎的传闻,可以说是甚嚣尘上。

而这一切和沉落无关,他只是在揣测乾元帝出手抢着赐婚的原因。

不管祁亲王将来如何,看来乾元帝是不准备让自己欠祁亲王一个还不起的人情。

如果将来因为皇位之争,站在对立面,他这个连保媒之人都铲除了的官员,必然会是一个大污点,甚至不亚于国维最初封洛王去近阳一样。

何况他还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寒门子弟,实在不敢想象。

当然最诡异的还是皇储是谁的问题,沉落总有一种感觉,乾元帝在这件事情上,就像是‘姐夫’宇文拓一样,早就坚定了宇文安继承大统一样。

这个人选是谁呢,除了帝王,恐怕没人知道。

“我对皇都的事情还是知之甚少。”沉落骑在马上,看着队伍走入宫门,心里不禁感慨。

他今天是新郎,准许去宫里骑马迎亲。

凤凰大街上,宫门大开,迎亲的队伍在仪仗的簇拥之下相继而出。最惹眼的不仅是御前伴读郎沉落,还有迎亲的三少们,他们本就是皇都的名人,这下高头大马的出来,顿时引得不少哥儿们眼睛都热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象征皇家陪嫁的一百八十提嫁妆送出来,浩浩荡荡的。

而最让人吃惊的是,迎亲的队伍之后,金色凤凰图案的皇旗排驾而出,拱卫的御林军浩浩荡荡,凤车銮驾,是乾元帝本尊驾到才有的。

围观的百姓看着眼热,纷纷的跪地参拜。

贡院前长长的红色地毯,上面绣有花开并蒂的显眼图案。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沉落和百官及学子一起转向正门,恭迎大凤皇朝的最高统治者,乾元帝从銮驾上下来,威仪之中是谦和的笑容。

今天贡院广场席开一千八百桌,皇都的权贵名流都以能来为荣耀。

不知道是不是龙轻尘的一切礼金归灾民,今天很多大商贾都收到了内府送的请帖,名字很简单“御前伴读郎——应天县主”新婚之喜。

收到的商贾不免有点开心,纷纷备了重礼去赴宴。

除却天子銮驾,整个贡院前的主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贡院有专门训话的广场,采用了回音壁的半圆设计,上高而下广,主桌就是在上面设立的。

“北江水患来临,万民受灾。御前伴读郎沉落,揭发同城郡守武玄有功,为朝廷及时应对灾患赢得了时间,更为难得的是,他带头捐粮,忠君爱国,是为天下士子之楷模。皇上特许,今日在贡院为其举行大婚,以喜冲晦,也借此激发万民之抗灾精神。”国维说完后,贡院学生一起起身:“向沈同年学习。”

沉落向大家鞠躬:“各位同年,大家能一科学习是为人生幸事。诸位中不少家出寒门,却能为沈某婚礼凑出一万八千两,计个人二十两。沈某感恩戴德,然国家大灾面前,银钱重要。沈某特将银钱送还,向诸位请一个不情之请。”

在座的贡生好奇,有人看着他:“沈同年,我们的钱你替我们捐了就是,就当我们全体贡生的心意如何?”

沉落轻笑一下,再鞠一躬:“不少同年一月的俸禄是十八两,虽然一举得中,有不少师长所赐,但是仅凭我们的银钱又岂能做出什么大的事情呢?所以,沉落有一个建议。”

“阿落你说,我们大家都支持你。”百里松然看着他笑,称呼都亲切起来了。

“我想在明天借宫前广场一用,我们九百多贡生一起挥毫,书画各一副,请今天来的皇都商贾赏脸,能将书画买去,所得的全部捐出。即为朝廷出力,又以我才为诸位老爷装点门面,大家说如何?”

不少商贾一听,没等贡生们回答就喊起来:“好主意,我们都沾沾诸位老爷的才气。”

“好!”乾元帝一笑:“这个主意好,明天朕也会去,国大人,你来安排。”

国维应到:“是!”

“多谢皇上,多谢诸位同年,多谢诸位尊客。我们士商一心,其利断金。”沉落三鞠躬说到。

“士商一心,其利断金。”在场的人一起喊道,对这个御前伴读郎顿时有了好感,他的所作所为,不说有多少成份让他们怀疑是在配合皇上做戏,但是却使得所有人都有了舞台。

朝廷有灾害,也会劝捐,但是劝的就不如自愿的,这种有名有利的事情,就让很多商贾觉得满意了。

宾主尽欢,就盛大的开席了。

今天的主菜就一个,谓之“八方同心”,是鸡鸭鱼和五种肉,猪、牛、羊、狗、驴。摆好的八种食材放在一个盘子边缘,巨大的盘子中间是一个摆放精美的山河食材图。

而其他的食材是四样,一个学子吃的“贡院馒头”,一个糯米团,一个鱼肉羹汤,一个素菜的拼盘。

这个作为婚宴实在简单,但是却拿出了御酒,加之宾客尽欢,不是商贾得遇这么多的贡生,将来这些人可都是一方的父母,大家都有心结交,沉落的婚宴就成了一个最好的社交舞台。

所幸今天有皇上在,而三少又舍命的照顾他,为他挡酒,龙图倒可怜了,被人一介绍,众人纷纷来和他喝,喝得他五迷三醉的,最后只好在贡院歇息。

沉落晚上倒是无恙的回到了沈宅,小石头和祁俊文一起去王府做客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祁亲王爱屋及乌,对小石头是喜欢得不得了,祁俊文眼下在乾元帝面前倒是水涨船高。

沉落回到府里,今天难得的有点累,但是一想到轻尘心里却有点高兴。

轻尘看他一脸的笑容,倒有点好奇,打水和他洗过。

两人坐在看着,龙凤蜡烛忽忽的烧着。

他早就看到了“那个自己”和子寰的亲密,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些呢?他是否会喜欢轻尘。

沉落看看身边的人,轻尘好奇的打量他:“阿白,是不是喝多了?”

沉落摇头笑笑:“只是很高兴。”

轻尘叹口气:“我,从第一次在高夫庙看到你就喜欢你。”

沉落扭头看着他,浅笑一下:“那我们是一见钟情咯?”

“我是,你呢?”轻尘靠着他的肩。

“我是日久生情吧!”沉落揽着他的肩说。

“什么时候?”

“从你要跟我一起去江州。”沉落说到:“我现在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在,但愿岁月静好,能伴你我一身一世。”

“嗯!”轻尘点头,和他一起躺下。

梦里看了几次这个事情,他能忍耐已经是非常的清心。

一夜轻柔,两人都是初次。

清晨时分,沉落看着自己臂弯里的轻尘,嘴唇微笑,两世为人,总算是得遇了良人。

一早起来,沉落在屋里写上了一个牌位,上面是“沈氏一门先祖之牌位”。

这里面包括他这一世的父亲,当然也包括前世的父母,沉落带着轻尘大礼参拜。

“爹,我已经成亲,你放心,我这一生一定不负才情,活出自己的人生来。”沉落说到。

轻尘恭敬的说到:“爹,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阿白,为沈家开枝散叶。”

沉落看看他轻笑,眸子里满是温柔。

龙图这里一大早起来,去贡院的饭堂吃饭,不少学子还认识他,纷纷行礼:“龙老爷。”

龙图他们受宠若惊:“各位老爷,多礼了,多礼了。”

能在贡院结识这么多人,将来他们要是去自己的家乡当父母官,他龙图都是受益无穷的啊,这一点长雄也是深有感受。

用完早,他们就赶往沈宅。

沉落家太小,说沈府是不合适,就叫沈宅合适。

“贤婿啊,你看看我们这个想做盐茶丝的买卖要怎么安排呢?”龙图一来就问,好事已成,他是商人就想着牟利了。

沉落看看他,甚至长雄眼睛里都满是期待,肯定是想问问自己的前程。

“你们现在立即就回湖州,和县令说下北江的事情。组织越多的粮食送来越好,我知道舅舅想要个官职,你告诉县令,他能在七天之内送来粮食,他的前程,舅舅的前程都没有问题。”说完沉落看向龙图:“爹,现在你凭借轻尘的爵位,还有我的势力,想当半个皇商都没问题,要是舅舅能当个县令,他在哪你都能独霸一方的商业,这就是上有靠山,下有青天啊。”

长氏一听沉落帮自己娘家哥哥,心里都乐开了花,立即拉着龙图:“老爷,贤婿说得对啊,只有这样,咱们的生意才会有所照拂啊!”

龙图点点头,沉落说的正合他的心意。

“朝廷全力运粮救灾最少要在七天后,你们在这个时间里成为江南第一个救灾的县,到时候我再到皇上那为咱们湖州讨个功德,爹你也是名震一方了。”

“好,好,还是贤婿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船就在码头等呢!”龙图说到,刚准备走,又转头:“回头我们来,我再带点茶叶你送人,阿松爷你放心,我回去就给他两千两养老,一定照顾好他。”

这话沉落爱听,认真的鞠躬:“多谢爹。”

龙图和他千恩万谢的才离开。

一切准备好了,沉落从家里拿了自己平日的二十副书画去宫前广场。

轻尘笑着看他出门。

坐在车驾上,沉落却松了口气,他不是什么圣父。自己和‘那个自己’比简直相差太远了,人家能积蓄力量,一跃成为辽东都护府的大都督,几乎是一言堂的霸气来抗衡各方。

在“那个自己”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对手,皇帝宇文拓,契丹人,女真人,但是他都勇于主动出手,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牵着自己全部的对手走,为身边所有的亲朋都赢得了生存的几乎。

而自己呢?他如果不处理好龙图,仅凭祁亲王一句‘让他找我’是没有问题,但是那意味着自己的把柄就永远落在人家手里,从轻尘口里都知道龙图是个贪心不足的人,就算是皇上容忍,这也是他人生最大的败笔之一,随时可以让有心人揪着,把自己推入火坑万劫不复。

而让长雄和龙图筹粮,这即把湖州县令推出去了,让他承自己的恩情,又让长雄有机会成为县令,这样龙图一定不会在皇都和自己趟深水,而是借助自己的名望,和长雄在地方捞油水。

当然,他不会说长雄是什么好官,但是有一点,他也不相信这大凤皇朝的县令郡守都是好的,乌鸦掉进煤堆里,他本身也就不期许天下都能清平,亦如乾元帝和宇文拓一样,他们要的都是一点,是‘相对的安宁’。

他能想通这一点,其实比‘那个自己’更为洒然。

‘那个自己’家国天下,都放在心里,才会深深的陷入其中。

总想着自己不反击,不上位,就会落得满盘皆输,满门抄斩。

事实是,这天下有多少人家,是无缘无故就落得满门抄斩的呢?

想明白这些,昨夜又得到了倾慕的佳人,心情不禁大好起来。

宫前广场,一个五百人的位置摆放好,中间是一个高台,如戏台一般,后面是贡院的学子和一字摆好的书桌,书桌上是笔墨纸砚。

皇帝高坐于后,宫门城楼之上。

等沉落到时,凤凰大街已经水泄不通,把守的御林军专门安排了通道,他可以直接进去,但是就这样都走了有一小刻钟。

沉落一抬头,百里松然他们就在上面向他招手。

第28章:期许与试探

“阿落,你这个主意是出得好,可惜我的字画不行,拿不出手啊!”沉落一登上城楼,百里松然就拉着他抱怨。

“还说人家,让你多读点书,高不成低不就的。”百里玉在一旁说到,自己的儿子现在这个时候露短,不是让乾元帝动摇封他探花郎的意向吗?

沉落看看下面:“松然,还真有一个好事情非你莫属,没有你,我们的字画最多也就是一百两一副,有你,可能翻很多哦!”

“还有这个好事,你快说说。”百里松然来了精神。

“你看到那个高台了吧?”沉落手一指,转向国维:“大人,你设这个高台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的对话都是公开的,今天还是在为沉落新婚祝贺的延续,所以大家也很放得开。

“是准备让画好或者写好的贡生自己上去介绍的。”国维说到。

“大人,贡生里不少都是读书日久的,不知商业技巧,他们去,甚至可能会有羞涩感,而影响叫价。”沉落说到。

“你是什么意思?”乾元帝看他一眼,其实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

“松然人缘最好,又好交友,不论是贡生,还是皇都的商贾,不认识他的极少,他要是下去主持,一百两一副起拍,就凭他的口才和爽朗,肯定能让价格翻出不少。”沉落恭维到。

“这个我倒还真有把握。”百里松然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露怯’这词,何况就是说,这也是他的强项。

百里玉原本还想说说自己的儿子,没成想乾元帝倒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天晚上吃饭朕就知道松然这个孩子是个闲不住的,而且还聪明,只是历练不够。这样也好,你就去主持吧,要是做得好,朕重重的有奖。”

百里松然一听:“真的,那我可去咯,阿落,云墨,潇然,你们都去给我站住四个角,有出价高的我没听见,你们就喊着提醒。”

“好!”沉落把自己的二十副书画拿出来:“这些都是,还请你卖个好价,卖出了名气,我以后也能多一份生计。”

百里松然拿出打开一幅,众人看了都纷纷的称赞。

“放心,我一定给你卖个好价钱。”抱着书画百里松然就趾高气扬的下去。

小石头和引俊文一看巴巴的看着祁亲王:“王爷,我们也下去帮忙吧,我们也能出力的。”

乾元帝看看小石头,揉揉他的脸:“你们都去吧,为北江的灾民出点力。”

祁俊文和小石头哦叫的撒开脚丫子就跑,跟着沉落他们屁股后头。

“哈哈哈,年轻人就要有这些活力啊!”乾元帝满意的说到。

“皇上这两天心情不错啊!”右相云长空在旁边笑着说到。

乾元帝点点头:“嗯,本来北江大水,朕心里很气。但是看看这些年轻人,还有贡院的学子们,都能够出上一把力,这就让朕心甚慰了。算上去了前方的国泰,这批年轻人虽然能力各有千秋,但是难得的是一份心意。朕老了,一想到有这些有冲劲的后生家们,心里就很安慰。”

众臣听了纷纷含额微笑,尤其想到乾元帝一代帝王,却是孜然一身,如果能在今科学子们头上用长辈的眼光看到晚辈的成绩,也算是一种欣慰吧。

很多人这样想想,包括百里玉和云长空在内,对沉落的揣测倒是少了几分。

都是做了父亲的人,哪怕百里玉,看到下面雄赳赳带头走到人群中间的小儿子,心里也是得意万分的。

“诸位皇都商贵,小生百里松然,不少人都是认识我的,今天我就谦虚一点,自称小生吧!”百里松然的话一喊完,把很多看热闹的商贾都吸引过来。

“大家看到了,这里就有五百张椅子,拿到号的五百名富商都能坐上去,有不少站着客商说了,我们不坐就不能买吗?”百里松然笑笑:“当然不是,你们站着一样买,谁都想买走贡生的才气,没准你买的就是未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的字,还有进士及第的书生气。沾上书生才气,没准过几年家里也能出一个进士及第。”

百里松然说得绘声绘色的,引得不少人的叫好。

“所以今天来这里,不是坐与不坐,而是对于才气的争夺。说了这么多,大家都看到了,我的同年们已经开始陆续的挥毫泼墨了,但是在这之前肯定要有一个开门红,开门红不小。”百里松然手一挥,身后的小厮就拿出来了沉落的一副烟雨图来。

“江南省试第一,皇都会试第一,御前伴读郎沉落的《寒山烟雨图》,大家看看。”说着小厮把画拿下去走了走。

“多少钱起卖?”有商贾忍不住喊到,沉落很有可能是状元郎,又是御前伴读郎,不少商贾再看看他大开大合灵秀的画,不由有点动心。

“大家看好了,起价一百两,每次叫价最少翻一翻。”百里松然喊到。

“五百两。”有商贾忍不住喊到。

“皇都天佑茶庄的赛老板五百两。”百里松然不愧是皇都的人精,一口就喊出了叫价老板的姓名。

“一千两!”又有人喊到。

百里松然手一指:“南岗米行的刘当家一千两。”

场上场下一片热闹,最后这幅画叫价六千两被人买去了。

乾元帝看着对着百里玉说到:“你家这个三儿,倒是个调皮的,术业有专攻,没准他将来的成就不低呢!”

百里玉听皇上这样说,心里哪会不开心。

“看过了伴读郎的字画,大家肯定还想看看现场的。这边的云墨公子,是右相的公子,他有一个绝技,想来大家肯定没有看过。”百里松然说到。

“什么啊?”有商贾兴奋的问。

“他能左右手同时写字,而且字还是一正一反,绝无差错。”百里松然说完,手一挥,有人送来一个大的纸板,百里松然对云墨招招手,云墨摇摇头,心里笑骂,却潇洒的走了上去。

“云墨还有这个技艺,难得。”乾元帝笑着说到。

拍卖的行市火热无比,全场下来竟然拍到了九十万两,这对整个皇都的商贾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相当于来的客商出了两千两一副。

乾元帝最后挥毫写了副“福佑子孙”,被大盐商欧阳家花了五十万买去,整场拍卖的效果使得皇帝非常的满意。

“这一次的事情办得很好。”乾元帝看着沉落。

小书房里,又只有他们三个人在。

“多谢皇上赐婚。”沉落谢到。

“朕不想你难做你,你投桃报李,朕也很满意。”乾元帝笑了笑。

国维想了想:“只怕这次的灾害不会太小,暗卫来报,恐怕北江流域有五十万人守灾了,周边的府库在上报之时,就已经根据朝廷的受灾法,在收容难民。”

“不知道国泰大人的救灾安排得怎么样?”沉落问到。

“他受命的不是救灾,是泄洪。”乾元帝说到:“寸山已经跟着他去了,秘密救出寸方之后,就会有见较。”

“如果有五十万人受灾,天灾不可怕,人祸才可怕。”国维说到。

“阿落有什么见解?”乾元帝看看他。

“层层收留,组织流民祸害四周,但是又不能用强,否则会激起民变。”沉落说到。

“层层收留?”乾元帝想了想,忍不住发问到:“阿落,你既知道朕的赐婚,为什么授意湖州幕粮呢?”

沉落恭敬的鞠躬:“如果是五十万人受灾,依照我们目前的情况而言,保证不发瘟疫,不再扩大范围,而是用钱粮救助,这一次的一百四十万两加上四周调集的粮食,恐怕足够。”

“继续说。”乾元帝看看他。

“可这次的灾害和盐商有关系,是盐田导致的,恐怕问题就来了,有人既不想武玄把所有人供出来,宁可用这么一个极端的方式,恐怕牵扯的人会很多。”沉落把想法说出来。

“你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国维问。

“我怕这是一个双刃剑的棋。”沉落想了想说到。

“何解?”乾元帝追问。

“武玄最初肯定是为了瞒报而宁可冒险,情愿西岸有决堤之险,也要冒险保住东岸。而今东岸被淹,区区一个武玄敢冒这个险,他后面的盐商们就一定要找回损失。”

“盐价失衡?”国维想到。

“目前还不断定,恰逢我们在搞税制改革,恐怕更加受人以柄,也坚定了盐商反弹的力度。”沉落说到:“这是一个利益的纠葛,也是对朝廷的另一种对抗。”

乾元帝想了想:“这个揣测不是没有道理,甚至深谙盐商的心思,恐怕武玄已经成了弃子。”

国维点点头:“要是国泰能顺利拿下他,揪出他幕后的盐商,那么我们在盐价上就有出手对付的针对目标。”

“最不伤及我们的方法也有。”沉落想到‘那个自己’的垄断性掌控资源说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想象一下,假使朝廷求他们卖平价官盐,就等于把主动给了他们。但是如果我们强制呢?敢涨价,我们就把超出的罚没,不同意就关门。”

“如何他们宁可关门也要对抗呢?”国维问。

“他们决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要各个击破,不能和所有人敌对。”

乾元帝听了沉落的话点点头:“你倒很有谋略性。先是湖州捐粮,又是义卖凑钱,这样钱粮都不成问题,恐怕粮价的反弹不会太大,不会对皇都有什么影响,就不会影响全国。可是盐价却事关重要,这倒成了一个全盘对弈的棋局了,多方在角力。”

沉落点了下头:“皇上,我们现在最先要的是稳定灾民,突破盐商。然后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们还要看看三王和重臣们在这件事情上是否能保持清白。”

乾元帝白他一眼:“阿落,这话在朕和先生面前可以说。”

沉落应道:“下官明白,但是请皇上理解臣的做法。”

“朕当然知道,你这两天的层出不穷,让朕很惊喜,也很满意。”乾元帝傲然的看着他:“大凤皇朝,一场天灾人祸朕不放在眼里,但是朕要的是朝廷的一致性,你能懂朕的意思吧?”

“是,当然也有不明。”沉落说到。

“譬如?”乾元帝问。

“譬如储君。”沉落回到。

“放肆!”国维出言喝到,担忧的看看乾元帝,生怕他龙颜大怒。

“无妨。”乾元帝一抬手,嘴角微翘的笑了下:“你还真不像是农家子弟,寒门学子。”说完乾元帝叹口气:“沉落,你要朕怎么看你呢?”

“臣忠于信念!”沉落回答。

“信念?”乾元帝笑了下:“什么信念?”

“天清地明,一个四海升平的大凤皇朝。”沉落说到。

“哼!”乾元帝冷笑下:“狡辩,你可以忠于一切开明的皇朝,如果大凤昏庸,你会毫不例外的投向另一个贤明的君主,这才是你的心意。”

“皇上?”国维劝道。

“无妨!”乾元帝再次摆摆手:“他的理念,正合天引阁,朕能说什么呢?”

“臣自诩做一个忠臣,皇上开明,臣是忠言逆耳,臣不说,不代表人不想,臣不想,不代表人无意。”沉落不吭不卑的说到。

“好!”乾元帝点点头:“你这样说,朕心甚慰。”

“既然要试,那三王都要搅动进去。”国维说到。

“越王来主持对付盐商,德王负责接头可以和朝廷合作的盐商,开辟盐田,弥补不足。”沉落说到。

“你的意思,二弟来主持赈灾?”乾元帝问。

“还要把百里松然和云墨都给他,这样两相家族的弱点都在赈灾里,抽不出来。”沉落说到。

乾元帝翘着头,手扶着下巴:“阿落,你到底在他们之间,向着谁?”

“谁也不向,只是想看看诸位的水深如何?包括我岳家也是如此,他要商,长雄要官,总得有所表现。”沉落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他可以断定,他的这个小心思早就已经被乾元帝看透,莫不如直接点好。

“哼,朕是会在他们完成表率之后,有所封赏。”乾元帝笑到:“你不怕你岳家给你带来麻烦?”

沉落摇摇头:“小恶不污大善,他们不在我身边才是最大的帮忙。”

“人言,成大善者不拘小恶,你是反的。”乾元帝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诧异:“说这种话的人,都是看透生死离别,所以才看清世态炎凉。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因为家里变故既然有此感念,难得。”

沉落低头,乾元帝说得没错,只是这个家是‘前世的家’,变故的是对沈学士夫妇的逝去。

沉落离开梧桐殿,乾元帝半扶着额头。

“皇上怎么了?”国维问到。

“亦正亦邪,朕不知道,这个人将会给大凤皇朝带来什么?”

国维闻听低头:“臣受先帝教诲,其中一条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最终所得到的是对的,那就值了。”

“这又何尝不是朕对沉落的期许呢?”乾元帝说到。

第29章:皇帝任务

回家的路上,沉落心里对今天在乾元帝面前说的话进行了一遍过脑。

他和“那个沈白”太不相同。

两人可能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同样是替代了别人,却同样不服从命运的安排,而且还都具有举一反三的个性。

但是两个人在本质上还是存在有巨大的差距的,一个是现代人的灵魂。‘沈白’(以后不改,指前文前世替代者席翰堂)是现代人,而且还因为变故命运蹉跎,甚至于成为了一个瘫子。

所以他在成为‘沈白’之后,会不遗余力的把握自己的人生,在反应过来自己逃脱不了‘皇帝小舅子’这个敏感身份之后,果断的谋求出路。买地屯粮,在很多角度上都是他谨小慎微的表现。而他和沉落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对自由的渴望,所以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会有统兵打仗,跨马扬鞭的气势,那是对前世命运的反抗,也是对今生的一种尽情的宣泄。

所以沈白是一个站在人前,绝不退缩的王者。

而沉落不一样,他是古代人,他的父亲也好,母亲也好,给他的前世教育都是精良的。包括沈学士的才华,和对他书法的培养。而他的母亲,则是把阮琴技艺如同轻柔的爱意一样,完全的传输给了他。

这种言传身教的东西,很有影响,却都是和风晓月的轻柔神髓。绝对没有那种暴走式,反抗式的对命运的不羁。

所以沉落现在更适合站在幕后,而非是前台,因为他还没有沈白那种振臂一呼的觉悟和勇气。

一个外向,一个内向的性格其实已经注定了两个人命运的不一样,不过却还是将两人的精神世界都牢牢的联系在了一起。

沈白能快速的出人头地,和原主记忆不无关系,他的阮琴技艺都是源自于原主,只是融合了现代的演奏手法而已。

而这一世的沉落,虽然青出于蓝,但是却仅仅是琴艺超然,他在时机和机遇上更为保守。

交际的圈子很小,没有四处的主动交往朋友,甚至局限在宫里梧桐殿和家里之间,最多只是和三少的应酬而已。

沉落在思考,乾元帝一样也是如此。

国维回去后,他静静的看着桌上的几本奏折的内容,在思索沉落。

如果是他来亲自安排人士,自然可以在看似不重要的官员里,不断的牵扯各家各系的人马进入赈灾的各个环节,看似无意为之,实则是互相监督,环环相扣,最终在北江的赈灾之中形成一个星罗密布,高效率又高度掌控的人事局面。

沉落没有他对皇都官员的熟悉程度,但是却能抓住了重点,从为数不多的熟人里把各系都搅进这里。

乾元帝需要作出一个决断,就在数日之内。

沉落回到府里,知道轻尘被祁王君叫去做客了,待会就会回来。

现在两家走动得很近,小石头和祁俊文年岁相当,又为他在乾元帝面前加分不少,实在让祁亲王夫夫很是喜欢。

家里下人在准备午饭,沉落去书房铺开了稿纸,写了一篇《考场准备实录》,觉得不错又写了《策论书籍简编》,这些他准备写五篇,这样分别在他的书本里用一个信封,每本书里放一篇,买齐五本才有一套。

他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的书籍存在吸引力,这几天他准备在殿试之前就把书的事情定好,交给种师文,赶着应刷出来。

沈白看到的关于姐夫宇文拓活字印刷的技艺,不是没在沉落脑子里过,但是他却是不敢随意抛出来,眼下他只求先安稳,自己已经是名人,风头过盛有害无益。

“先生。”小石头兴奋的回来,看着沉落在写的文章。

“玩得开心吗?”沉落问,祁亲王府有一个好处,就是藏书巨大,小石头的字还有待提高,否则他就会叫他去誊抄些回来。

轻尘看他们在说话,沉落回头看看他:“去祁王君那待得惯吗?”

“不太习惯,多是各府的夫郎,说的也是一些府宅的事情。”轻尘笑着说。

“慢慢来吧。”沉落起身坐在八仙桌陪他坐下:“我每天大半都在宫里,有时候更多,估摸着后面肯定是一待就是一天。也不能多陪着你,你出去应酬也是好事,免得闷。”

小石头看着沉落:“先生,老是王府的车马送不合适,今天俊文的阿么说,让你再买个马车去上朝,骡车我们坐好了。”

沉落想想:“也行,就是要去再买点仆役,等过阵子,书籍的钱下来,我就安排。”

“咱们手上有七千多两,我想着要不要买个宅子,或者铺子,今天随口一问,最便宜的铺子都要两万多呢,哎,我还想将来给小石头买个宅子和铺子,好让他讨夫郎用。”轻尘天天带着小石头,简直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弟。

小石头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轻尘哥,我明年就下场,将来肯定要考个状元的,你放心,等我考了状元,我养你们。”

沉落噗呲一笑:“你师兄和师父呢?你不养他们?”

“那个!”小石头抓抓头:“当然要养,当了状元我就都能养得起。”

沉落轻轻笑笑,轻尘却是一脸的骄傲,心想没白疼这个孩子。

他和沉落都算是单亲了,小石头父母都没有,在轻尘的眼里更是护持得不得了。

“还别说,没准聂行风回来,还能带来一大笔意外的钱财收获。”沉落笑了下。

“国泰来了信函,说是同城郡一片的狼藉,灾民死伤人数逾万,恐怕有发瘟疫的可能,目前御林军封锁了前后,在有序的安排健康的灾民向周边转移。”梧桐殿小书房,国维说到。

“周边的郡县受灾不重,主要集中在一个同城郡,这样相对要好控制点。”乾元帝说到:“泄洪怎么样,大水还在发吗?”

“在,稍微好点,上游的州府降雨虽然有所减少,但是还是比往年大,幸亏救出来寸方,已经在东岸逐步泄洪了。”国维说到。

“阿落,你点子多,为了防止灾民蜂拥而至,你再说说你的层层收留吧?”乾元帝问。

“阶梯式的放人过来。”沉落说到。

“说细致一点。”国维也说到。

“就是以同城郡周围的州府为第一围栏,可进不可出。规定他们接收的人数,才可以放人继续向后走,这一批扣下来接收的人也要在身份上有针对。”

“怎么说?”乾元帝问。

“比如周边的州府可以容纳一万五的灾民,那么他们必须接受这一万五的满额才能关闭城门,放人向后走,这第一批的一万五就只能是一种人,穷得什么都没有的人,因为他们实在是无有继续走的体力和粮食了。”沉落说到。

“嗯,可以理解,富人家都有粮食和家奴还有大批的随从跟着。”国维也点头。

“越往后的就越富有,采取层层放行。”乾元帝也总结出了他的想法:“这个点子可以。”

“臣已经算过,同城郡过来三郡十七个县,全部安置灾民完全没有问题,这样离皇都还有一层的郡县,几乎对皇都没有任何的影响。”沉落说到。

“嗯,就这么着手办吧,阿落,有一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乾元帝吩咐到。

“皇上请吩咐。”沉落起身说到。

“越王和德王那里,你带着百里松然去找越王,带着云墨去找德王,就去他们所管的盐茶司各自找,告诉越王主持对付盐商,压制盐商涨价和揪出武玄后面的盐商来。至于德王让他去找合作的盐商,朕要他们分头行动,一个卡盐商的脖子,一个救盐商的根本。至于二弟你不用去说,我稍后回叫他来的。”

“那两家的公子?”沉落问到。

“他们当然要去救灾,知道了这里面还隐藏的秘密,这样他们的救灾才会有所不同。”乾元帝看他一眼。

“皇上英明。”沉落佩服的说到,乾元帝一暗一明,又让自己单独去,这三方如果碰不到头,那各自的事情就成了一笔较量后的帐了。

“他们问你其他的,就说不能说。”乾元帝递给他一个玉佩:“去了就说朕叫你去的,他们看到这个玉佩就会知道。”

沉落上前,接过一块血红色的凤凰浴火玉佩。

接了任务,却不能急着去,因为两王下午很可能是不在的。

去叫人请了百里松然,他速度倒是很快,沉落还没到家他就到了沈宅。

“这么急什么事情啊?”百里松然难得孜然一身,他好像很不喜欢带着个小厮在身边,就是这样悠悠荡荡的在皇都四处跑。

“要买个马车,我的骡车给轻尘,他时常去陪皇都一些勋爵夫郎,没个车驾也不方便。”沉落不急着说事情,倒是说了马车的事情。

“你早应该买马车了,一个御前伴读,天天坐个骡车,你知道多少人在后面说你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啊!”百里松然笑着说。

“那咱们一起去,中午来我这吃饭?”沉落说到。

“行啊,挑选马我很在行的。”百里松然大咧咧的说。

沉落和轻尘说了一句,让他多准备两个菜,陪着松然坐上骡车出发。

“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在骡车上讲要好点。”去北市骡马市场的路上,沉落说到。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娜丝找你了?”百里松然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问。

“娜丝,哪个娜丝?”沉落问完才想起来,是那个清楼的西域哥儿:“尽扯些鬼事情,是正事。”

“正事啊!你说吧。”百里松然端坐,一副学生受训的表情。

“你还是自然点吧!”沉落挥挥手:“明天早上陪我去盐税司见越王,我有事情和他说,你要保密。”

“什么事情?”百里松然一脸巴结的表情看着他。

“明天就知道了,又不是让你带路就赶你走。”沉落说到。

“最怕你们这些人,说话老说一半,吊我胃口。”百里松然说到。

虽然嘴上这样说,百里松然倒还真是相识满皇都,找来了牲畜市场的小官吏,对方看到百里松然,一口一个‘公子’。

最后八十五两,一个膘肥体胖的两岁母马,还有一个新的带车篷的马车厢。

“就是还要请个车把式。”沉落说到,新马车还是卖车的人帮忙送到的家。

“去买几个,最近受灾,先期出来的人家有不少已经卖了小的,人牙子押着人早几天就到了。”百里松然说到。

“他们倒是动作快。”沉落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是终究是大势所趋,也没得什么好说。

次日一早,百里松然赶来,两人一起坐上新买的马车去盐税司。

“参见王爷。”沉落看着眼前的越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还有那对在转动的眼眸,活络的眼神在打量沉落。

“听松然说,你有事情要和本王说?”越王问到,他对沉落虽然印象不好,但是却不会得罪他。

沉落拿出乾元帝的火凤玉佩:“臣奉皇上口谕前来和王爷商议北江水患之事。”

“喔!”越王在沉落拿出玉佩时第一反应的惊讶,但是听他说完之后,就是满脸的惊喜了,溢于言表的表情流露在脸上,连看沉落都是一种恨不得亲切的神情。

沉落观察在眼里,神色不改的把盐商和同城郡守武玄勾结的事情说了,并说了东岸泄洪和盐可能会涨价的事情。

“皇上要我来查这幕后的盐商?”越王露出欣喜的表情,这可是经贸的命脉啊,他虽然在主导盐税改革却不能太过的逼迫盐商改弦更张,但是如果是接手铲除北江区域的不法盐商,那么有减就有增,他要安插点自己路上的人进去或者是投诚的商贾,就易如反掌了。

“阿落,我也配合王爷查这个事情吧?”百里松然想到沉落叫自己来不可以就是做一个引荐的作用,如果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当做自己的面去讲。

“你知道这个事情,暗中配合王爷,实则要去前方赈灾。”沉落直言不讳的说到。

越王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安排很好,是皇上的意思吗?”

沉落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对百里松然说到:“我知道你和云墨关系很好,但是公事是公事,不能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皇上在考验你,他也会去赈灾,但是任务不一样,你切莫泄露了王爷的事情,影响大局。”

越王一听立即说到:“松然,你也不小了,要听一听沈大人的话,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你们又是朋友,还是同年,他说的都是为了你好。”

百里松然一听点点头:“王爷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事情办好。”

“好!”越王听了满意的点点头,旋即又认为沉落后面那句劝百里松然的话是为了和自己拉好关系,一时之间,不由有点高兴。

谢绝了中午一起吃饭,沉落带着百里松然回家,交代了一些北江的事情给百里松然,还把一份整理的同城郡目前的情况的摘要给了他。

百里松然回府一说,百里玉看看摘要,心里对沉落也多了几分好感,这份摘要的很多内容,他这个左相都不知道,他自然是知道里面的价值。

沉落这样的见缝插针,乾元帝自然不知,知道也不会去管,他要的是结果,而不是经过。

第30章:景宫云

“阿落,听说很多东西都要涨价,不少大户人家的都开始囤积物资,我们怎么办呢?”晚上坐在书房,沉落还在写准备印刷的东西,听了不禁停下笔:“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轻尘想了下:“有七千多两呢,不过还有好多大婚的时候宫里赏赐的东西,应该很值钱。”

“那个当然不能卖的。”沉落看着他轻笑:“有七千两就够了,饿不死我们的,又不买房子买店铺。”

“我爹他们回去又四天了,不知道湖州凑到了粮食了吗?”轻尘有点担忧的问。

“应该没有问题吧!估计这就要赈灾了。”沉落刚说完,小堂就来报,祁亲王驾到。

“皇上今天叫我去,说把赈灾的事情交给我,而且赈灾的方案都已经出来了,是层层赈灾的办法,非常不错。”引文浩坐下说到,连喝了两杯山茶,舒服的叹口气:“这茶就是香。”

“稍后包两斤回去喝。”沉落说到。

“你知道我出任赈灾的事情吗?”引文浩还是担心正题。

“嗯,我已经知道了。”沉落说到:“你要带云墨和百里松然去呢!”

“带他们?”引文浩不满的皱皱眉头。

“皇上的意思,是不想让两相的人拖你的后腿。”沉落说到:“人选还是我推荐的。”

“哦?”引文浩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他们也算是两相的心尖尖。”

沉落看他一眼:“同样也是他们暂时最无威胁的嫩雏。”

“北江已经开始泄了洪水,只是灾民和赈灾的事情比较棘手。”引文浩说到。

“我安排湖州的赈灾粮食如果不出意外就在这一两天就到了,加之我们的义卖一百四十万两银子。王爷的开局并不差,就是看怎么样有条不紊的做到滴水不漏。”沉落说到。

“滴水不漏,这就有点难了。”引文浩说到。

“王爷,事在人为,钱粮充足之下,天灾你已经无法挽回,现在就是要稳住不发人祸。瘟疫,流民,还有别有用心的匪盗,最可怕的是心怀不满的盐商。盐商一事,皇上并不准备让王爷参与。”沉落说到。

引文浩看看他:“今天阿落你去了盐税司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越王负责盐税,他有义务保证盐价不涨。”沉落说到。

“这个?”引文浩想了想:“怎么能保证呢?水涨船高,是自然法则啊!”

沉落心里在揣测,祁亲王这样说,莫不是和盐商有勾结的是他。

“阿落在这次的事情里,不会上前立功吗?”引文浩问。

沉落浅笑了下:“我在皇上面前伺候,能为灾民做点事情,就已经够了。”

引文浩陪笑到:“树大招风,你不出面也好。”

朝廷对赈灾的事情非常的重视,索性第二天,龙图他们就来了,这一次湖州县令亲自押韵运,每一艘大船上都打着湖州官运四个大字。

沉落接到消息的时候,在茶税司正和德王谈妥了稳定盐田产量的事情。

德王和盐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心有底气,而且抑制价格,又能在三哥手里抢夺一点盐商面前的话语权,他自然乐得其行。

宫里人来传话时,沉落刚好要和云墨离开。

“云兄,咱们一起去码头看看吧!”沉落相邀到。

“好,反正要是我去救灾也要和他们对接,不过还是要相谢沈兄告之了我的任命。”云墨身穿云纹的白色丝绵袍,气质悠然。

“殿试就要推后了,希望云兄多立新功,能够作为天下学子楷模的状元郎。”沉落在马车上把整理的北江的各郡县的流民收置人数安排交给他:“如何发粮,如何防止瘟疫的发生,都是一个计划性的事务,虽然不能做到绝对,但是却能有备无患,做到料事于前。”

云墨接过册子一看,叹息的看着沉落:“沈兄既然都有准备,包括那个阶梯赈灾都是你的建议,为什么不亲自去建立功业呢?”

沉落看他轻笑下:“云兄,我不过寒门学子,纵然得到皇上赏识,也难改出身浮浅之命,木秀于林,我又如何能和云兄一样展翅高飞,无后顾之忧呢?”

云墨伸手与他相击一掌:“沈兄,切莫如此去想,你发现水患瞒报的武玄,提出抗灾之法,又带头募捐了粮食和银子,已经是功德无量了,你我兄弟前后出力,一定能救助流民,赈灾济世。”

“个人功绩算得了什么,国泰民安就够了。”沉落说到。

云墨洒然一笑:“你还说自己出身寒门无根,如果不是寒门子弟,又何来这为民之心呢!”说完,他看着远方,眼神里到透露出一种坦然,这样的坦然,倒让沉落对了多了一点好感。

“贤婿大人。”龙图在码头是等了一会,看到沉落的车驾下来,顿时招手喊到。

湖州县令走过来:“沈大人。”

“县令大人有礼。”沉落回礼到。

龙图看到云墨,主动兴奋的介绍到:“县令大人,这位是右丞相的小公子云墨。”

县令一听,恭敬的行礼:“云公子。”

云墨笑道:“不必多礼,多谢贵县能为朝廷赈灾出力。”

“不敢当,不敢当。”县令笑道。

云墨看到一脸谄媚的龙图,心想他是沉落的岳父,多少要给点面子,抬手行礼:“龙老爷为国出力,定能使得皇上龙颜大悦。”

龙图一听,高兴的说到:“这都是贤婿的功劳,也是我们湖州县的荣耀。”

沉落看着县令:“县令大人先安排人看守粮食,我已经受命,明天早上早朝带你晋见皇上。”

湖州县令钱恩一听,人都乐得冒泡了:“多谢沈大人,多谢云公子。”

“住我就安排你们去馆驿吧!”云墨好人做到底,热络的说到。

“宣湖州县令钱恩及湖州士绅代表龙图觐见。”

龙图第二次入宫,总算是有了点底气,和钱县令一起大礼参拜。

“你们是第一个主动送粮赈灾的郡县,是为天下的表率,朕心甚慰,待救灾结束之后,定然有赏。粮食交接的事情,就交予祁亲王负责。”乾元帝日理万机,抽出时间见他们一下,只是一个表率性的奖励,但是这对于一个小小的县令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泽。

钱恩是一个聪明的人,不但捐了粮,还捐了五万两,说是湖州百姓的心意。

沉落在一旁听了,心里揣测,湖州有多少人呢,捐这五万两,也不知道是派了多少捐出去。

引文浩却很厉害,在之后的接待里,寥寥数语就说得湖州县令几乎是倒戈投靠,看着一旁的沉落心里发笑。

而引文浩却很受用,毕竟沉落说的赈灾粮说来就来,二十一万石,虽然不多,但是却是一个态度。

果然,不少江南的赈灾粮食都陆续的转运过来。

等他出京的前一天,粮食已经百万有余,这也给了他十足的信心。

“沈兄。”夜里,聂行风敲了敲窗,他是半夜才来的。

“轻尘,准备点宵夜。”沉落说到,搁下手里的笔,去了书房。

“怎么样?”沉落看着聂行风手里的盒子就已经有了底。

聂行风把盒子放在脚下,解下身上鼓鼓馕馕的包裹:“幸不辱命。”

小石头也坐起来看着师兄笑。

“武玄被你找到之前已经跑了吗?”沉落问到。

聂行风倒了杯茶,咕咕的喝了一口:“岂止是跑了,早就有预谋的举家去了陵县,准备出海去。”

“你怎么找到他的?”沉落又给他倒了点茶。

“嗯!”聂行风再喝一口:“他在同城郡有一个相好的,还生了两个娃娃,又怕正夫郎知道,就借口说是盐商的家眷要他照顾,因为怕树大招风,就把他们安置在后面送过去。”

“你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陵县的武玄?”沉落问。

“当然,这老货,还以为我是盐商来灭口的呢,还没威胁呢,他就把所有的证据啊,账本啊,还有银票交出来了。”聂行风打开包袱,献宝的拿出账本:“你想象不到啊!”

沉落拿过打开看看:“嚯,三百多万两,这是一年的啊?”

“是啊,就是这个账本明显的一年一记的,而且上面的人都是暗号的,没有名字。”聂行风说到。

“没有替我问问他。”沉落踢踢桌子下面的盒子。

聂行风哈哈的笑笑:“问了。”说完他交出一个名单:“我不知道对不对啊。”

“够了。”沉落点点头,看看包袱里的盒子。

“二十七万两银票,如果不是没办法,这里还有一摞地契,店铺真值个十几万两都不止。”聂行风拿出东西,全部推给他:“都给你啦!”

“银票分作三份,你我各一份,剩下的看时机要不要捐出去。”沉落说到。

“嗯!”聂行风摆摆手:“千万不要,天下没有不透风的事情,武玄的人头在你手里,你还有这么多银子捐不是不打自招吗?你千万别祸大招风。”

“说得有道理,我想想吧!”沉落说到。

“你好好想想,这方面你比我厉害,还有这个钱不用分,我不缺钱用,我师父这个人非常的不靠谱,小石头还是跟着你安稳点,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就麻烦了。”聂行风说到。

“谁说我不靠谱,你这个不孝徒。”一个中年男字潇洒的从窗外跳进来,沉落看着好奇,窗户明明关了,还栓了的啊。

他看看毫无破损的窗栅,倒是有点佩服这个看起来像世外高人,但是脸上一副不爽表情的景宫云了。

“师父?”小石头看着他,好奇的问。

“阿落,吃东西吧!”轻尘端坐一砂锅的粥进来,看到景宫云也吓了一跳。

景宫云动动鼻子,和个狗似得嗅嗅:“牛肉羹,好香。”

“小石头的师父。”沉落过去帮轻尘接过砂锅:“还有吃的吗?”

“还热了贡院的那种馒头,我去端来,那个师父你坐。”轻尘也不知道叫景宫云什么,只有跟着聂行风他们叫。

“嗯,有劳了,有劳了。”景宫云悠悠的笑笑。

聂行风看着已经吃了两个贡院馒头,正在喝牛肉羹的景宫云:“师父,你不是被人追杀吗,怎么来了这里?”

景宫云喝一口羹汤:“嗯,这个是地瓜粉熬出的牛肉羹,滑。这个糟鱼味道也很好,好吃。”

小石头习惯了自己师父这个样子,端着碗无所谓的喝羹汤。

“你一路上有多少人跟踪,要不是师父,你能从同城安然的回来?还分这么多钱?”景宫云放下碗,恢复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看着沉落:“你很不错,即为民做了事情,又不和那些伪君子一样,该分的钱就分,钱这个东西,在好人手里就是好的,在坏人手里就是坏的。”

沉落闻听,对这个景宫云倒是有了点好感。

“不过你别大意,你现在的位置很尴尬,不过你一个寒门学子能够如此,已经是非常的了不得啦。”景宫云说到。

“前辈知道什么吗?”沉落问到。

景宫云瞄他一眼:“当然知道,我知道的事情,你是查不到的。不过你可以问,我喜欢你直接的性格,比一些人弯弯绕绕的要好多了,就看你对小石头,还有在三王他们那里见人说人话的本事,我就喜欢。和他们就得八面玲珑,你对自己人不遮遮掩掩,说明你的心机只对外,不对内。”

“您跟踪过我?”沉落问。

“哼哼,我想知道的,自然可以知道,不要以为这天下就一个人说了算。”景宫云说到。

沉落一愣:“晚辈猜得不错,你是洛王的人?”

“喔?”景宫云露出好笑的表情:“何以见得?”

“直觉,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寻找你的下落。”

“嘿嘿。”景宫云笑了下:“他们找我,是想要庆阳郡的兵权。”

“庆阳的兵权?”沉落和聂行风都惊讶的看着他。

“这没什么意外,我是洛王蓝翎卫的副指挥使,就算是今天的庆阳,我也是一人之下。”景宫云淡然的看了沉落一眼:“怎么样,后悔和我徒弟纠缠在一起?”

沉落笑笑摇了下头:“我做事情从不后悔。”

景宫云脸色不变的看看他,沉落业主打量眼前的高人。发髻,他不似普通人盘着头,而是发髻后梳,只留有两鬓长发飘于两侧,可以看出此人年轻时肯定是风度不凡。

“今天不早了,我明天晚上过来。”景宫云说到,然后看着龙轻尘:“宵夜不错,明天也准备点。”

轻尘点头笑了下。

景宫云来无影,去无踪。

“我出去洗个澡回来,你看看这些个东西怎么处置,我不管。”聂行风拿了个贡院馒头,闪身出去找浴池洗澡去了。

“把这个盒子收起来,还有这些地契。”沈白把盒子给轻尘。

至于账本和名册,还有武玄的人头,他倒要想想,不过明天祁亲王的队伍就要出发,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第31章:送礼

次日一早,沉落赶早就起来,拿一个布包着盒子就坐上马车赶去祁亲王府。

引文浩今天要出发去同城郡周边巡视赈灾,作为钦差大臣巡查北江流域。

听到沉落这么早赶来,倒是有点好奇。

“怎么了,阿落?”引文浩坐在饭厅,已经摆满了一大桌的吃食,祁王君看到他一笑:“吃了没,没吃坐下陪王爷一起吃。”

沉落浅笑下:“来得匆忙,还真没吃。”说完他坐在引文浩的左手侧。

“这是什么?”引文浩看着他手上的白色布巾包的盒子问。

“昨夜有人在我家送来了个礼物,我收着不妥,就带来转送给王爷了。”沉落说到,看着祁王君给他盛了一碗碧梗米粥。

“你和轻尘都不容易,有东西就自己收着呗,我和王爷什么都不缺。”祁王君劝到。

引文浩点点头:“是啊,什么东西值得你赶早就送来?”

沉落靠近他,引文浩有点好奇,附耳过来。

“武玄的人头。”沉落小声的说到。

引文浩手里的筷子啪的掉在桌上。

“怎么?”他有点不敢想象。

“都知道是我上奏的,有心人送来也不为奇。”沉落解释。

引文浩点点头:“也是,还有什么吗?”

沉落掏出一个账本:“我抄了一份,这个要交给皇上。”

引文浩接过:“太好了,那与他合伙的盐商不就无所遁形了?”

“哪有这么容易,您看看名字。”沉落说完,引文浩一看,脸上一变:“这也是人之常情,越是如此说明越真,可皇上那?”

沉落拿回账本:“我收这个,可以被视为有心之人想转移视线,我收这个盒子,那就不好办了,如果是有人想让王爷无功而返呢?”

引文浩感激的看看他:“这个盒子里的,是用什么处理的。”

“武玄最喜欢的东西。”

“盐?”引文浩冷笑几下:“这也算是人为财死了吧!”

沉落笑笑:“好香的粥,我能吃了吧!”

引文浩哈哈笑笑:“吃吧,吃吧!”

早朝因为送赈灾大臣而暂停一天。

百官都要去大凤门送行,沉落跟着,看到云墨和百里松然,他和浅潇然聚在一起,和他们话别。

“此去小心瘟疫,不干净的水别喝。”浅潇然嘱咐到。

“放心,我们又不是小孩。”百里松然不在意的说到。

“有什么消息,可以通过我爹传给我。”云墨小声的在沉落耳边说到。

沉落点点头,表示明白。

赈灾的队伍有五千御林军护卫,还有大批的物资一起出发,浩浩荡荡的前出,百里松然和云墨都是参随的身份去的。

沉落看着引文浩在人群里对他点了下头,他的车驾是亲王和钦差的仪仗,整个北江区域的郡县届时都受其节制。

“沈大人,如果没事一起去喝杯清茶吧!”云长空难得主动的说到,沉落一看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泽月茶楼,掌柜的显然知道云长空的身份,亲自把他引入一个包厢。

下面的书场里,有评弹的艺人在唱着曲子,非常的不错。

茶博士送来茶,就恭敬的退下,包厢只余下沉落和云长空。

“请。”云长空举杯。

沉落拿起茶盖轻轻的滑动,闻闻茶香,喝了一口:“不错。”

“这个就是沈大人家乡的茶叶,是湖州的香茗。”云长空说到。

“喔?云相不说,我还真是难以猜到。”沉落看看茶杯里的茶叶,和他喜欢喝他山茶还是不一样,山茶粗枝大叶的揉在一起,经过热水的冲泡会舒展开来,绿色茶汤里满是一种变化。

而这个茶却是高级的,根根一致的茶叶,都是嫩芽,三瓣细叶舒展开来,如错峰碧叶一样在水里高低漂浮。

“所谓茶同水不同,泡法不同,最后味道也会不同。”云长空如学士一样,悠然的说到。

沉落看着眼前这个在大凤皇朝权力不小的人物,觉得很有趣,他没有开诚布公的直接说请自己喝茶的目的,甚至不同于百里玉的直接,而是与自己品茶论道。

“沈大人肯定很好奇老夫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其实人生亦是如此。我听小儿说,沈大人对自己的处境很是了然,却能在寒门之中胸怀万里,实在是难得。其实这人如茶是一般的,沈大人就像这茶一样,茶叶本无味,却能经受热水的侵泡而溢出茶香,最终成为一件唇齿留香的物件,列于食材之外,独立一山自成一峰。”

沉落一听,对眼前的云长空倒是多了一分的高看,能以茶喻人,又能以茶而比喻他沉落,言语里的清隽,倒更多的像是清流学士之言,而非是必须圆润的当朝丞相。

“多谢云相教诲!”

“不必客气,殿试会推迟到五月,届时沈大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排名?”云墨问到。

“皇上要的是平衡,这个不是臣下如何看就有用的,相比我在湖州的生活,这已然是一步登天了。”

云长空点点头:“这倒也是,说明你惜福,这很好。”

两人相坐了一会,走的时候,沉落漫不经心的掏给云长空一本抄的册子:“这是武玄的账本誊抄本,不过没有交易盐商的名字,却有数字,劳烦云相告诉德王和云墨,他们寻找填补,也有一个准数。”

云长空接过,心里一愣,看这个数字要弥补盐价供给不足的涨跌是不可能的事情,有新人屯盐也能让盐价上涨,但是沉落的话却引起他的想法,这个东西是皇上得到了的,难道皇上早就设了局?

云长空不会高看沉落,却不敢小视乾元帝,他回到府里,写出封长信,将这个本子再抄了一份,快马让人追上云墨,务必早点送到他手里。

沉落到宫里时,乾元帝和国维都在小书房。

沉落把东西都放在自己的马车上,走一站,拿一样,到了宫里是抱着一个匣子。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送行结束就不见了你。”乾元帝问。

“云相找我去谈话了,鼓励我不要因为寒门出身,而自感卑微。”沉落一句话解释清楚。

乾元帝听了,眼睛眨了眨,额头却点了点。

沉落把匣子放在龙书案上。

“昨天我收到一份匿名的礼物,匣子里是武玄贴身的账本和一摞地契。”沉落的话说完,国维都起身过来。

打开了匣子,看了看账本的乾元帝把账本递给国维。

“青山,白鹤,长河,碧空,这都是什么?”国维看着账本上的名字。

“都是盐商的代号,越是这样,可能说明这账本越是真的。而且它只有去年到今年的,不简单啊!”乾元帝说到。

“这个武玄我查了,他在同城郡任上竟然干了快八年了。”国维说到:“这个同城郡可是一个大肥差啊!”

“他背后有个尚书提携,又有这么多盐商合作,在一个地方呆上八年又如何呢?”乾元帝叹口气:“看来以后朝廷要想办法规定一个官员在地方的任命时间了,一呆半辈子,想不势大遮天都不可能。”

“这是个弊端,的确应该重视。”沉落也说到。

乾元帝看看地契和铺子:“这些地契和铺子值好几十万。”他一拍地契:“就皇都的商铺看看地方和面积,没有五六万都不够啊!”

国维接过看看:“都查封了吧,也算是为灾民分担点。”

“要不要把皇都的铺子赏给你?”乾元帝看一眼沉落。

“算了,赈灾吧!”沉落没有要的想法,他还不准备让人看着太过眼红,又是皇上身边的人,又迅速的发了财,实在是不理智的引人妒忌。

乾元帝交给国维:“安排查封,都卖了吧。”

“还有这个。”沉落把名单给他:“盐商的名单,不过不知道真伪。”

乾元帝一愣:“这就麻烦了,你有什么建议。”

“账本我私自做主抄了份,上午已经给了云相了,让他转交德王和云墨。”沉落直言不讳。

乾元帝端起茶杯:“名单抄一份,交给越王,由他怎么去想。先生,你安排暗卫,把名单上的盐商摸个底。”

“好,就是对外的范围不要查吗?这盐商可不少呢?”国维说到,也看看沉落。

“臣倒以为,这能让武玄舍命去合作的,恐怕在大凤盐商里排前十没问题吧?”沉落说到。

乾元帝想了想:“早就应该对各个商贾排名做一个摸底,现在还为时不晚,我看前二十都可以看看。”

“有路引计量,我看他们做不了假,就算要以北江产量下降为由涨价,只有我们找到新的产地的量和北江的路引量持平,他们涨价就算是找事,我们就能逼死这些盐商。”国维不愧是精干的老臣,数语就把新税制里可以卡住盐商话语权的东西,和盐价给挂钩起来,这一点比之云长空反应要快得多。

“有道理,就这样办吧,阿落,你名单交给百里玉,四弟没有他反应快,也没有他精明。”乾元帝说到。

沉落听了乾元帝的吩咐,自然执行就是。找个机会去了左相府,给他送了名单,只说是皇上收到的,也不说是皇上让他送来的,还是他自己要送来的。

更不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百里玉谢过,看著名单坐在书房,足足想了三个时辰,才让人去请德王过府。

“也就是说,借着北江大水的这件事情,这团水已经被你搅得浑浊不堪了?”晚上,景宫云听完沉落说完后感慨。

沉落摇摇头:“前辈说笑,不是我搅动了水,而仅仅是走进了漩涡而已。”

景宫云一听叹口气:“这倒也是真话,该发生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这就是命,而不是人为的缘故。”

“师父,你看乾元帝会如何看待阿落呢?你不是知道朝廷的很多秘辛吗?而且还说乾元帝深邃如海。”聂行风还是关心沉落,直接问到。

景宫云白他一眼:“他当然深邃如海,你看看他登基二十年来,这个大凤皇朝的实力,衰弱过吗?别说北江大水淹一个郡,就是整个北江流域,他也不会放在眼里的,国之大,他早已经修成了处事不惊,山崩海啸都不会放在眼里。”

“前辈,您被追杀,是因为庆阳的兵权,也就是反过来说,这影响了皇储的地位。”沉落说到。

景宫云冷哼下:“你这个话说得有趣,皇储的地位和庆阳的兵权说起来又没有直接的联系,想要庆阳的兵权,不都是为了多一种可能吗?”

“三王里有要造反的可能?”沉落问。

“这个我不敢说,他们造皇帝的反倒未必,可要是和自己另外几个兄弟斗呢?”景宫云说到。

“有没有这种可能,他们不是要兵权,他们也得不到庆阳的兵权,而是?”沉落问到。

景宫云眯着眼睛看着他:“你鬼精鬼精的,不就是想问洛王死没死吗?”

“是这个意思!”沉落也不遮掩:“如果洛王没死,对三王而言才是最大的威胁,一个人蛰伏这么多年,他们怎么能不怕呢?”

“哼!”景宫云冷笑:“那是你不了解他,他们也从没有去了解过他,他是不会抢什么劳什子的皇位的,否则今天乾元帝就不会坐在凤椅上。”

“听您这话,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了。”沉落断定到。

景宫云被他套了话,也不生气:“果然是不简单,放在二十年前,没准你也是一个国维。”

沉落看他一眼:“洛王是一个漩涡,决定大凤命运的漩涡,还有一个漩涡,就是皇上心里的储君是谁。”

景宫云看看他:“你想问题果然很怪异啊,不过这是事实,我调查了这么多年,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聂行风问。

沉落看景宫云一眼:“洛王不管生死,都不是乾元帝害的。”

景宫云这才露出诧异的表情:“哼,哼!没准你要能见到王爷,他还真能喜欢你小子的性格。”

“他说的是真的咯?”聂行风问。

“当然!”景宫云点点头:“我们庆阳再无能,也不可能坐看王爷被人杀,如果真是乾元帝,你以为我们能忍他十年?”

“洛王不知踪迹,皇储悬而未决?”沉落抱着肩膀:“大凤皇朝的皇位,倒真是有着无尽的变化。”

第32章:夜语,出游

之后的几天,景宫云倒是个很有趣的人,每天晚上都来,来了就是吃宵夜,和沈白你来我往的试探性聊天,持续有五天之后。

“我明天就走了,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在一个地方不待十天以上,这个物件你收着,将来对你有用,也算是我答谢你替我照顾石头的。”景宫云递给沉落一个蓝色的蝴蝶玉佩。

“这个是?”沉落看着。

“不用管,你需要的时候,想起它自然就有用。”景宫云摊摊手:“你最好随身带着,放心,乾元帝的人是不会知道的。对了,我有一句话要劝劝你。”

“前辈请讲。”沉落把蝴蝶玉佩挂在腰上。

景宫云看着他的动作:“你已经风头太盛了,什么都预料在前,这样不好。就算是乾元帝想保你,难免有心人要害你。你比之我们王爷如何?我说过乾元帝没有害过王爷,甚至还出手帮过他。可还不是不知所踪。”

沉落想了想:“前辈,我想问问为什么庆阳郡在洛王失踪以后,还能维持现在的强势?”

“嗯,我一直等你问呢!”景宫云点点头:“我们庆阳王爷的家臣有六家,都是忠于王爷的。执掌军务的有五家,但是真正执政的是三个选出来的王府主事。”

“王府主事是由十一家推选的吗?”沉落问。

“是,但是不许这十一家的人担任主事。所以,当权的,和军务还有内务都由不同的家族执掌。”

“原来如此。”沉落回答。

“你以为这是庆阳长盛不衰的关键吗?错了。”景宫云说到:“我刚刚说的是稳定的基石,正常的事务是由九个衙门所管辖,衙门的官员都是任命的,倒没有对出身有要求。”

“也就是说‘军、政、权’是分开的。”沉落总结。

景宫云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多谢前辈。”沉落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不用来虚的,小石头,好好听话。”景宫云说到,小石头点点头。

“你也是,就留着他这里,帮衬着他,我还想知道王爷的下落呢,过几个月我会再来的。”景宫云对聂行风也吩咐到。

他转身走到窗户边上准备走,回头一看沉落:“有事情,别憋着,憋多了不找个贴心的人说说,会得病的。”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沉落看着景宫云消失而去,心里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虽然肯定景宫云仅仅是察言观色而已,但是却对他的判断非常的佩服。

“我师父总算是走了,不过这样也好,把我支给了你,哈哈,这样我就不用完成什么任务了。”聂行风说到。

“你得想办法换个身份才好,要怎么样才能不让你的仇家发现你的身份呢?”沉落问:“要你光明正大的保护我,这才是最好的事情。”

“那还不简单,我师兄可以易容啊,他也不是不会。”小石头说到。

沉落看着聂行风。

“行。”聂行风点点头:“那我的身份呢?”

“表兄弟吧。”沉落说到:“说你是下人也不合适,反正我们家的亲戚都不怎么来往,谁也说不清了。”

聂行风点点头。

晚上睡觉的时候,沉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怎么了?阿白?”轻尘好奇的问。

沉落转过身来看着他,就着窗外的月光,轻尘睡在里面,脸庞正好对上夜光。沉落伸手抚摸他的脸庞:“轻尘,我有话和你说。”

“我知道,你答应我成亲的时候说的秘密。”轻尘说到。

沉落一愣:“你知道,为什么不主动问我?”

轻尘笑了下,笑得沉落放在他脸上的手都感觉他的轻柔。

“你不说,我自然不问,你这么忙,我又何须让你劳心呢?”轻尘说到。

沉落叹口气:“我天天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却疏忽了你,轻尘。”沉落说完,伸手揽过轻尘在怀里:“对不起,轻尘。”

“你为天下人,我又有什么怪你的呢?”轻尘回抱着他。

沉落轻叹口气:“我又何尝想为什么天下人呢?我何德何能,敢这样自诩。”

“阿白,你不要这样说。”

“轻尘,我今天说的事情,你听了不要害怕。”

“你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害怕的。”轻尘说到。

沉落仰头亲亲他:“我其实不是沉落,我是借尸还魂而来的。”

轻尘一愣看着他:“那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

“就已经来了。”

龙轻尘听完,松了一口气。

“你不怕吗?”沉落问。

轻尘摇摇头:“只要我确定喜欢的是你,就什么都不怕。”

沉落放开他,看看对着自己笑的轻尘,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极小的声音缓缓的把自己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

这种天方夜谭似的事情,龙轻尘听得觉都没了。

“这么说你是皇亲国戚?”

沉落想了想:“只是那个世界的吧!”

“你来了这里,那你姐姐和外甥不是很伤心吗?”轻尘感叹的说到。

沉落把另一个接替了自己,并且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也好,至少他比你更适合那个世界,而且所作所为,都在为了你的姐姐和外甥。”轻尘说到。

“目前都是,我也不知道一夜醒来,梦里的亲人是否会出什么变故。”沉落无奈的说到。

“没事,你现在至少有我。”轻尘拍拍他。

“这是我两世为人最开心,也最幸运的事情。”沉落捧起他的脸:“轻尘,我找个功绩换个爵位,我们就回湖州乌石嘴,远离朝廷的纷争,从此之后,我们长伴烟雨江南,坐在情花林抚琴相伴一生。”

轻尘亲亲他的唇:“我都听你的,就算你现在回去我都没有怨言。”

沉落叹口气:“没有爵位,我们在湖州不得安身的。”

轻尘想到他的父亲,把脸埋在沉落怀里,没有说话。

“你想沐休吗?”乾元帝问。

“臣来了皇都小半年,但是都没有带轻尘出去走走看看,春日来临,臣想出去走走看看,这样也挺好。”沉落说到。

乾元帝听他一说,想起了自己的皇后,心里不免有点伤心:“也好,人生在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多陪一陪又有何意义呢?”

沉落听他一说,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有点抱歉的低下了头。

“无妨,朕已经习惯了。”乾元帝摆摆手,哪还有一代帝王的帝气凛然,更多的只是一个天命之年的落寂大叔。

“沿海南下半天的路程,有一个芬州,那里的桃花不知道谢了吗?如果还有,沿海一线,桃花十里,非常的不错。”乾元帝想了想说到。

“哦,那臣就去芬州看看。”沉落想了想,轻尘肯定喜欢桃花。

乾元帝看他的样子,猜想他肯定是在想自己的小夫郎,不由为沉落的难得放松而感到有趣。

“就批你七天的假期吧,要玩就去玩个开心。”乾元帝说到:“记得带着进宫的腰牌,有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沉落一低头:“多谢关心。”

沉落走后,国维才来。

说起这个事情,乾元帝满满的都是笑意。

国维轻笑下:“难得,他倒是知道进退。”

“怎么说?”乾元帝问到。

“这个时候出去走走,倒是能和同城郡赈灾岔开。”

“喔?北江的水如何?”乾元帝问。

“刚刚接到了秘奏,再有三天就能退到平时的样子。”国维把国泰的信函递给他。

乾元帝按下秘奏:“盐商那里怎么样?”

“已经有人在减缓向皇都运盐了。”国维说到。

“什么人?”乾元帝微微动了动了眼睛,这是他起来杀心的习惯。

“盘根错杂,不过皇上放心,我已经在查了。”国维说到。

沉落回到府里,小雨就过来说到:“公子,你的表哥来了。”

“哦,已经接到了书信,没想到就来了。”沉落说到。

走进前厅,端坐的聂行风果然是改头换面,变成一个身穿武士半甲的年轻校军,一看到他露出牙齿,一副痞笑。

“风表哥。”沉落说到。

“表弟,你这里可不好找啊,门上连个牌子都没有,我又不好叫弟夫郎去接我。”聂行风故意说到。

“嘿嘿,是小弟的疏忽了,不过我已经请了七天的假期,明天我们就去芬州赏桃花。”沉落说到,看看轻尘,后者露出浅笑。

“哦,哦!去看桃花咯。”小石头拍拍手。

“小堂,你待会去码头定一艘去芬州的游船,再去采买点吃的,明天就我们一家去吧,你们都放假休息。”

小堂一愣:“公子,还是带人服侍吧,出门去,护卫和小厮都要才好!”

“也好,我表哥是校军,护卫就不要了,就带你和小雨去吧!”

小雨一听,也露出欣喜的表情。

为了让人知道表哥来了,一家人中午去松鹤楼吃了饭,故意吃了顿好的。

轻尘和小石头带聂行风招摇过市去做衣服去了,沉落则带上自己写的文章去了至文书店。

“沈大人!”种师文一看到他来热情的迎过来,请他去后面的茶室坐。

“小堂看着车。”沉落现在让小堂赶车,免得没有车夫。

“大人,不知道安排得怎么样了,前面的版都起好了,随时可以印刷了。”种师文急切的问到。

沉落从身上掏出五篇文章:“你看看这个。”

种师文接过,细细的看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个好啊,比卖的什么应试文选要活络多了,言简意赅,凭借公子两试第一的身份,这就是天下学子考试的宝典啊!”

“把书分成五册,每一册后用一个信封粘在书尾页的夹层里,每册只放一篇。”沉落说到。

种师文长年做书籍生意,如何不知道沉落的意思:“妙啊,大人这个主意果然好,我看有钱的学子,一次买走五本都很正常。”

“嗯,我把这个就交给你了,你准备卖多少钱一本?”沉落问。

“二十两一本最少。”种师文说到。

不管哪个时代,书籍都是贵的,所以寒门学子自己手抄书的还是多,可是借书也有风险,还要看人肯不肯借。

毕竟是十几两一本的书,这个时代,连启蒙识字的书籍都要三两一本。

只有民间的一些插画小人书,号称画卷本,拢共只有十几页,开篇基本就是‘话说如何如何!’

沉落也就是问问,这个时代读书人不少,但是全部为了科举的倒也不是。沉落知道价格,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便宜了,甚至还会有人觉得没有价值。

这就是个现实。

在书店谈完,他就回了家。

轻尘和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在街上陪小石头逛的聂行风和搬家似得,买了满满一骡子车的东西回去,沉落回到家,坐了好一会,弹了几首曲子自得其乐,他们才回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在门口搬东西,搬得好像是要搬家一样,引得路人都好奇。

小堂送沉落回家,就去订好了船,来回的路费要五十两,不包吃,却是专门接待达官贵人的海上游船。

次日一早,沈家一片的忙碌,带好了吃食,还有茶叶,福叔送他们去的码头。

“五、六天后的午后在这里等,我们就这两天回来。”沉落吩咐。

“知道了,大人。”福叔是老实人,看着下完东西,沉落就让他回去。

小堂定的是一艘双桅的帆船,两层的船,有足够的空间,不错的船舱,他们一起上船,沉落背着月琴,聂行风用一个画筒装着自己的剑。

小雨他们是第一次坐海船,小石头也是,喔喔的吵个不停,为了抢船舱几乎是把四个船舱跑了个遍。

“不都是一样的吗?”沉落拍拍小石头的屁股。

“我自己住还是和风哥啊?”小石头开心的问。

“我和你轻尘哥一间,你和风哥一间,小雨一间,小堂一间。”沉落说到,为了方便口径,他们已经和小石头说了不管在哪里都要叫聂行风‘风哥’。

“公子,我已经烧了水,你们要先泡茶吗?”小堂问。

“好!”沉落看着船逐渐的驶出码头,皇都码头来往的船只不断,还有水师的三层虎头战船在游弋寻访。

出海去的五桅大舰明显要去外海巡防,巨舰之上满是威武的大凤水师,旌旗飘扬之间,是皇朝的精锐水师。

第33章:西云镇,听风楼

大海之上,湛蓝的海水一望无际。白色的鸥鸟在天上不时的飞动,沿岸的海岸线变得越来越远,但是却有种另一种韵味。

轻尘他们坐在前头的甲板上,晒着太阳,坐在布团上,围坐在小方桌上看风景聊天。

“喝茶。”轻尘把茶杯递给沉落。

沉落接过,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

“从海上看岸呢就不一样,从岸上看海呢也不一样,从海上看海呢还不一样。”聂行风看着海岸感叹的说到。

沉落伸伸腰,就着阳光的温暖:“每一个角度都不一样,海上看岸方知山川之美。岸上看海能望旷海无边。只是此刻,海上看海,我却有点迷茫了。”

“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呢?”小石头问。

“你看看身后的海。”沉落说到。

小石头看向身后的浩瀚之海,有那么一刻钟之后,回过神来:“真有点吓人,好似无边无垠,随时能把我吞噬掉一样。”

“这就是大海值得敬畏的地方吧!”沉落叹息到。

小石头好奇的趴在船边,看着船下那深邃的海洋:“还真是的,这样看下去虽然害怕,但是却非常的有趣,好像魂儿都要被吸进海底一样,真不知道这海底下面是些什么?”

“没准就是一片黄沙,也没准是山峰林立。”聂行风说到。

“风哥怎么知道呢?”小石头好奇的问。

“我在东南之地,看到过有人挖出石头鱼来。”聂行风说到。

小石头眨眨眼睛:“石头鱼?”

“就是风化变成石头的鱼,说明那个区域曾经是海。”沉落解释。

“为什么一定是海呢,河不行吗?”小石头看着沉落。

沉落浅笑笑:“当然不行,沧海桑田,都是要万年时间才能形成的。”

“沧海桑田,这个词倒是第一次听。”聂行风感慨到。

“沧海也好,桑田也罢,不外如是了。”沉落抬头说到,拿出月琴来,心里想着前世红尘,手指撩动之间,琴音靡靡。

坐着的众人享受他的琴音之余,观沧海品香茗。

芬州码头到时,船夫来回禀,说是这里要看桃花还得前行一段地方,到前面的西云镇。

“去吧!”沉落说到。

船行大半天,都快到中午时分了,船一拐过一个海湾,就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

“哇,好美啊,轻尘哥哥快看。”小石头蹦蹦跳跳的,看着沿海山峦上一片粉红的桃花。

山石林立的乱世之上,桃花错落而开,沿岸的海面上,掉落的花瓣伴随着海浪,片片飘荡在蓝色海水之上。

西云镇的码头很小,但是却停了不少游船。

“公子,您到了镇里可以去听风楼住,那是这里最好的客栈,可以看到海的,海鲜也是做得最好的,就是价格贵,不过一定有空房的。”船东过来说到:“我们会在码头等你的,你随时要回去,或者出海去看看都可以。”

“多谢大叔,如果去了镇上,还请来听风楼找我们,让我的随从请您吃饭。”沉落笑到。

“多谢,多谢。”船东笑着应下。

西云镇都是游人,因为是海湾这头,陆上到芬州倒有点难走,可还是很繁忙。

码头虽然小,都是港湾里头可以停船的地方却很多,一下码头,就看到推着车叫卖海鲜的摊贩在招呼,不少车夫都在等着帮人挑行李。

沉落他们人多,东西也不算多,走得比较轻松。

听风楼建在沿海的半山腰上。

顺着山路的楼梯上去,两端都是桃花树,轻尘看着对沉落笑笑:“阿白,这里真美。”

“喜欢就好,喜欢的话,以后我们每年春天都来。”沉落笑着说。

“还有我。”小石头拉拉轻尘。

“好。”轻尘摸摸他的脸:“饿了吗?”

“早饿了!”小石头瘪瘪嘴,看着还有段路途的客栈。

开始在码头上,看到有推着蒸的宽带鱼,蒸的虾子,还有新鲜的生蚝,加上醋泡的辣蒜汁,一看就很可口,不过他们却没买。

走到山顶上,客栈占地巨大,五栋相连的两层庭院一字排开,顺着山势修建,被桃树包围着,下面就是旷海波涛。

“这里修客栈,果然是有眼光。”聂行风不禁赞叹。

客栈的前厅里,生意火爆,吃饭的人坐满了大厅,一楼满满当当的二十多桌都是客人。

小石头闻着海鲜的饭菜香味,咽咽口水。

“去看看有没有房间,有就放下东西来吃饭。”沉落说到。

“好,好!”小石头拍拍手,他饿坏了。

“掌柜的,有空房吗?”小堂过去问。

“有的,我们观海的房间是三十两一夜,不靠海的是十五两,您要几间。”掌柜的笑问。

“这么贵?”小堂睁大了眼睛,皇都的客房都不要这么贵。

“贵一点有贵的好处,而且景致也是天下无双的。”掌柜笑着说。

“公子?”小堂问。

“开吧!”沉落挥挥手。

“那就两间海景的,两间不看海的,但是都要靠着,方便我们伺候。”小堂说到。

“好的,您住几天?”

“四五天吧!先给两百两的押金吧!”小堂说到。

“好的,好的!”掌柜接过银子,让小二带他们去房间,小堂在下面登记。

“哇,可以看到大海。”小石头趴在窗户上,看着大海开心的手舞足蹈。

沉落他们去房间放好东西,看着窗下的景色,海岸线之间正是山花烂漫。

“这里真是神仙之地,要是天天看到这样的景致,人都要多活十年。”轻尘笑着说到。

沉落揽着他:“那乌石嘴呢?”

“那也很美,烟雨江南,两山横江,情花漫天,一峰穿云。”轻尘靠着他的肩膀说。

“嘿嘿,轻尘现在说出的话都如同词人一样,出口就是无尽的婉转美景。”沉落笑着夸他。

“先生,我饿了。”小石头在门口叫。

“快去吧,孩子饿了。”轻尘一听就急了,拉着沉落急匆匆的出去。

等他们到了楼下,聂行风已经插着手和小雨在看位子。

“怎么?没位置吗?”轻尘问到。

小二哥跑过来:“各位客官,你们是六个人吧,已经没了位置,有个十人的大桌子,已经坐了两个人,你们不介意拼桌坐吧,我们这都是这样的。”

沉落想了想,实在有点饿了:“好吧,带我们过去。”

“好嘞,你请。”小二一挥布巾,请他们过去。

靠着角落的雅座位置上,一个巨大的圆桌,典雅的环境,墙壁之上是桃花的画卷,后面的镂空窗户可以看到后面的院子,院子里都是竹子,一派的清幽。

“二位客官,有六个客官和你拼桌子,不介意吧!”被问个两人,一个是一脸刚毅的男子,看起来一脸的冷峻,年岁至多三十几岁,一身的黑色衣服,倒有点江湖人士的味道。

而另一位可能是他的夫郎,垂落下来的发髻柔顺的搭在肩上,精致的面庞,竟然美得让人不敢多看,额头上的福印艳丽,不着一点装扮,却气质出尘,不似红尘中人一样,一身浅白色的衣服,优雅之间如画一般。

沉落他们坐在他旁边,沉落对他们一点头:“打扰了。”

“无妨!”冷峻男子竟然浅笑下,虽然微翘的嘴角与人以一副不屑的表情,但是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看不起人的韵味。

这样的人很难得,沉落看到他,竟然想到‘那个自己’,白衣长带,负手冷笑之间,满是傲然之色,其实却风尘内敛,如苍松一般高洁,如翠竹一样玉立。

小二送来碗筷:“几位客官,我们这里是见菜点菜的,菜也是海鲜为主,随时都有打渔归来的渔民送海味来,什么新鲜吃什么,你们谁跟我们去?”

沉落想了想:“风哥和小雨去吧,你们都会吃。”

“好!”聂行风毫不介意跳起来。

小二送来茶水,桌上另一端那两个人面前是四个菜色还有一笼蟹黄烧麦。

小石头靠着那位夫郎坐,他是小孩,比较好点。

闻着烧麦里蟹黄的香味,小石头肚子咕咕的叫。

那位夫郎一看,轻轻笑笑,夹了一个烧麦到小石头面前的碗里:“尝尝吧!”

小石头看看沉落,沉落笑着点点头。

“谢谢阿么。”小石头笑着说,拿起筷子吃烧麦,呼呼的吐着小舌头:“好香。”

小二送来茶水,轻尘给他倒点茶水:“别急,慢慢吃。”

那个夫郎看着小石头鼓着的小脸,不禁温柔的笑了笑,陪着他的男子,看着自己的夫郎,眼里满是情意。

“好好吃。”小石头看着那个貌美出尘的夫郎,眯着眼睛笑。

“还有菜,喜欢吃就夹,也是刚刚才上的。”夫郎笑着说:“你今年多大?”

“十二,叫十三。”小石头比着手指,却是左手一个二,右手一个三。

“叫什么?”

“小石头。”

“乳名吗?”夫郎挽起袖子夹起一个扇贝给他,姿态里满是一种轻柔,笑容如清风一般。

“大名,我没名字。”小石头瘪瘪嘴。

夫郎看着沉落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小雨和小堂都不在,沉落没有隐瞒:“他是孤儿。”

夫郎的表情露出一种落寂,看着旁边的夫君:“我们的孩子要是还在,也和他一样大了呢!”

冷峻男子心疼的说到:“阿蓝,过去这么多年了,孩子肯定还好着呢!”

那位夫郎轻叹口气:“希望他平平安安。”

小石头一般不喜欢卖萌撒娇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这位夫郎很好,竟然主动说到:“肯定平平安安的,我就活蹦乱跳的呢。”

“嘿!”夫郎被小石头逗得一乐,看着他笑得露出酒窝的小脸,忍不住摸摸:“谢谢你,小石头。”

小石头满脸通红,有点害羞的笑笑。

下午休息了一会,他们决定出去赏花。

“你们自己去玩吧。”沉落对小堂和小雨说到:“一人五十两,随你们花。”

“谢谢公子。”小雨和小堂笑到。

沉落看着聂行风:“帮我带着画夹吧!”

“好!”聂行风帮他背上画夹,带上笔墨盒子。

一走下楼,小二看着他们带着画夹,背着月琴,知道他们是出游。

“各位客官,从客栈右手的山路一直走,可以走到观星台,那里下去的山路又能到镇里,沿途都是桃花的景致。”小二上前说到。

“多谢。”沉落赏他一锭散银子。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小二看他们的服饰,皮裘锦袍,一看都气度不凡。

四人随着山路走出去,山风不大,沉落看看海岸那头,不少船帆游弋之下,碧波淼淼,一片清新。

小二说的山路都铺了青石条,行走在上面舒适轻快,小石头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少年郎的喜悦,让后面的三个大人倒是多了一份释怀。

“要是石头能天天都这么开心的度过此生,倒也不错。”沉落说到。

“是啊,没有什么比自由自在好。”聂行风也接话说到,摸摸腰间的酒壶:“快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我喝酒,你画画,轻尘弹琴,怎么样?”

“嗯,这个一听就惬意悠然。”轻尘笑着说到。

几人一起走到观星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突兀的石头,石头如同山峰一样横亘在山体之间,平滑的石头上可以坐人。

聂行风放下东西,盘膝而坐,拿出腰间的酒葫芦,咕咕的喝了几口:“舒服了。”

沉落解下月琴,交给轻尘。

沉落打开画夹,拿出画纸,用墨盒悠然的做画,画里是山峦乱石,从盒子里拿出情花瓣,这还是后来叫人带来的。

在画面上星星点点之间,桃花烂熳,整个画面变得一片的隽美。

“蓝阿么!”小石头看到山峦之间走来的两人,飞奔过去。

被叫的蓝夫郎看着飞奔过来的小石头,伸手抱住他:“小石头,在这里看桃花吗?”

蓝夫郎他们过来,看着沉落的画:“好美的画啊,没想到这位公子画艺竟然如此高明,十里桃花之间,竟然被画得如此的灵秀。”

说完他看看轻尘的月琴:“这位夫郎的月琴琴艺如何?”

轻尘请他们一起坐下来,几人盘膝坐着观星石上,看着海风,沉落闻听,拿过月琴:“为大家弹上一曲?”

“好!”小石头拍拍手,亲热的坐着蓝夫郎身边:“我先生的月琴天下一绝,连皇上都佩服的呢!”

“喔?”蓝夫郎露出好奇的表情。

第34章:沉落审案

琴音徐徐之间,围坐在观星台上的众人一派的惬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于桃花末期,游人竟然变得很少,至少来往于山脊之间的游人零星半点的,聊胜于无。

沉落一曲毕,蓝夫郎不禁赞叹:“公子的这首曲子叫什么?”

“叫做《烟雨谣》。”沉落回到。

蓝夫郎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旋即说到:“烟雨江湖,烟雨有了,却少了一点江湖的味道。”

“江湖的味道?”沉落好奇的问。

“少年游侠,仗剑四方,坐观烟雨,逍遥一生。如此才算是烟雨谣。”说完,他从腰间拿出一支短笛,笛神翠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翠石。

“蓝夫郎要与我合奏一番吗?”沉落问。

“正有此意,还请公子引入。”蓝夫郎笑笑。

沉落一点头,琴音淼淼,蓝夫郎的笛音如空谷幽灵一般,不疾不徐的相伴,一副江湖悠远之意果然出现。

沉落暗暗调整弦调速度,配合得非常的高明。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蓝夫郎的夫君半靠在大石边,悠闲的闭目聆听,聂行风也拿着酒壶,摇摇晃晃的泯着酒中滋味。

在观星石上落座到午后,天空之中,红霞万里,渲染的红霞在海面之上留下一片的波光粼粼。

归来的渔船满载收获,向周边的港口和渔村返回。

坐在如斯美景前,桃花迎风吹拂,不时有花瓣如雨点一样,飘落在观星石的上方,又洋洋洒洒的掉落下来。

“镇上的海云酒家,有一种桃花酒,味道非常不错,我看这位小兄弟如此爱饮杯中物,莫不如一起去镇上用餐如何?”蓝夫郎的夫君说到。

“好啊,桃花酒,一听就是好的。”聂行风一听美酒,顿时来了兴趣。

帮着沉落收拾好东西,大家一起顺着山路的右手边下去,那里下去就是镇子的另一端。

小石头欢快的一步三跳的从台阶上往下蹦,欢快非常。

“嘿嘿,小石头来了这里玩,倒没有了读书郎的严肃。”聂行风打趣的说。

沉落看看他:“小孩嘛,少年的时候就应该多玩玩,何必太拘泥呢,否则少年不再来。”

蓝夫郎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笑着说到:“公子对这孩子倒很宠爱。”

众人正说着呢,一伙人从旁边的桃花林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朴刀棍棒,小石头一看跳了回来,守着蓝夫郎跟前。

“你们是什么人?”聂行风不屑的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玩味。

“少说废话,我们是巡防队的,你们刚刚去了观星石坐了一下午,要交费。”一个带头的五短胖子看着他们摇头晃脑的说到。

“交费,给谁交呢?”聂行风好奇的笑问。

那个胖子看着他们几个人的衣服,眼睛都冒了光,尤其是看得蓝夫郎,眼珠子都差点飞出来:“你们是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外来的游人,都是客商。”蓝夫郎的夫君说到。

“客商,外来的,那就好办了,都抓起来,把那个美人带过来。”胖子指着蓝夫郎笑着说。

小石头抱着蓝夫郎,看着他们:“呸,你们这些狗东西,休想碰蓝阿么,师兄打他们。”

小石头说完,聂行风已经飞出一脚,把那个胖子从台阶上踢了出去,胖子‘啊’的大叫一声,顺着台阶咕咕的滚落下去。

“麻爷!”几个小厮跟着后面去追滚下山的胖子。

聂行风瘪瘪嘴:“这胖子滚下去的姿势还挺不错的。”

拿着棍棒围着他的人纷纷上前,被聂行风手里的画筒一个个扫下山去。

“是回去还是继续下去?”聂行风问。

“下去看看,这帮人打着什么巡防的幌子打劫,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货色。”沉落笑着说。

蓝夫郎夫夫看看沉落的表情,都镇定自若,小石头牵着蓝夫郎:“蓝阿么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蓝夫郎轻轻的笑着,看着小石头,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脸。

“就是他们。”两个衙役带着一伙蓝色衣服的家奴似得人围着沉落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敢殴打我们主薄大人的夫弟。”

沉落看着他们:“就是那个麻胖子吗?”

“大胆,敢这样称呼我们麻爷。”衙役喝到。

“那你们想怎么样?”沉落好笑问。

“押他们去县衙。”衙役一说,围上来几个人。

聂行风手一打想碰到沉落的衙役的手:“去就去,你们的爪子放远点,碰到我们爷,我就给你们折了。”

衙役被他一盯,心里有点发虚,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去县衙。

“这些外来的客人要遭殃了,又是这帮人。”路边摆摊的人小声的说到:“这个新老爷一来,专门搞些这样的事情。”

跟着去的百姓不少,竟然一下子聚集了百十来号。

本朝的律法,凡是开堂,百姓都可以在院内旁听,这是为了保证公平。

果然西云县衙的院子里聚集了百姓,黑压压的看着。

“威武!”衙役从两旁出来后,跺着风火棍喝唱。

过来的瘦猴一样的主薄坐上来,看起来六十开外,看着堂上站着的人:“大胆刁民,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沉落挠挠额头:“先不谈跪,谈谈那个麻胖子的赔偿问题吧!”

“大胆!”瘦猴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由尔等放肆,还不与我跪下。”

沉落玩味的看着他:“不跪自然有不跪的理由,咱们还是先谈钱吧?”

“你要赔钱?”瘦猴一听来了精神看着沉落。

“当然,你开个价吧!”沉落看着他。

瘦猴看看自己的小舅子头破血流的:“一万两。”

“那赔完了钱就没事了吧?”沉落问到。

“混账,一万两是汤药费,你们藐视公堂,寻衅滋事,殴打差人,这个还没有算。”瘦猴一拍桌子喝到:“左右,给我看看他们的会不会跪。”

那两个带他来的衙役一听来了劲头,一旁的聂行风呼呼的转转手里的画筒,又让他们安静下来。

“钱都没谈拢,急着发怒干嘛呢?”沉落浅笑了下。

“先把一万两拿出了赔了苦主,本官再来审你。”瘦猴一拍惊堂木喝到。

沉落挠挠脸:“银票不够,我先给你点金子吧,说完他从腰间解下金凤令牌。”

蓝夫郎看到他的腰间的几个配件,嘴唇微笑了下。

“这个也不够,轻尘,把你的玉佩也给我。”沉落伸手说到。

轻尘解下腰上的红色玛瑙石的凤凰玉佩,沉落一起放在桌上:“大人看看这个够吗?”

瘦猴一看:“大胆,就这么两块东西就想抵一万两?”

一旁记录的师爷一看,走了过来,拿过金牌一看,手都抖索了起来。

“茶师爷,你怎么了?”瘦猴好奇的问。

“这是皇权的金牌,这位大人是?”师爷在看看玛瑙的凤牌:“应天县主?”

瘦猴一听愣了一会,然后呜呀哈的鬼叫一声,跳了起来,跑出来啪的一跪:“不知道二位大人驾到,下官有罪。”

沉落瘪瘪嘴看着师爷:“给我的朋友都看座。”

“是!”师爷一会手,立即有人抬出几个太师椅,请他们坐在两旁。

沉落悠悠的走上公堂,坐在刚刚瘦猴的位置上,对下面的瘦猴说到:“嗨,跪着转过来。”

瘦猴跪着转过来,屁股翘得老高,脸贴着地上。

沉落一拍惊堂木:“再升一次堂!”

“威武!”衙役一起喊到。

“啪!”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下那厮姓甚名谁,是何官职?”

他说着,看着下面的瘦猴,瘦猴一动不动,师爷请示了沉落,走上前去,一碰瘦猴,竟然吓晕过去了。

“晕死过去了。”师爷回答到,眼里都是出气般的痛快。

“茶师爷,你先自报家门,然后替他回答。”沉落回到。

“是,大人!”茶师爷鞠躬回到:“小的茶通,就是本地西云镇人士,乾元五年的秀才。一直在本地的属衙做师爷文案,这位乌大人,是芬州下属东海县的主薄,九品官职,调任本地为父母官,上任才一个半月。”

“茶师爷,你可知乌主薄所犯何罪?”沉落问到。

“知道,他自来后,勾结他的小舅子麻成,一直在本地敲诈外来游客,连大人在内,您是第七伙人了,目前大牢里还关了三批客商,都是被他榨干了银钱的小户商人。”

“喔?”沉落眼睛一横:“乌主薄上任,除了小舅子还带了什么人来?”

“还有他的夫人,就在后衙,还有这九个家丁,平日陪着麻成外出敲诈。另外还有这两个衙役,赵山和郭二。”茶师爷一一回答到。

“其他衙役都是本地人吗?”沉落问。

“是的。他们都不参与乌主薄的事情,平日也不怎么受待见。”茶师爷说到。

“来啊,把赵山和郭二给我押起来。”沉落一喝,立即有衙役把赵山和郭二打翻在地,风火棍压在身上。

“茶师爷,你立即去牢房把三伙苦主放出来,我要为他们伸冤。”

“是!”茶师爷带人下去。

不一会,十几个苦主,破破烂烂的上来,其中几个身上的衣服虽然脏了,但是可以看出都是绸布的,想来之前家境不错。

“大人救命!”十几人看到跪在地上的麻成他们哪还不知是青天到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一个个说来,莫要惊慌。”沉落一拍惊堂木。

一个个苦主把被麻成抢劫,他们去告官被瘦猴乌主薄关入大牢,抢去身上财物的事情一一道来,还有人的夫郎也不知所踪。

“啪!”沉落一拍惊堂木,衙役自觉的高呼‘威武!’

“大胆麻成,这些人的夫郎呢?”沉落喝到。

“我,大人!”麻成吓得脸上的汗流得和猪油一样。

“给我打!”沉落没等他说,就让人拖下去,当着围观的百姓面一顿暴打。

被拖回来的麻成疼得有进气没出气:“大人饶命。”

“他们的夫郎呢?”沉落问到。

麻成手一指后面:“后院。”

“风侍卫。”沉落一看聂行风打个眼色,聂行风明白,带了三个衙役到后面去。

没过一会,四个夫郎被带来出来,其中一个花枝招展的,一看瘦猴扑过去:“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啪!”沉落一拍惊堂木,惊得上下一片安静。

那三个夫郎看着自己的夫君,泪如泉涌,一个个都是抱头痛哭。

“茶师爷!”沉落说到。

“在!”

“把乌主薄一家关入大牢,听后发落。麻城,郭二,赵山及一干帮凶,拖出门外,重打一百,关入大牢。”沉落说到。

“是!”衙役们一听来了精神,一个个拖着他们出去。

“好!”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

麻胖子一听还要打一百,直接昏死过去,比瘦猴还要死。

聂行风回来,拿出一个盒子:“公子,这家伙一个九品官,贪了快十万两。”

沉落看着盒子,看了眼茶师爷:“另外六个苦主总计被没收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茶师爷回答:“两万七千多两。”

“另外三伙不在的,你知道住址吗?”

“知道,都有记录。”

沉落把盒子给聂行风:“拿出三万五千两交给茶师爷,除了发还六伙人的损失,另外一伙赔一千两。剩下的两千两银子,折成吃食,肉和米,发放到全镇百姓手上,并且张贴告示,带府衙向西云镇所有百姓赔罪。”

外面的百姓一听还有钱得,纷纷跪下:“青天大老爷!”

沉落起身,在蓝夫郎夫夫欣赏的目光下走到院前,向百姓一鞠躬:“受之有愧,望各位父老乡亲恕罪!”

百姓们看他这样,好感爆棚。

“诸位乡亲请起。”沉落深吸口气,深感为官之不易,哪怕是举手之劳,对百姓而言都是天大的事情。

重新走回堂上坐下:“那三户人家,你们的夫郎可能被侮辱了名节,你们可介意?”

三伙人里的苦主一愣:“大人,我们都是无奈,夫郎受苦是我等无能,岂有怪罪之礼。”

沉落点点头:“理当如此,你们都起来。茶师爷,稍后安排大夫为他们治伤,安排车马送他们回家,另外三伙人,你也要把赔偿一一送到。”

“是!”茶师爷跪下:“多谢大人为西云镇除害,还敢请问大人名讳,以供我镇百姓供奉。”

沉落摇摇头:“这都不必了,从明日起,你代理衙门的主事一职,十天后,会有正是的任命文书下来。”

茶师爷一愣,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当官了,没想到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多谢大人栽培。”

“我在听风楼住,你把今日之事写成奏折,明天送来与我,我回皇都的时候会面呈皇上。”

茶师爷一听要面呈皇上,心里不禁感慨果然是遇到了大人物,点头应下。

在百姓和苦主千恩万谢之下,他们一起离开衙门,继续去海云酒家吃饭。

而西云镇,狗官乌主薄被抓的消息传开,顿时张灯结彩,街上竟然响起了鞭炮和焰火。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但是很多人却不知道他们竟然打劫游客。

西云镇靠游客活命,百姓们一个个对乌主薄是恨之入骨,沉落他们在街上走都不时受到百姓的顶礼膜拜。

第35章:返回皇都

“大人,我们小店不知道那乌主薄竟然安排人在观星台的路途上劫掠,还请大人恕罪。”一回到客栈,客栈的掌柜带着伙计们一起向沉落赔罪到。

“你们也是好心,况且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官员竟然干出如此苟且之事,这事情不怪你们,不用在意。”沉落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听风楼的掌柜在才松了口气,等他们回到房间,送来点心茶水和水果,连带着蓝夫郎夫夫都受到了优待,以为他们是一起来的。

晚上坐在房间里,小雨和小堂来打了招呼,下午两人没想到沉落他们会在镇上去,两人一直在听风楼等,最后也是在这里吃的饭。

“今天的事情倒很有趣。”聂行风从自己的竹筒里倒出一大把的银票和玉石。

“这个贪官很吓人啊,九品就贪了这么多。”沉落看看聂行风私藏的银票,约莫有五万多两。

“这些要交公吗?”聂行风问。

沉落摇摇头:“最近皇都来了不少卖儿卖女的灾民,花几万两去芬州卖个庄子,再把皇都的部分灾民买了安置到这里来。”

“这个主意不错,咱这样也算是劫富济贫吧?嘿嘿!”聂行风笑着说。

“你痛快啦?”沉落打趣他。

“当然了,今天老板送了我一坛十年的桃花酿,哈哈,这才是最开心的。”聂行风想到做了好事,被老百姓簇拥的场景:“其实阿落你别说,当个为民除害的人,还是挺开心的。”

“帮人就是帮己嘛,欢乐是相互的。”沉落说到。

“嗯,的确是这样!”聂行风赞同的点头。

“石头呢,一个人在房间吗?”轻尘收好钱后问到。

“去了西廊,蓝夫郎那里,这孩子,就和找到了亲爹亲阿么一样。”聂行风笑着说。

沉落叹口气:“这个蓝夫郎不简单啊,如此的气度,真是少有。”

聂行风看他一眼:“你对蓝夫郎有印象,我倒是对他的夫君铁大哥有点好奇。”

“喔?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身上看不出来有习武之人的习气,但是我却感觉很危险。说实话,今天下午就算是我不出手,我看这些人也伤不到蓝夫郎半分。”聂行风说到。

“还有这样的事情。”沉落有点费解。

轻尘点点头:“我也觉得行风说得没错,我今天也观察了他们的眼神,镇定得好似根本不把麻胖子他们放在眼里。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能解决这个事情,除非?”

“除非他们胸有成竹,这些人对他们丝毫没有威胁?”沉落反问。

“嗯,这个蓝夫郎,我觉得就是祁王君和他在一起也是不如的。”轻尘说到,他在皇都接触了那么多的勋贵夫郎,自然是深有感触。

沉落他们在猜测蓝夫郎他们的身份,而另一头,小石头则是早已经把沉落的身份合盘托出。

如果不是蓝夫郎没有问小石头师父和聂行风的事情,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说给蓝夫郎听。

这一点小石头很忠厚。

他一个没有爹和爹么的孩子,在自己的人生里对自己好的夫郎就两个人,一个是龙轻尘,一个是蓝夫郎。

龙轻尘毕竟只比他大几岁而已,他在龙轻尘那里最多是享受到了哥哥对弟弟的宠爱。

虽然龙轻尘也是确实如此对待他,甚至非常的宠他,毕竟年龄在这里,什么撒娇之类的事情,小石头都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而对于蓝夫郎,不仅是他长的好看,让小石头觉得有个这样的阿么真是幸福,更多的是他对小石头的温柔。

那种类似母爱的物质,让小石头心里暖洋洋的,恨不得他真是自己的阿么才好。

次日一早,小石头早早的起来,就去蓝夫郎门口等。

他们出门用早,看到等着门口的小石头,蓝夫郎心都化了。

“什么?要收小石头当义子?”聂行风看着一起喝早茶的蓝夫郎。

小石头巴巴的看着沉落:“先生,小石头好想要阿么,你答应好吗?”

聂行风听了气结,这个死小子,这种事情不问他,竟然问沉落。

沉落看看他,又看看轻尘:“石头,你自己喜欢就可以,我们都同意,好吗?”

“好,好!”小石头拍拍手,转身抱住蓝夫郎:“阿么!”

“好孩子!”蓝夫郎抱住石头,眼睛里泛着泪花。

“这是开心的事情,咱们今天中午摆上一桌,好好的庆祝,以后又多了两个人疼爱小石头,这是好事情。”轻尘开心的说到。

聂行风也点点头:“是值得庆祝,咱们中午就好好的吃一顿吧!”

小石头最为开心,看着蓝夫郎和轻尘他们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蓝夫郎送给小石头一块平安牌,白玉的平安牌中间是一丝蓝色的月牙。

这样白带蓝的玉,沉落是第一次看,足见珍贵。

小石头藏在胸前,珍惜如宝。

五天时间弹指一挥。

“我夫家是西北的,我家就是皇都的,不过因为我们在一起,和两家人都没了来往。”蓝夫郎说起往事,让沉落对他第一次看到小石头时说起自己的孩子的事情有所醒悟,原来他们是逃婚出来的。

“我和轻尘当初也是如此,每每想起种种,都深感能得遇良人,是我一生的幸事。”沉落对蓝夫郎说到。

两家人坐在听风楼的雅间,喝茶聊天,明天就要分别。

“我看得出,沈公子是个好人,有情有义,还能对小石头如此的好。”蓝夫郎由衷的说到,沉落的事情,他已经尽知。

“阿么,你不和我们一起回皇都吗?我可以向风哥和先生借钱的,我们在皇都买个小房子,我们在一起住好吗?”小石头看着蓝夫郎。

蓝夫郎捧着他的脸:“好孩子,阿么已经在外面游走了很多年,还有些事情放不下,你在皇都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将来阿么一定去找你好吗?”

“你不能骗我,我自己的爹和阿么不要我了,你不能不要我。”小石头看着蓝夫郎说。

蓝夫郎的夫君铁大哥看着他,也摸摸小石头的头:“我们一定会去找你的。”

短短几日,就有如此的感情,沉落不禁感慨,告之了自己的住址:“我在皇都不管调去了哪里,都不难打听,我去哪里,应该都会带着石头,除非他十五岁了去考状元。”

蓝夫郎点点头:“我们会留心的。”

他和铁郎君都没有固定的住址,也没有说这些。

小石头只能等他们找来。

次日离开时,小石头哭得和个泪人似得,但是终有一别。

蓝夫郎送他们到码头,看着游船离开,小石头老远的挥手才回去。

“阿蓝,这孩子真是和我们有缘。”铁夫郎看着离去的大船说到。

“是啊,我原本都不会想到,我看到他,心里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蓝夫郎叹息一声。

“这么多年了,听他们的言语,咱们是要回皇都去看看了,皇都已经变了,我们也要回去认认门了,顺便打听打听我们的儿子。”铁夫郎说到。

“嗯,等水患结束后,我们就回去看看。”蓝夫郎看着碧海长空,下定决心的说到。

“阿落回来了,还带了礼物吗?”乾元帝坐在小书房,看着沉落进来:“水患的事情办得很好,盐商也揪出了几个来,罚没的资产足以恢复同城郡的生计。”

“那不是快要班师回朝了吗?”沉落问。

“嗯,快了,四月二十三殿试,就在五天以后。”乾元帝说到。

沉落点点头,把小盒子放在龙书案上。

“这个是什么?”国维好奇的过来打开:“咦,都是银票?”

“里面还有一本奏折。”沉落提醒。

乾元帝开打奏折,快速的看了一遍:“哼哼,你倒是有趣,出去玩,都能碰到恶霸!”

“所以我就劫富济贫了一次。”沉落说到。

“处理得很对,也甚得民心,关键还没有留名,这倒不错,看来你适合出去当当什么钦差巡按。”乾元帝打趣的说到。

国维看看银票:“又多了几万两,没事打打这些个蛀虫也挺不错的。”

两个老头哈哈的一笑。

“那这个西云镇的父母官的任命?”沉落想起自己的安排。

乾元帝挥挥手:“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我倒在想,这个乌主薄敢这样做,上面的官员难倒没有接到百姓的伸冤?”

国维跟着乾元帝身边多年,自然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芬州郡守冒瑞,是云相的门生。”

乾元帝笑笑:“安排了殿试之后,让云墨巡按芬州。”

沉落一听,对乾元帝的安排轻笑一下,针尖对麦芒,这下倒是云墨成与不成的考验机会了。

这样的事情,三个当事的人都心照不宣。

沉落在小书房写了任命,交由国维,国维发了下去。

果然十天头上,西云茶师爷的任命就到了。

而乌主薄全家财产没收,流放西北。麻成斩首示众,这些都不是沉落所知道的。

祁亲王的救灾队伍回来,百官在两相的带领下前往了大凤门迎接。

沉落跟在队伍里,带着小石头和祁俊文他们,一起站在队伍里看到大凤的皇旗飘扬里,引文浩威风八面而来。

这次的救灾达到了严丝合缝般的谨慎,从灾民的安置,到粮食的发放,再到返乡百姓的补助,都达到了运筹帷幄的地步。

百里松然高头大马,和云墨还有国泰一起并驾齐驱,老远看到沉落就挥手致意。

“哈哈,我们又杀回来啦!”百里松然伸出一个手和沉落击掌。

“嗯,最近瘦了点似得,这才去几天啊?”沉落打趣他。

“吃得差,都吃得差,咱们也不好意思吃小灶,只有跟着军中来。国泰这小子整我们似得,吃了快十天的烧饼,你看看我,脸色是不是烧饼黄。”百里松然抱怨到。

“别听他说啊,我可是每餐都送上肉片汤的。”国泰诉苦到。

“我决定了,要去琴秋楼痛快的玩上三天。”百里松然高呼到。

“逆子,呼喊什么,过几天就要殿试了。”百里玉跑过来,一巴掌呼到百里松然的头上:“出去了这么多天,一点都没长大,你看看沈大人,还有国泰和云墨,你要有他们一点,老夫也就不会不省心了。”

大家哈哈笑笑。

宫里今天设了宴席,百官都去参加。

沉落回府叫了轻尘,打包两个小给他才进宫。

“这一次救灾的粮款都是各方面最少的一次,基本上采取了取之于商,用之于民,这倒是意外,没有为朝廷增加什么麻烦。”小书房里,国维还在和乾元帝商议事情。

“三弟借查勾结武玄的盐商的事情,安插了自己的人进去销售官盐。四弟开拓了新的南方沿海盐田,安排了自己的人生产官盐。二弟则是顺水推舟把沉落的湖州县令钱恩当做表率,调去了同城郡当郡守,这算是皆大欢喜,包括朕在内,算是四方都赢啊!”乾元帝自我打趣的说到。

“治理天下,总不能人人都占利,还是得让人有得有失才好。”国维回到。

“嗯,所以朕准备要云墨去巡按芬州,看看他是拉山头呢,还是大公无私要贤名。”

“那百里松然呢?”国维问。

“还是在盐税司,不过三弟占了便宜,就要他出点血,盐税要加两成。”

“两成?”国维算算:“好几百万两啊!”

“这有什么,你没看同城郡才一年就三百万的暴利,一万七千亩盐田,对吧!”乾元帝问到。

“对!”国维点头。

“沉落的殿试名次落后,咱们要平衡,朕准备把前兵部尚书南昱的那个宅子赐给他,这段时间已经修缮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他直接去住就是。”

“那座空宅,可那是尚书级的宅邸啊?”国维说到。

“对啊!他不是喜欢断案吗?朕给了他利,他虽然名次不行,但是得到了实际的好处,是第一个赏宅子的,朕自然也要给他一点棘手的差事。”乾元帝说到。

“棘手的差事?”国维有种奇妙的感觉,皇上这是动了真爱才之心,才会如此计量。

“你看皇都府尹这个职务怎么样?”乾元帝说到。

国维笑笑:“这可是个难当的差,皇都权贵林立,府尹可是当一届,掉一层皮啊!”

乾元帝微笑:“无妨,朕就是要他得罪点人,才能搅动三个王弟在皇都的根基。”

第36章:殿试赐官

殿试是在凤凰殿由天子亲自主持,这一次沉落没有参加,不管有心人如何想,都是不需要他参加的。

云墨因为赈灾的事情,深受好评,这个状元总算是得到了名至实归的评价,但是更多的是指实干性,而非是文采和策论。

第二名的榜眼,是庆阳郡一个叫做蓝慰的二十岁青年,谈吐得体,对答如流,文采功底扎实,就连在后面旁听的沉落都觉得此人绝对是人才。

想到他的姓氏,沉落连看百里松然的都没了兴趣,转身返回小书房,从文案那里要来了十年以后的榜眼名单。

果不其然,所有的人全部都姓蓝。

“为什么会这样呢?”沉落好奇的问。

乾元帝和国维回来时,看着沉落埋头在一堆的旧文档木匣里,正在埋头的查阅。

“这在查什么?这么认真?”乾元帝打趣的看看沉落面前被喝干了的茶杯,这小子很有趣,只喜欢喝自己带来的茶叶,而且还是很普通的山茶,但是却透着一点耐闻的清香。

乾元帝不是没喝过,喝完就失眠,一喝就悲催。毕竟他喝清淡的茶比较多,因为年岁大了,红茶喝得也明显比绿茶多。

“为什么这十年庆阳郡的榜眼都是姓蓝呢?”沉落好奇的问,端起杯子来,才发现没了水。

乾元帝看他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那是因为我们大凤没有这个姓。”

“为什么?”沉落想起前世,蓝姓虽然少,但是还是有的。

“先帝的名字里有一个蓝字,故此蓝姓都改了皇姓,和我们一起姓引,这算是一个荣誉,因此就没了这个姓。”乾元帝解释到。

“那为什么庆阳的探花?”

国维笑笑:“很正常,他们是为了先帝改的,先帝故去后,亲卫军的黑甲卫都去了那里,所以他们为了不引起皇上的反感。把黑甲卫改成了现在的蓝翎卫,来这里赶考的为了表示对先皇的效忠,纷纷都是一个姓。”

“这也算是暗示他们庆阳的团结咯?”沉落有感的说到。

“当然,而且这种事情就像是一种标识一样,成为庆阳和朝廷唯一的互动。”国维说到。

沉落点点头。

“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是觉得这个蓝慰有点才华?”乾元帝问。

沉落自然不能表述说是因为好奇蓝夫郎的身份,更不会蠢到去说小石头找了个这样的干爹么。

“他的确有才华,不是普普通通选来的。”沉落实事求是的说到。

“嗯,这是事实。”乾元帝没有多问,毕竟好奇心是一个政治家的正常情绪。

殿试之前,至文书店的《御前伴读郎答策》火爆的上市,种师文没有在这件事情吃独食,而是在大量刊印之后,在皇都的几个关系好的书店同时销售,并且对外地的销售也同时进行。

他赌了身家,首印了一万套,五万本,这几乎成了种师文一生重要的一次决策。

书籍的火爆,从排成长队的学子来看就一目了然。

一年一次的应试催生了这本书籍的销售。

乾元帝适时发布了一条旨意“全国六十五岁的四品以下官员一律告老还乡,进行替换。此外,一任地方官员任期四年,不得在一个地方连任三次以上。”

这样的补刀,帮助了沉落的书籍销售。

而针对这本书的热度,很多沉落的老朋友都是纷纷的买了全套直接杀上门来。

“阿落,这是你的手笔,还是奸商的手笔?”百里松然抱着一整套书坐在沈宅,气喘吁吁的问,殿试之前他被家里关了紧闭,现在得了探花郎,已经完全没人管,顿时抱着书就来找沉落。

“我的手笔啊,怎么了?”沉落问到。

“我说呢,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占你的便宜啊!”

“这有什么呢?”沉落给他倒杯茶:“喝口茶消消渴,对了,你的任命下来了吗?”

“还没有,对了,最近都在传你的事情哦!”百里松然说到。

“什么事情?”沉落好奇。

“一呢,是书籍卖得这么火。二呢,很多贡生都在外面传,说你是故意没有被安排参加殿试,说是已经有了任命呢!”百里松然神色严肃的说。

沉落摸摸耳垂,一脸的无辜,他这样的表情,看着百里松然眼里也是稀少的。

“看来你是一无所知啊?”百里松然打趣打。

沉落点点头:“肯定是谣言,我天天都在宫里,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这些贡生哪来的消息呢?”

“不知道!”百里松然放下茶杯:“反正下月一号,就是明天。就是天子赐宴,你是第四名,肯定要去,而且也会直接任命官职,就是怕你被任命去地方当大员,那就难办了。”

“你有什么难办的?”沉落打趣他。

“你走了,我在皇都就少了个好幕僚了。”百里松然垂着头:“就我的智慧,当官肯定要吃亏的,没你,没云墨,没有潇然,我肯定不行。”

“嘿嘿!”沉落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要说这些俊杰之中,谁最有自知之明,莫过于松然了。

“宣今科才子觐见。”

大凤皇朝的状元宴没有特殊的名字,就是天子赐宴,进士以上都有资格前来,而且所有的任命都会在宴席上宣布。

对很多寒门学子而言,这是人生最大的转折。

宫宴的敬酒结束。

就是宣旨。

除了庆阳郡不宣之外,一般都是从上到下的任命。

“承火凤之神名义,光耀大凤九州,吾皇圣谕,加封沉落为皇都府尹一职。”第一个加封的竟然是沉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都府尹是从三品,这样的加封比之状元以往的加封都是高的。

“赐宅邸一座。”这个倒没有什么,加封的皇都官员都是有宅子赐的,沉落之前住的地方太过小,却是很多人眼里觉得很温馨。

这就包括百里松然,他倒是很喜欢沉落的小宅子。

第二个加封的好在是云墨,为状元郎挽回了面子,毕竟沉落是皇帝最喜欢的人才,第一个加封也很正常,他之前就是御前伴读,这样的安排,还在天子身边办事,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云墨的任命却让右相云长空心里咯噔一下。

“加封状元云墨为芬州巡按,代天巡狩。”

芬州西云镇的事情虽然不大,但是却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虽然不是多大的事情,一个九品的镇级父母官,实在不值得一提。

不过却是沉落干预的人士任命,而现在自己儿子巡按芬州,这里面的意味,不由让云长空心里要滴嘟好多天。

如果他是个和尚,他今天晚上敲一晚上木鱼都有可能。

百里松然去了盐税司,算作是最合情合理的安排,也让百里玉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最为的顽劣,但是本质绝对不坏,人也不笨。

他府里四个公子,三个哥儿,这个是老幺,也是他的心肝尖,虽然骂得最多,但是不得不说,也是最为喜欢的。

宴会散场时,没等祁亲王引文浩拉着沉落好好的叙旧,云长空就小声的对儿子云墨说:“你赶紧跟着去沈宅,拉上松然挡着。说是陪同他回家看看,要不要搬家的时候帮忙。你主要问问西云的事情,一定要原原本本的问清楚。”

“西云?”云墨好奇:“那是什么?”

“你一说他就知道。”云长空说到,他的儿子机智过人,这一点他比百里玉要省心的多。

“知道了爹。”云墨走过去,百里松然心有灵犀的凑过去:“阿落,我们去你看玩啊!”

沉落笑笑:“好,我和王爷坐一辆车,商量房子的事情,你们同车,在我家汇合。”

百里松然挥挥手示意没问题,百里玉因为儿子的分封解决,也由得他去。

“你怎么加封了一个皇都府尹,之前你知道吗?”一上车,引文浩关心的问。

沉落摇摇头:“我一无所知,刚刚听到也是两眼一黑。”

“我也猜到了,你的脸上一脸的诧异,估计谁都看出来了。”引文浩叹道:“这就是皇兄的高明处,先封你,但是官职却是一个刺头,虽然你的品级是乾元以来进士及第封得最高的,不过你要做好心理的准备。”

“我知道,天子脚下的父母官是最难当的。”沉落叹息的说到。

“不是难当,前三任皇都府尹,两个降职,一个流放。”引文浩感叹的说到:“你以后判案子,牵扯到了勋贵家族的,一定要记住两点,一是别当堂就判,二呢,要打听就找我,或者让轻尘找我的王君,各府的事情他要清楚得多。”

沉落想了想:“王爷,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引文浩好奇的问。

“这个任命和云墨的任命都有点试探的意味。”他三言两语的说完了芬州的事情,引文浩倒迷茫了,他一个亲王,如何会反应不过来皇兄这个有点针对性的任命呢?

“王爷,到了沈宅了。”车驾外的柳儿说到。

“我先下去,免得不妥。”沉落说到。

“好,明天你要是搬家,我们一家来给你暖宅。”引文浩回到。

“好的,多谢王爷。”

沉落一回到家里,轻尘听到大嘴巴的百里松然说的他的任命和要搬家,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阿白,我们要搬家了吗?”

“嗯,舍不得这里啊?”沉落看着他轻笑。

“不是,毕竟是来皇都的第一个家,又是在这里成亲的。”轻尘有点不舍的说到。

“额额,你们可是在贡院成亲的哦!”百里松然打趣的说到。

“不知道新宅子怎么样,要是够大,小石头和表哥也就不用挤在书房住了。”轻尘想想这里也实在有点小,悻悻的说到。

“你放心,阿落是皇都府尹,是唯一一个不用住在府衙的郡守,而且是从三品,赐的宅邸一定不会低于这个品级的。”云墨说到。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皇都府尹是不用住府衙的。”沉落笑着自嘲到。

“当然,皇都府尹,除了皇都城防和军务不管之外,整个皇都的一切民事都在你手上,你手下还有数个衙门,包括税制、皇都工署衙门、皇都海防衙门、皇都布政司衙门以及皇都户署衙门,几乎是相当于州郡首府的规格。”云墨不愧是宰辅的儿子,对这些轻车熟路。

“所以我的品级也要高点。”沉落想了想。

“对,这是为了方便你和周边的州府发生纠纷之时,你作为皇都府尹,在品级上可以压制周边的州府。”云墨回到。

“哦!”轻尘瘪瘪嘴:“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哼哼!”沉落忍不住笑到:“不要这样讲,但求问心无愧足矣,我寒门学子能有从三品的起步,已经羡煞多少人了,还有去挑剔,岂不是要气死贡院的同年吗?”

“哈哈哈!”百里松然被他说得忍不住大笑:“阿落实在,就是这个理,没有什么好怕的,你还是御前伴读郎出身呢,还怕有不讲理的主,能大过万岁吗?”

轻尘被他一说,也掩嘴笑笑:“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加点茶水来。”

轻尘走后,云墨想了想:“我们明天都去给你暖宅,按照皇都的惯例,你三天之内就要上任,所以会先搬家,我三天后就要去芬州。”

“哦,那明天好好的去聚聚。”沉落说到。

“对了沈兄,你知道西云的事情吗?”云墨问到。

沉落一愣,心道云家父子倒还真是直白,想了想说也无妨,就把西云镇的事情娓娓道来。

百里松然听了,简直如听传奇故事一样痛快:“过瘾,要是我就当场斩了他们。”

“嘿嘿,松然别说笑,他们是有品级的,当时我仅是伴读郎,是没有品级的,也没有官职的,怎么可能斩杀朝廷的命官呢!”沉落说到。

“哦,我也是嫉恶如仇啊!”百里松然说:“我们这次在同城郡赈灾,可是直接咔嚓了一批贪墨的官员,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你们是钦差,我怎么能比呢,我也不是巡按。”沉落看似无心的话,在云墨心里听了就有思量了。

从沉落这里出去,他赶急忙慌的回家,连百里松然拉他去琴秋楼玩都没答应。

“爹,这个芬州的郡守是不是?”一回到家,云墨直奔书房。

云长空看着他:“是爹的门生,昌瑞。”

“是他!”云墨对他有印象,几年前还来拜访过。

“这个巡按的差使意有所指啊!”云长空说到。

“孩儿认为,这和沉落出任皇都府尹是一样的。”云墨想到皇都府尹的复杂性。

“嗯,这么个棘手的位置,本来我以为得要勋贵来出任才行的。”云长空想了想:“你去了芬州,秉公处置就是,昌瑞虽然是爹的门生,但是却有点古板,实在不够圆滑,但是要说他包庇下属干这等混账事情,爹是不信的。你最好揪出一批贪墨的昏庸之辈来,至于昌瑞,可保则保,保也要他罚罚俸禄,不能保,就提前安排了。”

云墨一听“提前安排了”,心里有了谱:“知道了,爹!”

第37章:乔迁,高宅

次日一早,沉落起来腰都要断了。

昨天晚上买了几个大箱子,装的书籍啊,衣服啊,还有银票和皇上赏赐的东西都不少。

百里松然和云墨起个大早,连国泰都带了点御林军过来帮忙。

“你们来了,可是帮了大忙了。”沉落看到他们笑。

“那咱们就搬呗,还等什么?”百里松然说到。

沉落看着他:“搬去哪?我还没接到旨意呢!”

众人坐在客厅一起喝茶等着搬迁。

百里松然看着几个傻愣愣的哥们,忍不住噗呲一笑。

云墨嫌弃的看着他:“你怎么了,傻笑什么?”

“我笑阿落,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大包小包,大箱小箱的,要是皇上今天不派人来呢?”

几人脸色一黑看着他。

“啊呸,我们昨天可是收拾了一晚上。”聂行风笑骂到。

正哄笑着,宫里的人终于来了。

“沈大人,皇上给你的宅子就凤凰大街中段的位置,收拾好了,你府里的牌匾都挂上了,老奴带你过去吧!”宫里的公公前来说到。

“那就搬吧!”国泰说到。

大批的御林军帮助搬运行礼。

百里松然他们,说是来帮忙,其实就是帮忙看看,跟着宫里的来人,一起坐车驾到一个府邸,宽阔的院门,让一下车的沉落都吓了一跳。

“是这里?”百里松然咂咂舌。

“松然认识啊?”轻尘问。

“这不是皇都的鬼宅,啊呸,这是前兵部尚书的宅子,一品大员的宅子啊!”百里松然说到。

小堂拿来一根头上绑着红布条的竹竿,交给沉落,沉落接过竹竿,在门上挂着红布的牌匾是一挑,红色的围布掉落下来。

“沈府”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显然是御笔。

“好!”众人帮着起哄。

沉落把竹竿给小石头,小石头举着红布朝上的一端,带头走进去。

府里大门四开,院子里二十几个下人一起鞠躬:“恭迎大人回府。”

搬进来的大箱子一件件的放在院子里。

“小雨,你带几个哥儿一起帮忙收拾内宅。”沉落说到:“小石头,走去看看宅子。”

这个前兵部尚书的府邸占地二十五亩,七进的中轴建筑之外,还有东西南北四个厢房。

“书房就在中间,后面是主房,主房后面的主卧竟然可以看到一个小湖。”小石头看着拍拍手。

沉落看他喜欢湖,拍拍他:“去看看西厢。”

西厢的格局果然差不多,虽然有一个小院落,但是主卧也可以看到湖的另一角,一个一亩的内塘,里面的枯荷叶下已经有嫩芽长出来了。

“西厢有两个房间,你一个你风哥一个。”沉落说到。

小石头看着沉落:“让风哥在东厢吧,这个房间留给我干阿么和干爹。”

轻尘一愣,嘿嘿笑笑。

聂行风嘟嘟嘴,捏捏他的脸:“就知道你干阿么,你一个住西厢,不怕吗?”

“才不怕呢!”小石头嘟嘟嘴。

“那就这样吧,他也这么大了,给他安排两个书童吧!”沉落说到。

“嗯,石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两个书童,两个通房的哥儿伺候了。”百里松然没心没肺的说到。

浅潇然白着他:“你十二岁,就能通房了?我的百里小公子?”

众人哈哈笑起来。

“公子,国维大人来了。”小堂喊到。

众人都是国维的学生和晚辈,纷纷出去迎接。

国维带着宫里来人站在门口,沉落一眼就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的一副木制金字对联,回头一看大门,果然没有对联。

“沉落,皇上钦赐的对联,来跪接吧!”国维说到。

沉落带着众人一起下跪接过对联,挂起来的对联透发着气势。

“寒山高冷苍松挺拔现高洁,一峰穿云拨开云雾见青天。”众人看着乾元帝手书的对联,心里不禁感慨,前者是隐喻沉落出身贫寒却品德高洁,后者说的是期许他能在皇都府尹的职务上公正廉明,做百姓的青天。

“皇上的期许,望你能体会呀!”国维说到。

沉落恭敬的回礼:“学生知道。”

国维对他这句“学生”,而非是“下官”很满意,难得露出微笑,随众人一起进府去。

下朝的时分,沈府已经收拾妥当。

百里松然和云墨安排了松鹤楼的师父上门来摆酒宴,所幸前院宽阔,摆了五十桌都没有压力。

“这到底有多少人呢?要摆这么多桌?”沉落看着眼前的桌子不由心疼,心里暗骂百里松然,敢情不是你付钱。

“我替你准备了八十桌,还有三十桌后备的没摆开呢,你皇都府尹,天子脚下父母官,乔迁之喜,自然不能寒酸,要不也对不起这个一品宅邸啊!”百里松然笑到,沉落府里的摆设和陈列,都是一品的规格,如果不是皇上所赐,他明天就要被御史们参哭来。

“大人,三位王爷,还有两相大人及百官都来了。”小堂还是家里的主管,这也是对引文浩的一种示好,他自己也知道沉落对自己的高看,做起事来还算是尽心,一看众人到了,赶紧跑过来说到。

“走去,迎接吧!”沉落说到。

国维也起身,虽然他可以不出去,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乔迁,国维在面子上做得非常的周全。

“恭喜,恭喜!”府门口已经安排了收礼的管事,各家下人送来的礼物都有登记。

引文浩带头的官员站在门口,正看着皇上手书的对联,这些人里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感慨的,也有欣喜的。

各种想法汇集在一起,总归是摆在一张笑脸上,不敢表露太多内在的情绪。

“恭迎各位王爷,各位大人,诸位请!”沉落拱手说到,轻尘已经收拾好了内宅,所幸帮手的人不少,否则二十几个下人竟然不够。

众人都纷纷走过去,四十多个下朝的官员和已经进府的官员富商有大约两百多人。

沉落正要转身,一个夫郎大嗓门的声音传来:“阿落,我儿。”

沉落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看过去,竟然是本主的阿么朊氏,旁边的少年一定就是他的弟弟。

所有人看过去,就看长相,也能猜出他们的关系。

引文浩和国维他们早就对沉落的身世清清楚楚,看到眼前的一对母子,眼里不由露出不满。

“阿落,我是阿么啊!”朊氏看到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其中不乏严厉的眼神,心里不禁有点害怕。

但是一看到沉落身后那宏大的府邸,沉落周身那绫罗绸缎,他眼里不禁冒光。

“阿么?哼,你不是和我们沈家断亲了吗?”沉落负手冷然的问到。

不少官员不知道沉落的身世,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孩子,那不是家里穷吗?阿么带着你的弟弟出去,为的就是给你留口饭吃啊,要不你怎么还能读书呢?”朊氏看着诸位大官,大声的说到。

“喔?那你要在我爹死了不到一周,坟头青草都没长就卖了家里的房子?把八亩水田都卖了,和我断了亲?要不是我爹把两亩水田挂在我名下,我早就饿死了。要不是阿松爷收留我在高夫庙,我早就冻死了,你却说为了我?我的好阿么?”

轻尘闻听出来,听到沉落的话,心里一酸,拉着沉落,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不少人一听沉落一说,露出了鄙视的眼神看着朊氏。

“不是,不是。阿落,阿么也是无奈啊,你爹走的突然,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养活你们兄弟二人呢?”

“十亩水田还养不活三口人?”国维都忍不住反问。

“行了,你不用说了。”沉落抬起手:“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现在金榜题名,一朝富贵。但是我们在宗祠已经断了亲,念在你养育了我十年的份上,我给你一千两,你走吧!”

“沉落,你个忘恩负义的逆子,你敢这样对待阿么,你有什么资格当官?”沉落的弟弟沈吉指着他骂到。

“你闭嘴,如果我没良心,今天就要法办了你们,偷偷和我断亲,卖完家里的东西,你们可曾顾忌过一丝亲情。你们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可曾想过我,想过爹?要是天下夫郎都是这样,那还有什么纲常?要是天下的夫郎都是你这样的狠毒,那还有什么亲情?还有你,你口口声声说我逆子,你走的时候呢,可曾顾忌我是你的兄长,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这么多年可曾去爹坟头上过一炷香?”沉落冷眼怒喝,沈吉看着心里有点发憷。

“我告诉你们,少抱着我会接你们进府当什么夫人,公子的美梦。你们这样的人,不配为人夫郎,也不配为人子。我不是看在亡父的面子上,今天绝不会放过你们。”沉落喝到:“要是都似你们这帮,岂不是寒了天下当爹和为人子的心。”

“说的好!”百里松然喝到。

“轻尘给他们银票。”沉落说完,龙轻尘递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不要觉得少,这是我一年的俸禄。”沉落补刀说到:“国泰,麻烦你安排人送他们出皇都,我不想在皇都再看到他们。”

“好!”国泰一喝:“来人,送他们去码头。”

御林军围过来:“走!”

回到沈府,沉落心里为死去的本主不值。

走到正堂,沈家先祖之神位的牌位前跪下磕头。

龙轻尘陪着他,他们这样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倒多了几分的同情。

寒门学子,父亡母走,却能金榜题名,这样的身世,就是在不少勋贵的夫郎眼里都是值得同情的。

祁王君他们刚刚过来,带着一众大人的夫郎们把刚刚的事情都看着眼里。

轻尘他们起来,一大伙夫郎拉着他好一顿的慰藉。

这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本来就不受待见,何况又是这种嫌贫爱富的事情。

自然受到了各位夫郎们的一致挞伐。

夫郎大队人马的到来,加上后面来的商贾等等,府里果然开到了六十桌。

百里松然的安排恰到好处,不少人知道沉落婚礼的收礼都捐了出去。

今天来的礼就意外的重了点,算是交好这个皇帝最喜欢的寒门学子。

之前有些犹豫的人,看到沈府的宅邸,还有牌匾和对联,以及里面一品的陈设,对今天的破费重礼,也释怀起来。

沈府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被皇都很多人盛传,直到沉落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传成了话本,就叫《寒门会元郎》(他是会试第一),那时他自己本人在百姓的眼里已经有了非常不错的口碑,甚至成为不少苦读书生追赶的对象。

今天收到的礼物非常的惊人。

祁王是一对玉狮,越王是一个琉璃雕塑,德王是一幅前朝的古画。云长空是一套古书籍,而对沉落帮助自己儿子一直心存感激的百里玉则是一个一整套的红玉酒具,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一进宅子,收了的礼不下三十万两,这官也太好当了。”聂行风坐在书房帮着轻尘整理东西。

“有来有去啊!”沉落看看这个月要赴的宴席,一个侯府的婚宴,两个官员的寿宴,还有一个满月酒。

这些帖子小堂已经整理好,接到的帖子必须安排好时间,哪怕沉落不去,轻尘也是得去的。

他作为皇都府尹,哪怕不愿意,或者是不舍得,都是逃脱不了这里的勋贵圈子的。

云墨提前了一天出发,钦差巡按的排驾不小,又是今科状元的身份。

沉落去了码头送行,百里松然他们一起看着云墨登船离开,所幸他是巡按,而不是外出任职。

看似风光之下,也有不少同年学子在猜测,这个风光一下走过场的巡按,比起实在职务来实在不怎么样。

他们不少人都分到了位置,对官场的现状已经有了一点的了解。

替换的官员太多,每个人都要各自天涯,这几个在皇都的,就会是他们中与朝廷的某种联系。所以很多人在这一两天,到沈府拜访的还是络绎不绝。

一朝任命的不同,就是命运的不同。

不管愿意不愿意,很多人,虽然都曾经在皇都的贡院一起学习过,但是将来的人生岁月里,他们可能会再无机会,回到这个大凤皇朝的中心,注定一生在地方任职。

命运如起航的大船一样,驶出港口后,前途风景如何,并不是人可以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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