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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沉花伴君归(穿越)中——浅溪无影

第38章:皇都府尹

晚上回到府里,沉落收到了国泰送来的一份礼物。

“这都是叔叔给你整理的,关于皇都府尹的一些档案。”国泰说到:“另外城防的事情,已经到了我的手上,你有事情直接和我说就是。”

“你调去了皇都守备司?”沉落问。

“嗯,但还是御林军四大指挥使之一。”国泰这次升官,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和上次送沉落回家,碰到寸山告状有关。

因为赈灾有功,他的升迁可谓是理所应当。

送别国泰,沉落回到房间,他的房间也有书桌,书房现在放满了各式的书籍,更多的时候,是小石头在那里看书写字,聂行风在那里喝酒喝茶,沉落搞来了一套茶具。就是梦中“那个自己”在龙源寺看到的茶具,谁知道聂行风看到后很是喜欢这样的喝茶方式,时常一个人喝个大半天,用小石头的话叫‘过水瘾’。

轻尘坐在房间里,八仙桌上都是锦盒。

“这是什么?”沉落好奇的问。

“祁王君送的。”轻尘说。

沉落看看,西北的大红枣,北地的红参。

“这些都是哥儿大补的东西呢?你多吃点吧!”沉落坐下看着他笑。

“我吃那么多干什么,还不是想!”轻尘俊脸微红。

“想什么?”沉落忍不住摸摸他的脸颊:“想给我生个儿子啊?”

“你不想吗?”

“想!”沉落看着他:“不过慢慢来,不急,你先将养好,顺其自然。”

“先生吃饭了。”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沉落在书房整理的《大凤法典》。

“嗯!”沉落和轻尘出去,看着小石头手里的书:“你看这个,看得懂吗?”

“当然了!”小石头自信的说到。

聂行风给自己倒是酒:“没准这小子以后真是个读书料。”

轻尘给小石头夹菜,今天做了烧肉:“他本来就是读书的料。”

吃完饭后,沉落回到房里看国泰送来的资料。

里面果然记载详细。

皇都府尹,前三个,一个因为是前兵部尚书南昱,也就是这个宅子主人的派系,所以被流放了。

第二个,因为南城火灾被降职了。

第三个,因为处置东乡侯哥儿与人私通不利,反被告了,被降职了。

“哼哼!这皇都府尹都是拿命在当官啊!”沉落看着发笑。

一回头,发现聂行风端着茶具在八仙桌前喝茶,轻尘在给自己做里衣,小石头拿着律法在看。

沉落叹口气:“你们两个,怎么坐这里来了?”

“无聊,陪着你不正好吗?”行风说到。

“怕鬼,陪着轻尘哥哥好保护他。”小石头说到。

沉落一听,算是服了这二位。

继续看资料。

皇都府尹下属的八个衙门,管理了皇都快两百万人。

沉落看完,顿时觉得压力不小。

次日上午。

“参见府尹大人!”皇都八个府衙的负责人一起行礼。

沉落坐在大堂之上,皇都府尹虽然压力不小,但是权力之大,是可以直接任命下属的全部职务,哪怕是这八个五品下属,他都可以直接罢免。

“本官新上任,对于很多事情,都要详细的摸索,在之后的日子会走访各位大人所属的府衙,并且在一些方面都需要各位大人的配合和支持,皇都事无小事,还望各位能够与本官一起,做出功绩来。”沉落说到。

“是,任凭大人调遣。”八位大人一起回答到。

皇都有八个直属皇都府尹的衙门,分别是皇都税制衙门、五品布政使江开。

皇都典狱衙门,五品典狱使岑安。

皇都海防衙门,五品总兵贵乐同。

皇都户署衙门,五品布政使贾金镖。

皇都港署衙门,五品港监使明堂。

皇都工造衙门,五品布政使金华。

皇都吏制衙门,五品侍郎同海。

皇都监市衙门,五品监市使居春龙。

看着手下的人马,沉落顿时感觉,自己的人马之强大,下属的全部官员两千七百多人。

最有趣的是,大凤皇朝皇都府衙的官员,除了月钱,还能领到年终的红利。皇都府衙的全部税收每年有九成上缴国库,一成是自己的府库的,但是基本上开支和收入持平,用起来还得抠抠索索的。

整个皇都之内,他下属的办公衙门有二十九处。

沉落看着规模宏大的皇都总镇府衙,不由再次感叹,实在是太过恢弘了。

竟然占了西城半条街接院墙。

“这是风侍卫,从今天开始,整个总镇府衙所有的衙役,两百零三人都归他节制。”沉落招来四个衙役头领。

“你们四个是什么品级?”沉落看着他们问。

“回大人,我们没有品级。”衙役头领年纪最大的恒木生今年有五十岁,他带头回到。

“从今天开始,风侍卫官正七品,你们四个官正八品,副班衙役统领,官正九品,所有的俸禄,都以品级上涨。”沉落说到。

四个衙役头,有点不敢相信,沉落在写东西,坐在二堂,听到下面没声音,抬头看看:“怎么了?”

“谢大人!”四大衙役统领回道。

“安排所有衙役,升一次堂我看。”沉落搁下笔来。

四人相互看看,有点不解,但是立即出去召集人马。

“咚咚咚咚!”四通鼓后,左右各二十个衙役一字排开,气势和上次在西云,一边五个比就完全不同。

聂行风站在沉落身旁看着,手里抱着新买的剑,之前的太多人认识,不方便用。

四大衙役分列两旁。

“升堂!”沉落喝到。

“威武!”风火棍震动。

“停!”沉落一挥手,再安一面鼓在屋内,从新安排升堂的呼喊,今天就练这个。

四大衙役统领虽然不解,但是和所有的衙役们还是努力的操练。

下午,在衙门简单的用过午餐,沉落就换了便装,带上了四大衙役统领中没有更值的三个‘卓凡,国越和东南相’一起去曾经发生过大火的南城,这里就是前前任降职的原因。

下午的南城街头依然的热闹非凡,牛马车,骡马车,还有挑夫,小贩都熙熙融融的在街道上忙碌穿梭。

“停!”沉落的车驾在街上停下。

卓凡上前:“大人?”

“我们步行去小巷看看。”沉落说到。

“小巷太过拥挤和肮脏,大人?”卓凡有点担心,他们都是便服前来,虽然提了刀,但是大人的身份。

“无妨。”沉落下马:“都叫我公子就是!”

“是!”三人一起回到。

南城外表繁华的主街之后,是盘根错杂的小巷里弄,沉落来的路上已经看了黄图,但是走进去之后才会有那种惊讶的感觉。

密密麻麻的木板房,紧紧的相连,大量的租户都在这里生活。

臭水沟渠堵塞了黑色的泥水,巷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臭味。唯一的空地往往都是一棵大树之下的水井,水井边上站着手拿棍棒的壮丁,排着队伍打水的人得交两文钱,才能挑一担水。

皇都不缺水,内城却要买水,沉落皱皱眉头。

“看什么你们?”有收钱的喝到,看沉落他们都是不耐烦的表情。

“你是尤三的人吧?”东南相问。

“正是,您是?”喝他们的人一看东南相手里的刀愣了下,立即赔笑到。

“哼,你还没资格问。”东南相白他一眼,留给大汉心里一阵胆寒。

“继续去看看。”沉落说到。

走到巷子的一户人家,小得堆满杂物的院子有三个房子,一个小孩看到他们紧张的跑回去。

“你们是?”一个拄着木棍的老头走出来,看的国越:“你是大人?”

国越一愣,想了一会没想起来。

“我是在东街口上送水的。”老头说到。

“哦,你是从外河挑水送到内城来卖的,腾大爷对吗?”国越想了起来。

“对,对!”老头笑着说:“大人还记得小老儿。”

“你这腿是怎么了?”国越问。

“哎,摔了,前段时间下雨,在外河摔倒了。”腾老头说到。

沉落看看他们家:“老大爷,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滕大爷好奇:“这位是?”

“我们公子!”国越说到。

“家里太脏,这。”腾大爷有点羞涩的说。

“无妨,我看看便可。”沉落气质恬淡,却并不让人排斥。

“那好,公子请。”腾大爷让开,让小孙孙带路。

沈路进去,一个小桌子,后面是床铺,另一个布帘后面估计是房间。

“那是我儿子和他夫郎的房间。”腾大爷说到。

“这里都是这么挤的吗?”沉落问。

“算好的,我家算不挤的,隔壁王阿么家,一家九口挤在这么大的地方呢!”腾大爷说到。

“住九口人?”沉落看看这里,安置的炤台,还有林林落落的木柴就占据了大半位置。

“都是这样的。”腾大爷说到。

“月租多少?”沉落问。

“七百五十文。”

“你知道你们的房主是什么人吗?”沉落好奇的问。

腾大爷想了想:“是那个府里的小管事,还有的是商户,还有的地痞,什么都有。”

“这样的租户有多少人啊?”沉落想想南城的面积。

“那哪能知道呢,二三十万呢都有,我们都是皇都人,却没有土地,也没有住宅,就是这样活过来的。”腾大爷说。

“您就是一个儿子吗?”沉落好奇的问。

“还有两个,一个哥儿远嫁了,一个儿子抽丁去了北方,战死了。”腾大爷长叹口气说到。

“儿子和他的夫郎做什么呢?”沉落问的问题很细,让国越等人很好奇,大人的确不按常理出牌。

“儿子在码头当脚夫,他夫郎给人洗衣服。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赚不到三两,本来我卖水,还能把租金交了,现在腿不好,就这样了。”腾大爷尴尬的笑笑。

“大爷,皇都的百姓一年下来,要多少银钱才能过活?”沉落看看他的小孙孙,乌青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身上穿得虽然都是补丁,但是却不脏,说明他阿么是个勤快人。

“要三十两打底呢,还得没病没灾的。”腾大爷说到。

沉落点点头,对聂行风说:“带了银子吗?”

“带了。”聂行风点点头。

“给我二十两。”沉落说完,聂行风摸给他二十两。

“腾大爷,这钱你拿着,多谢你今天的回话。”沉落说到。

“这?”腾大爷看着国越不敢置信。

“大人赏的,你就接着吧!”国越说到。

“多谢大人,孙孙,快跪下。”滕大爷拉着小孙孙。

“不必了。”沉落拦着他们,转身离开。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沉落问。

国越回到:“他在东市口卖水,被人敲诈,我管了下。”

“你是国泰的什么人?”沉落突然转身看着他。

“他是我远房的表哥。”国越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大人这么敏感。

“嗯!”沉落就是确定而已,并没有什么反应。

从这里出去,路过卖水的地方,一个大汉跑过来,看着东南相他们点头哈腰:“各位统领大人。”

“这就是当地的一个喽喽头,叫尤三,还算是讲义气。”东南相向沉落介绍:“公子有什么可以问他。”

沉落看着尤三,尤三是人精,看着三大统领护卫的人,哪能不知道他的尊贵,点头哈腰:“这位大人。”

“怎么水你都要收费呢?”沉落好奇的问。

“没有办法,有的人用水无度,井又不多,还为了水打过架,所以我们管,也算是限量,即养活了自己,也防止了有人闹事。”尤三说到。

“这话倒实在!”聂行风笑笑。

“南城穷苦的街巷有多少,百姓有多少?”沉落问他。

“这个小的也没统计,我们分了十二个老大,我是其中一个,我门下就有三万多人。”尤三回到。

沉落点点头,看看东南相:“要这十二个老大去衙门报备,他们多少手下,管理多少人,多少街巷,街巷的房东大概是谁,我都要知道,办不到,他们就要在皇都消失。”

东南相点头:“是,大人!”

沉落离开,尤三好奇的追问东南相:“这位是?”

“府尹大人!”东南相丢下这句话:“他们你给我通知了,我晚上在府衙要见到人!”

“是,是!”尤三点头。

第39章:升堂

晚上沉落回到府里,用过晚饭,拿起小石头的律法书看了起来,竟然发现这个小子在书上做了不少的记号。

要是换做他人肯定生气,沉落两世为人虽然爱书如命,却对小石头有种无奈。

看着批注,心里却不禁的笑笑。

这小子竟然从律法书里找出了不少对皇都府尹有利的东西出来。

沉落打起精神,在枯燥的书籍文字里进行归纳。

“大人,东南相来了。”他的府邸现在不同一般,门口开始安排衙役把守。

沉落放下书籍,看一眼小堂:“让他去书房。”

“是!”小堂出去。

沉落走到书房,聂行风正在喝茶。

坐下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

东南相进来,抱拳拱手回礼:“参见大人。”

“坐下喝茶!”沉落说到。

东南相犹豫片刻,落座在八仙桌旁。

聂行风拿过一个杯子,给他倒茶。

“今天晚上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已经在排查街道和人数,还有后面的房东,不过面积和数量巨大,需要一点时间。”东南相说到。

沉落点了下头:“无妨,这个事情要逐步的来做,你对十二个混混头怎么看?”

东南相想了下:“他们都是穷苦人出生,虽然手段不见得干净,却都还是义气之人。”

沉落对聂行风抬了抬下巴,聂行风从身上掏出一张纸给他。

东南相接过,十二个名单里面,有两个划了圈。

“这两个有欺行霸市的恶行,你除了他们,安排人接替。”沉落说到:“以后这十二个人就由你来管,你后面有我。”

“这?”东南相一愣:“官府中人牵扯地痞,这?”

“你牵扯得难道还浅吗?”沉落白他一眼,看得他心里发虚。

“风侍卫,试试他的武功。”沉落说到。

“来!”聂行风拍拍东南相。

东南相对沉落实在是难以揣测,跟着聂行风起来,鼓足了勇气,和聂行风过了不到二十招,且招招都收聂行风压制。

两人回来坐下,聂行风喝口茶:“他使的是三十六路翻云手,是地唐门的人,看他的年纪应该是亲传的弟子。”

聂行风聊聊数语,让东南相很是震惊。

“地唐门,在皇都有分支吗?”沉落不懂江湖事,所以有此一问。

“有点,在护镖和商贸上都有点人。”聂行风回答,显然他的老油子,让东南相都看不透。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以为聂行风就是皇上给沉落的侍卫,虽然号称表哥,但是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身份。

沉落昨天去皇都府尹衙门,管聂行风叫“侍卫”,目的也就是这个,混淆视听,让人对他江湖的出身猜测不到。

等东南相从沉落这里回去,对沉落和聂行风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甚至在很多年之后,他的认知里,都始终相信沉落所施展的一切,都是因为两代帝王的鼎力支持,受皇恩之盛,为大凤之最。

东南相才走,聂行风也悄然出府,对皇都各个帮派实质的调查,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来,以便沉落进行大的后续动作。

隔天一早,沉落在家里用过了早,刚到衙门去,外面就有人看到了他的车驾和随行。

他不比很多文官,喜欢坐个轿子,沉落喜欢坐马车,速度快,也节省人力。

来来去去的多了,皇都的百姓也知道了这位新府尹的实在,骑马的护卫随从就一人,加上一个车夫,出门没有排驾,也没有仪仗。

刚刚喝上一口茶,总镇衙门口传来隆隆的击鼓声。

“回大人,有人击鼓鸣冤。”衙役来报。

沉落放下杯子,这是他在皇都的第一次升堂,不想让围观百姓印象不好,起身换上绛紫色的官袍,胸前的凤凰翱翔代表了大凤皇朝以凤为尊的象征。

沿街的百姓熟练的走进院子,喜欢看热闹的人,从来都不会少,尤其是开堂审案,有时还能看到人挨板子,种种审案的经过,都会是一种谈资,审案的好坏与否,案情是否精彩,都会是一段时间皇都百姓茶余饭后的重要话题。

区别于之前的开堂。

内堂前的两面驾鼓同时敲响:“咚咚咚咚!”

“大人升堂!”一声唱和后,两班四十名衙役,交叉出场,准确无误的站在大堂的两侧。

这样全新的出场方式,立即使得看热闹的百姓发出兴奋的惊叹声。

沉落走入大堂,端坐下来。

前面左右值更的衙役班头,国越和东南相同时站立两侧,聂行风站在沉落身旁。

“大人升堂!”国越喝到!

“咚咚!”两个威武的鼓点之后,一班衙役同时喝到:“威武!”呼喊威武时,急促的鼓点和衙役手里的风火棍同时发出声响,不由让人觉得心里发憷。

“啪!”沉落一拍惊堂木:“带原告!”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公子走进来,抱拳行礼:“生员封野刚参见大人。”

“你是秀才?”沉落问到,秀才可以免跪。

“是!”封野刚脸色有点惨白。

“你击鼓鸣冤,所告何人?”沉落问。

封野刚举起诉状:“告我父亲武乡侯封常,宠侧灭夫,告我侧阿么芙氏及我二弟封野桥残害武乡侯府嫡子。”

沉落一听,心里不由好笑,第一个案子,听名头就想让人逃跑。

“把状纸拿过来。”沉落冷静的说到。

国越上前接过状纸,递给沉落。

沉落快速的看了一遍,了解了大致。

“啪!”沉落放下状纸一拍惊堂木,门前的双鼓配合的发出一声沉闷的鼓点:“咚!”

“封野刚,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作为人子,愿意舍弃一切名声状告自己的父亲及侧阿么和亲弟是吗?”沉落这样问,不是无的放矢,这个时代,忠孝仁义的名声不亚于自己的前世,儿子告老子,不管什么原因,都能毁了一个人的前程。

沉落看看封野刚的状纸,知道这个人不是一个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之人,所以才有此一问。

“愿意,否则小生也无法活命。”封野刚坚定的回答。

“好,你父现在何处?”沉落问。

“在上朝,他是兵部左侍郎。”

沉落看了眼国越,递给他自己的金凤腰牌:“暂时休堂,国越你去宫里传武乡侯。东南相,你去武乡侯府传武乡侯侧夫郎芙氏及封野桥到场。”

“是!”国越接过金牌,和东南相一起出去。

“休堂!”衙役喝到,三声鼓后,左右衙役交叉退场。

“封秀才,大人有命,你可至侧堂饮茶。”衙役过来说到。

传人需要时间,沉落坐在后堂,仔细的再看了一遍状纸。

大凤皇朝的皇宫凤凰殿上,早朝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早朝不同于其他,往往是五更天就开始进行。

国泰今天值更,看到自己的表弟径直走到了凤凰殿门口。

“国越,你怎么来了?怎么进来的呢?”国泰好奇的问。

国越一扬手上的金牌:“沈大人命我进宫传武乡侯过堂。”

“过,过,过,过堂?”国泰是武乡侯的老部下,顿时愣了:“沉落沈大人传他啊?”

“嗯!”国越点点头。

国泰长出一口气,两头都得罪不起:“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下。”

国泰走近凤凰殿,乾元帝好奇的问:“怎么了?”

“回禀皇上,外面有皇都总镇衙门的衙役统领手持沉落大人的金牌,传,额,传武乡侯过堂。”国泰一波三折浪的说到。

“传武乡侯过堂?”乾元帝玩味的看看武乡侯:“让外面的人进来。”

国越虽然是国维的表侄子,却是普通出身,上凤凰殿,面见君王真是第一次,撩袍跪下:“皇都总镇衙门统领国越奉府尹大人之命,请武乡侯过堂。”

“是什么事情啊?”乾元帝看着脸色都变白的武乡侯,忍不住问国越。

“是武乡侯府的长公子封野刚秀才,状告武乡侯宠侧灭夫,另告其侯府侧夫郎芙氏和二公子封野桥残害嫡子。”

“喔?”乾元帝一愣:“父告子,这可是大事啊,武乡侯。”

“臣在!”武乡侯气白了脸,从人后面出列。

“你去吧!”乾元帝不怒不惊的说到,其实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是!”武乡侯起身离开。

等他们走下前殿的长廊阶梯,已经看不到了人影。乾元帝站起身:“快,老二,老三,老四,换上便服,去看热闹。”

三王一愣,看着皇兄忍不住发笑。

百里玉跳出来:“皇上,我们都去吧!”

“要换衣服啊,快快,备车,退朝!”乾元帝跳起来挥挥手,想到后殿的国维,赶紧往后走。

“换衣服,换衣服,去看热闹。”朝上百官一个个着急忙慌的去外面,找自己的车架和小轿子,赶紧去换衣服。

皇都府尹衙门,武乡侯没想到自己前脚到,后面就已经百官总动员。

当皇都的百姓发现大批官轿和车驾一长溜的在凤凰大道上飞奔时,都诧异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皇都总镇府的北侧被御林军悄悄的清场。

乾元帝和一众文武悄然的挤在一起,借助前面各家侍从的遮掩,站在后面看热闹。

“咚咚咚咚!”四声鼓响之后,东南相喝到:“二次升堂!”

两班衙役再次交叉出场,准备无误的站立两旁。

沉落落座:“升堂!”

急促的鼓声和衙役风火棍急促而响:“威武!”

“啪!”沉落一拍惊堂木:“带被告!”

武乡侯和他的侧夫郎还有小儿子封野桥一起走进来,原告封野刚一走过来,武乡侯就暴怒的挽起袖子要打过去。

“啪!”沉落用力一拍惊堂木:“武乡侯,本府劝你动手之前先想清楚,这里是皇都总镇衙门,你面前的牌匾是大凤开国皇帝,天凤大帝亲手写的‘法大于天’四个字。你要回家管教儿子,本府不管,现在他是原告,你要在这里动手,就是藐视公堂。”

武乡侯怒瞪着沉落:“自古老子管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沈大人,你别以为皇上重用你,你就可以藐视本侯!”

“放肆!”沉落一拍桌子,衙役同时喊到:“威武!”鼓点三响。

“根据大凤法典第七章十二节,第九条,天凤大帝谕旨‘凡皇都府尹治下勋贵,即为被告者,皇都府尹见官大三品,见爵贵升三阶’。现在你是被告,本府是主审,你是三品,本府就是一品。你是侯爵,本府即是郡王级,你敢蔑视本府,就是蔑视本府头上的‘法大于天’的牌匾。”沉落站起身,一拍惊堂木:“跪下!”

“跪下!”所有衙役一起喝到。

武乡侯气得手都发抖,看着天凤大帝的牌匾,愤愤不平的跪下。

“还有这么一条吗?怎么朕不知道?”乾元帝好奇的问身边的国维。

“皇上,这的确是大凤法典所记载的,而且是天凤大帝亲自撰写的。”刑部尚书在一旁小声的提醒。

乾元帝了然的点点头:“年轻的时候还背过法典,现在都忘了,老了。”说完他看看自己的三个弟弟笑笑。

“班主薄,把原告状纸大声朗读一遍。”沉落坐下说到,旁边记录的主薄在皇都府尹身边供事快二十年,在总镇衙门看过这么多次的开审,还是第一次看到府尹把侯爷给喝跪下的,心里不禁激动,这一届的府尹真不得了。

他大声的把状纸读了一遍。

沉落一拍惊堂木:“芙氏,本府问你,封野刚状告你,在他阿么生病之时,你仗着受宠,处处刁难。在正房夫郎去世后,你竟然大胆的占有了其娘家的陪嫁,可有此事?”

芙氏刚来的时候,还有点看不起这个少年郎的府尹,但是他寥寥数语说得侯爷都跪下了,芙氏心里顿时慌了:“回大人,没有的事情。”

“那本府问你,皇都西市的通发米行现在是谁的名字?”沉落问到。

“是!”芙氏有点慌张,这个米店是正房的,在他死后,他就过给了自己的弟弟。

“乾元十三年,他的主人是正房夫郎继氏,在他死后却被改为了你的弟弟芙开山。”沉落一拍惊堂木:“这是为何?”

“这是继氏送给我的,大人明鉴。”芙氏做好了准备打死不认。

沉落冷哼一下:“那本府问你,封野刚在正房死后,屡受克扣月钱,被你发落在偏院,想要回自己阿么的钱物,却被你苛责。他因此大病一场,你却连大夫都不许请,这又是为何?”

“冤枉大人,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不会?”沉落在传人之前,已经调阅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一拍惊堂木:“传第一证人!”

第40章:引人向善

“传第一证人!”衙役喊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翁走进来跪下:“参见大人!”

“阿福,你怎么来了?”武乡侯诧异的看着身边的老人,这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下人,比自己大几岁,以前一直伺候着他。

“侯爷,我被赶出了侯府,大公子生病都是我偷偷花钱请的大夫来给他看的。”阿福哭着说到。

“有这等事情?”武乡侯一瞪自己的侧夫郎,看着阿福:“有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我看不到侯爷,我的大儿子,被人打断了腿,我也受到了威胁,侯爷,阿福跟你几十年,实在是没想到老了会有这样的遭遇啊!”阿福老泪纵横。

“毒妇,这是怎么回事?”武乡侯一看身边的侧室芙夫郎。

“爹,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啊,肯定是他们有不对之处,阿么怎么会这样对待大哥呢!”侯府次子封野桥不知道里面的事情,又不忍阿么受辱,忍不住说到。

“大人,这?”武乡侯看着端坐的沉落,有一种信任感,这个皇上亲自培养的人,或许知道答案。

“传第二证人!”沉落一拍惊堂木。

“传第二证人!”衙役喝到。

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参见大人,参见侯爷。”

“你是何人?”沉落问到。

“草民是皇都济民堂的掌柜,家父是前太医院太医信子风。

“信大夫,本府问你,你去侯府为封野刚治病,他得的是何病?”沉落问到。

“怒火攻心,悲伤过度,伤及肺经,体虚气短。”信大夫数句说出病情,也说出了病情的导因。

“你看到他时,他在什么的一个环境?”沉落继续问。

“他在侯府的一个破落后院的,旁边的房子是着过火的,他住的仅仅两间,里面破旧不堪,实在不像是侯爷的长公子。”信大夫说到。

“是花房,芙氏你!”武乡侯暴怒的骂到。

“再传武乡侯府现任的管家。”沉落说到。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沉落手一指:“武乡侯,林林总总,你自己问他。”

武乡侯怒目圆睁,管家一慌,跪下把所以的事情全部竹筒倒豆子一般洒落出来。

围观的人纷纷议论,又有说新任府尹大人厉害的,有骂武乡侯糊涂的,还有说芙氏歹毒的,还有说封野桥肯定是装傻充愣的。

“肃静!”沉落一拍惊堂木。

“咚!”一声沉默的鼓响,外面围观的人纷纷禁声。

鼓点里穿透的急促紧张,缓慢威严,让围观的武将心里有点费解。

连贯的鼓点都是庄严和威压的声势,单独的鼓点像是敲打人心的重锤一样,让人沉闷下来,而缓慢连贯的鼓点里满是警告之势。

配合皇都总镇衙门的威严,“法大于天”的牌匾,让所有官员心里都有种‘如朕亲临’的感觉,而且这个朕还是‘天凤大帝’。

“耻辱啊,耻辱!”武乡侯全无了来时的霸气,眼里满是悔恨,看着沉落:“大人,家门不幸,如何判决,全凭大人,本侯都愿意承受。”

沉落闻听,看看芙氏:“芙氏,本府问你一句,你的所作所为,可与封野桥有关。”

“都是民妇一人所为,民妇愿意一力承当,以死谢罪。”芙氏磕头如鸡舂米:“沈大人,求你放过我的孩儿,侯爷,大公子,你们放过桥儿吧!”

“阿么!”封野桥向沉落磕头:“大人,我愿意代我阿么受罚,求你饶他一命。”

沉落一拍惊堂木:“封野桥,听闻你是皇都天宇学院的学子,学业不错,前途无量。今天本府就问你一句,你爹么的所作所为,你知与不知?”

封野桥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不论知与不知,为人子者,怎么能看到自己的阿么受死呢,大人,我愿意同罪。”

“逆子,闭嘴!”武乡侯再恼芙氏,对宠爱多年的幼子还是喜欢的,忍不住骂到。

“武乡侯,你府里的事情,全凭我做主?”沉落问。

“是!”武乡侯低头:“但凭大人做主。”

沉落看看封野刚:“封野刚,你呢?”

“大人处事公正,不畏权贵,全凭大人做主。”封野刚磕头说到。

“好!”沉落一拍惊堂木:“封野桥,如果你要保全你的爹么,就要失去侯府的继承权,你愿意吗?”

封野桥磕头:“我愿意。”

“我儿!”芙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痛哭。

“幼子无罪,武乡侯,如果你处置了芙氏,甚至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的幼子一世都将抬不起头。人活一世,弹指一挥间,匆匆而过的人情如白昼之光一样,无法把握。但是如果世人都不懂原谅他人,那么世间将如炼狱一般决然。”沉落的一席话说出,让人动容。

“封野桥,本府念你是青年才俊,准许你分家出府,分十万两在皇都安居,不受牵连。”沉落说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芙氏磕头谢到。

“芙氏,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府判你每月为侯府正房主君抄《往生渡》全套三册。每月抄完,须送府衙,十年不间断,你可愿意?”

芙氏闭目流泪:“愿意,我愿意赎罪!”

“封野刚,你子告父,是大逆不道。本府念你是周全武乡侯府声誉,维护家族荣光,免你责罚。你心智聪慧,做事谋而后动,将来前途必定恢弘。本府劝你,高瞻远瞩,以德报怨,你可认同?”

封野刚磕头:“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多谢青天大老爷!”

沉落看看武乡侯:“武乡侯,你起来吧,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对判决可服?”

武乡侯起身:“多谢沈大人,老夫服了!”

沉落点点头:“侯爷,本府最后一劝,夫夫本是同渡人。芙氏纵然有错,如果封野刚能原谅他,芙氏悔过得当,你还是要顾念情义。”

武乡侯看着沉落,声音沉缓的说:“多谢沈大人,你这个朋友本侯交了,多谢!”说完他带着封野刚一起出去。

沉落看看封野桥和感恩戴德的芙氏,一拍惊堂木:“退堂!”

“退堂!”衙役唱喝之间,三声鼓响,两班衙役左右退场。

乾元帝从侍从身后露出头:“走,咱们去后面喝杯茶!”

沉落坐下,屁股都没坐稳,国越就来报:“大人,诸位大人来了。”

“诸位大人?”沉落起身,就看到乾元帝他们一起走进来。

“参见皇上!”沉落行礼到。

乾元帝哈哈一笑的坐下,带着几位重臣一起落座:“今天的审案很精彩啊,朕都没想过,皇都府尹还能当得这么的痛快,你那句我就是郡王,把朕都吓到了。”

不少人看着沉落微笑,看他怎么接乾元帝这个不温不火的招。

沉落拿出随身带着的法典,翻到小石头的批注:“小石头划的。”

“喔?”乾元帝果然笑眯眯的看,看完叹了口气:“听到你说的牌匾,朕才想起来,我们大凤的先祖天凤大帝,是何许的英雄人物,把后世的很多事情都考虑进去,皇都府尹何其重要,却有多少人不知道这条律法的存在,可见他们被革职,一点都不冤枉。”

国维忍不住看着沉落:“你今天为什么最后这样的宣判呢?”

“法不外乎人情,终归是侯爷一家的事情,他们一家人能重归于好,比报仇雪恨,要好得多。”

“嗯!”云长空等人都点点头。

“不错,开局做得很好,朕期待你能为皇都带来一许清风,也能不畏权贵,带来公平正义!”乾元帝心满意足,看了场好戏,悠哉哉的回宫去了。

审案结束之后,许多勋贵的府第还真不敢随意来招惹沉落。

倒是百姓们对找他伸冤有了一个热度,为了应付不足,沉落决定对皇都的下属衙门进行改制。

“四城区域各设一个衙门,还有下属的两个县,所有案发地的案件先送往管辖的衙门,如有对审判不服者,才可以到总镇衙门来伸冤。一旦发现是冤假错案,那所属的官员就立即革职,别怪本府没有提前的招呼。”沉落看着属下新任命的四个道台,还有两个县的县令。

“谨遵大人令!”沉落手段的强势,他们有所接触。

“近来不少的百姓都说,说到所属的各个衙门办理事情,都要去专属的衙门。比如税收的啊,南城去北城路途可不远呢!”回到家,小石头拉着沉落说,他现在负责给沉落收集民怨,每天都要很多东西对沉落讲。

“那你看怎么处理好?”沉落好奇的问。

“把四城衙门综合一下,什么事情都可以在四城衙门办,重大的事情,也可以去直属衙门,就提高了办事的效率。”小石头说到。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沉落夸赞到。

小石头拉着沉落:“好主意吧,能不能有奖励?”

沉落轻笑:“你要什么奖励?”

“嗯,先生,能不能找找我干阿么,派人找找他们吧,我想他了。”小石头说到。

沉落叹口气:“人海茫茫,要找两个人,真真不容易,我想想办法吧!”

“皇上,你看沉落这样审案,会不会树敌呢?”凤凰殿,三王和两相今天一起商议事情,说起最近皇都四城衙门的设立,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为了避嫌,最近引文浩没有去找沉落沟通,王府参事行诺对沉落最近的崭露头角没有过多的评价,毕竟从芬州传来的消息,云墨已经处置了一批官员。

所有知道详情的人,都在猜测,乾元帝这次玩的双刃剑,最终剑锋所指之处是哪里?

“也没有御史参他,看来他的所作所为在民间风传很好。”乾元帝说到。

“这倒的确是,他的官声非常不错。”百里玉说到。

“那就这样吧,我们毕竟和年轻人想的不一样,人活一世,谁没有少年过呢,谁又没有冲动过呢?朕记得,乾元十三年,土那和我们有一场小摩擦,三弟还请旨出征呢!”乾元帝看着越王笑。

越王也轻笑:“是啊,我小的时候,就想纵马疆场,为国开疆扩土呢,还拜了好几个师父,学骑马,学射箭,哈哈!”

“还去御马苑,说是要打个熊瞎子出来,被父皇痛打了一顿。”祁亲王也笑着揭他的底。

众人都哈哈一乐,氛围轻松。

还不知道自己的执政被一语带过的沉落,此刻正在和皇都工造衙门的布政使金华商议事情,他今天也巡视工造衙门。

一天巡视一处,成了惯例,处理了几个不作为的小官吏,沉落的手段虽然不算过激,却也不是个善茬,这是很多下属对他的评价。

“城内内涝的地方有多处,每逢暴雨都会内涝,基本是越穷的地方,越内涝。”金华四十几岁,是百里玉的门生,沉落上任,他还专门去恩师那问询了。

知道小公子和沉落的关系后,他倒是松了口气。

沉落安排了聂行风做了一段时间的探子,在各个人府里打探,看看他们的派系,已经有了一定的收获,至少知道哪几个贪墨得厉害。

他不追求什么水至清则无鱼的洁癖,也不相信这个世上非黑即白,贪墨的官员不可能完全的铲除,而在于一个度。

贪墨了办事的,不必铲除,只是预留。贪墨了不办事,是要留心,随时拿出来杀鸡儆猴的。贪墨了还坏事的,那就不要怪他刀快手狠。

“排水系统的修建,事关重大,全城的防火,又事关木屋的改建,这都要银子,都要谋划。”沉落看着地图说到。

“木屋改造,这可是关几十万人啊?大人,如果您要做这个,那真是功在千秋的事情。”金华由衷的说到。

“地都是私人的,前后改造,没有百万,都不要去想。”沉落想想就头疼:“就得先从南城开始。”

金华一听:“说起来这个排水系统的涵沟修建,下官倒是知道一个人,是个秀才,在我们管辖的皇都外二十五里的远方村,是个廪生。我前几年监考过一次童子试,看到了他的答卷,这个人文采不怎么样,但是却在土木建造方面提了点意见,下官就点了他一个廪生。”

“哦,可以调阅他的卷子吗?”沉落来了兴趣。

“我这就有,大人稍等。”金华让人去找。

不一会找来一张卷子。

沉落看看,字迹一般,文法狗屁不通,但是内容不一般。

“皇都排水引渠疏通法。”沉落看完:“明天我去一趟远方村,亲自见见这个秀才。”

第41章:秀才简从

一场拜访最后成为一个家庭集体出游的活动。

聂行风骑着马,丝毫没有理会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脸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小石头。

沉落坐在马车里,轻尘靠在他身边,看着翘着屁股的小石头,不时发出轻笑声。

小石头和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时而看看沉落,时而看看师兄。期望沉落能帮他和聂行风说说,让他骑马。

“外面冷呢!”沉落端着他过来坐下。

“我穿得多呢!”小石头比比自己穿得和个包子似得衣服:“都五月了,才不冷呢!”

沉落笑笑:“你去和你风哥说吧!”

小石头探出头来:“风哥,先生让你教我骑马。”

“少来,我听到了。”聂行风摇晃手里的酒壶笑着说。

“先生,你看他。”小石头蹭不到聂行风就蹭沉落。

沉落抬眼看看车外,绿水青山之间,微风拂面,绿色的水稻已经有了一定的高度,望过去全是一片绿色的平坦之地,轻风吹过,绿色的稻田发出一阵阵的波浪。

夏初的温度,因为这里靠近北方而有点寒冷。但是这并不妨碍白昼的暖意。

沉落看着窗外的青山叠层,心想或许一夜之间,就会摆脱夜寒,而进入一个暖风熏人的夏季。

摇摇缓缓的马车因为有点路途而行径得不快,加上不少地方都有河汊和木桥,每每过身,都需要慢慢的过去。

沉落微闭着眼睛慢慢的睡过去。

自己来了已经九个月了,过得有点过于轻松,春风得意之间,好似最后一点烦心事都消弭于无形。

而梦里的自己,此刻正在经历远征之后的休整,虽然话是如此,他的周遭都是剑光剑影,一阵阴寒。

沉落叹息一声,在睡梦里长出口气,轻尘抱着他,感受怀着人的情绪,阿白或许是心里累吧!

车到远方村时,有拉菜的骡车堵塞了道路,纷纷攘攘的有点吵闹,沉落醒来,看看车外的景象。

远方村属于靠近皇都的近郊村落,这里的农民除了种田之外,最大的一项营生就是种菜,青菜拉到皇都,就能换个不错的价格,皇都两百万人口消耗,使得周围的农人们都能在土地里讨得生活。

沉落的车驾好不容易穿过堆满了菜蔬的骡车,农人们看到他的车驾和随行的十员官差都纷纷投以肃穆的眼神,周围的山包上,山峰状的石块显示了这里南北交杂的地貌。

“大人,到了。”车马停在村子正中心的大树前,大树下面坐了几个老人。

看到车驾和衙役都不免有点惊讶。

一伙小孩子,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过来。

一个背着锄头的老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双赤脚上都是泥巴,看来是在耕作。

“诸位大人这是?”老头问到。

“你们村有一个叫做简从的秀才吗?”聂行风问。

“简秀才,有的有的,我们这个村子都是姓简的。”老人说到。

沉落从车驾是下来,一身锦袍外罩,里面是白色的绸衣:“老人家是本村的里正吗?”

“是,老朽就是。”

“麻烦告之简秀才家吧,我想找他问点事情。”沉落回到。

“好,好,诸位请随我来。”老人背着锄头带路,把他们带到一个靠山的院落前。

马车上不去,沉落他们下车,看到小山坡上的院落,简简单单的三间瓦房,不旧不新,院子的土墙上放了一排晾晒的干菜。

简单的院门上贴着两个倒的福字,这倒不是大凤的风俗,沉落有点好奇。

“秀才,在家吗?”里正喊到,推开门进去看看,院子里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玩耍。

“豆子,你爹呢?”里正问。

房子里走出一个二十几岁,样貌端正的年轻夫郎:“三爷爷来了,怎么了?”

“你家秀才呢,有大人们来找他。”里正问到。

“他去湖茬捞鱼虾去了,我去叫他?”夫郎看着这么多人有点惊讶。

“我叫人去吧,各位大人请进吧!”里正说到。

沉落看看小院墙边堆满的木柴,院中的石磨,还有空着的牲口棚里放着的稻草杆,屋檐吊着的干辣椒,满满的生活气息。

“大人屋里请!”年轻夫郎有点紧张,眼前的四个人周身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每个人腰间吊着的玉坠,还有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腰间的一块硕大的金牌,一看就不得了。

“我们就在院落坐吧,有小椅子吗?”沉落问到。

“有,有。”年轻的夫郎去屋里搬椅子。

小石头和五六岁的小时大眼瞪小眼,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叉着腰看着小石头:“你们是谁?”

小石头看看他冲天炮的发髻,想到自己小时候,从腰里的袋子里摸出几块龙轻尘给他买的硬糖,小家伙伸手接过,丢进嘴里,吃得噗噗直响。

小石头摸摸他的脑袋,小家伙也丝毫不恼,笑咪咪的看着眼前的大哥哥。

村里来了大人,还有十个衙役跟着,村里的汉子没等里正说,看到他们去了秀才家里,就已经撒开脚跑去找人。

衙役送来车驾上的茶水,请夫郎加过热水,沉落喝完一杯茶,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鱼篓。

“爹!”小家伙看到来人喊到。

“乖。”汉子放下鱼篓:“这位大人是?”

“这是皇都府尹沈大人。”聂行风说到。

“生员简从参见大人。”简秀才才行完礼,里正才气喘吁吁的走回来,显然简从是跑回来的。

“坐下说话。”沉落说到,轻尘说出去走走,小石头正巴不得。

两个小的,陪着他,带着四个衙役,一起去村里散步。

“简从,你在童生考试上写的关于排水的文章可还记得?”沉落问到。

“记得的大人,还是金大人看到小生的文章比较实用,才点了我的廪生。”

“那本府问你,除了出水渠,你对其他的还有什么见解?比如南城的环境整治?”

“南城?”简秀才想了想:“我还真在那呆过,那里都是木屋区,盛夏不是内涝就是着火,而且卫生也差,实在是不怎么样,也算是皇都的贫民窟吧!”

“那本府想改造那里呢?你有什么建议?”沉落追问。

“改造,大人?”简秀才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试探的问:“大人知道天王盖地虎吗?”

“啊?”沉落被他问懵了:“什么盖地虎?”

“喔,喔,没什么!”简秀才笑笑:“大人想改造那里,可以搞公共住宅区啊!”

“公共住宅区?”沉落又听到一个新词:“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公家盖的房子,由私人租,环境好,租金低,易于管理。就是公租房!”简秀才一拍腿说到。

“公租房!”沉落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那麻烦你仔细的解释解释吧!”

简从一听,又算是在古代科普,不过眼前的这个年轻府尹一看就给人感觉不错,眼神里满是诚恳,竟然想到解决南城棚户区,那他就干脆往大的介绍。

简从这个现代穿越人,一通介绍,快两个时辰,他的夫郎过来加了两次茶水,聂行风还泡过了一壶茶。

简夫郎看自己的夫君,就如轻尘看他一样,眼里都是轻柔,而且他虽然穿得普通,却一身利落,看起来就是一个不错的秀气哥儿。

小石头他们回来,简从才讲到一半。

沉落边听边点头,里正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也看出了自己村里的秀才得到了赏识,而且他说到的这些想法,也真是厉害,好似天方夜谭一样。

快到中午时分,村里的不少人家屋顶都冒出炊烟淼淼。

里正中途出去,找人送来了几只山鸡,野兔,还有几条鱼,和一篮子时蔬。喊来两个年长的夫郎,帮忙简夫郎烧饭。

“大人,先用点便饭吧!”饭快烧好时,里正从厨房出来说到。

沉落点头笑笑:“有劳了,风哥,你安排衙役也来吃饭,轻尘给里正五两做饭资。”

里正一听:“这使不得,使不得,哪有大人来,吃饭还给钱的呢?”

沉落笑了笑:“那就是说,一般来人都是白吃白喝咯?那倒是我治下无方了。”

里正一听:“不敢这么说,不敢这么说。”

一旁的简从听了,心里倒对沉落不住的点赞。

吃饭的时候,里正也被请上桌,里正想了想:“大人可是我们县的县令大人吗?”

他听沉落的本府,没听个明白,所以才这样问。

“三爷爷,这是皇都府尹大人,整个皇都全归他管。”简从说到。

“皇,皇都府尹大人。”里正吓了一跳:“那小老儿哪敢作陪啊!”

沉落笑笑:“老人家不要多心,就当本府来走亲戚好了。”

他笑得细雨清风,丝毫没有大官的架子。

农家饭烧得很香,爆炒的兔肉,和山里蘑菇炖的野鸡汤,还有红烧的野鸡等等。

“你的夫郎和孩子呢?”轻尘问到。

“他们等下在厨下吃吧!”简从笑笑。

“这是我的夫郎,还有我的弟弟,我的表哥,都是家人,让他们上桌一起吃吧,这样热闹点。”沉落说到。

小石头跳起来,不一会去厨房把简从的儿子牵来,他的夫郎站在一旁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阿笙,坐吧,陪着府尹大人的夫郎一起吃。”简从对夫郎笑着说,简夫郎坐下。

小石头和他儿子一人一个鸡腿,笑着比赛啃。

“简秀才一直在家做些什么?”沉落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相反,他因为上一世孤单,很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这样的农家小院,农家饭菜,让他觉得很舒服。

“就是讨生活而已,我的文章做个秀才可以,想中举就难了。”简从笑笑,给自己的夫郎夹菜。

“我自己来吧!”他的夫郎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们在家也很随意的。”轻尘和他说到,一点不生疏。

“秀才可是能干人,这几年还会务农了,而且还打鱼,做豆腐,生活好多了。”里正和沉落喝一杯水酒说到,他和聂行风两杯酒下肚,也放得开了。

“本府想请你去皇都工部衙门,金华手下当差,让你出任皇都南城监造,官七品,你意如何?”沉落说到。

这下连里正都放下筷子:“七品官,这不就是县大爷吗?”

简从一听:“大人,我舍不得孩子和夫郎。”

“无妨,我在城里还有一套三进小院,是祁亲王送的,就让你住,你月奉有十八两,想来生活应该是够的。”沉落说。

“大人是一定要改造南城咯?”简从好奇的问。

“干净,安全,排水,街明巷亮,是本府一定要做的,而且还和你说的一样,要低价租给百姓,为大凤皇都穷苦百姓谋一片家园出来。”

简从看看他,起身行礼:“小生愿意。”

沉落点点头:“快坐,那就这样定,你安排一下,明天我派车来接你。”

“好!”

沉落离开的时候,给了简从两百两的银票,让他做安置之用。

回去的路上,想到简从的一些建议,沉落对皇都的未来多了几分信心。

马车飞快的奔跑,轻车熟路的速度相对快点。

心想要是南城改造能够完成了,怎么也能封个爵位吧,到时候和轻尘一起回湖州去,或者分到外地去当个郡守都可以。

沉落想到最近“梦境里”那个自己的糟心事,不由有种赶紧落跑,远离皇位之争的苗头。

眼下一想到这件大功绩的出现,他感觉这个苗头可能可以如火一样呼呼的燃烧起来。

“轻尘哥,怎么先生睡着了都傻兮兮的在笑?”小石头看着难得犯傻的沉落小声的问。

“可能是找到了人才,能做点实事,高兴的呗。”轻尘温柔的摸摸沉落的脸。

隔一天,简从把家里的二十亩田地都佃了出去。

他要去当七品的官员,还是皇都府尹大人亲自上门来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远方村。

整个村子,不管和他关系好不好的,几乎是倾巢而出的为他送行。

“鸡鸭我都带去皇都送给大人了。还有一头羊和菜地里的菜,我都转送给三爷爷了,家里还麻烦您照料着,将来我要老了,或者想家了也可以随时回来。”简从拜别道。

“你放心,好好当官,这么点路程,村里人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照应,你这里的事情,我们都会照应好!”里正看着简从说到,村里出这么大的官,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简从一家的到来,沉落的南城整改也开始逐步的登上议程。

第42章:拐人,借钱

“可以从沿着海堤的这一段开始修过去,排水渠分作几种,有大型的地下深渠,出水口在中段,下面可以沉降和化解污物,而三个相连的排水深渠,环环相扣,最后可以过滤水质,将平时的污水渗透净化。而暴雨时上涨的水则会向海边排出。”简从拿着炭笔画的图纸,配合皇都南城最新的详细地图进行解释。

金华和沉落都点点头,这个简从果然是有用的。

因为金华的关系,他被任命为了七品南城监造,直属沉落,却是金华的部下。

而简从也是个聪明的人,因为感谢金华,干脆就师徒相称了。

学子之间,称呼先生的非常正常,哪怕是自己的乡试主考,其实都可以称一句先生,对外也可自称为其门生。

以这一科的皇都地区的全部学子而言,其实都可以自称是沉落的门生的。

“四十三万人,这个人数远比我们想象的大。”沉落说到:“三十七条街,一千三百多条巷子,还不算副巷,这个工程之巨,没有两百万两起步,只怕好难开始。”

“一户算四点三个人,也要十万间房子。”简从说到。

他嘴里不时冒点新词,沉落和简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要是光凭我们的力量,是不可能的。除非朝廷拨款,或者是富商参与进来。”金华说到。

“我们要做一个规划,富商每建五个我们标准的院落,就可以得到沿街的两层商铺,商铺归他,院落归皇都衙门。这样一来呢,即美化了环境,又节约了资金。”简从边说边看着沉落,这几天的接触他已经知道,这位府尹大人就是个海绵一样的人,不但学得快,而且还能举一反三。

“建筑要我们的人来施工,所有的店铺规格,院落标准,占地大小,每条街的一个井,还要有如厕的地方。”沉落说到。

“干脆每条街建一个公用的厕所,分作男女。还要有专门倒垃圾的地方,安排专门的人员,打扫街道。”简从把现在街道的规划说出来。

“那样一来南城的占地够么?”金华担忧的说到。

“这一片海岸,都是礁石,没有利用价值,我们可以填海占地。”简从说到。

沉落看看:“这个规划不错。但整个皇都的内涝的主要诱因,除了穷苦地方没有修建完善的排水沟渠,还有其他原因吗?”

“这里!”金华手指指凤凰大街前后:“主道之所以不内涝,就是因为两侧有护城河,护城河是拱卫宫里的,而富家宅子有排水沟专门排雨水进护城河。”

“如果是填海的话,填海的地用水不够怎么办呢?”沉落问。

“不会,直接填到这个三角地段是外城,那里有河流,水质很好,我们可以用渠道引水回流,修建公用的水池。”简从脑洞大开,自己半桶水的土木工程学生,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好!”沉落点点头:“想要皇都的富商参与进来,就要有人动员,这个人得口说八方才好。”

“下官有一个人可以举荐。”金华说到。

“谁?”沉落看着他。

“小公子。”金华提醒。

“松然?”沉落一想:“这倒是个好对象,而且他也想做出点成绩来,就是不知道他在盐税司现在干得怎么样?”

“要不,下官去问问。”金华问。

“别急,你的先生和我的先生一样,都是有事得掂量掂量才做决断的主。这样,我和松然谈谈,探探他的底气,明天再和你说,要是松然叫无聊,这个事情就成功一半了。”沉落说到。

“嗯!”金华点点头:“大人果然了解我们这位相府小公子。”

今天白天,轻尘邀请了简从一家去府里吃饭,所以下午沉落他们就一起回去,因为要约百里松然,金华就主动的先避嫌了。

现在他们三人都是一条战壕里的,为了南城的功绩,也算是非常的配合。

让衙役去请松然过府,沉落还没到家,百里松然就已经到了他府里。

“赶紧喝茶!”百里松然大马金刀坐在书房,招呼聂行风。

简从看看功夫茶具感叹:“大人府里还有这样的茶具,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

“南边传来的。”沉落请他落座。

简从喝了一口茶,叹息:“可惜了,不是铁观音!”

“铁观音?”百里松然脸皮抽抽筋:“那是什么玩意?听起来就很不错。”

“一种茶,我也是听说的,求之不得。”简从笑笑。

百里松然叹口气:“阿落,你怎么净能找到些有趣的人玩呢,风哥就不错,现在又来这么一个,不像我,天天在盐税司当老爷!”

简从心想,沈大人还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偷偷瞄一瞄沉落,他却不温不火的给松然倒茶:“我也是公务繁忙,要不是分了四个衙门出去,一天升堂就要升十几二十次,屁股都恨不得长在大堂里。这位简大人,也是我挖掘出来,治理内涝的。”

“听说了,我爹随口问了金华一句,我爹还说你用人独到,比老臣们活络呢!”百里松然说到:“忙一点好,别和我似得,天天混日子。”

“你不是当差啊?怎么就混日子呢,主要还是你自己不想做点事情。”沉落打趣他。

“我。”百里松然小声说到:“盐税司都是越王的人,铁桶似得,我本以为我可以混混,和盐商没事谈谈,可这好,下面的人都一个个抱着人家盐商的大腿,压根不要我去。我一说,我去吧,就一大伙人说,百里大人,哪能劳驾您老人家呢!”

“嘿嘿,你说得真够生动的,松然哥哥。”小石头过来送点心说到。

“哎,石头,你不知道松然哥哥的苦啊!”百里松然揉揉他的脸,看着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简涛涛,觉得非常好玩。

次日晚上,金华去百里府拜访。

各个府邸的门上牌匾是有一定的规格的。例如“祁亲王”府,这都是勋贵的府邸,而且是钦赐的,不会有什么变化,可以世袭,除非是抄家才会没有。

而像什么“沈府”“国府”,这都是首要的显示这座宅子是皇上赐给个人,而不是针对封爵的,这样的房子是可以交易的。

而勋爵府邸,是不允许交易的。

百里府就是如此。

“你说沉落要改造整个南城?”百里玉看着金华,百里松然也坐在一旁,这是金华提出来的。

“这是规划都出来了,商业街市,排水沟渠,公用茅厕,水井,还有连丢弃废物都有规定的位置。”金华拿出图纸说到。

百里玉仔细的看:“秒,这小子,是个干事情的,不过依老夫看,这里面可能有皇上的推动吧!”

金华想了想,还真没准有这个可能:“有可能,我套了好多次,他都不肯说钱的事情,我今天偷偷的去了户署衙门,找了贾金镖,他说整个皇都府库不足五十万两白银,还得发放两千多人的俸禄呢!”

“嗯,皇上这是要大动作啊,人老了,想做点大刀阔斧的事情,为自己留点名声,为后代子孙做点事情。”百里玉有点感慨的说。

“那这样的大事情,怎么交给年轻人做呢?”金华好奇的问。

“老家伙再做,还奖什么呀!”百里玉说到,看看自己的小儿子:“估计朝廷虽然有这么多钱,沉落做起来也够呛。”

“算过了,没两百万两打底,想都别想。”金华说到。

“可这以后收租金是细水长流的。”百里玉想想:“不说其他的,就是店铺的租金,我估计五六年就能回本。”

“沈大人是这样说的,修建五栋民房,就能得到一个两层的铺面,这样也省事。”金华说。

“那就是要官商结合了,这倒是省钱的方法。”百里玉想想。

“恩相,这云家公子行市不低,沈大人行市也高,看来这一届的人,都是在为后面的勋爵和高官铺位置了。”金华点到。

百里玉点点头,没有接话。

隔天中午,百里松然在皇都户署衙门找到了沉落,说是要他一起去松鹤楼吃饭。

沉落看完皇都的库银和后面估计收到的税收,让人誊抄了一份,和松然一起登车。

“今天怎么这么闲呢?”沉落问。

“无聊,你反正中午也没事,要不就是在衙门吃饭了?”百里松然羡慕的看着沉落,虽然他轻车简从的,没有什么大官的仪仗,但是官阶和实权大啊,在下属的衙门里,那可是说一不二。

两人在松鹤楼二楼的雅间,一进去,沉落看到左相百里玉已经在了。

“左相大人,没想到您也在,松然你也是,不早说,我刚刚就早点过来了。”沉落笑着怪松然。

“无妨,我也是才到,沈大人快坐吧!”百里玉笑着说。

沉落陪坐下。

“你和松然是朋友,我也就叫你阿落,免得生分了。”百里玉说到。

“左相客气了,我是晚辈,自然乐意。”

“你和潇然,云墨,松然都玩得不错。之前赈灾,你还暗中帮了松然不少,说来,他们三个,加上潇然的哥哥月然,都是不错的。”百里玉说到:“我儿松然,只是经验不足,不过为人你也知道,算是机灵。”

“松然为人爽然,是值得交的朋友。”沉落肯定到。

“对,对!”百里玉笑笑:“你们都是同年,理应守望相助,说实话,今天老夫请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左相请讲。”沉落说到。

“听说你准备重建南城?”百里玉直接说到。

“对,确实有这个计划。”

“现在钱凑得怎么样了呢?”百里玉问。

“还差很多,我准备把积蓄也拿出来,这是一个长久的收入。”沉落说。

“细水长流?”百里玉笑。

“对!”

“你看这样如何,钱,我们百里家出十万两。我想你能带着松然一起干这个事情,给他一个锻炼建功的机会,他呢,也愿意和你一起共事。”百里玉说到。

“好啊!”沉落一脸欣喜,这又得钱又得人的好事,他没想到百里玉这样痛快:“松然和皇都商贾的关系不错,他代表皇都总镇衙门去沟通,恐怕比我要厉害得多。”

百里玉点点头,从上次沉落推荐自己儿子主持拍卖,他就知道,沉落是个懂得人尽其才的。

虽然自己的儿子屈就,但是凡事必须一步步来。

百里玉有今天,就胜在一个能屈能伸。

“那我就不客气了。”沉落举起杯子:“松然,我们一起在皇都做一番大事情出来。”

百里松然哈哈一笑,他知道沉落痛快人,拒绝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没想到他这样的直接就接受自己。

“你在盐税司是六品,就直接来皇都户署衙门任副布政使,先屈就次五品,等南城落实下来了,你就来总镇衙门,给我当布政使。”沉落这番话说出来,让百里玉更为的满意。

在很多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沉落的步伐已经毫不犹豫的开拔。

“他把百里松然要去了?”乾元帝笑。

国维也意外:“这小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最近还破格提拔了一个秀才出任七品官职,看来他有想法哦!”

“哼哼!”乾元帝正笑着,宫人来报沉落来了。

“得,猴崽子来了,看看他的想法吧!”乾元帝笑着摸摸胡子。

“借钱?”国维瞠目结舌的看着沉落,沉落抱着一个画筒,乾元帝以为他是来抵押古画来了。

“嗯,借钱,找皇上借钱。”沉落看着乾元帝浅笑。

乾元帝啧啧舌:“你还真是给我们意外,还真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借到朕这里来了。说吧,你要借多少,是买铺子,还是买庄子。”

沉落伸出一个手指头:“不多,一百万两。”

“哦,一百万,两?”乾元帝看着他:“你准备把大内买下来啊?”

“我准备把南城买下来。”沉落把奏折和画筒一起递给乾元帝。

国维都忍不住起身:“你小子,要一百万两,你要造反啊?”

说着他打开画筒:“南城改造谋划图?嘶,你小子要改造南城?”

乾元帝看完奏折,白沉落一眼:“一百万两,你够改造南城?”

“不够!”沉落头摇得和蒲扇一样:“我家里收到二十万贺礼,我都准备拿出来,我算了两百两够了。”

“哼,说吧,百里玉借给你多少?”乾元帝笑。

“十万两,我再准备找祁亲王借十万两,要是先生富余,也借学生十万两吧!”沉落看着国维笑到。

“哼哼!”国维气结:“还真没看出来,你把我们都给算进去了,你这叫杀熟不杀生吧!”

“造福于民,还能收房租,利国利民啊。”沉落说到:“先生,你不是提醒我,前三任犯的错吗?我当然要一个个的克服咯!”

“皇上怎么看?”国维看着乾元帝。

“借了,你还准备找谁借?”乾元帝看着沉落,发现这孩子当了府尹竟然活泼多了。

“嗯,童阁老和我关系不错,借十万没问题吧,看看浅家怎么样,借个十万吧,再就是越王,德王,我不好意思开口,要是皇上能?”

“免谈,要是你血本无归呢!”乾元帝好气又好笑,怎么没发现沉落无赖的一面呢。

第43章:二升堂

“一栋房子加小院,厨房,总价的造价是八十两,还得是咱们控制了品质,卡死了材料价格的情况下。还有一种三屋建筑加小院,就合适了,因为只要两百两。店铺的话四百两,不过我有一个好办法!”简从说到。

在金华和沉落以及百里松然的注视下,简从拿出一个图纸:“怎么样,二百七十两就够了,还带一个小院,半亩地就可以。”

沉落看看:“够奸诈,你不当奸商可惜了。”

“我这是为他们好,到时候我陪百里大人谈?”简从说。

“行。”沉落点头,真是个人才。

“砖瓦窑,木材场,还有泥水匠,木匠,漆匠,都能凑齐吗?”沉落问。

“都没有问题,下官已经在安排了。”金华说到。

“那个什么招商书,你协助简从和松然做,做好了,松然负责约谈商贾。”沉落手指指金华。

“是,下官一定做好。”最近因为这个事情,他倍受重用,在左相那也挂了名,算是仕途以来最顺的日子。

南城沿海滩的一角,关于府衙要征收沿岸向后七排房屋的告示一出,不少百姓和皇都的商贾和官员们都纷纷的议论起来。

仅仅一天之后,皇都贴满了南城整体改造告示和皇都泄洪沟渠改造告示。

在很多百姓迷茫不解,甚至担忧家园会被拆,而无处租赁的时候,尤三他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前面七排的租客都已经在有序的安排向后面的空房子搬,房子都是我们的人找到的,而且搬家什么的也有人帮忙,另外租金是不会变的。”东南相对沉落汇报。

“七排三百五十多个院子,一千多户人家,这样搬家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沉落说到:“你们有没有在百姓那里说我们改建之后的房子都是朝廷的,双层,更大,更舒适,租金还不变呢?”

“说了,百姓对这个都有点不敢相信。”东南相说到。

“无妨,等前面的做起来了,就有的看了。”沉落想到了简从说到的“样板房”。

晚上沉落一回府,祁亲王和童阁老就相约而来。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事先都没说一句呢?”引文浩抱怨到。

“这只是为了在之前起到一个投石问路的效果,不和王爷以及阁老说,是想要你们置身事外先,一旦有什么不妥,不至于受到非议,说咱们在拉山头。”沉落的话说得非常妥当,倒让童阁老和祁亲王都不禁点头。

“可南城的改造所需的银子你想过吗?”童阁老说得。

“征地的,包括建造的,我估计八百万左右。”沉落说。

引文浩叹口气:“八百万两,你知道整个大凤一年的军费是多少吗?”

“不到四百万两吧!”沉落说。

“嗯,可四百万两养了百万人马。”引文浩看看他:“你一个皇都府尹手里能有多少银子呢?”

沉落拿过一个册子递给祁亲王。

引文浩接过一看:“皇上出了一百万两?”说完他抬起头看看沉落:“你出二十万两,百里家出十万两,浅家出了十万两,连国维大人都出了二十万两。”

“阁老和王爷看看这个。”沉落拿出了简从和百里松然一起做的招商册子,还有地图,一起给他们。

童阁老和祁亲王相互交换看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哎!”引文浩长出口气:“这倒是个长长久久的买卖,不比直接买铺子要差。”

童阁老看完包括卫生,防涝和饮水等建议后直说说:“我有十五万两的私房银子,都给你。”

沉落浅笑:“阁老放心,我不会亏了你的银子,这些房子最后都会有商贾和百姓来付账。”

童阁老不置可否的看着他:“阿落,你什么都好,千万不许做压榨百姓的事情。”

沉落正色的点点头:“阁老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都的百姓,为了皇都长长久久的发展。”

引文浩想了想:“皇上都出了钱,别说了,这件事情,肯定是他全力支持的。我回家和王君商议一下,拿个二十万两给你,算是为你撑腰。”

沉落点头:“多谢王爷,这件事情,只怕不要藏着才好。”

“喔?”引文浩促促眉头:“你的意思是?”

“皇上也是开诚布公的,只有皇上的意思摆在这里,诸位的意思,才会是有保障的,而且这个事情,也不是为某个人牟利,而是值得皇都百姓日后口口相传的善举,更是其他州府效仿的范例。”

引文浩听了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可你操作过程中麻烦不小,你可知道有多少府宅在南城吃租子。”

沉落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才第一步请了百里相进来,而非是王爷和阁老。”

引文浩笑笑:“有点意思,看来皇兄这出试金石的酒,后劲不小。”

“还越淳越香。”沉落的话让引文浩有点动心。

童阁老和祁亲王的银子次日就大张旗鼓的送去了皇都总镇衙门,没有半点的遮掩,这使得有些观望的官员们开始议论。

而百里家和皇上已经国大人,还有浅大将军都出了钱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一下连本想找机会揪住沉落小辫子参他几本的御史言官们都保持了缄默。

右相云长空给芬州的云墨写去了一封信:“完事速回。”

“这就有了一百九十五万两,还没动皇都库银,那岂不就是立即能全面的开始了?”百里松然看着账本说到。

“想吧!”简从说到:“这仅仅是买地的预留款,前后建好,可能要七八百万两银子。”

百里松然吞一口口水:“七,八百万两?你们疯了?”

沉落笑笑:“没疯,两百万是转动的本钱,有它就能把整个南城甚至其他地方的排水都解决。”

“这怎么解决,你的银子能生银子啊?”百里松然不信的看着他。

简从点点头:“在大人的计划里,的确是钱生钱哦!”

“新的平民小院,双层建筑,每三栋为一院,造价两百两。商铺造价两百七十两,这就是说要白得一个商铺得花一千两百七十两,才能赚到三十年的店铺什么‘所有权’?”越王问到:“这个所有权是个什么玩意?”

“就是说,三十年的租金归你,地不是你的,三十年以后要还给朝廷。”他的参事说到。

“那岂不是疯了?”越王不屑的说到。

“虽然这样说,最低的来算,可是五年就能收回这成本,后面二十五年都是赚的呢!这样稳妥,还比放印子钱都安全。”

“和卖庄子和铺子比呢?”越王问。

“那个来钱更快,这个却也稳当。”

越王想想:“那且不急,等他们动手了再说。”

“可王爷,皇上都出了钱了,这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吧?”皇都典狱衙门的典狱使岑安是越王的人,也是他安排在皇都府尹下面的得利棋子。

越王冷哼哼:“皇兄真出了一百万两,而且国维也出了,我的好岳丈却没有透半点风声出来,占了头筹,还把松然搭进去邀功了。”

岑安想想:“所以王爷,不可不动,也不可晚动啊,现在皇都的穷苦百姓都炸了锅,把沉落夸成了寒门娇子呢!”

“寒门娇子?哼!”越王笑笑:“没有皇兄,他这步棋不可能无声无息的下出来,皇兄是在试探,云家和沉落都是前站的了,熬过了,恐怕会前途无量。”

“芬州的消息,云墨拿了不少人,这事情,云墨看来是要借着他爹的门生往上爬了。”岑安主管典狱,消息来得很快。

“送二十万两去,让松然交给沉落,我也适时在我岳丈面前表表态度,让他知道我是支持他儿子的。”越王说到。

“那我请百里公子来,你干脆问问,他知道的肯定不少。”岑安说到:“王爷,沉落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不像新手,越是这样,说明他后面的人越不简单,咱们马虎不得。”

越王点点头:“你说的对,去安排吧,请松然过来。”

次日一早,百里松然往沉落面前一拍:“二十万两,越王给的,还把资料都拿去了,我这算是第一次开张啊!”

“给你记上一功!”沉落笑笑。

百里松然坐下:“那个,我是不是要去商贾那里走动了?”

“不急!”沉落笑笑:“我吊了几只蛀虫,得拿出来杀杀,好让有心人都害怕。”

“皇都府尹公告,征地赔偿,按购买地价,加三年房租赔偿。例如,地价五百两,一屋房租七百五十文,一年九千文,连赔三年即两万七千文,合二十七两纹银。一院三屋,即八十一两纹银。总计五百八十一两。”(一两一千文)

“赔这么点,这怎么行,地价都涨了,这不行!”有房东当场就叫到。

有人叫嚣,但是征地的自然不是吃素的。

租客都提前搬走了,拦都拦不住,而衙役和尤三他们,一伙白天,一伙夜晚的来谈。

最后,一纸公告,“木屋为危房,有火患之余,不想进入赔偿,继续保留原地者,需按官府标准,从新起房。”

从新起房,引起了不少人的想法。

纷纷去打听,从新起房,从规划到施工,都要由官府的工人来动手,而且连面积都有要求,多的退钱,少的要买地,要买的地价,还是当年的标准。

很多人又犹豫了,而且这一次,所有的房屋属于自己建的,地契和房契重新办过不说,还得签契约,一旦房屋走水着火,官府就要罚没银子的。

当然,考虑的有,同时起了坏心眼的也有。

七排,三百五十三个院落,都选择了得钱了事。

前排的屋子开始拆除,拆除了的,竟然直接挖深坑,很多人表示不了解的同时,这才猜到是关于排水的沟渠。

不少租房的穷苦百姓对这个开始抱有了好感,仅排水沟渠而言,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将远离内涝。

“升堂!”皇都总镇衙门,已经有十天没有亲自审案的沉落亲自出场,大批的百姓纷纷前来围观,整个府衙内外都挤满了人,原因无他,这审的祝二,就是前期赔偿的一个房东之一。

“大胆祝二,你可知罪!”沉落一拍惊堂木喝到。

“大人,小人不知道所犯何罪,为何就把我抓了起来。”祝二昨天被抓,人都是懵的,自己的前面邻居钱都到手了,他的还没到,正奇怪呢,就被抓了起来。

“不知何罪,你欺瞒官府,涉嫌骗取朝廷银钱,你可认罪?”沉落冷着脸,他笑得本就在外人面前不多,现在一张讨账脸,自然让人觉得害怕。

“我,小人没有骗取银钱啊,朝廷的赔偿款都没有下来呢!”祝二狡辩到。

沉落看他的样子冷笑,拿起一张纸:“你在赔偿的三年租金里写到,你一个院子三个屋子,每间每月能租三两,一年就是一个院子一百零八两,你名下有五个院子,就是一千六百零二两,你五个院子的地价赔款也才两千五百两。你这是指着赔款要发财啊!”

围观的百姓哇的一声,这也太黑了,三两能租整个院子还有多了,皇都百姓一家一年开支才三十两,按祝二的算法,那他们家的租金都超了人家普通百姓不吃不喝一年还有多。

“大人,我们家地段好,租得就是贵啊!”祝二叫冤:“您不能舍不得赔钱,就说我欺瞒官府啊!”

“大胆祝二,你敢对你的话负责吗?”沉落一拍惊堂木,衙役发出‘威武’的呼喊。

“这个,我!”祝二想了想:“我敢负责!”

“好,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传证人!”沉落一拍惊堂木。

“跪下何人?”

“小民茶阿花,五年前租过祝老爷的屋子,这是当时的租约。”茶阿花递上一个单子,上面有祝二的签名。

“小民彩忠,一直租祝老爷的屋子,这是租约,还包括后来涨价,改的单子。”又一张单子。

“小民本杰狗,一直租祝老爷的屋子,租了六年,这是单子。”又是几张单子。

沉落一扬手里的单子:“六年前,一个屋子月租三百文,今年是七百文,你的屋子很偏,连普通的价格七百五十文都租不到。你却敢报三两?这还是一个院子的租客,你还要见见其他人吗?”

“大人,我?”祝二慌忙磕头:“小人知错了。”

“知错,晚了,先打二十,稍后再审。”沉落一拍桌子,衙役上前,拉着祝二在院子,当着满院的人扒裤子,噼里啪啦一顿打。

第44章:威武

被拖回来的祝二不仅是屁股痛,而且刚刚被扒了裤子打,院子里几百号人在,他脸上烧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啪!”沉落一脸严肃的拍响惊堂木:“祝二,刚刚说了你的第一项罪状,现在来说说你的二宗罪,三宗罪。”

祝二脸上一惊,看着一脸严肃的沉落,丝毫没有和他说笑话的表情。

“大胆祝二,你这第二宗罪是蓄意谋杀,第三宗罪是图谋叛国。”沉落话音说完,整个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这老东西有这胆子,我们怎么没发现呢?”一些祝二的租客在人堆里纷纷说到。

坐在后堂的百里松然一口茶差点没噎到,看着聂行风和简从:“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继续听吧!”聂行风和简从一人竖起一个耳朵,继续听。

“大人,大人!”祝二哀嚎到:“您说我骗钱骗财,欺瞒官府,这都可以。但是我,我活了快五十了,连鸡鸭都没杀过啊,我怎么就蓄意谋杀啦!而且,还有什么图谋叛国,天地良心啊,我祝二连皇都之外的州府都没去过啊,我到哪去蓄意叛国啊?大人,您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啊?”

“大胆祝二。”沉落喝到,手上拿起一个册子:“这是十年来南城发生的火灾次数,是三千一百零九次。烧死九百一十七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奸商,修建的大量廉价木板房所造成的。这十年以来,南城年年内涝,总计天数七十九天,淹死人员五十四人,这都是因为没有排水渠所造成的。朝廷决定花大力气来治理南城,出钱收地,修建砖瓦民房,你们这些奸商,却敲诈阻拦,你不是蓄意谋杀是什么?”

“大人说得好!”围观的百姓喊到。

“朝廷不计银钱,为百姓做事,皇上就一次性拨了一百万两,左相,越王,祁王,童阁老还有浅大将军,国维大人最少的一出就是十万两。可你这个蛀虫,五个小院,你就敢开口一千六百两的租金赔偿。一反一覆,你多要一千多两,这是一间店铺加上五个小院,十五户人家的安身立命之处。你发的是百姓危难财,发的是国难财,你不是蓄谋叛国,你是什么!”沉落怒吼到。

简从在后面佩服的小声说到:“从今天起,大人就是我的楷模,哼哼,太黑了。”

百里松然也掩嘴偷笑:“宁可得罪小人,也莫得罪文人,宁可得罪皇上,也别得罪沉落。”

“诸位父老,大家说说,他这样做,以后的屋主有样学样,南城何日可以重修,百姓何日可以安居。他这样带头,如果不重重惩罚,我大凤百姓就会有如蚂蝗在身,永远被他们吸食血肉。大家说,他该怎么判?”沉落问到。

“杀了他,杀了他!”百姓一起高举手臂,振臂高呼。

祝二听了面如死灰:“大人,我的地和院子都捐出去,求大家绕我一命吧!”

“啪!”沉落一脸严肃:“住嘴,你以为本官是你们,贪得无厌。你再敢干嚎,再加你一条藐视公堂之罪。”

祝二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府尹大人,丝毫不知道他到底准备怎么样。

“你的地价和赔偿一分不会少你,但是你三罪并罚,你这种人,不严惩,怎可告诫那些同样心思的奸商。来人,先将他打入大牢,限他家里人,三天内拿一千六百零二两来赎人,他骗多少,就罚多少,以后还要有这样的人,照此不变。”

“大人英明!”百姓们喊到。

沉落判罚的是祝二漫天要的原价,除了祝二,还要六户人家一样开堂,在四城衙门公开审理,一时之间,屋主们开始知道,这次的改造,是发了狠心的,这个沈大人,是玩了命的来和他们斗。

前面的屋子全部拆除,后面的动迁就已经开始。

热火朝天的工地盛况,使得大批民工都有了用武之地,除了这里,靠近运河的低洼地的街道也开始有序的进行排水渠的修建,整个皇都的百姓都知道,郡守大人是花了心思,要彻底解决皇都的旧患了。

祝二的家属第二天就拿钱来赎人,他家财小富,这点银两还是拿得出的,却由小富则安,变成了小门小户。

于此同时,新的征地告示出来,月租七百五十文成为了一个标准,多了不补,少了多得,就是这个价码。虽然大批的房东屋主心里不满,但是却对这个很多人都盛传是皇上支持,甚至是皇上手笔的‘大项目’不敢吭声。

征地的告示贴遍皇都四城“谁让百姓饱受火灾水涝之患,让百姓水深火热。皇都府就让谁一世永不翻身。”这句带着威胁的话语,配合沉落在外人面前常年冷然的脸庞,成为了皇都人对他的印象,不过却得到了百姓们的爱戴。

搬迁的百姓,被沉落偷偷的安排了一件事情,签万人状,这些东西将成为他以后讨赏的功劳簿,也是一道挡箭牌。

不过对沉落的改造不抱看好的大有人在,这其中,以一些商人和官员为主。

所有人都觉得,区区几百万两,是不可能改造南城旧貌的。

不少人在等,等沉落的工程做到一半做不下去的时候,到时候好棒打落水狗。

而百里松然竭尽所能的游走在商贾之间,虽然辛苦却没有得到回报,直到一个大盐商的出现。

“欧阳公子请坐。”沉落看着眼前一身富态,笑起来却很憨厚的大凤第一盐商欧阳家族的长公子,欧阳赫。

“这里是五十万两,是我家支持改造的投入。”欧阳赫拿出一张银票:“我想问沈大人一个话。”

欧阳赫是江南人,字里行间的吐字很活络,管下雨叫“落雨”,落是动词。管一句话,叫一个话。

“欧阳公子请讲。”沉落回到,请他饮茶。

欧阳赫闻闻沉落家乡湖州出名的山茶,不卑不亢的说到:“大人说说看,我们出的钱,不买地,只有三十年产权,什么时候能回本?”

沉落浅笑了下,笑容里有一种天然的傲气,这是他的招牌笑容,这一点他和‘那个自己’笑容相似。

“我说,如果像欧阳公子这样第一个出钱的,一年半回本,甚至有可能一年回本,公子相信吗?”沉落说到。

欧阳赫眼睛里露出精芒:“大人说的是实话,可有凭据?”

沉落一招手,简从送来几张图纸。

“这是规划修建的街道,横街十三条,竖街十五条,成十字形,中间有小巷三千零十一条,预计可以住五十万人。”沉落手指地图:“二十八条街道,沿街两边的店铺都是宝地,它将与五十万人生计相连,预计的店铺有七千多间。”

欧阳赫露出惊叹的表情来,这都是大手笔。

“更大的重点在这里。”沉落抽出一张图纸:“欧阳公子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民宅需要两百两一个院子,而商铺却只要两百七十两?”

“这正是我怀疑的。”

沉落抽出宅院内部的建筑图:“你看看!”

欧阳赫叹息一声:“民宅竟然是两层的?”

“对,穷苦百姓,一家人口众多,两层的屋子,青砖黑瓦,却能住下一家十口,虽然挤,却能保证一家人的温暖。而且你看看,所有的里面,楼梯什么的,都已经建了,他们只需要买拦板,自己随意在里面隔出房间来。那么我要问问欧阳公子,如果你先拿下店铺,开一个拦板店铺呢?”

欧阳赫点点头:“我家族木材生意也很大。”

“你在看看店铺,占地是很大,但是内有乾坤。”沉落抽出一张图纸。

“怎么?”欧阳赫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怎么里面连楼梯都没有?”

“除了楼梯没有,连里面的墙壁都没有刷石膏,外面的窗户刷了油漆,是因为要保证所有的街面色调一致,里面的全没刷,他们要自己刷。”简从说到,这是他的主意。

“大人也?”欧阳赫心想你们也太黑了:“大人不做生意可惜了。”

“哼哼,我知道你说我奸诈,不过没办法,我要为了五十万人,牺牲一些商人的利益。不过反过来说,这完工之后,谁敢保证这里的店铺未来的前途会不好?谁敢说这里的店铺租金会低,只有七千多店铺而已。”沉落肯定的说到。

“大人说得不错。”

沉落轻笑,手指点点桌子上的图纸:“所以,谁能在错杂的街道里拿下好的铺子,先期买油漆,木板,楼梯,还有石膏,跟着工程进度走,都将是巨大的生意。卖完材料以后大赚一笔,铺子还可以转为他用。”

欧阳赫服了,再掏出一张银票:“再加五十万两,是预定商铺的。”

沉落笑笑:“没了?”

欧阳赫看着沉落神闲气定,不得不服这位年轻大人的定力,忍不住说到:“我家有木场,皇都外有砖瓦厂。”

沉落拿出一张纸:“这个价格,我就要。”

欧阳赫一看,价格压得很低,却备不住量大。

“我能占几成?”欧阳赫问。

“这个价格,质量过关,你能占一半。”沉落说完,欧阳赫露出欣喜的表情,但是沉落伸出一手:“再加五十万。”

欧阳赫一想:“大人能保证,我的一百五十万大赚?”

沉落靠着桌子,直视的看着他:“我能保证大凤皇朝会记住你们家族的功绩。”

欧阳赫起身:“多谢大人。”

解决了欧阳家,资金暂时不愁,拆迁和建设的工作,开始全力的铺张。

乾元帝和国维去看了,万人忙碌的身影,实在是一种盛世场景。

“这小子,才半个月,就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只要天气合适,他两个月就能解决一千多户住宅。”乾元帝说到。

国维点点头:“他说要在明年这个时候,全面完工,这是个疯小子。”

乾元帝哈哈笑笑:“他可是你的得意门生,跑不脱的。”

沉落这里热火朝天,意想不到的客人也来了。

“贤婿啊,这是二十万两。我和你舅舅的全部身家,除了家里倒盐的本钱没动,都拿来了。这个商铺的事情,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知道这是大买卖啊!”龙图坐在大气的沈府,看着沉落笑着说。

沉落好奇的看着他:“皇都的商人都不看好我,怎么岳丈,这么看好我呢?”

龙图笑:“这是他们不了解你,店铺加宅子,建好以后,可以转卖吗?”

沉落一想:“可以转卖,不过三十年后还是朝廷的。”

“这都够了!”龙图拍拍肥厚的手掌:“这些皇都商人都是有后台,否则未必有我精明。现在商铺和宅子是不值钱,后面呢?转卖出去,那些手里留着死钱的大府里的夫郎们,哪个不抢着要。商铺的租金可以随行市涨,卖价就可以跟着涨。住宅不涨,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一户赚个十几二十两的转让费都够了,毕竟本钱回来了,月租还赚了。怎么都不亏啊,比钱放在库房发霉好吧!”

沉落忍不住失笑:“岳丈厉害!”

“哈哈哈,我现在有你这样大官的贤婿,不是我追着钱跑,是钱追着我跑。”龙图得意的说到。

追着钱跑的龙老爷果然呆了两天就走了,南方的盐茶他现在做得很火,走时的二十万两换了沉落手书的两幅字,他说要挂在家里震慑四方。

“铺子记得写我名字!”龙图唯一交代的,就是这句话。

“放心,你毕竟是轻尘的爹。”沉落说到,感动得龙老爷一副啥也不说了的表情走了。

“这里做商业街和住宅都麻烦了,以我之见,可以改成码头。”欧阳赫在沈府拜访,就自己铺子前的礁石海滩说到:“还引水太麻烦了,现在这里起来了,未来就能做一个新码头,皇都的码头虽然大,但是船多啊,北城码头,东城码头,根本不够用。而且北城码头靠着皇城,都是水师,基本上没有商船停靠。你看看东城码头,一年最忙的时候,出去十里海面上都是等着下货的大船。”

沉落当然知道码头赚钱,“那个自己”在辽东都护府不就是一个津口港就吸引了天下富商吗?

“码头给你们家,填海的料用拆房子的废料来,足够了,不过,码头欧阳家全资修建,朝廷要占四成,皇都府要占一成。加起来,五五分成。”沉落说到。

“没问题,大人不说,我还不敢做,要是以后有人找麻烦呢?”欧阳赫说到。

“欧阳家运营了这个码头,就不止是天下第一盐商,也是皇商了。”沉落说到。

欧阳赫盯着沉落:“大人能帮这个忙?”

沉落看着他:“你帮了皇上,我就会帮你。”

“明白!”欧阳赫点点头。

第45章:故人归

云墨从芬州回来多少有点得意,这一次在芬州他大义灭亲,除了昌瑞被罚没了半年的俸禄,整个芬州前前后后被揪出来的贪墨官员有二十几个,查获的银钱三十万两。

当海船逐渐靠近皇都的水域时,云墨的心情如同高空之上盘旋飞翔的鸥鸟一样,恨不能一飞冲天,从此展翅飞翔。

大船路过南城区域的时候,他看到了万人奔波的忙碌场面,高大的木架,运土的吊杆,穿梭的骡车,还有飘扬的皇旗。

虽然多少知道了一点沉落的动静,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他去的高调,回来却要低调,因为朝廷没有对一个州巡按过于高规格欢迎的惯例。

而他为了不炫耀,甚至没有和百里松然他们通知。

“少爷!”来接他的是府里的管事王叔。

云墨坐上车马,回家之后,下午要专程进宫去汇报一下芬州的事情。

中午时分,云长空回来,捎带还有德王。

家宴摆开之际,聊的话题自然就包括了皇都的事情。

“等你去了皇上那里,就把这二十万两带去给沉落。”德王性格有点傲然,掏出一张大额的官府银票。

“怎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非出钱不可?”云墨好奇的问。

云长空点点头:“都出了钱,你回来了,送钱过去刚好,免得我们落下口舌,我们府里也出十万,和百里玉一样吧!”

云墨诧异之余,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自己以为这一科同年里第一个建出奇功的人已经不是自己,而是在同城郡水患里已经退让过一次的沉落。

“爹知道你在想什么,做好本份,才能在长久的宦海沉浮里站稳立足,官场不比其他,走得快是抢占了先机,但是也可能是及早走入毁灭。”云墨进宫时,云长空在他耳边说到。

沉落此刻正在工地上用餐,他和简从和金华,都会不时在这里和工人们一起用餐。

剔骨海鱼肉,被剁成肉糜,在热水里划成鱼沫,加上便宜的海贝,一点小虾,一些小八爪鱼,浓浓的薯粉调匀。鲜汤翻涌之余,加入大量的姜末去腥,海盐提味,一人一碗,暖胃鲜香。

加上夹了酸菜的学士馒头,虽然中间没有肉,但是却不乏开胃饱肚。

大白面馒头,比之一般百姓家吃得还好。吃不饱的,还可以吃一个杂粮的馒头。

这样的吃食,保证吃得饱的同时,也保证了基本的营养。

沉落毫无架子的吃着,丝毫没有多余的小菜。

“明天是炸鱼饼,一个炒青菜,海菜酱汤,这样的吃食足够了吧!”工地一天管一餐,就是午餐,这样的吃食,简从几乎是严格把控。

“最前面的路面已经开始回填,后面的街市的地基都打好了,要是天气允许,凭咱们的速度,砌墙上梁,七天就够了。”金华说到。

“质量一定要好,木材验收了,怎么样?”沉落问。

“非常不错,而且按照要求的大块青砖也很好。”简从说到,大块青砖是用来修建地下排水渠的,简从想烧圆形的大排水管,但是多次都出现了破裂,他也就只有作罢。

下午回到府邸,后堂传来了小石头大嗓门的嬉笑声。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呢?”聂行风好奇的问。

沉落轻笑:“他天天开心不好吗?回家来颇有生气的。”

两人走到后堂,看到坐在八仙桌上悠哉喝茶的蓝夫郎和铁大哥。

“沈兄弟来了。”铁大哥笑到。

沉落上前和聂行风一起坐下:“我说怎么小石头今天这么开心呢!”

小石头嘿嘿的傻笑,围着蓝夫郎打转。

“有劳沈兄弟了,还为我们都准备了房间。”蓝夫郎看着沉落说。

沉落接过轻尘递给他的杯子,帮聂行风和自己倒上一杯茶:“这孩子要我去找你们,我安排了风哥四处打探,都没有你们的音信,幸好你们来了,否则这孩子今年连童生都不乐意考呢!”

蓝夫郎看看石头:“是吗?你怎么能随意的改换自己的志向呢?”

小石头揉揉耳朵,笑着吐吐舌头。

晚上一桌丰盛的接风宴,做了不少皇都的海鲜菜,蓝夫郎是皇都人,吃得很顺口。

云墨和百里松然还有浅潇然是在饭后相邀来的。

“我们去后面坐,你们在这里聊吧!”聂行风不喜欢参和皇都公子哥之间聊闲话,带着小石头他们去后面。

“沈兄,最近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可是不得了啊!”云墨一来乐呵呵的说到。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换做是云兄,肯定会比我做得还好。”沉落和他笑着说。

“什么云兄,沈兄的,你们哪,就是这么客气,都这么熟了。”百里松然笑着骂,沉落和云墨相互的笑笑。

“这次我们的云公子可是在芬州大杀四方而来,抓了二十多个,罚没了三十多万银子。”浅潇然说到。

百里松然挠挠头:“幸好我最近也很忙啊,否则就被他比下去了。”

浅潇然忍不住白他一眼:“人家阿落都没邀功,你倒好,看戏的比唱戏的都出力多是吧!”

百里松然不屑的说到:“谁说我是看戏的,我也登台了好吗!”

沉落哈哈笑笑:“说起登台,我准备了一个好位置给你,是简从说的,我想了非你莫属。”

“什么?”百里松然一脸得意且好奇的问。

“马上就要开始租房子和商铺了,我准备听简从的建议,成立新的衙门,皇都房屋署衙门,你任五品布政使。商贾也好,百姓也罢,都得在你这里打个过场。”沉落说到。

“这个差事不就是为我而设的吗?”百里松然一拍桌子得意的说到。

云墨嘿嘿笑笑:“能耐大没大不知道,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你。”说完他掏出两张银票:“我爹的十万两,德王的二十万两,他们知道我们交好,等我来才给你,之前不会多想吧!”

沉落浅笑:“我正准备找你讨要呢,你就拿出来了。”

“哈哈哈!”百里松然大笑:“他为了钱,可是都要了一遍,你不在,否则你以为你跑得掉啊!”

云墨笑笑:“我回来了,却还没有安排位置,反倒不如你们忙碌了。”

沉落摇摇头:“你肯定很快就有任命,咱们同年都看着你这个状元呢!”

云墨想了想,没有说话。

送走了他们,沉落回到后厅,看到蓝夫郎他们还在。

“怎么还没去休息呢?”沉落好奇的问。

“这不是等你回来聊聊天吗?”铁大哥惬意的说到。

他不喜欢和人打什么交道,但是这个沉落和聂行风还有龙轻尘身上都有一种淡淡的人情味,并不腻味,却很实在。

而讨得自己夫郎欢心的小石头,他自然是喜欢。

“又骗了银票?”聂行风看着沉落手里的银票:“哇,三十万两。”

沉落轻吐口气:“云相和德王的。”

聂行风笑了下:“我以为他们不准备参与呢?”

沉落微翘嘴角,自信之感十足:“这个南城改造,所有人都不相信是我的手笔,都怀疑是皇上下的棋,我就渔翁得利了。”

蓝夫郎看着他:“来皇都近郊,周围的百姓都在说你,夸你是个为民做事的好官。”

沉落单手撑头,年轻的脸庞里,是不相衬的无奈表情,这种表情是他平日冷峻面孔下少有的:“为民做事,我不过是在前车之鉴的基础上,稍微做了一点事情而已,可见这个世上,多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不是翻天覆地,其实仅仅是将想法化为实践。”

蓝夫郎点点头:“你能如此想,就会永无止境,不会在一座山峰前止步不行。”

“先生,钱够了吗?”小石头好奇的问。

沉落看看他:“还没呢,不过够先生布好这盘大棋。”

“他们都说先生说两年完成是不可能的?能做成吗?”小石头担忧的看着他。

“当然。”沉落摸摸他的肩:“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做了就别后悔,大步直前,你会发现前面的道路其实并没有多么可怕。”

小石头点点头:“嗯,我懂了。”

蓝夫郎看着他们:“有你这样的先生,小石头真是幸运了。”

因为蓝夫郎夫夫的到来,小石头的生活多了一份忙碌,虽然他没有去书院读书,但是沉落也好,来做客的一些文官也罢,都是极其厉害的当代名士。

小石头在读书上的天分被沉落变化为一种放养式的培养,更多的是要求他自我学习,家里的书籍无数,加上沉落实用性的批复奏折,还有对很多事物的实用主义方式,小石头朝着一种精英政治教育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当然,精英教育这句话是简从后来为他总结的。

“港口建设,这是南城的那片礁石滩吗?”乾元帝看着来汇报的沉落问到。

“是的,全部填海的材料都源于城内水渠挖出的废土,还有拆除房屋的土坯瓦砾。算是物尽其用了。”沉落说到。

“钱呢?这次要多少?”乾元帝问。

“由欧阳家全部出,分成的话,朝廷占四成,皇都府占一成,税收不算在里面。”沉落回到。

乾元帝看看国维:“这样算的话,如何?”

国维想了想:“欧阳家获利不小,只能给他们五十年时限。”

乾元帝回看沉落:“怎么样?”

沉落的脸色毫无多余的表情,就是那种严肃的神情:“臣以为可以,甚至可以缩减,不过欧阳家在南城投了一百五十万,算是全力支持朝廷了。”

乾元帝点点头:“手笔很大,的确不错。”

“皇上看看,他竟然经营皇都的码头,也算是独一家的商贾了。”沉落暗示。

“给他一个皇商没什么,不过你要知道朕这里的皇商,逢大害大灾,可都是倾尽全力的。”乾元帝敲打到。

沉落翘着嘴唇笑:“同城水患,他们家的五十万,买了皇上的一幅字,不是已经表了态度吗?”

“哼,朕的字,也不屈了他们家的门楣吧!”乾元帝打趣的说到。

“当然,听说他们家给挂在祖祠去了,要做传家之宝。”沉落把欧阳赫说的转述出来。

“嗯。”乾元帝点点头:“准了。”

“多谢皇上!”沉落谢礼:“听闻云墨查的贪墨很有成效,臣深表佩服,想学一学,不过?”

国维都忍不住冷哼的看看一脸表情正经的沉落:“你小子,说话就直接一点。”

沉落答话:“先生教训的是,学生想,皇都的贪墨官员,罚没的家财,能不能?”

“想都别想,除非你想被人参死。”乾元帝出口说到:“还没人可以把查贪墨官员赃物放进自己口袋的,当然朕相信你是为了解决南城的事情。”

沉落看着乾元帝:“南城,臣有接近三百万,已经完全可以解决,两年之内不但彻底建成,还能还了皇上的钱。”

“两年就还钱?”乾元帝:“阿落,朕知道你不是贪功心切的人,所以不认为你这是大话。”

“就两年。”沉落坚定的说。

“不是从码头的税收来算?”国维也问。

“码头税收还是九一分成,不算在里面,只是为了国库增加收入。”沉落说。

“那你还要钱干什么?”国维追问。

“把整个皇都周边所以的乡村城镇,全部修上双车道,包括河沟修建石桥。”沉落想起去远方村的路途说到。

乾元帝倒吸口气:“你这孩子,嘿嘿,朕还正是不好评价你了,看来你是准备一任府尹做完前人几十年没做的事情,做完后人五十年要做的事情。”

“做不做,总要做,这些事情,不是臣说不做就能拖的,大凤百姓只会越来越富足。臣所做的,是皇上支持的,如果后人没这分心意呢?”沉落的话说到了乾元帝的心里。

“朕是不怕天下人评价,要的是这一片江山。”说完这话,乾元帝想起自己身后无人,不由叹息一声,旋即说到:“对了,小石头这孩子最近怎么样呢?”

“他高兴着呢!”沉落说到,把西云小石头认了一个干爹和干阿么的事情说了出来,乾元帝和国维诧异的听完。

“这倒是趣事,小石头开心了吧?”乾元帝笑着问。

“是啊,不过这孩子还是好的,天天说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状元,好养活我和他的干阿么他们。”

“哈哈,这是你教的好。”乾元帝长出口气,一幅长辈的慈爱目光看着沉落。

第46章:漩涡

夸完了沉落的乾元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沈府。

晚上的沈府一大桌子菜,正准备开吃,主菜是酸汤鱼。

甚至没有通传的乾元帝出现在饭厅,看着沉落一大家,或者说是看着蓝夫郎,所有人都陷入了好奇之中,沉落明显看到两人眼神里的对峙。

心里想到要坏事,已经按耐不住的铁大哥想站起来,却被蓝夫郎拉住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乾元帝说到。

“那吃饭吧!”小石头拉拉乾元帝的袖子,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蓝阿么。

乾元帝尴尬的笑了下:“吃饭!”

小石头咧嘴笑笑,勤快的搬椅子,挪位子。

乾元帝坐在了上首,看着端上来的酸汤鱼:“好香啊!”

蓝夫郎拿起勺子给小石头舀了一碗,然后给乾元帝舀了一碗,乾元帝接过,就着雾气腾腾的碗沿:“真的好香。”

一顿饭在悄无声息的氛围里吃完。

沉落他们都坐在前厅,书房里,乾元帝和蓝夫郎单独坐在一起。

聂行风看看铁大哥:“大哥,蓝大哥不是公主吧?”

铁大哥看他一眼:“一言难尽!”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剩下沉落在脑补,难道蓝夫朗是公主。他因为私奔而丢失了孩子,沉落怎么看铁大哥,都不像是侯爵府里出来的人,他身上的气质很沉溺,仿佛不好与人多沟通,多说话一样。

哪怕是对待小石头,都有一种刻意的疏远。

只是在面对蓝夫郎的时候,才有一种宠溺一般的喜爱。

陷入思考的沉落心虚难平,干脆不去思考,拿过月琴,微闭双眼,琴音拨动下,是最近梦境新出现的几首曲子。

“我唱首歌你听吗,轻尘?”沉落问到。

“春季到来绿满窗,

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忽闻一阵无情棒,

打得鸳鸯各一方。

夏季到来柳丝长,

大姑娘漂泊到长江。

江南江北风光好,

怎及青纱起高粱。

秋季到来荷花香,

大姑娘夜夜梦家乡。

醒来不见爹娘面,

只见窗前明月光。

冬季到来雪茫茫,

寒衣做好送情郎。

血肉筑做长城长,

侬愿做当年小孟姜。”

四季歌的曲调悠悠而出。那里正是四月,而自己这里已经是五月,变幻之间,沉落深感自己与那位的差距,为什么会想唱这首歌,或许是因为姐夫宇文拓也唱了吧。

他心里很徘徊,徘徊,那个自己所说的,沈白是注定站在漩涡中间,控制着漩涡转速的风云人物。而他沉落呢,除了轻尘之外,他有那么一丝丝后悔,后悔来到皇都,可不来皇都,他就得不到轻尘。

“这就是命运吧!”沉落止不住的说出这句话。

“阿落这是什么意思呢?”乾元帝看着他,心里在品味他的歌曲。

“先生,大姑娘是什么?”小石头好奇的问。

“就是哥儿的意思。”沉落回答。

乾元帝会心的笑笑:“朕回去了,小石头,你阿么在后面叫你。”

说完他直接离去,沉落送他到了府门口,府门口的下人都不见了。

乾元帝看着他:“你知道蓝夫郎的身份吗?”

“不知道。”沉落说到:“他是皇上的亲人吗?”

“是!”乾元帝回到:“可他情愿待在你这里,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好他,我不时会来吃饭,你隔几天去宫里邀请我来府里吃饭,就说我喜欢上你的曲子。”乾元帝吩咐。

“知道了,您放心。”沉落说到。

乾元帝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多谢你,阿落!”

沉落感受不出乾元帝的不满情绪,甚至在他的话语里有一种真心实意的谢意,看来蓝夫郎的身份不一般了。

沉落回到书房,听到西厢那里蓝夫郎低沉的哭声,铁大哥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聂行风给他打了几个眼色,沉落都没有说话。

蓝夫郎出来时,牵着小石头,对着沉落半躬:“阿落,谢谢你。”

铁大哥好奇的看着沉落,沉落也不明就里:“蓝大哥谢我什么?”

蓝夫郎淡淡的笑了下:“谢谢你,让我和皇上重聚。”

沉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想说,心里的迷雾之感虽然很重,但是却不敢随意去打听。

次日一早,沉落和聂行风一起用过早,吃饭的时候,蓝夫郎和铁大哥好似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轻松的陪着他们吃饭。

到了皇都总镇衙门,聂行风端着一杯茶递给他:“我竟然没打探出皇上有这么一个弟弟。”

沉落看他一眼:“你是说,我朝没有公主?”

“幸阳公主,已经死了。”聂行风说道:“就这么一个,年岁都不对,幸阳比皇上年纪要大。”

沉落露出费解的表情:“你师父呢?找得到他吗?”

聂行风摇摇头:“你是说我师父在,没准能知道一二。”

“嗯!”沉落点点头:“毕竟是洛王的副手,肯定比咱们更知道宫里的事情。”

“你就不能打听?”聂行风想了想:“祁亲王是不行的。”

“国大人也不行,那就只有一个童阁老了。”沉落说到。

“还得找个理由。”聂行风说。

“这倒好办,我本来也很久没去拜访他了。”沉落想了想。

不过这一次的探问答案和聂行风打听的一样,沉落以担忧皇位传承来瞎聊,把皇家的上下两代人都问了个遍,却还是这样的消息。

公主少,少到可以轻轻松松的说得清。

如果不是年龄的事情,沉落真想问问,乾元帝是不是有个私生女在外面啊。

“要是皇上十五岁就生了,没准还真有可能哦!”聂行风听他说完后,想了想。

“要真是这样,那蓝大哥的孩子,就是关键了,他还在不在,他要在,即便是太子,我都不会惊讶!”沉落想了想,一个跟自己姓的外孙,一定比侄子更亲。

想到这里,沉落有点担忧。

担忧继续,日子也得继续。

云墨被安排去了吏部,任侍郎,正四品,很合状元的身份,但是相比沉落的次三品,就差了一点。

这一科同年里,在皇都大刀阔斧的沉落当之无愧的排名第一。

夏天来临,皇都的南城还是一片的繁忙,拆迁,动迁,还有建设的步伐越来越快。

参与的民工人数,多到了惊人。

六月末,风暴洋流来之前,第一批七百六十间全部完工,包括一百五十二间店铺。

隔个四五天就去沈府吃饭的乾元帝,已经不是秘密,蓝夫郎除了见他,几乎不见任何亲王和相府家眷,他这个小石头的干阿么,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或许乾元帝施展了什么手腕。

但是恰恰因为如此,很多人都在估量着沉落南城进度和乾元帝的到访。

沉落注意了这些,借力打力,一些街道的排水渠只要联通到护城河就可以,每每新的开工,都是在乾元帝走后。

不少谋略家们推算日子,都认为这不是一个巧合。

沉落和聂行风对蓝夫郎的身份有一个共识,就是他自己不说,他们就永远不问,这是为了保护小石头。

“新的房屋建好,我们准备举行一个仪式,皇上要是方便,莫不如亲自出席一次,这是皇都的幸事。”趁着乾元帝来吃饭的时候,沉落说到。

最近乾元帝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这个家宴一样的氛围吧。

“既然新屋落成,是要准一个仪式,毕竟是拖延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乾元帝想了想说到。

乾元帝的话语,让沉落很安心,毕竟这一次的搬屋,是他处心积虑营造氛围的一种表演式的机会。

皇都南城沸腾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

新成立的皇都房屋署衙门就建在了附近,新任的布政使百里松然已经分发了租赁的百姓的钥匙和文书,收了三个月的押金。

沿街整个商铺,五十二间靠近码头方向的,都是欧阳家的,其他的成为了出钱的各位分掉,少的五间,多的列如乾元帝有四十间。

百里松然在登记的时候手抖了抖,下官来向他汇报,他拿捏不下,只有去找沉落:“皇上的铺子写谁的名字呢?”

“就写大内。”沉落说。

新屋落成的前一天,一纸公文出来,商铺可以自由买卖所有权,但是所有的交易都要在房屋署进行,而小院租屋,则不得私自租赁,出售只能赚取每间二十两的转让费。而房租不得私自上涨收取,必需按照房屋署七百五十文的标准进行。

交房的这一天,鞭炮齐鸣之间,圣驾在百官的拱卫之下,大排銮驾而来,所幸填了一部分的海滩已经犹如平地。

新建的屋子和街道与破旧木屋之间,是一片的竹栏遮挡,一个地方,两种不同,中间还夹杂着在陆续拆除的房屋,和地下在不断修建的排水沟渠。

五十二间‘欧阳’记,让不少商贾门眼红,深感自己错过了一次机会的商贾门看到布告,心里开始出现揣测的心思。

乾元帝在万民的注目下,缓缓的从车驾上下来,街道的地面是石条铺就,平坦的街道,沿街与新码头区之间还有木头修建的花坛格挡。

沉落带领皇都府衙的各级官员一起恭迎圣驾,一身崭新官服的百里松然紧跟在沉落身旁异常的显眼,今天他是主角之一。

“挑红仪式开始。”百里松然喊到。

乾元帝在欧阳家族家主和欧阳赫的陪同下,接过沉落递来的红布竹竿,在商铺的牌匾是一挑,黑底金字的欧阳记展露出来。

所有店铺同时开门,挂上各自经营的牌匾。

百官跟随乾元帝,在挂红的街道上穿过一个个红结的长布条,凭借人的力气,轻松挤掉松松绑着的布条,沿街的百姓纷纷跪下。

作为简从规定的样板房里迎来了皇帝陛下和百官们的参观。

双层的建筑,温馨的布局。

街巷里的水井,专门配置的垃圾堆放点,各家门前的小巷都是碎石铺垫的小路。

黑瓦白墙之间,整齐错落的小院紧紧相连,搬家的百姓笑容满面。

从新回到街市上的乾元的一指沿码头的街市:“横街就叫兴隆大街,希望他能够为皇都的商贾开启新的航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商贾代表们纷纷跪下谢礼,不少人心里酸溜溜的,这样的机会,怎么全让欧阳家抢了呢。

“这条三车的宽阔主街,名字朕已经商议好了。”乾元帝笑着说,这个名字是他在沈府吃饭的时候,小石头说到的:“先生说,安居乐业是新南城的期望,不如叫安乐大街吧!”

“就叫安乐大街。”乾元帝说完,牌坊之上高大的红布条在侍从的拉动下掉落,御笔题写的‘安乐大街’四个字在阳光之下金光闪闪。

“阿落,阿落,今天就有商贾来打听商铺转售的事情了。”晚上沉落在书房喝茶,松然一蹦三条的跑来。

“两百七十两的本钱,你说说看,他们出来多少?”沉落好奇的问。

“你猜不到的。”百里松然说到。

“一千五。”沉落说到。

百里松然好奇的看着他:“你怎么猜到的?”

“算的,在皇都一千五买个铺子三十年,简直是白捡。”沉落说到,如果不是很多人出了本钱,他只租不卖那才是赚钱呢。

“后面出钱建房得铺子的有吗?”聂行风好奇的问。

百里松然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万两,不过排到后面去了。”

“嗯,就要这样。”沉落想了想:“明天你告诉简从,加大建筑的队伍,在周边招募人员,还有本地的百姓,凭借出力可以抵消租金。”

“凭力气抵租金,这个主意好!”简从次日一听,拍案叫绝:“大人不做生意可惜了,对了他说各家名下的铺子卖吗?”

“已经分了的,要卖都得问各家,另外呢,他说他名下的五间都卖了,他要什么炒热商铺。”松然说到。

“这还是我和他说的,嘿嘿,这样,我估计大人最多几个月就能把钱给收满。”简从说到。

“他说了,全部的本钱最多只收到五百万两,后面的需要收租来帮助皇都其他地方进行建设,还有周边道路的修建。”百里松然说到。

简从一听,心里对沉落的精明有了一个佩服。

第47章:改名

整个南城的拆迁,越往里走,麻烦当然也越多,不是所有的房屋都是木屋,少量的砖土屋也夹杂在里面。

“沈大人,明天你得上一会朝。”今天晚上乾元帝照例来沈家吃饭,看着小石头新写的文章,还有坐在一旁的引俊文的文章。

祁亲王知道乾元帝三天两头去沈府,自己不好经常去,就干脆三天两头打包自己的儿子去。

引俊文能和小石头在一起混,开心的不得了,虽然沉落监督他们的文章很严格,但是都抵不住在沈府的好玩。

“上朝?”沉落好奇的看着乾元帝:“我被人告了吗?”

来接儿子的祁亲王都一口茶水喷出来,看得乾元帝哈哈大笑:“二弟,还没看过沈大人这个样子吧,这个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是他脸冷心无赖。”

引文浩挥挥手:“阿落,你这是指望人告你呢,还是怎么着?”

“我猜的。”沉落表情不多,但是这个表情配合这个话题就多了一份趣味。

“猜的,你还能猜到人家什么时候告你,哈哈!”祁亲王点点头:“我算服你了啦!”

“还真别说,真是人告他。”乾元帝看一眼沉落。

祁亲王看看沉落:“你猜得到什么人告你吗?”

沉落微翘嘴唇笑了下:“御史台,拆到他们府里下面的宅子了,刚好,我也准备和他们论论。”

引文浩点点头,没有说话。

“宣皇都府尹沉落觐见。”宫人的呼喊声中,沉落回头看看身后才天际大白的碧空,又是一个好天气。

“臣沉落参见吾皇万岁。”沉落跪下行礼。

“起来吧,最近御史台参你的折子不少,说你强拆强占,还以权谋私,你作何解释。”乾元帝问。

“臣,强拆强占?倒是第一听,整个拆迁都是依照公示而来,做的是公平公正,一切透明公开,也有下属的各个衙门在执行。”沉落说到。

“沈大人,此言差矣吧,南城中段的位置,有不少小院本身就是砖石建筑,你却要拆除,这不就是浪费朝廷的银钱吗?而且,你给的补偿也远低于建筑成本,这不是强拆是什么?”

沉落瞄了一眼说话的人:“秦御史。”

被点名的人看看他,一副道貌岸然。

“你说到小院是砖石不假,可它占据的位置是主街拓展的位置,如果这片区域不拆,水井不够,排水渠没有,虫瘿四溢,病害不断,犹如人身上的疥藓一样,让人觉得恶心,却无法根除。”沉落双手负后,看着他:“当然,御史不住那,你就是租租房子而已。”

“你血口喷人。”秦御史老脸一红说到。

“十七个小院,都是尊夫郎的名字,要看看吗?”沉落问到。

“还有你儿子名下的,你儿夫郎家里的。关键,你还拉了一百多个屋主,告诉他们不要同意我府定的拆迁价格,凡事有你撑腰,你后面还有七个御史一起联名,一百多个屋主联名,拉了三百多个租户联名,为了联名还减了他们一点租金,对吗?”沉落问到。

“这是信口雌黄,你敢污蔑本御史。”秦御史怒不可遏的骂到。

“不用太生气,本府看到你的奏本里说,本府的改造弄得天怨人怒。”沉落拍拍手,上来十个差人。

“本府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民心所向。”十个差人同时展开一个个画卷,长达十几米的画卷是密密麻麻的都是签名和手印。

“这是二十一万人的万言信,秦御史,你可以不搬,不过你等着十万百姓围着你家叫骂吧!”沉落说到。

“你,你!”秦御史抖索手:“你敢威胁我?”

沉落瘪瘪嘴:“不屑,我说了,什么叫做民心所向,你年岁大了,最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你放肆,你自己收取屋租,才是以权谋私,你还拉了你岳丈这些人出钱,借助改造,大肆收取了商贾的钱财,你是大凤第一大贪官。”秦御史忍不住骂到。

沉落点点头:“对啊,我还收了皇上的钱,收了两相和三王的钱,还有国大人,童阁老等等,我还真是敛了不少钱呢!”

秦御史老脸一愣,乾元帝出了钱他不是不知道。

“秦御史,如果你是为了别人告本府,那本府或许会高看你一眼,可是你却站在自己的屋前,维护自己的利益来带头抵制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事,你想要皇上命名的‘安乐大街’在你家院子前中断,你或许太低看了我朝上下一心的意志。”沉落冷然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公审祝二说的话吧,阻碍南城重建,是草菅人命,是图谋叛国,你一把年纪,不会连大是大非都看不清吧?”

秦御史被一说,脑子一懵,抬头看看脸上阴晴不定,斜视自己的乾元帝,再有话语,都憋在了心里。

这场口舌之争,当然没有简单的收尾。

“秦御史被人参了。”下午看到沉落,百里松然说到。

“这么快,谁参的他?”沉落好奇。

“我爹啊!”百里松然说到:“他参你,不是也在骂我吗?”

“简从喷出口茶水,擦擦嘴。”沉落看着差点笑伤的简从。

“你直接说你爹就是了,说什么被人参了呢?”简从看看他。

“没被拆的屋子,租金有点上涨,不少人倒不是想抵抗赔偿,只是想在最后多赚一点。”百里松然说到。

“那就做好一弄交一弄房,加快进屋的速度。”沉落想了想。

七月的雨季来时,皇都上下的水淹面积,减少了一半以上,天天挖的排水渠,曾经引发了不少人的不满,觉得它妨碍了自己出行。

暴雨之下,却让很多人满意起来,南城码头在纷纷扰扰里逐步的建设,先期堆积出来的地方,刚好可以停泊部分的航船,远方运来的木材和石料逐步的堆放在这里。

气候渐成,沉落决定做甩手掌柜。

“什么叫扫盲班呢?”沉落看着简从的建议问到。

“就是扫除文盲?”简从解释。

“文盲?”百里松然也挠挠头:“没有读书就是瞎子吗?”

“哎,民间不是有睁眼瞎之说吗?”简从介绍:“就是说不认字的人。”

“这个在新街市是可以开始,但是教些什么呢?”沉落问。

“算数啊,写自己的名字,普通的千字文。”简从说到。

“这倒也是个好的,就是百姓怕是时间不够。”百里松然想想。

“就叫义学,晚上开班。”沉落拍板:“穷苦人家的,都能来,学一晚上月租减一文,还要月考,考不过的,又还一半回来。”

“这个主意好!”简从说到:“大人这样都可以当校长了。”

“就这么定吧,钱从皇都衙门来出。”沉落对后续的建设回本的钱很有把握,甚至还能大赚。

“先期出钱的大人们?”百里松然想到这么多人出的钱。

“间接的把铺子和屋子留给他们,分罗出来。”沉落自己二十万两,分到手的,能有两百间左右的店铺,还有一千个屋子的租金。

“紧着商铺分,屋子尽量放在府衙名下,便于管理,也能成为一个长久的收益。”沉落说到:“对了,百姓想自己攒钱买下院子的,就从其他地方另外划地,超出现在四十二万户的房子,后期可以考虑出售,不过这些都不要去说。”

“可以在建筑上改动,独门独院,面积不大,价格合适,这样出售也不为过。”简从说到。

“嗯!”沉落支持他的想法。

“又是租又是卖的,这样五百万两真的能很快回来。”百里松然乐呵呵的说到。

沉落看看他,想到了百里玉主动清除秦御史的事情,果断的说到:“你除了房屋署的事情,每三天去南城衙门去主审一场官司,你也是!”他后面的那句是对简从说的。

“啊?我这么忙还有去审案子?”百里松然瞪大了眼睛,一万个不愿意。

“你不是要做房屋署干一辈子吧,而且你有审案的权利,南城的百姓谁不怕你三分。”沉落说完看着简从:“至于你,就更需要了,你是个通才,可以主政一方的。”

简从笑笑:“大人,我倒愿意躲着你和百里兄后面,给你们当当副手好了。”

百里松然点点头:“我就躲在阿落后面就好了。”

沉落白他们一眼:“我要能罩你们一辈子那就牛了,万一我外派了呢?”

说着他指指简从:“你不为自己考虑,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简从被他一说,叹口气:“是啊,我和百里兄要想在仕途里混日子,都得有点斤两才行。”

这件事情,百里玉知道了,感谢的让人送了一块上好的玉茶托,一套彩瓷的茶具。

“今年就要进行童生试了,小石头的名字得改了吧?”乾元帝今天白天发落了秦御史,晚上就来沈府吃饭。

“叫什么好呢?”沉落抓抓脸,看着石头:“你跟谁姓呢?”

“要不跟你姓得了,再不行就跟蓝大哥姓。”聂行风说到。

乾元帝这一点好,他来沈府吃饭,从来都是一个人进饭厅,且要求在的都不要走,人多热闹,他吃得也安心,而且他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小石头抓抓头,看看沉落,觉得挺好,又看看阿么,又觉得挺好。

“我看他自己也拿不定呢!”轻尘笑着看他。

“嗯,今天俊文还说叫我和他一起姓呢,我们一起考童生,试试文采。”小石头为难的说到,看来私下里可能还答应了引俊文。

“那就跟俊文姓吧,他是文字辈,嗯,你就叫引耀文,怎么样?”乾元帝抢着说到。

沉落心里想,这皇帝老爷子,不是为了拍蓝大哥马屁,才这样的吧,还把石头安个皇姓,辈分都算到文字辈去了。

他心里倒不乐意,将来乾元帝的任何一个侄子称帝,不是皇亲国戚的小石头,还得把名字里的那个文字去掉,着实麻烦。

可看看乾元帝的兴奋表情,他还真不好拒绝,当然,就目前的关系而言,他都没理由替石头做主。

沉落求救的看看蓝夫郎。

蓝夫朗浅笑了下:“引耀文,这个名字不错,就叫这个吧,小石头自己喜欢就行。”

“真的吗,阿么?”小石头看着蓝夫郎,甜甜的笑。

“嗯!”蓝夫郎肯定。

“好,好!”小石头拍拍手,看着乾元帝:“我这也算是半个皇亲了吧!”

乾元帝被他说得哈哈一乐:“算,算!”

小石头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这期间,沉落还是想起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景宫云。

“你说你师父,怎么半点动静都没了,不是说过断时间来这里的吗?我对蓝大哥的身份,还真是迷茫?”沉落在聂行风的房间里,堵着他商量。

“你说他到底什么身份?我看他看皇帝,可是半点都没有什么敬意,就是一种你我相处的随意,当然,他这个人气质不凡,本身也是个面冷的人。”聂行风说到。

“怎么像是说我一样呢?”沉落白他一眼。

“你是面冷心热,你们还不一样。”聂行风拿出酒葫芦喝了口说到:“他真是骨子里冷,虽然和我们很不错,对轻尘也很好。尤其对石头,和对亲儿子一样。但是这个人的气质真的不一般,或者说是天生的上位者。”

“哎。”沉落叹口气:“你猜我认为他是谁?”

“谁?”

“我怀疑他可能是皇帝生的哥儿,所以才没有什么记录。”沉落说到。

“要真是皇上的种,怎么之前没有动静呢?你打听了,我也打听了,乾元帝没生过哥儿啊?”聂行风说到。

“皇上三十岁登基,要是之前和旁的人生了个哥儿呢?皇上和皇后感情好,他不说也可能啊!”沉落自动在脑海编撰剧情。

“他们夫妻不是说有个孩子在皇都吗?也没见他们找,皇上会不知道?”聂行风说到。

“我不是说了吗,皇上有外孙,他弟弟和侄子就未必有戏了。”沉落想起三王:“要说起来,就算真有这个皇外孙,皇上都未必敢透底出来。”

“盐茶税现在怎么样?”聂行风问。

“不但没减,还节节攀升,倒是祁亲王这里,有点逊色了。”沉落想了想:“说起三王来,祁王沉稳,越王精明,德王傲然,不说知遇之恩,我还是更为支持祁王多些。”

聂行风抱着头,一手摇着酒葫芦:“要是皇帝直接安排侄子辈或者是外孙接位,你一定是太傅,除了那个云墨有两成机会,剩下这一代人里,没有一个可以的。”

沉落想了想,看他一眼认真的说:“除去文采之外,我这一代人,没有一个可以超越简从的。”

第48章:悠扬王

对法典不熟悉,对审案心里有点抵触的百里松然在连续两次审案之后,竟然喜欢上了这种事情。

从小到大,活了快二十年的时间,他都是一直被人教训念叨,现在公堂之上,不管是家长里短,不管是非黑白,不管是孰是孰非,都得他说了算,而且他的话最大。

这就像是一个不说话的孩子,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甚至出现了话痨的迹象。

七月底的晚上,沈府做了海鲜粥,加了韭菜段的煎饼,海鱼剩下的鱼骨被沾上面粉做成酥脆的炸鱼排,撒上花椒盐,一阵焦香。还有之前简从赖以生存的霉豆腐,还有咸香的辣椒酱。

乾元帝除了自己来,还带了国维来。

就算是冷脸的国维,看到了蓝夫郎,都是一脸的震撼。

“先生!”蓝夫郎这样的称呼竟然让老家伙有点激动。

沉落暗自观察,心里不禁感慨。没心没肺的小石头拿着焦香的鱼排就着煎饼,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饭,吃饭!”乾元帝难得被馋到了,看着小石头的吃相,顿时觉得自己也胃口大开。

贡院馒头是主食之一,现在这种馒头传到民间,成为了一种美食,不贵又能管饱,还有一个好彩头。

海鲜粥里有熬出了蟹黄的螃蟹,拆得细致的鱼肉,撒上了香葱末,淋上大量的芝麻油。

鲜香之余,从粥里捞出一个鲜嫩的大虾,放在嘴里嚼出鲜甜来,让人沉迷其中。

简从一家人来时,看到乾元帝和国维他不免震惊,虽然知道自己大人的不凡,但是却没想到皇上果然是三天两头来吃饭。

而且沉落这个人,不喜欢在人家面前炫耀这些事情,甚至在吃饭时面对乾元帝,他们一家人,都能保持着平常心,小石头甚至会懂事的给乾元帝布菜。轻尘会给乾元帝添饭盛汤。聂行风会和与铁大哥一样,随意的向乾元帝举杯喝上一杯。

乾元帝很享受这样家长似得感觉,难能可贵的是,蓝夫郎偶尔给石头夹菜时,也会给他夹,这在宫宴里要用公筷的乾元帝看来,比之盛宴都要实在。

“坐吧,不用行礼。”乾元帝毫不在意的说到,吃着霉豆腐:“听说这是你做的,还有这个辣椒酱,很香。”

小石头看着简涛涛:“涛涛吃了吗?”

“我们吃了。”简从说到,脸上有点忧愁的表情。

涛涛乐颠颠的跑到小石头跟前,小石头夹给他鱼排,轻尘拿过一个小碗,盛了小半碗海鲜粥给他喝。

吃完饭,简从看乾元帝他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为难的看着沉落。

“你有事情就说吧,朕听说你是个通才,阿落说你是前无古人的人才。”乾元帝晃动茶盏盖说到。

简从没想到沉落这样评价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是为了家事而来。”简从看着沉落说。

“怎么?”沉落有点好奇:“你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我夫郎平笙,他娘家人找来了,要我给木材销售的权给他们。不然就要告我拐带他们家哥儿,我为此而烦恼,他们家也有点关系。”简从说到。

“喔?”沉落好奇:“你的夫郎不是村里认识的?”

“是我继阿么买的,就是为了和我分家。”简从说到。

沉落露出理解的表情:“且说说吧!”

简从把自己和平笙这几年的事情娓娓道来,沉落听了不由感慨。

“没想到,你如此幸福,也是经历了如此之多的波折。”沉落说到:“这样就让我想起了去年,我和轻尘从湖州私奔出来。”

“私奔?”简从倒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个事情,毕竟他来的日子不多,没人和他讲起。

“您和县主?”平笙也诧异万分。

沉落浅笑的说了自己的事情,说完以后不禁的说到:“命运使然,每每想起昨日种种,我都会感慨万分。如果我不来皇都,不认识王爷,阁老,还有皇上,先生。我又怎么可能娶到轻尘呢?”

“大人毕竟收获了名利,又抱得佳人归。”简从其实也有点羡慕沉落和龙轻尘的坚毅。

“这就是命运啊,如果不是因为皇都的地位,我娶不到轻尘。来到了皇都,我却失去了湖州的烟雨江南,得得失失之间,若是我说,我对权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渴望,又有多少人相信呢!”沉落感伤的说:“其实这却是我的心里话,所以人生没有多少是自己可以随意选择的,就如地位为我带来的是安宁,而非是麻烦。如果不是皇都的机遇,我就算是和轻尘私奔了,被他爹抓到,恐怕也是劳燕分飞。”

简从点点头:“我也没想到,阿笙娘家还有当郡守的表哥。”

沉落笑笑:“江湖之大,庙堂之高,又岂知前路几何呢?”

蓝夫郎点点头:“嗯,多了几份江湖味道,阿落,弹上一曲如何?”

人家简从是为了家里的事情来求援的,但是蓝夫郎的话却是金科玉律,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看沉落一家对他的态度,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刚刚学会一首曲子,好像与江湖有关,我弹弹。”沉落说完,轻尘已经为他拿来了月琴。

他这里是七月末,‘那个人’却才是夏初,可人生之不同,那人已经经历了生死离别,辉煌之巅,已经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本真。

《笑傲江湖》曲的悠悠还没有弹到一半,蓝夫郎沉醉其中。

“你!”简从跳了起来,看着沉落。

沉落手一按弦:“你怎么了?”

简从手有点颤抖:“这曲子你从哪里学的?”

沉落脸色一变:“你听说过悠扬王吗?”

简从摇摇头。

“那你知道这个曲子?”

“这是沧海一声笑。”简从说到。

“这是笑傲江湖啊?”

蓝夫郎好奇:“笑傲江湖?曲调里果然有一种悠远的江湖之意。”

“你再弹,我唱!”简从说到。

沉落点点头,从新弹起来,简从唱了起来。

一曲完,所有人都呆了。

“江山笑,烟雨遥,这个曲子,是何许人物才能谱呢?竟然如此洒然。”蓝夫郎微闭眼睛,回味此曲:“能听到,不枉我十年颠沛。”

铁大哥看他,点点头。

“你真不知道悠扬王?”沉落问简从。

“悠扬王,是他做的曲子吗?”乾元帝好奇:“听名字是个不得了的人,可朕都没听过,是哪朝的?”

沉落摇摇头:“传奇人物,不为人知。”

“传奇人物?”简从难以想象:“如何传奇?”

沉落浅笑没有回答。

“你的家事,如果我以皇都府尹的身份去干预,是可以彻底解决,但是为了避免他们纠缠不清,我指派一个人去帮你。”沉落放回月琴说到。

“大人请讲。”简从知道沉落的谋略,超人的见解。

“你请松然去一趟,他出身非凡,又是探花,还在皇都衙门执掌重权,现在还学会了审案,是未来皇都府衙的冉冉新星。我一直有意让你和他多接触,能在未来助他一臂之力。”沉落说到。

简从看了眼乾元帝和国维,想了想还是对沉落说:“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还是想跟随大人。”

沉落洒然的摇摇头:“你是大才,将来的成就在我之上,你的想法,如果能全部实现,大凤百姓就会受益不浅,跟着我,你会受到局限。”

听闻此言,国维露出深思的表情。

简从走后,乾元帝也回宫。

“经此一事,他不出任太傅,天下无人可以胜任。”国维说到。

乾元帝笑笑:“那首曲子,笑尽天下一切,朕听完,竟然想哭,哎,皇儿走后,我都没在哭过了。”

“皇上不要如此,太子知道了,会伤心的。”国维伸出手,握握乾元帝的手,两个孤寂的老头,心里百感千回。

这边说完,乾元帝回到宫里,脑子里却存留了很多事情。

“给朕查一查,这个悠扬王是什么人,可曾出现在什么古籍上。就算是江湖人士,海外传纪都不要放过。”乾元帝招来臣属吩咐到。

除了他,还有蓝夫郎,以及国维。

沉落回头想想,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了,阿白?”轻尘抱着他,沉落转过身去,把轻尘揽入自己的怀里:“我今天不该为了问简从,而说漏了嘴。”

轻尘闻着沉落身上的味道:“不要担忧,没有人可以猜到他的身份。而且,你怀疑简从也是不无道理,这个人懂得的太多了,而且还能知道你这首曲子。”

“名字不同,曲子一样,或许,是我多心了。”沉落说到。

“这样的曲子,在外面真的就没有吗?”轻尘好奇的问。

沉落肯定的说:“应该没有,那个人唱这个曲子的时候,好似很感伤,是在大湖之上才有感而发唱的。连他都如此反应,好像不似我们大宋的曲子。”

“那个人?是什么地方的人呢?”轻尘问。

“不知道,好像和我姐夫还有几国的皇帝都是一个地方的。”沉落说。

轻尘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那个时代,有这么多外来的人,那么,我们这里有这样的人,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沉落一愣:“对。”

“你每天晚上还在做梦看着另一头的人生吗?”轻尘问。

“嗯!”沉落想了想:“这算是两世为人吗?”

轻尘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沉落心里一暖,贴上轻尘的嘴唇:“不管怎么样,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轻尘亲亲那贴过来的嘴唇:“不离开你,离开你,我也活不下去。”

“我也是。”沉落翻身把轻尘压在身下。

沉落一夜好眠,天下的数个势力都在同一天接到了一个命令,寻找‘悠扬王’,这成了一个奇怪,而无法完成的事情,引发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乾元帝晚上失眠了,是关于沉落今天的话语的。

这孩子的品性不论如何去想,都是云深雾罩的,乾元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自无求品自高’的人可以在官场去呼风唤雨。

这都是假的,一个图谋权力者,成功的是智勇双全;失败者,就是野心家和草莽。

乾元帝从不掩饰自己对野心家的欣赏,同时也不遮掩他在沉落身上看到的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已故的太子,引显文,大凤皇室为下一代起‘辈分’字的惯例很奇怪。

长子承受权力地位,幼子因为小而倍受宠爱,在很多家庭里,中间的那个是不上不下,不受宠的。

不知道在那个朝代开始,往往从二子的名字里,取一个字做下一辈的‘字’,这种规律,可守可不守。

他们上一代就守了,先皇的二弟叫引浩松,所以他们是浩字辈。二弟引文浩是文,所以下一代都带了文字。

乾元帝今天鬼使神差的,为小石头起了一个‘耀文’,和太子连起来是‘显耀’的意思。

乾元帝想到沉落颇具理想化的想法,冷静而严峻的性格,以及做事一往无前的坚韧。如果引显文在,可能今天的大凤进步得会更快。

感受那相似的性格,和那微翘的嘴唇的习性,乾元帝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沉落的期许。如果他是自己的侄子,或者是引氏的一员,乾元帝会毫不犹豫的把皇储给他。

想到沉落的种种行径,惹出的是非,乾元帝忍不住哈哈笑了下。

他对沉落的转化,当然也得到了同样的回报。

在沉落的人生里,不论之后如何权势遮天,他对乾元帝始终心怀敬畏。

在大凤新旧交替之际,沉落说服了天引阁,加封乾元帝,乾元大帝的尊号。

乾元帝自己或许并不知道这个意义是重要性,大凤皇朝的尾声,末代帝王将王位让出,将帝国带入了联盟时代,开启了汉文化的辉煌时代。

与西方的自由联盟并驾齐驱,却始终保持‘中央联盟’的神圣地位。

而在一千多年以后的所有历史教材之中,纵观整个封建时代,能得到‘大帝’尊称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大凤皇朝的开拓者天凤大帝,另一位就是乾元大帝。

对天凤大帝的介绍,是开拓了一个伟大的皇朝,建立了一个强大的汉文化政权。

而对乾元大帝,是在他的统治时期,最大的开拓了疆土,奠定了统一的皇朝领域和民族,不论历史如何更迭,始终以他的疆域作为‘中央联盟’的最基础划定,更使得一个团结、强大的国家在未来的历史巨变里,几经沉浮而保持复兴。

而将乾元大帝定格的沉落,在历史上仅有寥寥数笔,留下一片神秘。

第49章:乐子来了

亲自登门的简从,把沉落的意思说给了百里松然听,百里松然一拍桌子:“谁人敢欺负我的兄弟。”

秦岭郡的郡守平鲜余一家,正在思虑怎么排除沉落的影响,来借助简从推销秦岭郡的木材资源。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在第一时间就已经传到了乾元帝的耳朵里。

百里松然出马了,凭借多年积累的纨绔子弟气质,发挥了我老子你惹不起的气场,把平家吓得够呛。

沉落稳坐钓鱼台,看着简从和百里松然因为这件事情更为的亲密,他自然心里高兴。

简从一家晚上来沈府致谢,今天乾元帝没在。

一起坐下吃了饭,沈家的饭桌有种大食堂的意思,总是坐得满满当当,菜肴也是精心搭配,不说多好,至少保证丰富度。而那一个总算温度适中,饭香浓郁的南方饭蒸里,松散而包含木香的米饭,总让人胃口大开。

“没有沈大人,我和阿笙就没有机会躲过这一次的事情,我也没想到阿笙家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官员。”简从想想后怕说到,他一个七品官,就算是在皇都,也难以抵挡什么。

“你是我提拔的,自然不会在皇都脚下吃亏。”沉落悠悠的喝口茶:“而且,我帮你和松然走近,也是为了你自己,甚至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

简从不解。

“如果我不在朝中为官了,我希望你能仕途宽阔,将来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能随时帮助我。”沉落说。

“大人的知遇之恩,下官没齿难忘的。”简从说到。

沉落浅笑:“为官不是为了拉山头,也没有什么拉山头能长长久久的派系。不过,我所知道的官场,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凉薄之地。所以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但是能有数个背靠背的帮手,就是一个力量的度。”

简从点点头:“大人心思的缜密,已经达到了政治家的高度,将来一定是门生遍布四海。”

沉落没有回答,他将来的门生他自己也想不到,只有两位,却都权倾四海。

送走了简从一家,沉落看着轻尘和蓝夫郎在忙碌。

八月来临,过几天,就是小石头童生试的日子。

蓝夫郎身份不一般,更多实质的事情是轻尘来做。

为了讨得彩头,他把沉落的那个木箱都找出来了。

“这是你先生的,背着他乡试省试,会试都是第一,你也背着。”轻尘说到,蓝夫郎看在眼里,热在心里。

除了要准备小石头的东西,沉落还在准备礼物给阿松爷,再过十天就是阿松爷的生日。

看着沉落在准备东西,小石头好奇的挤过去:“先生,你怎么不让那个爷爷来皇都呢?”

沉落的家事都知道,对于这个阿松爷自然大家也清楚。

“他是不会来的。”沉落说到。

“是因为年岁吗?”蓝夫郎好奇。

沉落笑了下:“阿松爷不姓沈,也不是我的族人。他是高夫家族的人,所以一生都在高夫庙里为先祖守护,而且他是高夫将军的嫡系子孙。”

“高夫将军,前朝的名将家族。”蓝夫郎说到。

“对,高夫家族虽然不算什么勋贵,却在南方有一定的影响,在大凤建国之战时,他们忠于前朝,抱着武死战的信念,在南方多地的高夫将领死战不退。是为我朝的敌对,所以高夫庙今天也是在一片破败之中存在。”沉落的解释,让众人有所理解。

前朝的悍将家族,又岂能得到眷顾。

小石头童生试的日子,沉落手底下的衙门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

港口的建设进度很快,但是必须留出足够的位置,将废土和瓦砾都倾倒进去。

一船船从周边州府运来的各类夏季水果已经可以在南城下船了,沿街的店铺都租了出去,沉落在简从的建议下,卖了一半店铺,留了两间收租子。

银子还很充足,后面的建设毫无问题。

夜晚,沉落在批阅宫里转来的奏折,这是乾元帝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忙碌之后,给他的功课。

夜色已深,陪沉落坐的是聂行风和铁大哥,他们两个在小酌怡情。

沉落坐在书桌前,身后的八仙桌上,这二位大有要喝醉的情趣。眼前的窗户外,月光明亮,前面的湖里荷花盛开,在夜色里,荷塘满满的接受着月光的洗礼。

窗户微风轻抚,聂行风突然放下杯子,飞身出去。

一个黑影在夜色之下与他交手数次,铁大哥放下杯子,手里飞出两条铁链,铁链如同灵活的毒蛇一样,准确的飞舞。

黑影点地数次,迅速消失。

聂行风飞回来。

“怎么样,是什么人?”沉落问。

聂行风摇摇头:“对方在我之上,刚刚如果不是铁大哥,我恐怕不敌。”

“是不是你师父?”沉落忍不住问。

“不知道。”聂行风想想,心有余悸。

“放心,我在,没人伤得了你们。”铁大哥自信的说到。

这个小插曲,让沉落对寻找景宫云的事情更为上心。

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悄无声息。

小石头在童生试里高中了皇都的第一,文章甚至得到了国维的赞赏。沈府培养的小神童名气外露,如果不是因为沉落现在是皇都府尹,恐怕请他帮忙教子的勋贵商贾不在少数。

而他的另一个门生,引俊文也考得很好,童试第二,乾元帝赏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套御用的文房四宝,并允许他们在宫里的藏书里,抄录一些珍藏的典籍。

祁亲王自然知道这是沉落的功劳,心里高兴之余,对他的谢礼却没有,太过相熟,没有必要虚情假意。

乾元帝在夜晚原本要来吃饭,却没有来。

一场弥漫大凤皇朝的盐茶危机陡然出现,连接大凤和土那王朝的贸易,在悄无声息中断了。

大批的盐商,尤其是对西北之地贸易的,纷纷中断了贸易路线。

而这一切来得太快,让缘由都无从查询。

土那王朝派人来交涉,没有盐茶贸易,他们北地和高原的百姓都会得大脖子病,这是关乎战争的信号。

“数批运送出去的盐茶都被劫掠,没有出关,运送的武装商队都是有去无回,驻军都解决不了问题,这场危机太相似了。”来到沈府的祁亲王引文浩担忧的说到。

“和什么相似?”沉落诧异。

“和洛王去庆阳时相似,也是爆发了这个危机,土那就打来了。”引文浩说到。

沉落遍悦了大致二十年的大事奏折,近期也一直在帮乾元帝批阅奏折,自然知道这场危机爆发的西北首府。

“西北首府曾经是王爷的封地,王爷可知道一二?”沉落问。

“什么封地。”引文浩叹口气:“我都没去过几次。”

“西北总镇事关重要啊。”沉落想到西北总镇卓一凡。

引文浩走后,蓝夫郎难得的把沉落叫去。

“你看看!”蓝夫郎递给沉落一封密信,上面没有收信人的名字,没有寄信人的名字,没有第一第二人称,就像是一个表述一样,直言这次盐茶的中断,涉及一个巨大的阴谋。

“你不问这是哪来的吗?”蓝夫郎问沉落。

沉落摇摇头:“该说的,蓝大哥你自然会说。”

“哼哼,我的确看不透你。”蓝夫郎想了想:“你如果是丞相,对西北之地,会有什么样的布置?”

“一手握拳头,一手伸巴掌。”

“何解?”蓝夫郎好奇。

“邻居是搬不走的,我们还是要开商贸。开放边境,开放双方的往来。不过防御是必要的,要在边境设置各大的边城要塞,修建完善的直道,屯重兵于后方大城,布前哨于边防要塞。”沉落说到。

蓝夫郎点点头:“如果我说,这一次盐茶危机和你有关,你会怎么看待?”

“我?”沉落诧异:“我何德何能,可以做到影响边塞。”

“你要上位,将是土那的危机。”蓝夫郎说到。

沉落摇摇头:“我光芒还没有外放至边缘,不至于如此。”

蓝夫郎看着窗外的荷花:“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大凤皇朝的内部,有土那支持的派系呢?”

“三王里?还是四王?”沉落好奇。

“为什么是四王?”蓝夫郎看看他,眼眸里充满了强大。

“我不相信洛王死了,他的传承断了。”沉落说出的话很坚定,蓝夫郎眼里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乾元帝不是一个类似姐夫宇文拓的人,每月搞几次‘廷议’,大凤能够上朝的都是属于各部的首脑,和军方的高层。

而这一次的早朝,却是要求了大部的京官都出席。

浩大的上朝,沉落第一次感觉了位列仙班的乐趣。

第三行,第五排,站在那里装装死就行,不用说话,不用带嘴,就带着一个看的心和眼就行。

“西北的盐茶中断,也不能说清原因,是内患呢,还是故技重施,土那人挑事情,诸位爱卿都说说吧!”乾元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不缓不急的等着众人发表意见。

“目前土那边境有什么动静吗?”百里玉问到。

一个年轻人走出来,一身的甲胄,长相和浅潇然很像,沉落仔细观察了下侧脸,感觉他可能是浅家的大公子,浅月然。

“回皇上,诸位大人,目前土那没有大军季节的动静,不过秋高马肥之际快到,正是北人征伐之时,如果有此对立,还是要做防备。”浅月然说到。

“边贸通了的话,不就能解决问题了,大部分的截杀都是在我过境内,只要剿匪,问题就不大。”越王说到。

“如果不是匪患呢?”德王这一次底下的盐茶商人都有损失,心里正憋屈呢,对发生的截杀事件的内因,他是一清二楚。

“西北驻军前后二十万,都解决不了山匪吗?”越王不满的说到,但是一想到西北总镇卓一凡的地位,还是靖国公,话到嘴边说了一半就没说了。

“劫杀之地多在山谷沟壑,西北到庆阳一段,山高深壑,是黄土沟壑之地,沟壑之多,万余都有。庆阳交界之处又是群山交错,是西北最大的密林,就更难搜寻了。”浅月然说到。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德王反问:“要是连内患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对抗土那人呢?”

浅月然没有回答。

沉落看在眼里,觉得这个盐茶危机,尤其是对外的可能势必要形成一场风暴了。

“以臣之见,为了避免土那人借口出兵,倒不如派大军护送。”童阁老说到。

“大军,多少为准呢?”云墨想了想。

童阁老看看浅大将军,没有作答。

“老是派大军护送商队,这也不是个事啊。”不少众臣都纷纷议论起来。

乾元帝揉揉耳朵,看看下面的朝臣,突然想发笑,和他一样,在揉耳垂的还有一个活宝,就是沉落。

“沉落。”乾元帝忍不住喝到。

“臣在!”沉落一激灵从人堆里挤出来,向乾元帝行礼。

浅月然好奇的回身看看这个老被自己弟弟称赞的年轻人,次三品皇都府尹,周身的气势不吭不卑,脸上挂着的是一种恬淡的笑意,虽然看起来无妨,但是笑意里却好似有一种讥讽在。

浅月然对沉落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

“热闹好看吗?”乾元帝好笑的问:“说说你的意见。”

沉落眨眨眼睛,心里想这又不是我的治下,无奈的拱手:“阁老的意见很对,另外剿匪也是应该的。依臣看,先派出钦差大臣,去西北,调查此事。另外,向土那发出通牒,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并将匪患的问题归结于我们官道的不畅,借机修缮皇都至西北的直道。另外呢,以剿匪之名,做军事部署,避免边界的气氛紧张,又能暗中告之土那人我们有所准备,不要自讨无趣。

另外,竟然是与庆阳交界,他们搜山,我们搜沟壑,以应万全。

还有,边界茶盐贸易交易地多为临时大集,不说关税不好管理,还麻烦。我看挑一个地方,两国共同监管,要求盐茶商集结在皇都统一出发。

另外,派御林军一万护送,护送完后,在西北集训骑术一月返回,依次替换,也训练了御林军的战斗力。皇上以为?”沉落一口气说完一大通,满朝文武都看着他,等他抬头,发现那个浅月然盯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乾元帝喝口茶:“非得诈,你才肯出力?回列吧!”

沉落拱手回礼,走回去,继续位列仙班。

“好了,意见出来了,谁来执行?”乾元帝商议都没商议看着下面。

“臣请巡按。”三个人同时跪下。

沉落一看,乐子来了。

第50章:唇齿交锋

跪在地上的正是越王,德王,还有一个云墨。

沉落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老神在在,生怕一下笑出来,又被乾元帝揪出来顶包。

乾元帝看着下面的三个人,没有表态,却在观望。

“皇上,西北之事,事关重大,二位王爷可以稍后再过去,以表明态度,巡按西北,以为震慑。臣不才,愿意提前远赴,查查西北,将敌情及匪情摸清。”云墨说到,言辞之诚恳,还让真不好拒绝。

“嗯,西北危险,云长空,你的儿子去你怎么看啊?”乾元帝笑着问。

云长空出列:“他是臣的儿子,也是国家的臣子,臣无话可说。”

乾元帝看看两王:“这样也稳妥,否则让土那人太过轻视我们,人家马刀都没亮出来,咱们的宝剑就出鞘了,还是两把,似有不妥。你们就安排一下皇都盐茶集结的事情吧!”

说完之后,乾元帝看看浅月然:“月然在家休整一段时日,等盐茶集结,你带一万御林军去西北。”

浅月然跪下:“多谢万岁。”

一下朝,沉落着急忙慌的跑,生怕被抓住,叫去问话。

他还没坐下,祁亲王引文浩就跳上马车:“走走走,这个天太热了,还是坐马车好,我明儿个也得坐马车,再不坐轿子了。”

沉落挥挥手:“风侍卫,快走吧,饿了,早上就没吃好。”

引文浩哈哈笑笑,看着马车离开宫门。

“怎么不问我今天为什么不抢着去西北。”引文浩问到。

沉落看看他:“王爷英明了,这是聪明的,都以为西北是一着好棋,可能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引文浩一愣:“今天你说的话,不是皇上授意的吗?”

“我顶包的,糊弄皇上的。”沉落说到,从车里摸出茶壶,倒是两杯茶,递一杯给祁亲王。

“大人,去哪?”聂行风问到。

“去南城新开的烟云茶楼,去喝杯茶,吃些点心。”沉落说到:“派人去安排一个雅间。”

“知道了!”聂行风挥挥手,训练有素的护卫骑马而去。

“怎么看西北的事情?”引文浩知道沉落的话不假,只是感慨今天乾元帝把他揪出来的目的。

“这个时候盐茶出事情,而去还和二十年前很相似。就算不是土那人的阴谋,敢布这个局的人,也不是一般人。他想干什么?套谁过去呢?”沉落想了想说到。

“你说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呢,一千多护军都悄无声息的被杀了。”祁亲王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知道一些细节。

“您,不会怀疑是庆阳军吧?”沉落问。

“有想过,蓝翎卫从江佑山穿出去,就能到黄土沟壑。”引文浩说:“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他们能有如此强劲之势。”

沉落想到蓝夫郎的话:“也有可能就是土那人。”

“怎么说?”引文浩问。

“要我是土那人,先挑起事端,有了由头,进可攻退可守,让我们百口莫辩。然后借助朝廷的亲王去,弄死一两个,就在庆阳边缘,让朝廷和庆阳冲突。就算没有冲突,他们也可以在朝廷一片低沉之势发难,庆阳有所顾忌,不会惘然出兵抵挡,只会保护自己的地盘。那西北就乱了。”沉落说完,看看引文浩:“您说,就算是云墨死在西北,朝廷都会怎么样?”

“那就得疑神疑鬼,随便一把火都有可能着了。”引文浩警觉的说到。

沉落想想:“关键人物是西北总镇,手握二十万兵权的靖国公卓一凡,他有颠覆西北的权势和能量。”

两人一起在南城下车,繁闹的街市颇有规模了,运送土石废渣和木料的骡车来回的穿梭,忙碌之下是百姓干劲十足的脸色。

沉落和引文浩一起坐下,点了壶香茗,要了几样点心。

两个加了蟹黄的碗口汤包,油炸过包了韭菜馅料的春卷,花椒水清蒸过的肥厚带鱼,蘸料是醋蒜泥。

“你怎么不怀疑是庆阳军呢?”引文浩吃了口春卷,味道不错,继续刚刚的话题。

“太过明显了,而且他们的位置就是夹缝里,我实在想不出两相交战,他们的好处是什么?”

引文浩看看他:“不怕人家渔翁得利?”

沉落埋头吃汤包,灌入香醋,味道很好:“二十年前就可以做的事情,何必等到现在?再不济,也不是这个方法,而是清君侧,要求立储君,挑拨王爷们内斗再说。现在这一出,谁都把眼睛盯着西北,有多少机会浑水摸鱼?”

引文浩点点头,学他把醋灌进汤包。

“阿落说得有道理,不知道云家小子为什么这么急着去,他不知道有危险?”引文浩摇摇头。

“王爷知道的,这南城建成,他们多少有点不满。还是想另建新功,甚至是不惜抢功了。”沉落毫不遮掩他对云墨的看法:“不过这一次,是招危险的棋,除非?”

“除非他们有把握。”引文浩大口吃掉汤包,夹过一个带鱼,一口咬下,鲜香无比。

“这件事情,你怎么这么急躁,不和爹商量一下就请着去呢?”云府里,云长空不满的看着云墨。

“爹,我是想帮德王一臂之力。”云墨解释。

“胡闹,你知道西北的事情有多棘手吗?皇上今天和沉落一唱一和的,把解决的方法丢出来,就是要告诉我们,他不是束手无策,而是要看看谁来解决这件事情。”云长空想到沉落的侃侃而谈,始终不相信,那些都是他的本事。

“有这么悬?”云墨有点不解。

“你以为呢?他德王要去是因为自己的盐茶队伍被人灭了,而且他借助上次同城郡水患,安排了一大批的产地盐商出来,目的很单纯,就是要弥补自己的封地盐税的损失。”

“那越王呢?”云墨想起几乎是第一时间和自己一起跪下的人。

“他自然更不凡了,走商的盐队里不说有多少他的人,至少都和他有关系,盐的路引都是他出的。”云长空叹息一声:“皇上之前的税务改革,是多方有利。朝廷的赋税上升了,盐价没涨起来,就只有靠外销了。所以别看三王失了封地,私下赚的银子丝毫没有少,甚至更多,就是没了封地的兵权。”

“皇上在赋税不减的情况下,巧妙的收取了王爷的自主权。”云墨也醒悟到。

云长空看他一眼:“所以,西北的事情,看似很简单,谁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个莫测的洛王,庆阳的水比之皇都还深。”

云墨想了想:“爹认为谁的嫌疑大?”

“越王。”云长空说到:“三王里就他的野心最大,而且盐茶边贸里,他占的比例虽然大,却不是非有不可,相比德王,他耗得起。所以我看西北出乱子,他最坐收好处,也能后发制人,取得土那的支持。”

云墨叹口气:“爹,眼下皇都一片热火朝天,儿子如果不去追逐,恐怕就要落于人后了。别的不说,连松然都已经开始审案,又是皇都房屋署衙门,又是审理案情,我看他将来做皇都府尹的可能性都有。”

云长空冷哼一下:“这个姓沈的倒是会盘算,此人不容小觑,何况还有皇上在后面教导。”

“皇上何苦如此呢?”云墨在这一点上始终想不明白。

“帝王的心思是最难猜的,他们都会做几手准备,如果三王不合适,不就是侄子辈的接位吗?你不要太过在意,我说了,国维是厉害,可他的位置不是谁都敢坐的,太傅?哼,不是去了贡院养老。”云长空说到:“你羡慕沉落,是看不到他登上绝顶之后的孤寂。”

云墨听了心里掂量,一时之间难以取舍,他即不想落后于人,又按捺不住眼前的默默无为,所以今天才会如此。

沉落下午在皇都府衙忙完了,松然让人来说,晚上浅家请他去赴宴。

沉落想了想,让人回家打了个招呼。

浅大将军府,离他家不远,松然陪着,穿过大堂,进入后院。

这还是第一次来,沉落备了点湖州的特产而来。

浅潇然在小院等着他们,远处的空地,摆放的兵器架,显然这里是演武堂。

浅家两兄弟看到沉落拱手一笑。

“怎么大将军不在府吗?”沉落问。

“他大部分时间在御林军总营里。”浅潇然说到:“二十几万人的操练,后勤,还有调配,都是麻烦的。”

沉落点点头,陪他们一起在小院的水榭坐下,松然手摇纸扇,呼呼的看着院子里的剑竹:“月然哥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等盐茶商队在皇都汇合了。”浅月然说。

沉落手抚下巴若有所思。

“沈大人今天在朝堂的一席话,让人茅塞顿开,结合你在皇都的作为,实在是年少有为,何以到了我府上却心神不定呢?”浅月然打趣的说到,眼神暗中观察沉落的神色。

“怎么浅将军不认为,今天的话是有人教我说的吗?”沉落看他一眼,眼神交错的那一霎,两人都有所感。

“我善于观察,今天大人说话时,虽然神态游离,但是却透着清晰而敏锐的眼神,想来大人是一个才思敏捷的人物。”浅月然说到。

沉落听了笑了下:“将军一直在西北镇守?”

“不错,我的驻地就是西北门户,在庆阳郡旁边。”浅月然说到。

“蓝翎卫,作战能力如何?”沉落好奇的问到。

浅月然一愣:“沈大人竟然对这个感兴趣?不过也是,蓝翎卫太过闻名。怎么说呢,他们和我们不一样,甚至不同于我国的任何一支军队。”

“何解?”沉落诧异。

“土那人的骑兵是非常厉害的,他们的马很不一样,是高头骏马,不论是耐力还是速度、体质都要远远强于我国的西北战马。所以在骑兵上,我军不敢与之争,自立国以来,我国都是步兵结合战车来对抗土那,利用结阵军团对抗敌军骑兵。”浅月然说到:“不过蓝翎卫就不一样了,他们十五万人的骑兵军团,威力惊人。”

“有十五万的骑兵数量?”沉落难以置信。

“不要以为庆阳和西北一样,庆阳是一个西北的异数之地,拥有天佑山脉,丰富的水源和森林,还有占地广阔的牧场,所以,那里从来不缺草场来滋养庞大的骑兵军团。”

“难怪庆阳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土那的攻击。”沉落感慨。

“也不完全如此,之前他们两边交战,皇上三路出击,三十万大军分兵三路攻入土那,土那人首尾难顾,才会难以集结大兵团决战。”浅月然说到:“不过当然,我不敢否认,洛王用兵如神,蓝翎卫的实力也是非同小可。”

沉落点点头,不禁感慨:“将军去西北多少年了?”

浅月然一愣:“有七年了,我十五岁从军,在御林军呆了两年就去了。”

“少小离家,卫国戍边,塞北苦寒,风沙漫天。烟尘古道,荒冢孤凉,天高云淡,烽火狼烟。”沉落想到西北的境地,不禁说到。

浅月然听完,轻叹一声:“都说沈大人才华横溢,今日一见,还多了一种边塞词人才有的情怀,实在让人佩服。”

沉落浅笑:“只是感慨,国虽大,未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剑利而摄敌野心。”

“沈大人竟然相信世上有不战而胜的事情?”浅月然不屑的说到。

“嘿嘿!”沉落笑了起来:“不战的可能只有一种,就是每战必胜,敌我悬殊,敌莫敢动。”

浅月然也是一副好笑的表情:“这种事情可能吗?”

“可能?”沉落回到。

浅月然拿出一本书,正是沉落的那本《御前伴读答策》。

“我正想问问沈大人,这篇答策里,关于边塞防御的策论。”浅月然说到。

百里松然偷偷看看浅潇然,用眼神问到‘不是说吃饭的吗?怎么对上了?’

浅潇然眨眨眼睛‘我哪知道,你听着,大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这只是策论,边塞的防御要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因时而异。”沉落说到。

“竟然是诡变莫测,那么怎么变化?”浅月然追问,他多少知道,这个人将来在大凤的超然地位,一次结交的辩论不会让自己和他结仇,更多的可以让自己的家族在未来多少一点抉择,这是一种政治上的押宝。

第51章:出谋划策

沉落看着眼前的浅月然,多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没有‘那个沈白’的命运,能够把控贾世清这样的人物,不过好像,那人从未等待,而是主动的结交才有了众人。

想到眼前的年轻将领可能是另一个‘贾世清’,沉落竟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在这样的颇具争议的对话里,能如此风淡云轻的笑出来,浅月然有点正视这个最年轻的皇都府尹。

“在回答月然将军问题的同时,我想先问将军几个问题。”沉落说到。

“大人请说。”浅月然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风度,甚至是一些勋贵都难有的,镇定从容,辩才无碍。

“西北缺什么?”沉落的问题简单得让百里松然都好奇。

“这还用说,缺?”百里松然愣住了:“还真不好说哦?”说完他看看潇然。

“不知道你抢答个屁!”潇然骂到。

浅月然脸色肃然的回答:“马匹缺草料,所以就难以建立骑兵军团,此一缺。”

沉落点点头。

“军士冬衣不足,皮衣不够,新兵冬日不耐寒,导致兵源选取地有限,此二缺。”

“有因有果,将军果然不凡,还有吗?”沉落赞赏到。

“道路虽然可以通行兵团,骑兵,但是后勤却不便利,导致粮食补给都需要后方运来。水源仅仅够喝,土地干旱,想要大规模种植不易,此三缺。”浅月然叹息的说。

沉落陷入思考,慢慢的说到:“西北的战马是怎么样的?”

“当然是草场放养,还有豆子,秸秆等混合饲料,不过那些成本都高了。”浅月然说到。

“你知道金花菜吗?”沉落突然问到。

“什么?”浅月然摇摇头:“闻所未闻。”

“苜蓿草呢?”

“那个当然知道。”浅月然说到:“那是草原比较常见的一种草料。”

“西北草场少,是因为降雨少是吗?”沉落继续问。

“当然,粮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少。”浅月然说到:“河流虽然有,但是抵不住山势高,往往是低洼处有青草,山腰就是土黄,山顶是亮色的干燥沙土。”

“平原地也是如此?”

“对,虽然平原地大,不过河流不够,引水也无效。”浅月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一样总有降雨,虽然少,但是总有?”沉落继续问。

“当然。”浅月然翻翻眼眸:“否则草场哪来的呢?只是雨水不及下,草就长得慢了,还不够牛羊马匹吃一遍的。”

沉落用力的抓了抓头,想起了‘那个自己’建立的牧场。

“我明白了。”沉落想到了,草场可以种植苜蓿草,用饲料来解决养马。而粮食则可以用耐寒的杂粮,甚至南方的地瓜粉来解决部分,关键是如果来耕种和加工。

“松然,今天晚上简从在哪里?”沉落突然问,浅月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他今天晚上去你府上吃饭,轻尘叫他们去吃饭的,为石头童生试庆贺。”百里松然说到。

沉落看看夜空,说到:“风侍卫。”

聂行风悄然出现:“怎么了大人?”

“你回家去,叫简从吃完了饭不要走,等我回来,另外,你先回去吃饭吧!”沉落吩咐。

“好!”聂行风足尖一点,消失在夜空之中。

浅月然看着眼前的人,俊逸的身手,听到风侍卫的名字,心想宫里什么时候招了江湖路数的侍卫呢?

“祁亲王推广棉麻种植,为什么没有在西北盛行呢?”沉落问。

“干旱之地,粮食都不够,谁会去舍得种这个呢?”浅月然想到这个推广就好笑。

沉落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大人?”浅月然侧目的看着他:“你好像有办法解决我的三个问题?”

“不错!”沉落的回答让百里松然都傲娇。

“看吧,不愧我的兄弟!”百里松然笑着说。

“能否说说呢?”浅月然说到。

沉落看看他:“畜牧,屯垦,棉衣。”

浅月然听了深入简出的介绍:“能否详尽点?”

沉落笑笑:“不急,我还要推敲,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兵家之事,事无巨细,我冒冒说,是不负责任的。”

浅月然何其聪明,结合沉落之前所有他提问,好像已经有了一点了解,却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明白,可沉落却没有捅破它。

心里有所不满,但是却有点高兴,眼前这个人,可能真不是一般人。

虽然两人的言语相当于一场对弈,不过却不妨碍了浅月然和沉落相互结交的心意。

晚宴简单,却非常的不错,颇为符合将门人家的气质。

沉落告辞的时候,对浅月然说到:“月然兄,如果不介意,你能不能把步兵军阵行军布阵的结阵,还有兵种的搭配,以及军团架构,都写出来,或者是画出来,我想与你探讨。”

浅月然一听:“沈兄对这个也感兴趣?”

“对,我有一阵,可以五万步兵对十万骑兵,想和你探讨。”

“不可能?”浅月然兴奋的抓着沉落的肩膀:“这是真的吗?”

“喂喂喂!”百里松然拍拍他的手:“月然哥,阿落是国士无双的人物,皇上说的,你别抓坏了他。”

浅月然收回手,有点尴尬:“抱歉!”

沉落浅笑的摇摇头:“无妨,我也是师法他人,并不成熟,所以需要你提供的东西。”

“好,我会尽快罗列出来。”浅月然和他称兄道弟,两人好感暴涨。

“松然坐会,我和简从有事情说。”

百里松然挥挥手:“你去吧!”

沉落出府,车驾已经在等他,聂行风抱剑而立。

“沈大人果然是大才。”浅月然说到。

百里松然看看他:“他也肯定欣赏你,你不知道他,冷得像个冰,敷衍人事是他的特长,不过要是成为他的朋友,他就会将心比心的对待。”

沉落回到府里,乾元帝果然还在,喝着茶,与简从他们在悠悠的聊天。

“大人,您说有事情?”简从看到沉落心里有一种天然的尊敬,哪怕他年纪不比自己大,但是这人,放在现代,也怕是一个佼佼者。

沉落向乾元帝和国维行礼,坐下直接说到:“你知道西北之地,有什么杂粮可以适合生长,而且还能加工成类似杂粮粉一样的呢?”

简从一想:“西北,小麦和土豆都是很适合生长的,而且还能储藏。”

“土豆?”乾元帝问。

“乌芋,我哪里有。”简从说。

“地瓜呢?”沉落问。

“地瓜可以加工,做成薯粉,便于储藏。”简从说到。

“地瓜亩产七八百斤,这样一来,西北就能翻身。”沉落的话说完,乾元帝看着他:“你想到了这个?”

“棉花替代皮衣,解决新兵御寒。对了,你知道金花菜吗?”沉落问。

简从摇摇头:“不知道。”

“也叫苜蓿草。”

“嗨,是上好的饲料啊!”简从说到。

“如果西北大量的种植,能否解决战马的饲料呢?”沉落追问。

简从点头:“九分苜蓿草,一分豆类,保证是上好的饲料。”

国维诧异:“你们怎么想到的?”

沉落拍拍手:“有人问,我才想的,大事可期,西北可以变成自给自足。屯垦养兵,土那莫敢欺。”

乾元帝手抵在鼻子下,看着蓝夫郎:“可行吗?”

蓝夫郎点点头:“虽然天马行空,不过样样可行,阿落,你不出相可惜了。”

“写一份策论,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乾元帝问。

“浅家兄弟和松然。”沉落说。

“去叫他们现在过来,这件事情,不要再让人知道了。”乾元帝说到。

“我去安排。”简从去和聂行风说。

乾元帝看看国维:“从今天起,沉落的身边,安排大批的暗卫,比照亲王的规格防御。”

“好!”国维说到。

在浅府的松然牛还没吹上天,就被通知皇上要召见。

和月然兄弟一起过去,被告之了今天的事情,浅月然有点兴奋,猜想是事情肯定有了解决的定义。

沉落万万没有想到,乾元帝的支持是如此之快。

蓝夫郎的那句‘你不出相’可惜,让乾元帝思虑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以为沉落可能会在写完奏折之后,暗中请旨去西北大战拳脚。包括乾元帝在内,但是左等右等却毫无消息,沉落果然交了一份西北策略的长篇奏折过去。

包括长长的一本介绍棉花和乌芋,还有苜蓿的可以谓之为农业书籍的策论过去。

然后,就然后,没有了下文。

“咦,这个沉落在想些什么鬼?”乾元帝看着看农业策论津津有味的国维,忍不住问。

“天知晓。”国维记得沧海一声笑的一句歌词,刚好回他。

“这小子,难道不想去西北混混?”乾元帝诧异。

这边厢,沉落没了动静,那边浅月然有点着急了,去问了几次,沉落告之他,这件事情皇上在定夺。

浅月然知道朝廷会有定论也就没急,天天坐在家里,开始画图写字,把西北步兵的东西写出来。

就准备和沉落好好的讨论。

这边厢,作为钦差大臣的云墨被安排了行程。

在一千多御林军的护卫下,悄然的前往西北首府。

而沈府在当天晚上,乾元帝和国维一起过来吃饭。

蓝夫郎冲小石头打打眼色,小石头会意,走到沉落跟前:“先生,你怎么不想去西北大展拳脚呢?”

沉落看着周边的几位,心里好笑,却一本正经的说到:“先生去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当然和你一起去啊!”小石头想都没想的说到。

乾元帝和蓝夫郎同时收声,心里暗骂沉落的狡猾,同时也认清了一个问题。

沈府而今的氛围,是他们都喜欢的,沉落要走,沈府就得走。

要沈府立即离开,乾元帝还真不舍得,而蓝夫郎也不乐意再去其他府邸落脚,两人都被沉落一语惊醒,不做他想。

“西北有三个坑,我猜到了前两个,却猜不到第三个。”沉落也不遮掩,直接说到。

乾元帝已经习惯他这种说话的方式,看着他:“这怎么说?”

沉落也回看他:“不能说?”

乾元帝哑然的笑笑:“朕猜到了。”

这个哑火的话题,没有纠结多久,因为沉落心里的前两个,一个是土那人,一个是越王。

第三个,他不清楚,因为感觉太过迷离。

人的预感,非常的微妙,可能很准,也可能一文不值,这是一种二分之一的事情。

沉落在想了很久之后,都没有去求证第三个是谁,因为他相信,西北就是一个坑,必须要有人去趟的坑。

云墨才走。

乾元帝亲自加封皇都府两个人的圣旨就到了,一个是百里松然,出任皇都府的布政使,相当于副手,正四品。一个是简从,出任皇都府布政使,也是正四品。

这样两个正四品,丢出来,使得很多人,几乎是一片的迷茫,丝毫猜测不出为什么,原因何在。

百里玉得意了。

自己儿子正四品,这下和云家的云墨是一样的了。

倒是简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朝就会一步登天,七品到次六品,次六品到正六品,次五品到正五品,次四到正四品,升了六级。

“沈大人,你看看这个吧!”浅月然赶赴沈府,颇为有点激动的拿出自己的军队条陈,阵法布置,军团的布阵图。

沉落仔细看了,发问到:“我朝怎么安排军中的编制?”

“二十人唯一伍,五伍为一队,五队为一纵,两纵为司,五司为一镇,两镇为一军,五军为一军团。”

“二十人,一百人,五百人,一千人,五千人,一万人,五万人。”沉落算着人数。

“这个军阵的布置以纵为单位的痕迹太过明显,实在是难以发挥单独兵种的威力了。”沉落看着布置图说到。

“哪有单独的兵种,步兵本身就是要多元,弓箭手可以转化为步兵重复,抛矛手可以变为冲刺兵,这就已经无尽其用了。”

“没有长戟兵?没有重盾兵,没有刀斧手,抛矛手,步弩兵,弓箭手的区分吗?”沉落一一问到。

“当然没有这么详细,人多了怎么施展,唯有千人的队伍接到命令才可以各自为战。”浅月然说到。

“给我点时间,我画出来,和你商议。”沉落想了想,只怕自己很难说清楚,只有图文并茂的来了。

第52章:自知

“阿落呢?怎么吃饭都没看到人?”乾元帝悠悠的去沈府,看到小石头在看沉落写的草本植物的策论,还在结合一些农科书籍在抄。

觉得欣慰的乾元帝摸摸小石头的头,看得有点高兴。

“他在书房待了小半天了,下午回来了就在书房呢!”轻尘过来给小石头递来一碟子糕点尝尝味道,今天晚上做的蒸枣糕应该味道不错。

才走到书房门口,乾元帝和国维就被挂在墙上的一长摞的画卷给呆住了,两个老头现在没事晚上到了饭点就过来。国维的夫人也已经故去,在家里待得时间还没有在宫里和贡院长。

两个人也不说话,一个个画轴的看过去,各式各样的排兵布阵的图案,好像是棋子一样错落在纸上。

沉落埋头画着,蝇头小楷细细的写上介绍,被丢在地上的废纸一大堆,显然已经屡次进行的草稿。

乾元帝和国维坐出去,喝了一杯茶,沉落才红着眼睛出来。

“这是怎么了?还哭了?”乾元帝打趣的说。

“眼睛痛,我会画山水,不会画地图和人物。”沉落长出一口气说到。

“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呢,又在画起这个来了。”国维好奇,虽然沉落给了他很多惊讶,但是术业有专攻,他又改行研究上了军事,着实让他觉得有趣。

“还不是为了和浅月然好好的沟通,沟通吗?凡事都得学学,反正我是文官,就干点出谋划策的事情,多懂些也挺好的。”沉落轻描淡写的说到。

他的很多事情没有办法遮掩,所以就干脆找个理由说出来。

“虽然看着很不错,可你又没在军中供职过,怎么玩起这个来了,不是胡闹吗?”乾元帝笑到。

沉落摆摆手:“不进行纸上谈兵,我军连变化的机会都没有。”

“哦?”乾元帝抱着肩膀,想了想:“传浅平和浅月然。”

国维起身安排,满意的看看自己学生,最近沉落的动静越来越多,却深谙谋士之道,这让他好笑,却偏偏沉落的手段都把一些想冲上前的人挤到了前面,比如云墨。

浅家父子来时,乾元帝正在主桌上,主持今天的晚餐。

“来了,都坐下吃饭。”乾元帝笑容满面的说到。

浅家父子看着一桌子菜式,毫不废话的坐下,陪着乾元帝他们吃了起来。

一顿饭,桌上十二道菜,还有几道点心,每人面前一碗羹汤。沉落家里的开支不小,但是他默默的沉淀下来,毕竟,今天他所有的,都是乾元帝给予的,吃又能怎么?

吃饱喝足之后,乾元帝带浅家父子看看沉落的画卷,浅月然看得饶有兴趣,眼里看到的,马上变成脑子里所能想到的画面,不待乾元帝说,他就已经有想要对抗操练的想法。

“那就这样,月然和沉落一伙,咱们一伙,用御林军实战一次,如何?”乾元帝说到。

“这个提议可以,御林军已经很多年没有什么新的战法操演了。”浅平点头应下。

“好,就这样定,五天时间给你们操练,五天之后见真章。”乾元帝哈哈笑笑,拍板定下了这个事情。

这边厢,沈府的约赌进行得如火如荼,浅月然和沉落商议许久,沉落讲明白自己的想法,还有蓝大哥偶尔插上几句点睛之笔,氛围热烈。

而西北这边,殊不知自己就要步入麻烦陷阱之中的云墨已经万分的被动。

云长空派去探路的人,都有去无回,毫无音讯。

云墨快到西北交界的位置时,云长空让他住下,拖延时间,等前面有消息再说。

还没开局,就碰到如此问题,云墨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了一阵泥潭之中。

“列阵!”一万御林军排出整齐的队列,浅月然新近用旗语指挥,还有牛角号,鹿鸣号,响螺号,组成的新式指挥体系完成之后,身后是七个指挥传令的副将参随。

作为围观的,沉落和乾元帝,国维,简从,蓝大哥,铁大哥,聂行风,百里松然,还有看热闹的小石头和引俊文小朋友。

就这么多人,作为打赌方阵坐在观礼台上。

三王和两相不是没得到消息,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皇上最近要来个御苑点兵,他们也没得到邀请,自己想来也来不了。

而且好像还是观看御林军的训练。

至于什么新式的步兵和两厢的对赌,他们一点都打听不出来。

连松然都不清楚打赌的事情,仅仅是以为浅月然和沉落探讨的战法,准备来一次演练。

他们这里为了对抗整整推延了五天时间,到今天是第六天,可西北那边却是一拖再拖,皇都的盐茶商队已经整理好,比预定的时间延后了两天。

“咚咚咚咚!”战鼓声中,步兵军团最先结出战阵。

第一排是长达五米的长杆,前面绑上了带有石灰粉的布包。

后面是两排重盾手和五排蒙了箭头的弓箭手,再后面是机动的抛茅手和带有画戟和腰刀的步兵。

三角形的战阵罗列,浅平看着自己儿子这里的布置完毕,手臂一挥,一万骑兵分作两队,左右五千人夹击而来。

弓箭,长杆,形成的冲击队流让骑兵冲击的路线方寸大乱。

骑兵指挥以为对方只是一味的防守,三角形阵型突然变化成一个雁形阵包抄过来,骑兵被挤在中间,连已经被射中需要退场的骑兵,都难以转身,混乱结束落幕。

“这样就赢了?”乾元帝有点诧异。

浅月然回来,对沉落一点头,沉落回之以礼。

“感觉用到实处如何?”乾元帝问。

浅月然看一眼自己的父亲浅平。

浅大将军回答:“如此战阵,要是能上下一致,攻防时令行禁止,绝对是对抗骑兵的杀手锏。”

乾元帝点点头:“去西北的第一批将领人选,换一个人,月然留下,操练一段时间,做第二批过去。”

浅月然松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西北的诡异,在心里算计了时间,倒真是想准备一下,带一支强兵过去。

“阿落,你说说看吧,要朕怎么赏你?”乾元帝晚上在沈府主持今天的家庭晚宴,照旧是这么多人。

沉落促促眉头:“我今年不想去西北。”

乾元帝哼笑一声:“你这么认定朕可以会派你去?”

“是我想要去。”沉落说到。

“喔?”蓝大哥都好奇:“阿落,这我也不懂你了,不想去的是你,想去的也是你,你到底怎么想的呢?”

沉落看看蓝大哥:“我现在要去是抢功,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不说得不到施展,可能前路都是漫漫的荆棘。主意我出了,我觉得我能做到,至于别人是否能做到,我就不去多想,虽然没有去西北,但是我已经未雨绸缪了。或许不需要我去,西北的事情就能更好的处理,这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行呢,我再去,也是合情合理。”

蓝夫郎看着沉落,不急不躁的性格,点了点头:“你这样想,倒是很适合宦海沉浮。”

乾元帝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没有说话。

晚上坐着喝茶的时候,国维问沉落:“你不想想天下苍生,可能会因为你的一时耽误而受难吗?”

沉落摇头:“时也命也,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天灾人祸,可以善后,还没有人能凡事都料敌于先,早早的阻挡了人祸的爆发。”

国维一听,想到二十几年的纠葛,有点伤感,但是也不得不认同沉落这种说法。

“第一批竟然不是浅月然,这就麻烦了!”云长空深处一口气说到。

德王看看他:“怎么说呢?”

“浅月然在西北扎根的时间长,是卓一凡的爱将,也是浅平的长子,不管怎么样,他去了西北在第一线走着,出了事情,各方关注的都要大很多。”云长空看看德王:“可现在去的是怀恩,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他这样的人,要是出了事情,最多就是为国捐躯,朝堂上说一句,下道圣旨追封一下,还能怎么样呢?”

“云墨还没进入西北?”德王问。

“我派去的人,都被人除了,这是在警告我,不要让自己的儿子插手进来。”云长空愤愤的说到。

“来者不善啊!”德王微闭着眼睛:“本王不信,他卓一凡是无能之辈,只怕他也被牵制了。”

云长空拍拍手:“可云墨再不走,就说不过去了,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德王想了想:“我派出一批高手去和他汇合,让他就在怀恩前面慢慢走,有大军在后面吊着,我就不信,对方真敢在一万人面前动手。”

云长空想了想,不好说什么。

“出城的道路和桥梁全部修建的话,一前一后,需要一百多万两银子,这是全部用民工的预算。”金华在沉落的带领下,前往周边的地域进行考察。

“这样不行,告诉周边的百姓,各村都要通路,他们要出劳动力,管一餐饭,其他的不管。”沉落说到。

“这,恐怕百姓会有所抵触吧!”简从想了想说到。

“你要把之前的规划拿出来,各村要分开来发展。水多的,挖塘养鱼,种藕采莲子,要予以支持,对湿地进行改造的,在办理证照和赋税时,要予以一定的支持。山多的,要规划种植地瓜、乌芋,还有果树以及养殖,要对敢于包山头的予以支持,赋税也是如此。另外,菜地和水田和旱地的,都要予以相应的规划,我要让皇都周边的村落,村村有特色,庄庄有副业。皇都两百万人,基本可以自给自足,这样修路,他们还有什么意见呢?”沉落把想法说出来。

“大人这个提议好,为皇都的百姓都指明了出路!”金华感叹到。

“我指出的路好,也要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来推动,你们各级官员都要能体擦民情,放下身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百姓们自愿去参加这个事情,要让大家相信,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沉落说到。

“下官谨遵大人教诲!”随行的官员一起行礼到。

皇都府尹衙门的决心很大,在原有道路不动的情况下,拓展一边新的道路。新路就着老路,先修新路,老路照走。然后再一起拉平,形成三车并行的直道。

这个消息一出,在皇都官场议论了一阵子,有人说沉落有点想不开,有人说他想立功想疯了。也有人说沉落这个人是因为有皇权开路,才有可能这样,否则早就出事了;也有人说沉落的所作所为不管如何,都是一种表演的成分,皇上就是要他做天下学子的表率。

不管他的作秀成分如何的议论甚嚣尘上,皇都府衙下属的官员都被派出去,做周边的动员。

被占的田地是有一定的补偿的,各村的特色规划也在前期做了一个细致的区分。

百里松然负责协调下面的官员,简从做实际的规划和道路规划,由近到远,由简到繁。

沈府的书房成了专职的地图室,各式的规划图纸都贴满了墙面。

沉落没事情就爱坐在这里,边看边想,现在每月交房三百间问题不大,沉落的南城改造和码头建设,还有道路修建都是有条不紊的推进。

他这个甩手掌柜,做得惬意十足,甚至连乾元帝有点羡慕,偷着多送奏折给他批阅。

“先生,你做这么多大事情,怎么还能不急不缓呢?”引俊文小朋友好奇的问沉落。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是谓吏。凡事都是谋而后定,识人用人,是为官。你是要做吏呢还是官?”沉落问他。

“嗯?”引俊文摸头脑子思考:“官吏官吏,不是都应该放在一起的吗?”

小石头看着他:“识人用人,取决于你对事物的认知。必须要有超凡的见识,才能去指使别人,否则就是空谈了。”

引俊文点点头:“还是石头说得对,我也要好好的去学习这些事情。”

沉落看看他们,心怀慰藉:“明天让东南相带你们去老南城走走看看,看看旧的木屋,再看看新的街市,两厢对比,才能知道民间的疾苦。另外呢,你们要学会用嘴去问,问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问你们想知道的答案,这样就能增长书本里的知识。”

满屋的大人都不禁点头,沉落的放养教育,他们早就有所耳闻,却不得不服。

第53章:风雨前夕

“大人,此去一路的村子,就数我们村子最落后,也最贫苦,您说我们修路,能干些什么呢?”沉落亲临皇都周边的最偏远村子,一个叫做合源沟的地方。

村子周边的树林不少,而且黄土山包很多。

“看了,这里适合做些什么呢?”沉落问简从。

“适合开砖窑厂。”简从说到。

“可木柴够吗?”沉落好奇。

简从想了想:“大人,要是可以从北边水运煤炭来就好办了。”

“煤炭?是黑石吗?”沉落好奇。

“对!”简从点头。

“写一个条陈,写一个奏折,条陈给我,奏折发去给皇上。”沉落说到:“或者直接等皇上去吃饭时,当面给他也成。”

“好!”简从点头。

浅月然最近熟门熟路的去沈府,初秋炎热的天气里,他每天操持御林军,非常的辛苦,而且这个人一旦决定向你学习,就会每天乐颠颠的跑来,不辞辛劳,也决对不会有任何的抱怨。

“我刚刚得到了消息,云墨在西北遇伏,他的人马全部折损,还没有走到西京就完了。”浅月然急匆匆的跑来,沉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正和松然还有简从商议道路上的事情。

“云墨如何?”沉落问了句。

“不知道。”浅月然说:“现在云相已经进宫去了,要参靖国公治军无方。”

沉落促促眉头:“这么快就和靖国公对上了,可不是什么明智之选啊!”他手拿杯盏,闻着茶香说到。

“沈兄怎么看这个事情?”浅月然非常佩服沉落的见识,很想听听他的看法。

沉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松然:“你爹说过这个事情吗?”

松然老实的点点头:“我爹说,不管谁去,都是少不了麻烦,当然也少不了高手如云的保护。如果是折了兵马,只怕就得找个理由下台阶。”

沉落点点头,看月然一眼:“你怎么看,觉得云墨可能已经死了?”

浅月然看看他们里面最没有心机的百里松然,没想到他都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镇定,心里一想自己的反映,顿时有点难为情。

“抱歉,倒是我多虑了!”浅月然笑着说到,笑容里有点尴尬。

沉落也浅浅的笑笑:“你是关心则乱,何况这里面还有西北的事情。”

浅月然对这个说法并不否认:“西北人民劳苦,生活虽然艰辛,却一直为了国之安宁而牺牲良多。可以不夸张的说,西北边民,家家有英烈,户户有孤寡。这都是大凤边陲安宁的定海神针。”

沉落表示理解:“你在西北还是有一定的关系的,先做一个推断,对这些悍匪可能的藏身之地进行推敲。另外呢,也通过关系,来了解云墨遇到伏击的细节,还有驻军救援之后看到的现场情况。如果云墨行踪不定,可能你后面过去还是逃不出这个任务的。”

“沈兄觉得这一次朝廷会怎么样,对西北?”浅月然试探的问。

沉落看他一眼:“皇上,镇定自若,不会为宵小而影响大局。不管是土那人也好,还是内患也好,终究是想我们手忙脚乱。如果我们按部就班,不受影响,那么他们的破绽就会出来。”

浅月然点点头。

“相比这些,我更关心的是月然兄的顶头上司,靖国公,你不觉得他安静得不合道理吗?”沉落说到。

浅月然一愣,没有接话。

自他离开,沉落也没再主动去说什么。

百里松然难得的没有乱接一句话。

沉落看看他:“不担心云墨?”

松然摇摇头:“担心解决不了问题,路是人选的,他既然要去,我们也无能为力,唯有为之祝祷而已。”

沉落点点头:“你最近成稳不是啊!”

“是吗?”百里松然和个兴奋的大狗一样,就差没有吐舌头了。

沉落瘪瘪嘴,在心里收回刚刚那句话。

云长空在朝堂上对西北的事情叫嚣得很厉害,好像一副他儿子已然为国捐躯了一样,西北的议题成为了争论的重点之一。

不过金凤椅上的乾元帝从未发表过什么言论,更没有多的话说,这让很多官员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百里玉在沉落他们这里断定,云墨绝对没有事情,他熟悉云长空的性格,这老东西是在为自己的儿子寻找避祸的机会。

相比西北的诡异气氛,那个让沉落关注的西北总镇靖国公大人,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样,连一封解释的奏折都没有发来。

甚至连上报的奏折都是下属的事发地郡守写来的。

西北的悠悠荡荡里,沉落迎来了第一条村落道路的开通。

沈府一大家人浩浩荡荡的去出游,美名其曰的去参与道路开通,实则是顺带去散散心。

这次开通的道路途经了简从家乡的远方村,虽然家乡里皇都很近,但是这一次,简从是好好体验了一次衣锦还乡的威风。

骑兵开道里,沉落他们看到周围的村落的各自特色产业,村村入口修建的木质油漆刻字路牌。每村前的牌楼,或是借助山石雕刻的村名。

有心规划和散乱无章的差别显而易见,百里松然骑在马上,第一次体会到了百姓夹道欢迎,真心拥护的乐趣。

随行的九个府衙主管官员,人手一册图册。

这一条路六十七里,沿途每一个村子的人口,田地,物产,地理,特色,都会有所记载。

这一次沿途村落还进行了一次改革,就是在镇和村之间设立了‘里’。

虽然里正的职务一直都有,却没有明确过自然村以上的里。

简从的家乡远方村,就改名为了远方里,里内设有学堂,医馆,官府驻里点,以及加工作坊,等等机构。

这就是明确细化管理,统筹整个村落覆盖力的表现。

其中图册上还注明了一些贪墨和被百姓弹劾的村长、族长、里正,沉落期许随行的官员们能看懂上面的含义,因为他已经准备就皇都官吏体系进行整顿了。

“咱们大人出门果然不一样,瞧瞧这架势,还有跟着的各县乡的秀才几百人,这是要干什么啊?”有官员好奇的问。

“不知道,说是要他们学学,当官为的是干什么?”

“当官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当官呗!”有人嬉笑的说到。

“可要都像咱们皇都这样当官,还真别说,升官的机会都比别的地方多,有事情可干啊!”有官员感慨,这一点连一些对沉落做法不解的官员都不得不承认。

“六十七里的整合,就是一个多月,速度能够如此之快,靠的就是百姓。”远方里,沉落他们坐下,在简从家里小院休息。

“各个官员都去了周边巡视,这次的规格之高,是史无前例的。”百里松然兴奋的说到。

沉落笑笑:“你对眼下的事情总算是有了心得?”

“当然!”松然拍拍胸脯:“我们也算是造福一方,所以百姓们才会拥戴我们,在修路上出工出力,使得这条道路能够又宽又好。”

“嗯!”沉落点点头。

晚上他回到沈府,轻尘去安排晚饭。

沉落搁下了毛笔,写了几篇东西,最近自己总算是忙得有了一点集中收获的感觉。

尤其是今天在远方里看到了薯粉的加工作坊,不少官员们对这种模式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想到这段时间的为官经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亏待了家人。沉落起身走到厨房去,轻尘在布置晚上的菜肴。

沉落过去看看,轻尘看到他:“你怎么来厨房了,油烟大呢!”

沉落笑了下:“还有家乡的干菜吗?”

“有啊,要吃吗?我让人烧给你吃。”轻尘说。

沉落摇摇头:“我烧给你吃。”

说完他让人去拿砂锅,找来洗干净的猪肚,切成条状。

热水泡好干菜,加入热油,在砂锅炒香猪肚,倒入干菜,加水,姜块,干辣椒,一起焖煮。

砂锅的水开时,放入一块块的切片豆腐。

小火咕嘟开。

吃饭的时候,这个菜一端过去,小石头就好奇的说到:“哇,好香啊!”

沉落笑笑:“这是我烧的,待会都尝尝。”

说完下人送来饭菜,沉落帮轻尘夹过猪肚,舀了几勺干菜汤。

轻尘闻着米饭的香味,吃着干菜烧猪肚,这是他们家乡湖州每逢做喜事才有的菜肴,不多见,但是湖州人很喜欢吃。

蓝夫郎他们也很喜欢吃,豆腐都吃得异常的鲜香。

“没想到,沈兄弟还有这个手艺。”铁大哥笑着说到,也帮蓝夫郎布菜。

“离家久了,竟然忘却了慢步下来,回味家乡的味道。”沉落说到:“已经是深秋了,我们那里很流行补一补,为冬季做铺垫。”

“嗯,这是一个好提议。皇都海产虽然多,但是有时候也会想吃肉食呢!”铁大哥笑着说。

“做点鼎煮羊排吧,买头羊来吃。”蓝夫郎笑着说。

“这个我在行,我明天去看看。”铁大哥是西北人,他笑着应承。

小石头看着大人们的笑容,心满意足的吃着碗里的饭菜:“阿么,要是以后我们一大家人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蓝夫郎笑:“会的,你好好加油,以后你先生辞官了,你就养我们。”

小石头笑:“嗯!”

轻尘帮沉落剥虾:“已经是深秋了,今年还得做点秋衣,家里的人一个人都做两身吧!”

沉落点头:“可以,都做吧!”

蓝夫郎笑笑:“稍后我给你两万两,我们都在你这吃住,开支也不小。”

轻尘摇摇头:“哪要蓝大哥的呢,一家都有收入,阿落前后还有十多万两没用的呢!”

隔了两天,至文书店的少当家种师文倒是来了,送来了六万两的银票:“最近太忙,后续的还在印刷,前段时间乡试,省试的,大人的书都卖脱了。”

沉落笑了下:“说起来,今年的两试动静却不大了,没有了三王的监考,算是低调的了。”

“西北的事情,都传开了,说是云丞相的公子都失踪了,朝廷收声也正常。”种师文说到。

沉落接过银票,拿出一叠文章:“这些印刷成书,叫做皇都施政,每两个月印一次,一次印一万本,每本六篇文章,纸张用差的,你算算本钱。”

“大概一两五。”种师文立即回答。

“卖二两五,全国发售,由皇都府衙出第一次的本钱,赚的钱你和府衙各一半。”沉落说到。

“大人不得?”种师文好奇。

沉落摇摇头:“这些钱,就为皇都的穷苦百姓做点事情吧!”

种师文起身一拜:“我就要三成,其他的都给皇都百姓吧!”

“成!”沉落点点头:“以后每两月印一次,赚到的钱,你送七成来府衙,全国的由你负责,名义是皇都府衙特许的。文章我会安排,你做得好,可能朝廷也会和你合作的。”

“多谢大人栽培。”种师文说到,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两万的银票:“之前本钱都在书籍里,这两万两,我也想在南城投资商铺,不知?”

沉落点点头:“是收满了,我给你安排吧!”

“多谢大人!”现在皇都南城的房地产的火爆,竟然把四百多万本钱转成了六百多万,完工后不但回本,还有的两百多万两赚头,以及后续的大量租金,和三十年后的产权。

南城的商铺最高价的一家炒到了五千两,相对皇都其他地方动辄万两的铺面,这都不算什么。

五搭一的建房指标越是没有,价钱越贵,跟风的越多,这可能就是简从说到效应。

“臣,浅月然,请旨出京!”十月十六日,拖延了很长时间的浅月然总算要出发,带上三万御林军,和大批的商贸队伍。

在庆阳以西,建设的新大集作为了双方的贸易点。

土那王朝那边虽然有所不满,但是最终没有找到发作点,何况大凤军队的高度防御,看似一场风暴即将过去。

除了消失的云墨,几乎没有人认为西北还有危机。

大军出发的日子,风和日丽的皇都上空电闪雷鸣,沉落在送行的队伍里,和祁亲王引文浩站在一起。

“风雨欲来了。”引文浩看着天空,不经意的说到。

沉落心里一愣,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

果然数天之后,西北再来消息,土那人边境也出现了劫匪,顿时两国边境风声鹤唳,双方的兵马都厉兵秣马。

严肃的气氛延续到大凤的天凤节。

天凤大帝建国的日子,十月二十。

第54章:天凤节

要说起来,大凤皇朝的节日并不算多,甚至是少得可怜。

但是十月二十的天凤节在皇都的贵族圈子里,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相传这一天,天凤大帝在七州十二郡的底子下,建立了大凤皇朝,建国当日,霞光万里,火烧云如同是翱翔天际的凤凰一样,震慑九州。

沉落相信,传说总归是传说。何况是帝王传纪,总归是人为的点缀要多过真实。

不过作为皇都府尹,今天的皇都,城墙之上必须五十步挂下一面巨大狭长的火凤翱翔图来。

城垛之间,也是三垛一个皇旗。

沉落的这些工作都是交由了下面的人执行,百里松然带领了大批的衙役和御林军协助。

而沈路自己则被征用了,征用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乾元帝。

“皇上,怎么去天引阁祭祀还要拿着月琴呢?”沉落和国维有幸陪同乾元帝坐在车驾里,文武百官一律不跟随,这倒让沉落很奇怪。

“皇都府尹陪同祭祀,这是惯例,今年又是十年一次的大祭奠。”乾元帝回答到。

“那皇亲们?”沉落好奇为什么三王没来。

“皇亲都不得来,你以为天引阁是人都可以进吗?”乾元帝白他一眼。

沉落抱着琴,心想也真是奇怪,还得抱着琴去祭祀,要是皇都府尹不会乐器,岂不是当不了吗?

天引阁的位置在皇都以北的山坳里,两端绝险的悬崖峭壁,绝对是防守的利器。

从山谷深涧之中过去,沿途的山脊上不乏苍松翠柏,悠悠的凉风从山谷吹来,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阴寒的气息。

不时发出的鸟鸣声如同深谷的精灵一样,让人心里发襂。

车驾到达一个宽阔的山口前,巨大的石雕贲虎雕塑镇守在两端,沉落一看有点惊讶,因为这个贲虎的图案太过熟悉,这不是悠扬王旗的虎贲图案吗?

带着疑惑陪同乾元帝下得车驾,面前二十个罗列两旁的白衣神官站立两旁。

“恭迎皇帝陛下!”神官们一起微点额头行礼到。

乾元帝点头回礼:“有劳诸位了。”

在神官的指引下,仅仅乾元帝,国维和沉落三人,登上贲虎雕塑之后的长长阶梯。

高大的阶梯,由山底下直通山顶,如同一条平铲的剃刀一样,倾斜的白玉石阶梯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而两旁的山风呼啸而过,却巧妙的被旁边的山峰消弭,呼呼的山风好似大凤皇朝的靡靡之音一样,让人心领神会。

跟着乾元帝沉落和国维一起走在高达数百阶梯的白玉石梯。

每一步白玉石梯上面竟然都精心浅刻了各式的花纹。

百步石梯之后,才走到山脊的一半,再往上面看过去,就是漫漫的云雾气息。

飞扬的云雾之间,已然看不见上面的景色如何,沉落回头看着下面,站立的侍从罗列其间,显得非常的渺小。

穿过云雾,继续走了有快一百多石梯,才走到一个山顶的平台之上。

微风吹过,将云雾从顶端吹拂开。

周围的云雾气息,像是飞奔的云浪一样翻涌滚动,快速的前移。

第一次看到这样奇景的沉落惊呆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在湖州乌石嘴上,坐看云起云落,有数月时间。但是不论穿云峰下急促的湖风如何的狂烈,都不曾能有如此的奇景,即让云浪飞速的移动,又不吹散云雾。

沉落看得如痴如醉,国维在一旁小声的提醒:“走吧,我第一次来也是这样。”

“走!”沉落刚想问往哪走,就看到眼前一阵被吹低云海之内,一条横跨两座山脊之巅的铁链桥出现。

长长的铁链桥横在山巅,跟在乾元帝后面,走上铁链桥,走了有五十步,走到桥的中央,浓雾消弭,下面一条深邃的山谷出现,沉落回头一看身后的山顶平台,已经完全不见。

再走了十几步,山风吹过,对面的一座高山出现,山上白色的屋顶出现,层层叠叠的建筑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奇异的光环,整个山峦之上错落有致的飞檐阁楼,好似天国一样梦幻。

乾元帝负手走到桥的尽头,百名手持长杆飘旗,和各式法器的神官站出一个奇异的阵型,看到乾元帝出现,一起跪地:“恭迎大凤皇朝乾元皇帝陛下!”

乾元帝伸出负后的右手,单手一扬:“天佑圣朝!”

“万岁永安!”神官们一起回答。

举着天凤翱翔的旗子,神官们纷纷的引领乾元帝前往天引阁主殿前。

完全白玉堆砌的宫殿宏伟浩大,神圣的气息在冰冷的色调里弥漫,主殿周围,五步一个手持银色长法杖的神官促立守卫。法杖的顶端是一个金色的凤凰图案,整个神殿周围是三面的回廊,广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蓝色水池,池水湛蓝清澈,池子的底部是一个红色的凤凰图案。

“首次前来的是?”迎接的神官询问到。

“大凤皇朝第十三任太傅人选。”国维上前回答。

神官点了下头:“带他去十二宫,陛下和国太傅随我来。”

沉落看看国维和乾元帝,两人都予以了他肯定的点头支持。

沉落和他们彻底的分开,走到山脊的另一头,抬头望去,一座座宫殿盘旋在山间。

“这里就是天引阁的十二宫,由上自下,分别是‘天地日月,春夏秋冬,云海尘风’十二个宫殿。”带路的神官说到:“大人自报姓名吧!”

“沉落!”

“官职!”

“皇都府尹!”

神官对着宫殿虚空一拜:“大凤皇朝第十三任太主上傅候选沉落大人登空!”

“沈大人,琴棋书画,都是闯关的关键手段,但是却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心,你的心!”神官手指指自己的心,提醒沉落。

沉落完全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点头致谢,深吸一口气,抱着自己的月琴登上台阶。

所有的神官都站立在下面不动,第一个宫殿的牌匾上就是一个简单的隶书‘风’字。

“咚!”巨大的钟响响起,沉落步入殿内,一阵狂风吹拂而来,让人摇摇欲坠,沉落忍不住闭眼。

再张眼时,自己竟然凌空虚步,站在云端。

沉落惊慌了片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脚下的云被风吹拂得很快。

“琴棋书画都是闯关的手段。”神官的话在耳边响起。

沉落缓步坐下来,拿出月琴,手指一动,琴音撩动,琴音如同利刃一样,发出破风声,被撕开的风声变得狂怒起来。

“呼呼!”巨大的吹拂,使得沉落的袖子都发出啪啪的响声。

沉落干脆闭上眼睛,琴音如惊雷一样,掉入云层之间,炸出一阵阵炫彩的轰鸣来。

狂风间歇,琴音随着感觉,变得和风万里,微风之下,琴音和光同尘,万里波涛平静,天地一片静溢。

“咚!”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沉落张开眼,已经站立起来,眼前又是一个新的宫殿,宫殿前栽种了两棵已经枯萎的胡杨柳,柳树的纸条干枯,好像随时会断裂一样。

沉落抬头,‘尘’字出现在面前。

走进大殿,入眼处都是满地的黄沙。

这里的感觉给人的就是‘静’,死一般的静。

沙粒在脚下轻轻的滚动,烈日在头顶一动不动,沉落只有迈步往前面走。

走到一个沙丘的顶端,抬眼就看到远方的一片静溢之海,蓝色的海洋与沙漠分庭抗礼,各占一半。

沉落举步向前走,越走越远,但是眼前的海洋一动不动,还是那样远的距离。

回首望回去,自己之前走过的脚步已经全部消失,仿佛从未有人走过一样。

轻喘了口气,无奈之下,只有继续走。

不知又是多久,海岸还是那样的远,脚肚子走得有点抽抽,但是身上确实一点汗水都没有。

“都是幻觉!”沉落提醒自己,俯下身子,徒手抓住一把黄沙,轻轻的看着流沙从自己的指尖滑落,掉落的沙粒直直的掉落在沙丘上,好似流逝的生命一样。

“没有风,没有四季吗?”沉落抬头看着一动未动过的烈日。

拿起月琴,边走边唱起来,他会唱的是两首曲子,一首《沧海一声笑》,一首《四季歌》。

四季歌的曲调在黄沙漫天的沙丘流动,好似微风一样,沉落边走边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吟游诗人一样的优雅。

琴音和旋律里,都是对四季感伤的情愫,当他一不经意之间,脚已经踏在了大海之内。

沉落陡然回头,身后的沙丘已经不见了。

这里恐怕就是‘云海尘风’的‘海’殿了。

沉落低头看看,海水很浅,浅到可以看到下面的房屋宫殿。

“难道海殿在下面?”沉落想了想,把月琴背着了身上,钻入水底。

浅浅的海水似乎并不存在一样,他不敢呼吸,却能直直的潜入海底,一个宏大的宫殿在海底,上面的牌匾果然写上了“海”字。

游进宫殿,巨大的钟声在山峦之间敲响。

乾元帝此刻在主殿的侧厅和国维还有一个神官坐着喝茶,听到第三声钟响,乾元帝笑了下:“他和你一样了。”

国维会意的点点头,自己当年的那次测试,让他一生都犹记于心。

沉落步入大殿的那一刻,海水被阻隔在殿外。

他看看自己周身,连头发都没有湿。

透明的宫殿墙壁周围全部都是海水,好像被大海完全淹没的一个隔世之地一样。

沉落跟着感觉向里面走动,果然,墙壁像可以移动一样,随着他的步伐,整个宫殿都在海底移动。

黝黑的海洋远处,完全是一片黑暗。

没有一条鱼虾,没有生命的痕迹,这里和那片沙漠一样,犹如死亡之地一样。没有四季,没有流逝,没有一切的生命。

沉落不断的前行,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远处的闪耀光芒,光芒并不耀眼,却繁星一般,络绎不绝,星河密布之间,犹如苍穹之颠一样。

沉落快步的走过去,一面面镜子放在海里,插在海沙里,静溢不动。

走到一面镜子前面,当沉落的眼镜看到镜子的那一刻,镜子像活了一样,里面出现画面,是一个人的视野,沉落坐了下了,画面飞快的流逝,就像是重复人的一生一样。

这样静坐不知道多久,直到这个镜子的主人逝去,画面消失。

沉落仿佛是看完他人的一生一样,微闭眼睛养身,想起自己梦里的那个‘自己’,难道也似这个镜子一般的存在某处吗?自己的梦境,就是这个镜子的回放吗?

沉落找不到答案,站起身来,想起“那个自己”在西北的时候,双手并举,傲视苍穹的画面,梦中的那人,现在已经是经历了夏州之战,虽然失去了爱人。但是却站在帝国之巅,为自己的外甥宇文安打下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恢弘帝国版图,指挥百万大军的征伐,成就了不朽的万事功绩。

解开自己的发髻,将盘玉发簪放在地上,和月琴放在一起。

沉落微闭双眼,双手交叉,仰头直视海面上空,上空巨大的娇阳仿佛受到牵引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海水之内数个镜子向是受到指引一样,缓缓的离开海沙,向沉落飘来。

沉落伸手一指,一面镜子在自己的面前落下,镜子里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本主的父亲,死于翻船水难的沈清发。

镜中的画面飞速流逝,直至涛涛江水吞噬而来,最后消失于黑暗之中。

看完这些,沉落一声叹息。

毕竟是自己原主的父亲。

沉落撩开袍子,对着镜子恭敬的三鞠躬。

镜子仿佛受到感召一样,飘浮起来。

另一面镜子翻转而来,画面飞逝,是轻尘的母亲。

看到画面里小小的轻尘,年幼时的样子,沉落会心的笑了起来。

天引阁内,随着之前沉落双手交叉的姿势,万里碧空突然消失。

烈日突然被巨大的黑影遮掩,大地九州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白衣的老人走了进来。

乾元帝一看他,起身行礼:“参加皇太叔。”

老人看了一眼乾元帝,对神官之首的引万山问到:“什么人去了十二宫?”

“回太尊,是十三代太傅的候选人,皇都府尹沉落。”引万山是本代的阁主,地位超然,就是乾元帝看到他也要行礼。

不过眼前的老人却不同,是三代前的天引阁主,引室皇族年岁最大的元老。

“沉落?”老人微微的促促眼睛:“他为什么会界主的天引式。”

“天引式?”乾元帝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召集所有神官!”老人丢下这句话。

天引阁一万两千神官汇集。

“布阵!”老人一声令下,巨大的圆环阵型在神官的人海里出现。

阵法刚起,天空却出现两面镜子,化作极光,光耀九天。

《乾元大帝传》:“乾元大帝二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天引节。日食九州,万里乌云,伸手不见天日。碧空顿失,四海静溢。然极光万里,流逝穿梭,交融苍穹,此景之美,万载难逢。

此盛世之景,诸国皆见,史称乾元神光,是为乾元盛世的开启端倪。”

第55章:御儿干殿下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天引式造成日全食的沉落,此刻正流着眼泪看完轻尘阿么的一生。

仰头止住眼泪,看着也漂浮起来的镜子,两面镜子停在海面上饱吸阳光,照耀着自己。

“你们放心,我一定活出自己的人生,此生和轻尘携手不离。”沉落看着两面镜子说到。

他的话音刚完,两面镜子在海面之上同时破碎,化作两道长长的极光,飞入海底,在海水里缠绕着沉落形成光的漩涡。

沉落来不及捡起月琴和发簪,海水突然自他头顶向两边突然分开,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张开双手已经飘起来的沉落一样缓缓向水上升起。

两道光芒伴随沉落一起上升,将他带到云端。

光芒化作两道浅蓝色的极光,游离而去。日全食的黑幕夜空之中,全是流逝的极光。

沉落可以感受那两道极光里对自己浓浓的祝福,站在云端,向极光恭恭敬敬的三拜,拜完后一起身,眼前已经是一座云殿。

“咚!”巨大的钟声敲响在天引阁圣山上下。

乾元帝看着天际,发出一声感叹。

白衣老人高喝一声:“跪!”

所有的神官一起跪下。

“云归大海,尘落风消。”老人面朝下,恭敬的说到。

沉落看着周身的云朵飘扬,挥挥袖子。

云层缓缓的散开。

沉落看着云端,再看看脚下的山河万里。

自己被困在了一片云朵之上。

月琴丢了,发髻丢了。

散开的头发随风飘荡,沉落毫不惊慌的看看天际,天外有天,云上看云,果然美得不似凡尘。

他忍不住浅笑一下,轻声说道:“这里纵然再美,我一人独处又有何意义。看着脚下的山河,我的轻尘一定在下面。”

说完沉落纵身一跳,伸开双臂,面露微笑,向着云下掉落,人生一场梦,能如此痛快,他心里觉得真是不枉此生了。

“轻尘,我来了!”沉落忍不住喊到:“哦哦哦哦!”

霞光陡然而现,笼罩在太阳上的黑影一下消失。

天地恢复一片金光。

天引阁的人看到一个人影从云中掉落下来。

国维张大嘴看着沉落的身影出现在上空。

“轻尘,我回来啦!”沉落的声音如同穿梭的令箭一样,划破一切。

他周身一轻,缓缓的掉落下来。

“咚咚咚咚!”四下钟声同时敲响。

“这就过了?”国维痴痴的看着:“原来纵身跳下,就能脱离云海的羁绊。”

“他不是脱离了云海的羁绊,而是因为心里有所思念。”引万山在一旁说到。

国维想起了自己的夫郎,忍不住跪地抽搐。

“情比天大。”乾元帝有感而发,也想到了自己的皇后。

沉落缓步的站立在一个院落里,周围是一片桃花林,一片情花林,一片枫叶林,一片苍松翠柏林。

四种不同季节的树木都同时盛开张扬,丝毫不受四季交替的影响。

正当沉落感叹时,出现的白衣神官引起他的注意。

“恭迎界主!”一群精灵一般的神官面向他,跪地行礼。

“我不是你们的界主。”沉落好奇的看着他们。

“你是!”神官为首的少年说到:“如果您不是,您为什么可以穿界主的奔虎白衣。”

沉落看看自己的周身,一身衣服已经换了,一身白衣,白衣的袖子上是一片片掉落的花瓣纹路。

衣摆下端,是浅白色的云纹图案,衣服的正面,是一个在阳光之下才会出现的奔虎图案。

沉落习惯的一捋身后,摸出一条长长的白色书生带出来。

“沈白!”他忍不住说到:“沈白衣?”

“是!”神官恭敬的说到:“这就是界主的名字,我们是镇守中神殿的神官,界主,你可以直接踏步上去,直达上神殿。”

沉落看着他们。

“这个,是界主的物件。”神官递来一把琴,正是他前世母亲的那把阮琴。

沉落抚摸着阮琴,百感交杂。

轻轻迈步,如踏上云端一样,再落步时,天引阁圣山上下,八声钟响出现。

“这,这!”白衣老头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引子浩!”白衣老头一看乾元帝,直呼其名。

“在!”乾元帝一鞠躬回到。

“这!”老头手抖着指向十二宫的方向:“这个人直达上四殿,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乾元帝一愣:“晚辈不知。”

“他可以取代我们引室皇族,得到大帝和界主的认可,统治四海九州。”

乾元帝再一愣,半天之后才说:“阿落不会这样做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说完,乾元帝恢复帝气凌然的样子,双手负后,昂视苍穹,人如巍峨山峰一样,直抵天际。

“大帝威武!”所有神官忍不住看着乾元帝同时说到。

这句话的意义别人不知道,白衣老头却很清楚,老头激动的抖抖胡子,眼睛里露出精芒。

沉落走过月宫,走过日宫,走过地宫,来到圣山之巅的天字宫殿之上。

巨大的石雕神像上,是沈白的落寂身影。

沉落坐在神像的对面:“我该叫你沈白呢,还是沈白衣?你怎么会成为界主,成为神呢?”

沉落看着两边的石刻对联:“

天佑众生神凤翱翔浴火涅盘成一方圣域,

引幻迷失浩海澜波万里黄沙渡红尘过客。”

沉落起身时,回头看看神像,心里不知应该如何去想,如何去看。

正准备离开,身后的石像变成一片光幕,光幕里那个熟悉的面孔看着自己。

“沈白衣?”沉落唤到。

画面里的人微微的翘着嘴唇笑了下:“我的一生,你几乎看完了。”

“这就结束了?”沉落想到梦里,他自己才回到汴京,万民哀悼行宗皇帝的驾崩。

话中人一指点出,一片画面映入沉落的脑海。

“你和舒昱在一起了?”沉落问。

沈白笑笑:“这不重要,我的一生,就在那里画上了句话。”

“那你怎么成了神仙?”沉落追问。

沈白张开手,看看周身:“这个神仙,你不会想当的。”

“我不懂。”

沈白看着他:“不懂没关系,你我本是一体,这是改变不了的,那身衣服和发髻,就留着吧,你和我一样,白衣如神,应该承受天地的俯仰。”

“我和你一样?”沉落不解。

“不要觉得这里的人是梦境之中的,他们都真实存在,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酸甜苦辣的人生,善待他们,在浩劫面前,他们的命运期待你来搭救。”沈白说到,对他轻轻一笑,消失于画面之中。

沉落再想说话,已经站立着了天引阁广场前。

乾元帝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刚要说话。

白衣老头和所有的神官看清来人的衣服时,同时跪下:“恭迎悠扬圣主,界主光耀天地,火凤翱翔万空!”

沉落的发带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山风好像要伴随他们的三呼一样,愉悦的陪伴着沉落,为他增加周身的气势。沉落看着他们:“你们都起来吧,我不是你们的界主,只是他的学生。”

所有神官一愣,这个人身穿白衣神袍,竟然只是界主的学生。

皇都府沈宅。

沉落回到家,一身装束完全变样,长长发带竟能无风自动的飘扬,发带飘扬之下,仿若换了一个人一样,周身气质不凡。

轻尘他们一愣,不是去祭祀了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回来。

“阿白?你?”轻尘看着他问。

沉落温柔的笑笑,走上前抱着轻尘:“想我吗?”

轻尘俊脸微红:“你才走了一天,怎么就这样说。”

“我彷如隔世一般。”沉落想到自己在云端掉落下来时喊到的话。

“哼!”国维在后面咳嗽了下。

“准备吃饭吧!”轻尘挣脱沉落,红了耳垂。

“不急。”乾元帝说到,看着沉落,眼睛里满是‘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感慨。

“阿落,你要朕如何看你?”乾元帝说到:“还是尊你为圣主?”

所有人一愣看着乾元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此一说。

沉落看着乾元帝,慢悠悠的跪下来:“您要听实话吗?”

“要!”乾元帝负手看着他,气势逼人之间,一代帝王的气势相比沉落的冷静,倒真是彷如父子一样。

“在我心里,尊您为父亲一般!”沉落说到,低头垂暮。

乾元帝的手有点抖:“你说的,可是实话?”

“是!”沉落点头。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乾元帝搂着他:“看到你,朕就如看到了显文一样,人生如幕,垂垂老矣,朕心已死。要是此生,还能有人叫朕一句爹,朕就已经满足了。”

“爹!”沉落说到。

“好孩子,好孩子!”乾元帝抚着他的背脊,老泪纵横。

乾元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乾元帝封沉落为‘太傅’,收为义子,号‘御儿干殿下’,加封龙轻尘,应天主君。

此令一出,天下震惊。

祁亲王引文浩一下朝,按捺不住心里的混乱,坐上车驾,刚想说去沈府,才发现自己的口里干得说不出话来。

昏昏沉沉的思考了片刻,对沉落太傅的身份一愣,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一回到了王府,祁亲王几乎是一步就跳过了台阶,走到后院的书房,引俊文正在抓着头做先生布置的策论。

“儿子!”引文浩走过去,抱着他的大脑袋,在他的脸上啵啵的亲了两下。

“父王!”引俊文看看自己笔下花了的纸,不免有点可惜,抬头看看一脸兴奋的祁亲王,非常费解。

“你这是怎么了,一来就奔书房。”祁王君过来问到。

“高兴吧,咱们的好儿子。”引文浩又要亲引俊文,被自己的小儿子一脸嫌弃的躲开:“阿么!”

“王爷,你这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祁王君好笑的抱着自己的儿子。

引文浩激动的手都哆嗦:“今天,今天早朝,皇上下旨,封了阿落御儿干殿下。”

“御儿干殿下?”祁王君一听眉头一簇:“这是什么好事啊,这不是害阿落一家子吗?皇上没有儿子,想儿子也不能收他啊,这不是把阿落推火坑吗?”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祁王君是打心眼里喜欢沈家的众人,不说自己的儿子的进步。就是龙轻尘这样的人,对人永远是和风细雨,没有半点的虚伪,看着就打心底里让人安心。

“别急啊!”祁亲王摆摆手:“皇上还封了龙轻尘应天主君。”

“应天主君?”祁王君叹口气:“这是怎么了,皇上?”

“最主要的是,皇上第一个封的是沉落太傅的职位。”祁亲王看自己的夫郎着急,这才说出来。

“太,太傅?”祁王君果然惊讶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么,你怎么了?”引俊文好奇的看着祁王君。

祁王君流着眼泪摇摇头,喜极而泣的说到:“没什么,这是好事。”说完他也摸摸自己儿子的小脸:“浩哥,你说?”

“肯定是!”引文浩点点头:“阿落就两个学生,除了咱们俊文还有谁呢?”

两人正说着话,柳儿来通报,童阁老来了。

“阁老!”祁亲王夫夫一起出去见过童阁老。

童阁老笑笑:“皇上差我来传一个口谕,从今日起,王府的小世子引俊文身边会配置暗卫,比照皇子的规格,王爷心中有数就行啦!”

祁亲王一听哪会不明白,点头谢到。

“为了保险起见,越王府的枫文世子,德王府的翰文世子,还有沈府的小石头,都是这个规格,以掩人耳目。”童阁老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祁亲王夫夫自然听懂。

千恩万谢的想留阁老吃饭,童阁老挥挥手:“我还是去沈府蹭饭,哈哈,他家热闹。”

祁亲王笑笑,王府上下,一片喜庆。

此刻的沉落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一池迟暮凋谢的荷花发呆,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就是沈白在芙蓉谷时长做的事情,沈白一人时,经常是一坐半天看着荷花池发呆。

想起那个白衣寺,想起一代天之骄子,最后落幕的方式,沉落有点迷离。

他从天引阁离开的时候,白衣老头引凤游带他去了圣殿。

“这里的壁画都是与十二宫有关的,十二宫的存在不是偶然。”引凤游手指壁画说到。

沉落看着长长的百米石壁画。

一个人从海边的沙滩穿过,穿过漫长的海岸,海里是一片的宫殿和静溢的方形小点,这些肯定就是镜子。

“这个是迷失之地的迷失之海。”引凤游说到。

“迷失之海?”沉落看着壁画诧异。

“相传人死了之海,就会前往这里。有两个归宿,一个是进入迷失之海,肉身化为海水,灵魂与记忆变为海里的镜子,永远封存。另一个是沿着海岸,穿越迷失之地,到达这里!”引凤游手一指壁画中段的一个位置:“这是凝魂界,是白衣界主统治的地域,相传去了那里,灵魂会永远的存在。只是记忆会逐渐的消失,最后和光同尘。”

“凝魂界?”沉落看着壁画,一个个游离的人穿行在沙漠之中。

“穿不过去的,就会变成沙粒,永不超生。”引凤游说到:“走过去的,会超越迷失之海和死亡沙漠,有可能达到第三种存在。”

“是什么存在?”沉落问到。

引凤游手指另一股壁画,沉落看过去,一个巨大的凤凰翱翔在天上,地上的人欢歌祝祷,被簇拥的男子手拿一把乐器,对天弹唱。

“这就是界主打破结界的故事,也是天凤大帝降临人间的开始,世人以为是传说,但是却真实的存在。”引凤游激动的说到:“所以,我们的国家叫做‘大凤皇朝’!”

第56章:破局开始

命运羁绊之下,没有理顺为什么沈白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原因不是他现在就可以通过支零破碎的传说可以得知的。

夜色里,沉落坐在房间里,抚摸着阮琴,轻尘过来看着他:“阿白,怎么这把琴从未见过?”

沉落放下琴,把轻尘揽入怀里,抱着他坐在身上。

“你,怎么了?”轻尘看着他,揉揉沉落的脸庞。

昨天开始沉落的装束很奇怪,但是在他眼里,却很好看,气质外向,书生气里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贵气,看得他心里砰砰直响。

“这把琴是我娘留给我的,就是阿么!”沉落说到。

“哪个娘?上次?”轻尘好奇,他不认为上次来闹的沉落阿么会留什么东西给沉落。

“前世的!”沉落打断他的话。

轻尘一听有点吃惊:“阿白?”

“我看到你阿么了!”沉落说到。

“你?”轻尘看着他。

“昨天的那个神光就是你阿么和我这一世的爹所化的。”沉落解释。

“阿么。”轻尘俯在他的肩膀上流泪:“阿么说了什么吗?”

沉落伸手摸着他的背脊,安慰着他:“说不了,我给他们磕了头,告诉他们,我会和你好好的过下去,让他们放心。”

轻尘抱着沉落,想到了自己的阿么,低声的哭泣。

沉落感受轻尘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肩头,双手紧抱着他,深深的吸着轻尘身上那令人安静的气息。

“我昨天,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我不确定,不确定自己的未来是要怎么样的走到那个彼岸去。”沉落慢慢的把他看到的全部种种说出来,包括迷失之海,死亡沙漠,凝魂界。

“就是说,一定要穿过这里,才能有希望。”轻尘回答。

“嗯!”沉落点点头,捧起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亲吻他泪痕:“一定要穿过那里,懂吗?”

“知道。”轻尘点点头。

“西北之地的冲突一触即发,土那人的骑兵以我国包庇了劫匪为游,悍然的进入我国境,和我守军爆发了冲突,这样下去,可能就是进入了冬季都要爆发大战。”

沈府内,浅潇然送来了大哥写的信函,专门和沉落商议,其中一封密信专门交待要亲自送到沉落的手里。

沉落看完密信,把密信收起来。

信函的内容很简单,云墨在西北的山壑潜藏,并号称在江佑山发现了盗匪的老巢,由此推断这些匪徒很可能就是庆阳郡的人。

沉落抖抖密信,心里在猜测,如果是有人要把祸水引向庆阳,这个主意是非常不错的。

甚至连追凶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如果凶手不是庆阳郡的蓝翎卫呢,朝廷在这个时候,势必无法来个什么讨伐,能自保西北就算是不错。

这样做的话,谁能渔翁得利呢?

浅月然的信函比奏折快了三天,也就是说他有三天时间来思考这个事情。

如果是以前,沉落挂着一个皇都府尹的身份,顶多就算混混日子,在皇都企图做点事情,换个功绩,将来混出一个爵位来就可以了。

但是眼下,沈白的话历历在耳,就像是暗示一样,想到前世的种种,如果不是那个自己在逆转乾坤,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而那种阴谋不断,顷刻有亡国之虞的危机,让他现在想想都不寒而栗。

想到沈白的一生,纵然是会当临绝顶,但是最终也没有逃脱出一夜白头,与爱人阴阳两隔的无奈命运。

这一世的沉落,不想落得个这样的地步,虽然大凤皇朝现在的强势比之姐夫宇文拓的统治时代要强大数倍,但是乾元帝身后的危机却是比之姐夫宇文拓的时代还要可怕。

“阿落?”潇然好奇的看着沉落把手里的信函都捏皱了。

沉落看他一眼:“明天我就给你答复,最多一天。”

浅潇然一愣点点头,他大哥现在的局势非常危险,三万御林军已经悉数调往边境,应对冲击。

新晋的太傅沉落注定将是大凤皇朝后乾元时代的风云人物,浅家自然心有所向。

浅潇然走后,沉落把浅月然的信给了聂行风看:“告诉你师父,他不想庆阳郡成为被攻击的首要,就来见我。”

说完他去了蓝大哥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蓝夫郎说到。

小石头坐在书桌前写字,蓝夫郎坐在一旁看着。

“怎么了先生?”小石头好奇的问。

“石头继续写,我有话和你阿么说。”沉落回答到。

“坐,阿落!”蓝夫郎走到八仙桌前,请他坐下。

沉落递过浅月然的信函,蓝夫郎接过看了一遍,看着沉落,沉落依然保持着那天从天引阁回来后的发髻。

“你怎么想的?”蓝夫郎好奇的问。

“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和庆阳发生冲突。”沉落说到。

“要我做什么?”蓝夫郎直接说到。

沉落看着他:“我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您姓蓝,我就赌您可能和庆阳有某种联系,或者至少和洛王有一定的关系,现在能救庆阳的就是它自己。”

蓝夫郎点点头:“我明白了。”

沉落收回信,起身准备出去。

“谢谢你,阿落。”蓝夫郎说到。

晚上没过一会,有人敲响沉落的窗户,沉落放下笔:“门没关,景前辈,你进来吧!”

片刻,景宫云推门进来,看着沉落。

“沈公子真是让人觉得意外,你怎么猜到是我。”景宫云看着沉落说到。

沉落放下手里批阅的奏折,没有看他:“景前辈真是让人觉得好笑,我要不能心如明镜,怎么当这个太傅。”

“这是怎么说的?”景宫云带上沉落的房门说。

“你竟然早就来了,为什么现在才现身,是看得庆阳郡被卷入了浩劫之中,还是你没有办法坐收渔翁之利了呢?”沉落出言讥讽到。

“哈哈!”景宫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真是乾元帝的儿子,我估计你将是千古一帝。”

沉落看着他:“所以,你们从来都知道西北之乱的真相,而在隐忍不发?”

景宫云自顾自的坐下:“你要相信,我有我的苦衷。说吧,现在要我怎么做?”

“还有两天,云墨的奏折就会到皇上和他爹手里,你说怎么办,到时候整个庆阳郡就会成为狼子野心的首发之地,其行径令人发指,成为全大凤的公敌,人人得而除之。在庆阳没有灵魂人物的情况下,彻底陷入覆灭的火海,被朝廷和土那王朝拔除吗?”沉落冷冷的说到。

“你当我庆阳郡是纸糊的吗?”景宫云有点不满的说到。

“你当大凤四千万人是纸糊的吗?你当土那人四千万是纸糊的吗?”沉落一拍桌子喝到。

“这是怎么了?”聂行风抱着酒壶进来,龙轻尘也从蓝大哥那走过来,看着景宫云一脸的好奇。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聂行风好奇的问到。

“先不说这个。”景宫云红着脸看着沉落:“沈公子说吧,怎么办?”

沉落伸出两根手指:“两天之内,蓝翎卫进入江佑山主动剿灭匪徒,具体的位置,你可以联系浅月然,告诉他是我的意思。”

景宫云一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沈公子,庆阳与这些事情无关。”

“我要看到事实,否则我谁也不信。”沉落决然的说到。

“好!”景宫云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聂行风看着沉落,霸气凛然,再看看夜色,轻笑了一下,自己的师父也有吃憋的日子。

这日子,实在是太痛快了!

聂行风的表情落入了沉落的眼里,却间接的在他的心里证明了一件事情。

景宫云和蓝夫郎有联系。

不做多想,沉落起身,看看墙上的西北地图,忍不住说到:“原本以为我此生会远离战乱,没想到命运使然,终究逃不出这场厮杀。”

轻尘看着沉落,脸上露出忧伤。

两天之后的早朝,云长空出列说到:“启奏皇上,我儿云墨在西北庆阳郡的天佑山内发现了大批的马匪的老巢,此事到底如何,庆阳郡都难逃干系,臣请旨,出兵三十万,讨伐庆阳,震慑土那。”

乾元帝还没回答。

宫外的宫人就喊到:“御儿干殿下、皇都府尹、太傅、沉落千岁求见。”

乾元帝看着宫外的骄阳,微翘了嘴角笑笑,昂首高视,帝气凛然的说到:“宣!”

“宣,沉落殿下觐见。”宫人喝到。

沉落身着天引阁送来的沈白的月白浅龙云纹袍,头系书生带,脚穿云纹虎贲靴,腰系白玉火凤腰带,左腰坠金凤牌,右腰坠蓝玉蝴蝶玉佩。从宫外走进来,阳光跟着他移入大殿,让满朝文武惊为天人。

这一世的沉落论长相,比沈白还要好,只是气质稍逊,但是在着装改过之后,加之其冷然的脸庞,更为有帝王的气势。

乾元帝看到沉落,差点忍不住站起来,太像自己的儿子,太子引显文了。

“臣沉落,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沉落跪下行礼。

“吾儿,平身。”乾元帝用让人意想不到的称呼说到。

沉落直立起身,拿出一个奏折:“庆阳郡密奏,蓝翎卫昨日清晨出兵十万,剿灭悍匪一万余人,全歼敌匪,当场查获土那鹰扬卫都护的腰牌,活捉土那敌将阿也长弓。”

满朝文武一片震惊。

“啪!”乾元帝一拍桌子:“欺人太甚,来人,派出使团前往问罪。着西北总镇卓一凡起兵十万至大散关,北都出兵十万至万囚关,西南出兵十万至山河关,准备兴师问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一起跪下。

一场巨大的内乱危机,顷刻之间变化为对外的战争前奏。

“阿落,怎么西北的一下就局势风云变幻了呢?”小书房里,国维看着沉落,希望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我只是试了试,就左右了蓝翎卫的决策。”沉落没有说明,但是他相信,皇上和国维都知道蓝夫郎在其中的作用。

“这件事情你做的好,你看咱们眼下要怎么做呢?”乾元帝问到。

沉落看看乾元帝:“皇上,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只是在犹豫而已。”

乾元帝长叹一口气,看着国维:“拟旨吧,越王为西北巡按,巡按西北。德王为西南巡按,巡按西南。”

沉落一鞠躬:“皇上英明。”

乾元帝看看他,眼睛里有点浑浊:“希望他们清者自清,否则,就听天由命了。”

越王接到圣旨,愣了半天才起来接旨。

“这是皇上要试水了。”传旨的宫人一走,越王召集了幕僚商议。

“会不会是在天佑山的土那人把咱们?”幕僚担忧的说到。

“不可能,鹰扬卫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来的都是土那的不知情者,这是事先商议好的。”越王说到。

“今天这个沉落突然上朝,还是代表庆阳反将了云长空一下,这里面的事情,不容易看清楚啊!”有幕僚说到。

越王恨恨的说到:“说不定是在做戏,这个沉落不能留,迟早是祸害。你们安排一下,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除掉他,等本王去西北就动手。还有云家的那个状元云墨,他留在西北就像一根刺一样,一定要除掉他。”

“这个事情,王爷事先要不要和百里相商量一下?”有幕僚问到。

“他?”越王冷哼到:“骨头早就软了,眼里只有他的宝贝儿子的前程,哪还有我这个女婿的位置。也不想想,一旦是二哥登基,他拿什么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凭沉落和他儿子的关系?笑话!”

“不管怎么说,王爷,现在最看不懂的就是沉落和庆阳的关系了?”

越王冷然的说到:“天知道我的好五弟现在还是不是活着,云家还有卓一凡,这一次都非常的怪异。一个是扮猪吃老虎,一个是学着当闲人。本王去了西北,倒要看看,他们之间这把火烧不烧得起来。传令下去,准备西北的事宜。”

“阿落,你看着西北的巡按,还有西南的巡按?”祁亲王亲自去沈府问询。

“王爷,不要太在意这两处的事情,如果真要打起来,就一定要打,谁也躲不了。”沉落说到。

“你这样看?”引文浩费解的问。

沉落带他到地图前,手指地图:“如果要打,西北是最好攻击土那腹地的区域,一旦我军攻破土那的防御,就能直逼长河高原之上,大军之下,可以切断土那的产粮要地,甚至威胁他的王都。”

引文浩露出诧异的表情:“你不是要告诉我,皇兄准备要攻击土那全境吧?”

乾元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什么不可。”

引文浩回身行礼。

“免礼吧!”乾元帝挥挥手:“你知道阿落手指这里是想和你说什么吗?”

引文浩看一眼沉落:“还要请教阿落。”

“王爷,修建皇都至这里的直道,连通整个区域,我大军可以挥师直上,这是旷古之功,攻可挥军直上,守可大军驰援。”沉落说到。

“那我来?”引文浩看看乾元帝。

“我皇都府衙有两百万两,我借王爷一百万做本钱。”沉落看着祁亲王:“王爷,如何?”

引文浩笑笑:“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拒绝,岂不是无能了吗?”

乾元帝点点头:“这就对了。”

第57章:反手一击

“嗖”的一支利箭飞快的射了出去,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云墨躲在西北洪渠沟附近的一座山里,周围都是荒山树林,索性这里曾经是一伙小山匪的老巢。

里面粮食,菜蔬,甚至食盐都有,本来是一个绝佳的避祸之地。

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天前,大批的黑衣人开始前来强攻。

他身边有云长空派来的一百多高手,还有德王的五十名铁弓卫,却没想到黑衣人的数量和勇气都不小,丝毫没有想退却的意思。

为了隐蔽,云墨他们没有告知浅月然自己的位置,没有告诉当地的驻军他们在这里,也没有告诉在西北事情里风向难测的西北总镇卓一凡自己在这里。

山寨成了一个孤岛,唯有死守。

飞去皇都求救的信鸽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甚至要更久。

看着一片荒芜的山脊,还有初冬西北的严寒,洋洋洒洒的雪花漫天飞舞,云墨心里的凉意不比天地苍茫。

“查皇都府皇都典狱衙门典狱使岑安,贪墨银钱,收受大批入狱囚犯家属贿赂,今查有不明家产五十万两,皇都府内宅院及店铺二十一处。应皇都府尹沉落大人手谕,罚没其全部家产,岑安本人斩立决,以儆效尤!”百里松然负责对岑安的审理。

越王出京的第二天,皇都典狱使岑安,作为他派系的人被抓了。

越王的幕僚们,很难不想像这是沉落在抄越王的后路,甚至有想得远的,认为这是乾元帝在后面。

主审岑安的是左相百里玉的公子,皇都府衙的二号人物百里松然,这样一来很巧妙的把百里家族在诸王之争的选边站里摘除了出去。

此刻的沉落在海上检阅皇都海防衙门和皇都水师的七十艘主力战舰,五层的五牙大舰如庞然大物一样,在海面扬帆而过。

火凤翱翔的旗帜在海面飘扬,一万五千名水师士兵接受了沉落的检阅。

陪同他的有御林军指挥使浅平和御林军四大统领。

“边陲不宁,要早做准备,虽然海上防守严密,但是皇都临海,随时都有被人渡海偷袭的危险,这一点,在海上的巡防。海岸线的驻军把守,皇都御林军的警惕都是关键。”沉落对浅平说到。

他现在是千岁的尊位,对浅平说这些丝毫没有什么不妥。

沉落看着海面上赶忙而来的商船队伍,今年的皇都海岸,繁忙程度超过了以往,主要是皇都加工业的兴起。

简从管这叫做‘资本主义萌芽’,大量的加工作坊所需要的原料,使得皇都成为了大凤皇朝的工业中心。

粮食加工,砖瓦加工,棉麻加工,以及巨大的对外贸易集散,这座大凤皇朝最负盛名的伟大都城,此刻正以当世无双的速度,快步前进,并成为之后六百年里的世界中心。

沉落的车驾在东码头返程,北码头是军事码头,他没有去哪里。

忙碌的车马穿梭之间,卫队的防御层层叠叠。

御林军的统领和指挥使除了国泰之外,全部去了北码头进行检阅,沉落坐在车驾上看着周围的百姓脚夫们忙碌的身影,觉得异常的欣慰。

当厮杀声传来时,车驾有那么一刻的颠簸,聂行风一手牵住双马的笼头,止住马的暴躁。

大批的黑衣人向车队杀来,弓箭划破长空,攻破第一防御的外围,上百名黑衣人冲向车队的中央。

“先下车。”聂行风担心马匹受惊,让沉落立即下来,就算有暗箭,有他在,他也能确保沉落的无恙。

沉落走下马车,看着已经和刺客厮杀起来的护卫、衙役还有御林军。

他身边全部的护卫不到一百人。

二十几个乾元帝配给他的暗卫死死的守在他身边,纹丝不动,因为聂行风身手了得,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疏忽了,按照他的身份,最少能有三、四十暗卫贴身,但是他削减了一些人,保护轻尘去了。

沉落走到马车后面,看着和黑夜刺客拼杀的衙役一个个倒下,前面的御林军要好一点,衙役身手没有那么好,哪里是刺客的对手,东南相和国越在后面死死的撑着。

“风哥,去后面帮他们。”沉落说到。

聂行风一看浴血厮杀的国越他们正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倒地的几个衙门被刀刺进身体,发出惊悚的摩擦声音。

“去吧,我身边有暗卫。”沉落喝到。

聂行风一拔剑,一跃反转数下,凌空而下,一剑割断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侧面的防线被突破,暗卫全部过去抵挡,又一批黑衣人从人群里跳出来,朝着沉落不要命的冲杀过去。

他身边仅仅只有四个暗卫,沉落左手在前,右手负后,神态从容的在想是谁要杀自己。

其实答案已经无所谓,不管是谁,此刻的危机才是关键。

码头的脚夫百姓们纷纷后退,看着眼前的混乱顿时傻眼。

码头的护卫不断的冲过来,但是他们的身手就更别说了。

沉落身边最后四个暗卫也跳出前去,为他抵挡身后御林军没拦住的主力刺客。

“去叫人!”国泰红着眼睛嘶喊,他正面是五十多个刺客,压力最大。

沉落身边十步都没有人的时候,那四个出去挡住七个黑衣刺客的暗卫不敌对手,一个暗卫手臂都被砍断了,还抱着对方用力的一刀捅过去。

码头的人群看到刺客冲到沉落跟前,惊呼声,哀嚎声,嘶喊声乱作一团,聂行风一回头,他被三个黑衣人上下夹攻,想回身都来不及,身后的国越肚子上中了一刀,抱着血流不止,单刀跪立。

千钧一发之际,四十个白衣神官从天而降,成四个阵型守在沉落身边,白衣神官头戴高角白丝帽,手拿银色的金凤凰法杖,守护在他身边。

“他们要杀我们大人,杀我们的青天,弟兄们,拿出我们皇都人的气魄来。”一个脚夫抽出扁担,一声怒吼。

“杀!”码头那侧所有的脚夫全部抄起扁担冲杀过来,不管会不会武功,靠着人多,向黑衣人威逼过来。

靠近沉落的黑衣人被神官的法杖挥舞打在身上,飞出老远。

“布阵!”带头的神官喊到。

四十根法杖离手,在天空飞舞出一个个圆环,单手接杖的神官挥舞法杖,成三圈,由内在外保护沉落。

沉落保持单手负手的姿势,看着眼前的一个黑衣人,这个人眼里充满杀气,却在直视他的那一刻,为之震撼,甚至有点不敢正视自己要暗杀的这个人。

“撤!”那人高呼一声,声音被码头脚夫们的喊杀声给阻断。

四排的五千御林军快速的从大内杀出,皇都的街头,御林军骑兵呼啸的向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百里松然才走出皇都府衙的大门,就接到通传:“沈大人在东码头被伏击了,大批的御林军已经赶去了。”

“伏击?是刺客吗?”百里松然一愣,看看身旁的简从:“赶紧过去,还有人敢在皇都动他?”

等百里松然骑马赶过去时,整个皇都东码头已经由混乱进入整备。

三千多脚夫护卫在沉落身边,大批开到的御林军骑兵向两侧迂回,后续的大批御林军步兵整齐的步伐在皇都的街市上带起轰鸣之声。

“大人?”简从和百里松然一起下马,挤了过去,看到沉落跪在地上,平放着的地面,国越躺在那里。

“国统领他?”百里松然看着睁着眼睛的国越。

沉落伸过手,在他眼睛上一抚:“你不会白死,我一定为你报仇!”沉落在他面前说到。

沉落站起身,看着周围。

四十名神官跪下:“少主!”

所以的御林军和百姓一起跪下:“千岁!”

沉落看着夕阳如血,仰头闭眼,低沉的说到:“谁也阻止不了大凤皇朝的盛世来临,今天的血债我一定要报。”

“以血还血,誓报此仇!”数万军民一起喊到。

沉落遇刺,如同风暴一样,开始席卷整个皇都的上空。

乌云密布的皇都,高寒的北部气压之下,威严的宵禁和大批的御林军全面出动。

“你看是谁的可能性大一点呢?”沈府里,乾元帝赶来看到沉落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沉落长出一口气,看着乾元帝:“不管是谁,我希望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情,您看行吗?”

乾元帝想了想,没有说话,一旁的国维阴沉着脸:“我看这样挺好,有仇不报是孬种。”

国维的表侄子国越死了,小门小户的,从为享受过他这个权倾过天下的太傅的照拂,甚至从不刻意去和人说,我的表叔如何如何。但是却从不妨碍国越在他眼里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大有可为的青年,可今天却死在了暗杀中。

跪地握刀宁死不屈,为保护沉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乾元帝看看他们,只说了一句:“你处理吧,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沉落点头行礼。

乾元帝和国维才走,聂行风和东南相赶了回来:“查到了,在东街的一个宅子。”

沉落起身:“准备人马。”

是夜,皇都的多处发生了大规模的厮杀,御林军压阵,皇都府的力量为主,大批的武林人士穿插在其中,刀光剑影之中,顺藤摸瓜被破获的暗杀组织人人自危。

触及了龙鳞,数个暗杀组织纷纷派人前来和地唐门商议,希望通过东南相表明自己的清白。

“告诉他们,我要暗杀我的组织的底细,还有雇主是谁,否则,我要大凤的武林变天!”沉落说到。

聂行风冷着脸站在一旁,如果是其他人说这个话,或许没什么,但是说这个话的是沉落。

皇都的武林开始的风暴,如同一场腥风血雨开始蔓延。

三天之后,沉落接到了一封信,内容很简单,一个字‘越’。

沉落微闭了眼睛,他不惹事,却不怕事情,何况自己已经站在了风暴之中。

拿出一份名单,沉落先去了百里府。

百里玉看过名单,抬眼看看沉落:“你下定决心了?”

沉落点点头。

“知道了!”百里玉给还他名单:“从今天开始,我百里家和越王没有关系,不过,我的哥儿和外甥希望你留他们一条生路。”

沉落看着百里玉:“越王一脉能传承,将来一定是因为你百里家族。百里家族在大凤的历史上,也必定将更加辉煌。”

十一月初,皇都及周边的十七个郡县,九个盐商家族被抄没,理由是涉嫌谋反。

越王派系的京官里,十七人被抓,秘密被投入御林军天牢审理。

云长空这几天很烦恼,云墨的安危岌岌可危。

他派去的人远水解不了近火,浅月然人在边界和土那五万骑兵对峙。

他给卓一凡的信函,犹如石沉大海一样,连回音都没有。

无奈之下,夜晚,云长空前往沈府拜访。

到了沈府才知道,今天沉落在皇都衙门为国越头七举行了仪式。

等他去皇都衙门时,整个衙门前都是白色的灯笼,三步一人战立了跨刀的皇都衙役,长戟的御林军在衙门口肃穆而立。

巨大的‘祭’字,满街的蓝灯笼,表明了沉落的态度。

云长空进去,祭拜了国越,被引入后堂。

沉落素衣而坐,请他坐下。

“今天来是为了云墨的事情。”云长空说到。

沉落从身上摸出了一封信函,递给云长空。

云长空接过,打开一看,气得手都打抖:“畜生!”

信函是越王参随府里搜出来的,内容是关于刺杀沉落和云墨的,还有给暗杀组织的定金的银票存根。

“你准备怎么办?”云长空问。

沉落看他一眼,拿回信函,在旁边的蜡烛上烧了。

“你这是?”云长空一愣,这么重要的证据,沉落竟然烧了。

“三王名誉不能毁,否则皇室人单影只。”沉落说到:“不过,越王必须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云长空咬咬牙,他不知道沉落这个时候保全越王传承是为了什么,但是云长空何其的狡猾,仅仅是片刻思虑:“算我一份,他活着走不出西北。”

沉落听他讲完,再掏出一封信递给云长空。

“着西北总镇卓一凡立即出兵,往西北(空格)区域救援云墨大人,不得有误,大军赶赴,以狼烟为号。”云长空看到上面盖了玉玺的红印,激动的看着沉落。

“具体位置,云相自己填,明天保证能到。”沉落冷然的说到。

云长空忙去桌上,填上地域名。

第58章:人死名留

皇都府衙大肆举行的送葬行动,在皇都的主街上轰轰烈烈的进行。

是役,衙役有三十四人被杀,御林军二十九人,脚夫七人。

自发送行的百姓一去十里,这也表明了沉落的决然态度。

国维也出现了送葬的队伍里,为自己的表侄子亲自扶灵。

两代太傅,和越王之间的决裂,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包括百里玉和云长空,以及祁亲王引文浩,和乾元帝在内,都心如明镜一般。

所有的殉职人员,都将得到一千两银子,或者是等价的南城房屋收取租金,作为抚恤。

而此时的越王正在侍从的护卫之下,行进到了塔山附近。

“王爷,过去三十里就是土那的过境,土那鹰扬卫的三千骑兵就在那边接应您。”护卫队长向越王说到。

“嗯!”越王点点头,骑在马上看着周围荒芜的山脊,被白茫茫的雪所覆盖的山上恐怕平日草都不多,看得他直皱眉头:“等我去了土那,你们就继续呆在西北,一定要把西北的盐茶搞乱来,两国开战,就是本王回来清君侧夺位的时候,到时候你们都是开国功臣。”

他这一次载了,载在了皇都刺客的头上,没想到短短数日,暗杀组织就出卖了他的幕僚,手下的人像是被拔地瓜一样,一根藤蔓全部牵扯了出来。

虽然皇都那里没有任何的反应,但是从西北的态度来看,他知道了自己的危险。

于是只有选择悄悄的逃亡,趁着以巡按为借口和自己的人马汇合。

塔山口过去,就是土那的那支山谷,穿过这一片山坳,就可以抵达土那人的罗通平原。

当越王的队伍快速到达边境时,土那人那边一队三千人的骑兵队伍迅速的出现。

“是鹰扬卫!”越王的侍从说到。

越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西北已经降了大雪,寒气逼人,想起这几天的事情,月王自己都有一种人生如梦的感觉。

“来的可是越王殿下。”土那领军的将领老远就喊到。

“正是。”侍卫队长上前说到。

一个头戴黑熊皮帽的大汉打马过来:“越王殿下,我是鹰扬卫副都统阿土勃勃,我们左都护大人就在后面五十里罗通平原入口扎营等您。”

越王安心的点点头:“有劳将军了,此去再无危险了吧?”

阿土勃勃说到:“殿下放心,这里已经是我土那边境,我们三千铁骑在这里,绝对确保殿下足够安全。”

“好!”越王一勒缰绳,跟随土那大军跨过边境。

走了快十里的路程。

一队骑兵从山谷的那头出来。

“可能是都护大人派来接应的。”阿土勃勃说到。

山谷隘口处,一字排开的骑兵缓缓的出来,蓝盔蓝甲,白色的战马头上绑着蓝色的羽毛,蓝色的披风在微风之下,缓缓的飘荡。

“蓝翎卫,戒备!”阿土勃勃魂都掉了,这土那境内,怎么会出现蓝翎卫的踪迹呢?

“前方来人,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出现在我土那边境内,无故范边,是准备开战吗?”阿土勃勃上前去喝到。

“哼!”蓝翎卫五千骑兵一字排开,成攻击阵型,回话的人,一声哼,就声声震耳,让山下的人感到惊讶。

“本将是蓝翎卫副指挥使蓝宫云,奉我朝太傅沉落大人钧旨,在此解救被尔等掳去的越王千岁。大胆土那人,跨界劫掠我朝亲王,你们该当何罪!”景宫云高坐马上,一身甲胄,看着下面的土那人喝到。

“准备突围,派人出去求救!”阿土勃勃小声的说到。

他身后的骑兵刚准备从后面绕路走,一支万人骑兵队伍从后面出现,高大的凤凰旗帜下是‘卓’字大旗。

“西北总镇,靖国公卓一凡奉沈千岁钧旨,出兵解救越王殿下,阿土勃勃,你鹰扬卫擅自入境,冒充马匪,劫掠客商,天理难容。今天竟然还敢劫持我朝亲王殿下,土那人,休得多说一句废话,准备拿命来吧!”

卓一凡一说完,拔出宝剑带队就冲。

景宫云哈哈一笑,觉得沉落这招太阴损了,但是却大快人心。

信手一挥:“孩子们,去吧,可别让靖国公把功劳都抢去了。”

蓝翎卫成雁型阵,从山坡上冲杀下来。

可怜越王引容浩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蓝翎卫给射成了筛子。

十一月十七日,乾元帝接到了卓一凡的奏折。

看完之后抖了抖手,叫来了沉落和国维。

“朕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三弟竟然勾结外敌,这不是数典忘祖吗?”乾元帝痛心疾首,不仅是自己的弟弟谋反,而且还涉嫌叛国。

“皇上,他这是等着咱们大乱,好清君侧呢!”沉落把蓝翎卫的密信递给乾元帝,这是三天时间内,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一个匣子。

乾元帝接过密信,信上的字是越王亲自写的,是关于清君侧的事宜,另一封信是土那左都护会给越王的,表示了土那王对越王前来避难的欢迎。

“啪!”乾元帝重重的把信函拍在桌上:“这个畜生,无家无国。”

国维看看沉落,再看看乾元帝,已经猜到了信里的大致内容:“越王一脉怎么处理呢,还有他身死的事情,现在我们和土那本身就是箭在弦上了,您看?”

乾元帝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着沉落:“阿落,为什么蓝翎卫会拦截越王。”

“是我安排的,而且是故意在土那边境等他的,不过越王的过境路线什么的,都是蓝翎卫自己勘察发现的。”沉落回答。

“你已经做了让容浩死的准备,那你说说,现在怎么处理越王一脉吧!”乾元帝看着他,心里虽然有点不满沉落的先斩后奏,但是自己却知道,换做是他,要怎么处理越王呢?他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乾元帝在沉落的眼里,与自己的姐夫宇文拓最大的差别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宇文拓狠啊,狠到了夺位之初是血洗汴京的,他的兄弟手足,尤其是同父或者同母的,都是被他清除了,已决后患。

这一点是造成宇文拓年富力强之时,朝廷内部也外戚强大的主要原因。

手足过弱,宇文家族的皇室成员死走逃伤,后宫三个皇子家就决定了王朝未来的命运。

而乾元帝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过他向自己的手足兄弟下过手。这一点或许和他是长子即位有关系,也和他的正统传承有影响。

不过归根结底,乾元帝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物。

“越王引容浩矜矜业业,不辞辛劳远赴西北,巡边安民。然土那贼子左都护及鹰扬卫,为了一己私利,跨边冒充马匪劫掠边境。被我越王发现后,劫掠越王卫队,卫队众军誓死抵抗,于土那境内混战而亡,越王殉国。”沉落一字一句的说到。

国维看看他:“你是要让越王成为英雄,土那人内部的鹰派成为替罪羊。”

沉落看看乾元帝和国维:“这世上的事情,多少是是非非,黑白真相,是大白于天下的。以口传口,以讹传讹的事情还少吗?皇上的手足不多,如果越王叛国的消息传出去,就成为了引家的耻辱,对皇权是一种打击。土那人也会借机说我们越境出兵,他们可以借机寻事。”

乾元帝点点头:“你继续说。”

“我们改一个口径,我在调度蓝翎卫和卓一凡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这件事情要秘而不宣。于庆阳是为自己正名,于卓一凡是为自己脱罪。现在我们一口咬死,越王是土那人杀的,让大凤子民为一个死人,一个失败了的死人而团结,这没有什么不值的。何况,皇上,越王的子嗣无罪啊,越王府世子,最大的不过十四,他知道什么呢?”沉落说的话让乾元帝很欣慰。

“你不是一个记私仇的人,却能在任何劣势之下绝地反击,而且还能包容天下,这一点朕很放心,没有选错你这个太傅。”乾元帝看看国维。

国维也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我们国内没有了异样的声音,能够同仇敌忾。土那人内部若是有一丝声音是不想和我们开战的,也会揪住他们内部的好战派不放,除非土那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否则都免不了一场赔罪和息事宁人。而且就算是开战,我们也已经占理。”

乾元帝点头:“传旨吧,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厚葬越王,宣告天下。”

乾元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八日,越亲王引容浩在西北被杀于土那境内,举国震惊,全国请战州郡五十有一。皇都上下,以亲王礼仪举行了浩大的葬礼。

土那王派出了人稍作解释,态度淡然,引发了大凤臣民的更大不满。

越王府内,沉落代表皇都府前往吊唁。

越王君在内堂向沉落三鞠躬,以谢其对越王一脉的保全。

皇都上下反土那人的氛围热烈。

当然也有有心人无的放矢,肆意闹事。

月底开始,乾元帝就安排了沉落上朝。

每天四更起床,五更早朝,位置由最初的三行五排,变成了二排第一,仅次于百里玉之后,再也别想位列仙班的混日子。

二十八日,下朝较早,沉落从大内出来,让车驾去南城码头施工的现场看看。

天气已经冷了,施工的进度放慢,越是如此,很多看到了砖瓦房温暖的木屋百姓们就更加的向往新屋。

施工的队伍除了下雪和下雨,几乎是绝不停工。

南城的建设,也在另一方面成为了沉落政绩的表现,更为他在百姓里赢得了极高的口碑。

如果不是他不许,南城现在就有以他名字命名的生祠。

车队行径到沿海路的时候,看到前面乱乱哄哄的,沉落看看,发现是琴秋楼的方向。

“过去看看。”沉落说到。

他现在的侍从队伍不下两百人,都是御林军中的好手,还有那些行踪诡异的神官队伍,所以聂行风并不担忧沉落的安危。

琴秋楼前围满了百姓,沉落从车驾上下来,开路的衙役喊到:“沉落千岁驾到!”

百姓们纷纷跪下,沉落一眼就看到被人围在中间的娜丝他们。

“怎么了,这是?”沉落出语问到,走到娜丝身边,对他抬抬手,示意他起来。

“大人,这些百姓们来说,娜丝公子他们是土那人,所以前来要求把他们抓起来,游街示众。”琴秋楼的老鸨说到。

沉落看看他,再看看脸色惨白的娜丝他们,转向看看百姓们:“大家都起来,先听我一言。”

百姓们纷纷起来。

沉落向众人抬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的话,大家认为可不可信?”

他的话一说完,立即有百姓回应:“谁敢说太傅大人,就是和我们皇都两百万百姓为敌。”

“对!”所有的百姓一起喊着回应。

“大家拳拳爱国之心,沉落心生敬佩,但是大家知道娜丝他们的身份吗?”沉落问到。

所有的百姓都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土那人,是褐发浅眼,卷胡长毛。而娜丝公子他们是金发碧眼,身形纤瘦。他们都是银月人,相传外族里最美的一支。可他们的家园却被土那人占领了,国破家亡,他们也成为了交易品,被卖到我朝,为土那换取大量的银钱,所以,大家说说,他们算是土那人吗?”沉落的话引起娜丝他们的伤感。

“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今天我们皇都能有发展,有希望。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对美好的生活有向往,是因为我们大凤上下一心,追求国泰民安。”沉落提高声音说到,话音一落引发一片叫好声。

“可他们呢?”沉落手一指娜丝他们:“国破山河碎,只有在旧梦之中,才能遥思故乡。”沉落说的时候,想起了沈白团结周围国家爱说的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大凤的朋友,所有被土那人压迫的外族,都是我们的手足。我们大凤作为中央皇朝,天鼎之国,绝不会允许土那人兴风作浪。所以,我们不但不应该排挤这些外族,还要团结他们,但使两国交战日,我们的皇朝大军还要帮助他们复国,使得一切愿意与我们大凤交好的国家都受到应有的保护。”

“好!”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沉落看看娜丝他们,这些银月族人纷纷向他诚心一拜。

“但有难处,可以找我,我不在时,就找百里大人。”沉落对娜丝说到。

娜丝看着沉落:“大人,您刚刚说,为我们复国?”

沉落浅然一笑,这个笑容在数十年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代‘器乐歌舞大家’名满天下的娜丝一想起来,心里都还满是感激。

“只要我是太傅,土那人敢悍然宣战,我说到的,一定做到。”沉落坚定的说到。

这句话在后来‘凤土决战’后得到了实现。沉落去世的时候,湖州乌石嘴的扶灵队伍里,除了天子之外,最特殊的一位就是娜丝‘大家’。

他一支短笛,吹出了一首悲鸣的曲子。一曲之后,情花尽落,后世称为‘悲魂曲’。

流传千年,成为一首千古名曲。

这首曲子,也成为后世人研究沉落,为数不多的素材之一。

第59章:暗棋

作为三王、两相之后,皇都最为有实权的人物,沉落的一言一行,都是风向性的指标。

沉落对娜丝他们的一席话自然是掷地有声。

大凤皇朝对十三个因为土那而灭亡的外族都予以了赦免,同时一些外族王室成员开始秘密的向大凤接触,以期复国。

在玩弄外交手段上,沉落或许不如沈白的外向,毕竟他没有沈白挥军沙场的霸气,也没有沈白外挂式的机遇,各国老大,都是穿越人士,分分钟组成一个穿越联盟,来个世界人民大团结。

这一切沉落做不到,他骨子里就是个书生,比沈白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书生。

可他善于变化,或者说,更会玩‘谋家’的一套。

沉落的言行为他引来了一位访客,那种‘即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感觉,让沉落第一体会到自己真的已经成为‘漩涡’中心。

“这是我王府的参事行诺。”祁亲王约沉落在松鹤楼吃饭,雅间内外重兵保护,就是他们三人。

沉落第一次见到这个王府参事,褐发碧眼,看得沉落诧异。

“是不是很好奇他的身份呢?”祁亲王说到。

沉落看看祁亲王:“他是银月人?”

“是也不是!”祁亲王说到:“他是土那王朝当今大王阿尔巴的长子,土那的皇长子。”

沉落手握的杯子都差点掉落,看着行诺:“那他?”

“他阿么是银月人,被土那皇太后塔塔尔浑视为贱民。所以他在土那的身份很尴尬,直到他被土那的塔塔人袭击,六年前逃到了大凤,被我收留。”引文浩解释。

“这件事情,多少人知道呢?”沉落颇为好奇引文浩的定力。

“除了你,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引文浩说到。

沉落深吸口气,看着行诺:“王子解释一下土那的形势吧!”

行诺笑笑:“太傅大人不必多礼,叫我行诺就是,也免去了很多麻烦。”

沉落点点头:“你就和王爷一样,叫我阿落吧,免得生分了。”

“好!”行诺应下:“我们土那最大的族就是土那族,有两千万人。我父亲就是土那皇族,第二大的是塔塔族,也是皇太后的一族,有七百多万人,是土那第二大族,也是土那皇室的通婚第一族。”

“所以,你作为银月人的儿子,成为了土那的大皇子,是一个禁忌,触犯了塔塔人的利益?”沉落点到。

“对!”行诺点头:“和阿落你说话就是轻松,我也听说了维护银月人的事情,所以才和王爷商议,希望能和你见面。”

沉落看向引文浩:“王爷之前为什么不说呢,包括对皇上,你应该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引文浩笑了笑:“皇兄我自然信任,但是之前除了皇兄之外,大凤的形势太过平衡,或者说是各个山头太平衡了。三弟和百里家,四弟和云家,还有失踪了却自成一脉的五弟,我实在不敢赌。”

沉落点点头,引文浩一直以隐忍着称,果然是名不虚传,手握这样一张可以置土那王朝内乱的牌,竟然六年不动。

“阿落你因为被刺杀,顺手就收拾了越王,一瞬间就打破了皇都的平衡。百里家倒戈,德王和云长空式微,我们才敢找你。”行诺看着沉落:“最主要的是,王爷也信任你。”

“多谢王爷一直以来的信任。”沉落由衷的说到,看看行诺:“你在土那还有影响吗?”

引文浩代为回答:“很有影响,土那人和我朝一样,历史悠久,所以也掌握了一条铁律,就是废长立幼的危害性。”

沉落一听,想了想:“也就是说,在没有过失的前提下,土那人对皇长子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对!”行诺点头:“因为我的失踪,塔塔人还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最后是塔塔尔浑拿了几个替死鬼开刀,才去了口舌的非议。”

“土那王呢?”沉落问。

“我父亲看似强悍,其实是一个怯懦的人。”行诺是那种智珠在握,看透一切的聪明人,说到的话也是言简意赅,直击要害。

沉落点点头:“那就是说,如果你回到土那,得到了因有的保护和支持,只要不出差错,旁人很难废了你。”

行诺点点头:“我的老师,就是相当于你的职务太傅。是土那的国师摩耶,他是我们土那国教神火教的宗主,也是土那神权的人物。不过他已经闭关了快八年,我很难见到他,所以才回去无望。”

“他?”沉落想了想:“会不会去世?”

行诺摇摇头:“他的生命之火还在,甚至说很旺盛,呈现了圣洁的紫色,这也是他在土那地位至高的缘由之一。”

因为天引阁的事情,沉落对这些神秘的宗教毫不奇怪。

甚至觉得哪个国家没有一个,才是悲哀的事情。

如果姐夫宇文拓能得到龙源寺的支持,得到慧光大师的支持,又怎么会落到最后的那个下场。

“这件事情,我要和皇上商议,你看可以吗?”沉落对行诺和引文浩说到。

两人都点点头:“你说是最好的,皇上一定信任你的判断。”

沉落长出口气:“原本以为是你死我亡,这样的话,两个巨人的斗争,万民遭殃。如果能中心开花,在土那内部解决这场斗争,我想是贵我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事情。”

行诺点点头:“有阿落你这样一席话,我就算是失败了,也不枉曾经奋斗争取过。”

“你是土那人,也是银月人,你心里比谁都知道那种倚强凌弱的仇恨,它们存在于血液里,存在于骨髓里,挥之不去。是世仇,是一种永无休止的抵抗。所以,化解它的,恰恰是你在土那为人所病垢的血统,它才恰恰是一件武器。一件化解仇恨的武器,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这样做。”沉落解释到。

回到沈府,沉落派人去请乾元帝和国维来吃晚饭。

他们虽然三天两头去沈府吃饭,但是沉落主动请倒是第一次,两人猜他有事情,哈哈一笑,下午就着冬日的黄昏而来。

凤凰大街之上,穿着厚厚棉衣的人越发的多了,这种新式的衣服身受百姓的喜欢,保暖又相比皮毛要便宜。

皇都的百姓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因为改变的显而易见,更让乾元帝对沉落的施政能力表示满意。

皇权至上的时代里,你可以得罪很多人,但是不能得罪天子。反之,你得到了天子的支持,就是最好的金牌令箭。

“今天本来也准备来吃饭,但是你主动相邀是有什么事情呢?”乾元帝好奇的问到。

沉落看着两老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买了一副牛骨,晚上吃炖牛骨。”

“就这事?”乾元帝瞪大了眼睛。

国维打趣的说到:“炖牛骨味道不错,我年轻的时候想这口呢!”

“那也不至于不说清,害得我们着急忙慌的来啊!”乾元帝好气的说到。

沉落玩味的笑了一下。

国维抓住他的眼神:“这小子,果然是骗我们的,有事你可说,上桌吃饭了,我们两老头可不认账了。”

沉落哈哈大笑,小石头帮忙送水果来,看到三人笑,都忍不住傻傻的跟着笑。

“去吧,吃饭叫我们。”沉落拍拍小石头,小石头喔的一下,跳着跑出去。

沉落把行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连带着乾元帝都蹙着眉头,手抵着下巴不说话。

沉落没有继续说,想等等看他们的反映。

“这个棋可以用,不过咱们关上门说,为什么祁亲王之前没有说出来呢?”国维开诚布公的说到。

“他说是因为三王和皇都的政治势力都很平衡,他这一脉最弱,所以才隐忍。”沉落看看乾元帝:“这话不管怎么样,皇上是否信不信,但是都符合祁亲王的性格‘隐忍不发’。”

乾元帝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关于他和行诺是怎么认识的。”

国维长叹口气:“不管怎么样,土那人对我朝的渗透都太厉害了。”

沉落不认同这个观点,忍不住说到:“我倒不这么看待这个问题。”

“喔?阿落说说看。”乾元帝果然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这其实是和两国的地域是有关系的。”沉落说到:“大凤的西边和北边因为有了土那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相对的邻国数量就少了,我们的国土幅员辽阔,地域的特性不同,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强大帝国。甚至是在骨子里,不屑于和周边的国家过多的接触,在根骨里认为他们都是兹尔小国,不值一提。”

国维点点头:“这是不假。”

沉落继续说到:“土那不一样,他的后面是强大的大凤,出海的位置几乎都被阻断,而北部区域,冰雪覆盖长达九个月,有海而无盐田。

土那的正面呢,是强大的班赛诸国,因为宗教的一致,他们成了土那人神火教的死敌。这就造成了土那这个国家对外的灵活性,打得赢就要占便宜,打不赢就要耍无赖,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与大凤时时刻刻保持大国风范不同的是,他们几乎是毫无准确的信用可言,只有利益纠葛的权衡利弊。”

“这个比喻好,恰到好处。”乾元帝看到来叫他们吃饭的小石头:“石头过来,坐下听你先生讲讲。”

小石头跑过来,坐在乾元帝身旁。

沉落笑着看看石头:“土那是在逆境和战乱中生存下来的,他们的国家三分之一是寒冷的北原。三分之一是高原荒漠,只有三分之一的平原和两条大河养育了四千万人,和我国几乎人口一样。

而我们呢?是江南的烟雨忧愁,是西南的南疆异美,是北方平原的千里沃土,还有中部区域的雄川大河。”

“我们不去了解人家是因为我们富足,有钱人不屑去了解穷人的生活。人家了解我们,是因为向往我们的一切,无时无刻不想和我们一样,对吗,先生?”小石头问到。

沉落露出会心的笑容:“对,所以,要学会正视彼此,甚至是影响别人看待我们时的想法。既要让他们懂得高山仰止,又要让他们感受我们的万里波涛。”

“你这是在更改国策,你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吗?”乾元帝问。

沉落笑笑:“皇上猜今年冬天过后,我们和土那有没有一战呢?”

他的话让乾元帝和国维都收了笑容。

小石头看看左右的大人,想了想:“先生,我觉得肯定会有一战。”

“喔,为什么?”乾元帝摸摸他的头。

“因为对手已经等待了多年,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石头说到。

“为什么?”这一次是国维问。

“因为阿么说,土那绝对不会允许第二个乾元帝的出现。”小石头回答。

乾元帝手抚抚脸颊,对沉落说到:“你之后,什么人出任皇都府尹合适?”

沉落看看他:“要想各派稳定,百里松然上位最合适。”

“可他能力不够。”国维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是却很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学生的长短。

“可他有简从呢!”沉落说到:“简从,我还是那个看法,他将是大凤皇朝最富盛名的一代名相。”

三人的这次谈话开诚布公,已经明晰了沉落将要去西北的决定。

而乾元帝对他的支持显然不止这些,在确定了要见行诺之后,次日的早朝,乾元帝加封沉落太尉,掌管大凤所以军权。

朝阳万里,红霞漫天的这个清晨,大凤皇朝历史上,第一位太傅兼太尉的绝对实权人物横空出世。

在皇权,文官,武官,三权分立的架构下,沉落成为实权超越两相的绝对人物。

在和行诺说了次日乾元帝在沈府秘密见他和祁亲王的事情后,沉落约见了百里父子。

“大战将至,明年西北就是决战之地。”沉落看着百里松然问:“你知道咱们皇都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吗?”

百里松然想了想:“加快南城的建设,完成各地区的作坊建设。实行农工辉煌的架构,为御林军做好后勤保障,为祁亲王的直道修建提供资金。嗯?暂时我就记得这么多。”

“这是你想到的,还是简从提醒的。”沉落问。

“都有!”百里松然笑笑。

百里玉看看自己的儿子,虽然还不算得体,但是总归是成熟了,心里也不由有点高兴。

“知人善用,高瞻远瞩。这是我送你的话。”沉落说完递给他一个奏折。

第60章:新年

“你推荐我出任皇都府尹?”百里松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沉落:“我哪能当得下来呢,两百万人呢!”

百里玉看看自己的儿子,露出了好笑又好气的表情,对沉落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官,不是什么都需要亲力亲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什么事情用什么人!你已经很清楚了我在皇都要继续做的事情是什么,而且从南城建设,募款,招租,直道建设,规划,施工。再到加工坊的规划和码头建设,还有你现在最喜欢的审案,我查了你最近审理的案件,已经做得很好,为什么会不相信自己呢?”沉落看着百里松然,丢给他一个信任的眼神。

“我?试试?”百里松然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爹。

百里玉每每看到自己儿子和沉落相处,都很感慨为什么乾元帝把太傅的职位给了沉落,连自己的儿子他都可以因势利导,何况是皇子皇孙。

“西北的局势不稳,最多过了今年冬天,就会有可能开战。”沉落说到。

百里松然看着他:“阿落,你不会是要去西北吧?”

沉落点点头:“你以为呢,我这个太尉的职责是什么?”

“可你不是武将啊?”百里松然说到。

百里玉叹口气:“他是帅才,打仗不仅仅是打谋略,还有后勤,国力。”

松然想了想:“你放心,我一定做好你的后盾!”

沉落浅然一笑:“我要的就是这个话,用好简从,他的能力你知道,是经纬之才,凡事要学会思量再三。不要像我一样,有时候,为了一时的情绪,就引来了无妄之灾。”

百里玉知道沉落是在反思自己对越王的过早出手,导致了越王对他的暗杀。

不过从明面的证据上来看,越王对他暗杀的布置,是他离京之前就做了安排的,可以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就好似大凤和土那王朝的决战一样。

两个体量一样的巨人,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一定会有一次爆发性的冲突。谁又杀不死谁,这就成为了一种重复的事情。

因为西北事,庆阳的景宫云留了下来,沉落给他发了一封密信出去。

三天以后,沉落以太尉之名要求蓝翎卫归属朝廷节制,但是遭到了庆阳郡副指挥使蓝宫云的断然拒绝。

不少人大惊失色之下,也有很多官员暗笑沉落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枉然让洛王封地的军队接受节制。

揣测了没多久,乾元帝要求沉落在次年春天前往西北,出任西北行军道大总管,西北大都督。

这样的任命,让边境对面的土那人安静了下来,浅月然的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土那人准备等‘草包太尉’来了再说。

是是非非,流言蜚语之间,沉落此刻正在皇都北的康驼湖里看人家砸冰捕鱼玩。

“快跑过去看看。”小石头拉着引俊文在冰面上跑动,十二月的康驼湖一片静寂,湖面白色的冰面在眼光下犹如巨大的镜子一样,看着让人欣喜。

沉落和聂行风在一起合力的拆一个小冰洞出来。

轻尘他们都穿着厚厚的皮袄,头戴着狐绒帽子。

沉落把一个鱼线丢下去,鱼钩上放了用酒渍过的鱼食,手轻轻的拉动,鱼线就动了,聂行风帮忙一拉,一条七斤多的大鱼就被拉了上来。

“鱼上来啦!”小石头兴奋的跑过去,和引俊文看着在冰上跳的大鱼。

“今天晚上可有鱼吃了。”轻尘跑过来,看着沉落笑,他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粉扑扑的,狐裘帽下白晳的皮肤,看着让人觉得移不开眼睛。

铁大哥牵着狗拉的冰撬过来,小石头他们轮流上去坐着玩,沉落和轻尘一起坐着湖边钓鱼,钓了有四五条后,就收了手。

宽口的皮裘大衣袖口之下,沉落握着轻尘的手,慢慢的行径在湖面之上,冰上有点滑,有时候踩在上面冻硬的雪上,脚底会发出吱吱的声响,那种感觉很奇妙,却让人觉得很愉悦。

沉落和轻尘都是南方人,看到这样的北国雪景,也是心旷神怡的。

“要是冬天呆在这种地方也挺不错的。”轻尘小声的说到。

“不怕冷吗?”沉落轻轻摩擦轻尘的手,帮他取暖。

“嗯,是有点冷,不过咱们的别院还有温泉呢,是吧!”轻尘笑着说。

他们今天入住的地方就是皇家的温泉宫旁边,乾元帝送给沉落的一个别院。

沉落的性格比较奇怪,住家也喜好温馨而小巧,这一点乾元帝当然知道,所以给他一个连着温泉宫的别院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明年咱们就要去西北了,那里比较荒凉,也可能有大战,我想了想,要是你愿意,就和石头他们留在皇都怎么样?”沉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不可能的!”轻尘坚定的说到:“阿白,我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和你在一起,你答应过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分开的。”

沉落抽手揽住他:“可是西北的战事可能不是一下子就会结束的,而且也有围城的可能。”沉落想到沈白的子寰在夏州被围城而死,就心有余悸。

“不说这个了,反正我不想离开你。”轻尘虽然性子温和,但是固执起来很固执,这一点在他当年要和沉落私奔就看得出来。

沉落把轻尘抱在怀里:“我能有你,这一生已经够了。”

晚上酸汤煮鱼,油煎鱼块,清蒸鱼,还有鱼头炖煮。

一桌全鱼宴,吃得人人是身心康泰。

因为别院的每一个院落都有一个小池子,就在自己的房间一侧就能泡汤,这大大的方便了各自的隐私。

小石头这一次和引俊文开心的住一个房间,两个小家伙光着屁股泡温泉,比谁的肚子大,咯咯的笑声不时在天空传荡。

聂行风泡了茶,坐着院子里,舒服的泡温泉喝茶。

沉落和轻尘还有蓝大哥他们都是各自一个院子。

脱了衣服,沉落抱着轻尘一起坐入温泉里,白色的泉汤温度适中,坐着里面非常的舒服。

轻尘的皮肤在温泉水里变得异常的滑嫩,脸也红扑扑的,沉落抱着他坐着怀里,忍不住在他脸上亲去。

“待会回了房再。”轻尘害羞的说。

沉落吻上他的嘴,堵住他的话,手在水里摸着轻尘的腿。

冬日严寒,北地的落日很早,天际一片黑暗,别院的灯笼里烛火冒着温馨的颜色。

地龙烧得很暖。

沉落抱着轻尘在皮毯上一次次的索取,最后轻尘被他抱着怀里,贴身睡去。

次日一早,众人伴随着北方早早的天亮而起。

看着远处山峦的壮美,奇石林立的山脊白雪皑皑,天空之上纷纷洒洒的雪片漫天飞舞。

小石头和引俊文一大早就起来,跑到院子里哔卟哔卟的在堆雪人。

要不是蓝夫郎拦着,两个傻小子还要脱了衣服给雪人穿上。

一群大人们围坐在烧了地龙的茶室,看着外面的大雪喝茶。

两个小的被沉落抓着在写字。

“咱们这也算是猫冬了吧!”聂行风抱着一个今天早上出去玩捡回来的小白猫。

猫缩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当然是,十二月的天气了,可惜皇都的南城还有一半没有改造完,今年的雪不小呢!”沉落担忧的说到。

“出来了,别说正事了,你已经尽力了,听说那个简从不是在搞黑石调运,去做燃料吗?”铁大哥笑着说到,给他们添茶。

“时间稍微紧张了点,来不及了。”沉落说到:“不是我爱操心,只是以前年年冬天都有穷人冻死,毕竟寒冬还是难耐的。”

“阿落,你要去西北,就要更多的关注西北和土那的气候。”蓝大哥说到。

“天气越冷,粮食越少,青黄不接,战事越多?”沉落总结出四句话。

蓝大哥点点头,觉得沉落看待问题,真是一点就通彻。

其实这一点,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地域。

只要是农耕社会和游牧民族做邻居,就避免不了这个问题,一个是安定扎根与土地打交道,只要不是天灾人祸,都能在土地里得到收成。一个是完全的靠天吃饭,一切的财富都是在牲口的数量,和冬日的长短之上。

“希望浅月然能给我一点好消息。”沉落想了想说到。

沉落一大家子在皇都北度假,皇都的事宜有百里松然和简从处理得非常的好,让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是惬意无比。

而另一头的云墨此刻却正龟缩在西北彩德县,大雪纷飞,路上不好走,而且西北的匪盗还有没有,也不敢说。

在山寨被围攻了二十多天,才接到自己父亲的飞鸽传书,让他每天白天烧狼烟。

直到西北驻军前来救援,才算是摆脱了困境。

“看看这本书籍。”前来接应云墨的德王参随带来了两本《皇都施政》的书籍。

云墨接过看看,房间的炭炉烧得很热,但是也抵不住他心里的寒意。

一直没有接到消息,但是再出来,才知道沉落除了之前的太傅职位之外,还是太尉。

心里愤愤的感慨两人的命运差距为什么会如此之大,即便是知道大凤太傅的最后下场是得远离实权,他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这个‘曾经辉煌’的度,实在是太高了。

‘沉落已超越前十二任太傅,成为皇都实权的二号人物!’这是云长空给他的信函里写到的。

看到《皇都施政》里的各种新的事物,云墨有一种浅见的感觉。

他不是无能之辈,但是此刻却有点迷茫自己的定位和前景。

云墨被留在西北,巡按的越王死了,他的职责没有被取消,但是卓一凡有点态度奇异。

浅月然的御林军一直在西北边境最苦寒的地方驻守。

而他没有接到旨意可以回皇都,只有在这个彩德县休养。

而同样命运的还有在西南巡按的德王,虽然可以借机好好的在曾经越王封地的位置,在茶叶贸易上做做文章,但是他却知道在年前是没有机会回到皇都了。

该死的土那人,冬季在边境对峙的七万多人没有退却的迹象,他被牵制在西南,毫无办法。

越王垮台之后,皇都最好的牌是沉落打出的,却得到了国维的配合。

在决战之前,这两个人在外面,皇都党派里最大的山头的主力就一南一西的分开了。

这是一个谋略上的高明,也对皇都后续的决策有着一定关键性的作用。

因为儿子在外面,云长空消停了很多。

沉落返回皇都的时候,南城码头卸载的黑石已经堆积如山,煤加泥的比例,就近做的煤球,还有煤炉,在皇都百姓里卖得很好。

简从的这一拿来主义,为皇都府衙积蓄了大笔的进账,也为朝廷上交了大批的赋税。

欧阳赫搭上了沉落,在家族的竞争之中拔得了头筹,成为下一任家主已经是铁板钉丁的事情。

因为南城码头的运营,欧阳家也是赚得乐歪了嘴,加上房屋的升值,这样混下去,明年这些收入将会和盐商的收入持平。

年前的皇都非常的热闹,沉落在北方买的皮货做了不少好衣服,还有各式的披风给家里人。

好笑的事情,他自己本人的衣服几乎被天引阁给包了。

看看清一色的‘沈白式’衣服,沉落自己都想笑,要不是这是天引阁给的,就凭衣服上的紫金四爪莽龙,他就要完蛋。

“今年的皇都新年,决定采取四城的焰火表演。正月呢是海上的彩灯巡游,你看怎么样?”百里松然把计划给沉落,看得沉落微微一笑。

“今年的收益如何?”沉落看看他:“我是说咱们皇都府的。”

“神了,超了七十多万两呢!”百里松然得意的说到,这还包括了已经开支出去的。

“整个庆祝要多少银子?”沉落问到。

“三十万两,这个钱你放心,我已经说服了各大商户一起出钱。”百里松然笑着说。

“行,你现在牛了,百里大人?”沉落打趣他。

“嘿嘿,你就别笑我,你刚刚问皇都有多少钱,是准备发分红下去吧!”百里松然自然知道皇都有年终红利的事情。

“每个官员发三个月的俸禄当做分红,得要十几万两吧?”沉落问。

“差不多哦!”百里松然点点头。

“另外拿出十万两,采购米粮和肉。”沉落想了想:“皇都所有人家,每户可以领到两斤肉和五斤米粮吧?”

“这个,哪有发米粮的呢,又不是灾年?”百里松然好奇。

“当然要,这样才是皇朝之都的不同之处,也是一种新的开始。”沉落说到:“钱财不重要,关键是用到实处。”

百里松然点点头:“我懂了!”

第61章:交替

“给阿松爷送去的衣服,还有银票,还有吃食,补品。”十二月二十日,轻尘在家里准备过年的物件,包括送给各家的东西。

“你爹那里准备了什么?”沉落提笔写完一封信问到。

“你说送什么好呢?”轻尘看看沉落,一副难以决断的样子。

沉落看着他嘟着嘴就想笑,走上前去捏捏他的嘴唇:“一人送一件衣服吧,就皮裘,另外这封信和一个木匣子一起送去。”

“信?”轻尘好奇:“这是什么?”

“告诉他们,他们的钱已经换了一半的房子了,匣子里是房契啊!”沉落笑笑。

“我爹那二十万两,都换了平价的铺子搭五间屋子,还不把他笑死了。”轻尘想到自己的爹龙图就无奈。

“也别这样说,爹的钱毕竟是按着顺序最早交来的人之一,他分到房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沉落回到。

“我是怕人说你以权谋私呢!”轻尘看着沉落。

沉落摸摸他的脸颊:“你不怕人家说你有了相公,就不要爹了!”

轻尘装作要咬他:“没良心,我不是担心你沈大人吗?”

沉落搂过他,在他的臀部拍两下,狠狠的在他嘴上亲过去,两人分开时,脱出长长的银线。

“轻尘,我喜欢你!”沉落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嗯!”龙轻尘红着脸颊,这些天沉落对他越发的温柔,每天晚上都是柔情蜜意的,连睡着了都要抱着他,丝毫不愿意松手,而他自己也习惯了冬日里在沉落的怀里暖暖的入睡。

“阿白,你说我怎么还没有怀你的孩子呢?”轻尘想了想说到。

沉落笑了下,坐下,把龙轻尘抱着自己的腿上:“别急,总会有的,你想要有,那每天晚上就。”

龙轻尘用手捂着他的嘴,瞪着他。

沉落笑笑,伸舌头舔舔他的手心。

今年的除夕夜照例要去宫里参加宴会,只是沉落今年的身份不一样,坐的位置也就不一样了,坐在车驾上,看着四门的宴会盛会。

皇都陷入一片欢乐之中。

皇都的百姓觉得高兴,都领到了一点东西,不论多少都是一个心意,而且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这是百姓最期望的。

“其实百姓的要求很简单,不放在吹毛求疵的角度去细致的查看每一家每一户,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只是要求安身立命而已。”坐在马车上的简从对一家人说到。

“这还不是大人的政策好吗?”简夫郎笑着说,看看自己的儿子涛涛,第一次进宫,兴奋的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简从看看自己兴奋的儿子,点点头:“阿笙,过完年大人就要去西北了,但是他不要我去,我心里实在是难受,可惜不能报答他了。”

简夫郎看看自己的夫君:“别这样说,百里大人不是说了吗,给沈大人当好靠背也是最重要的支持。”

简从想了想点点头,又看看自己的儿子:“最可惜的是,在大人成为太傅之前没有能把咱们儿子塞给大人当学生,否则将来也是未来皇上的学弟。”

简夫郎忍不住笑了下:“什么好事都占完,哪有这么好呢!”

皇都的晚宴非常的热闹,依旧是人满为患。

只是因为地位的不一样,还有角度的不一样,坐在前排的沉落看着众人,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

去年沉落还没有官职,所以被点名下场弹奏,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今年的他地位超然,很多人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敢开这个口,不少慕名或者是第一次来参加宫里宴会的新贵都多少有点遗憾。

娜丝因为沉落的保全,今年再次登场,对着乾元帝一拜,又对着沉落一拜。

皇都很多人都知道沉落对他的保护,虽然有过猜测,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绯闻,沉落在出仕之后,一次去没去过清楼玩耍,连带着百里松然都没怎么去玩。

宫宴的压轴的节目,登场的是百里松然,他一上台立即引来不少玩得好的勋贵子弟高呼。

百里松然挥挥手,继续登场的都是皇都府衙的一些年轻官员,包括简从。

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沉落抱着阮琴下场,引发了大批粉丝们的惊呼。

沉落和百里松然还有简从这三个皇都府衙的三驾马车,一起向乾元帝行礼,又向左右的宾客行礼。

“先生,先生!”引俊文都忍不住拍手嘶喊,看着祁亲王都好笑。

百里松然一抬手,示意宫里的乐队配合,十三个人的皇都府衙乐队同时演奏,悠扬的曲子飘荡开来。开场的曲子里,小鼓热烈的敲击,节奏性欢快的调子,如果沈白在一定会笑。

因为这是简从帮着谱的曲子,是他家乡的小调,凤阳花鼓。

简从就是负责唱的那个部分,还带着几个年轻人一起符合。

沉落的和弦,悠扬的小笛就是百里松然,曲子的名字在节目单里,很多人看到了名字都会心的一笑。

这样一个欢快的曲子,配合二十几面大小鼓,出来的效果非同一般。

第二首曲子也是简从提供的,鲍比达版的将军令。作为一个理科生,能把两首曲子谱出来,还得益于皇都府找来的几位乐师。

敲敲打打的闹腾了大半个月,除了沉落就练了两天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熬夜的练习。

在这一方面,连简从都佩服沉落的音律造化。

沉落微闭眼睛,甘做绿叶,这一次主要衬托的是百里松然,第一呢,他是皇都府尹的新人选,年后就上任。

第二他是未婚的,皇都的头号钻石王老五,行情已经超越了一直没有建树和实权的云墨。

第三首曲子是合唱版本的《沧海一声笑》,连乾元帝都参与了进来,配合的啦啦的唱了起来,使得很多大臣们都诧异起来。

不过这三首曲子火爆了起来,沉落多少还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呢,他不是现代人。

而简从却激动万分,在众人合唱的那一刻,差点没有哭出来。

“封百里松然为皇都府尹,钦此!”浩长的圣旨,前面的漫长话语,百里松然都没记下,脑子就像被抽空了空气一样,顿时短路,直到最后那两句,他才魂游四海之后魂兮归来。

“谢旨啊!”百里玉在一旁拉拉自己的傻儿子,这是大年初十,一切来得毫无征兆,却在情理之中。

沉落短短的一年不到的任期结束,皇都百姓都没有回过味来,自己的青天父母就被替换了。

沈府门口挤满了关心的百姓,虽然知道沉落今非昔比,已经是太尉和太傅加身,卸掉一个职务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皇都的百姓还是不舍得。

沉落和百里松然还有简从三人一起从沈府出来,看着街上的百姓,一起鞠躬一拜。

“多谢大家的爱戴,皇都的一切新政都不会变,今年排水渠全部要完成,南城要全部建设完,码头要全部做完,整个皇都的道路都会修成三车道的直道。各类的加工作坊,新的物资集散,都会更加的繁忙。我未做完的事情,百里大人和简大人会继续完成,而且会锦上添花,皇都的繁荣会更加的日盛。”沉落对百姓们深情的保证。

“好!”一众百姓跪下行礼。

沉落看看百里松然,要他讲话,百里松然吞吞口水,自己爱讲话,但是这样演讲还真是少:“各位乡亲们,我和大家一样,是喝着皇都的水长大的,是地地道道的皇都人。去年皇都的变化,大家看在眼里,我和简大人有幸能够跟着太傅后面,为大家做一点事情,松然一直都是纨绔子弟,不知民间疾苦。但是南城以来,我看到了大家生活的变化,听到了大家的笑声多了。说实话,松然心里也高兴,就好像我家的新屋落成,我的生活变好是一样的。松然在这里保证,皇都的未来会越来越好,我一定不会辜负这座伟大都城的盛名,一定会让皇都成为四海中心,成为盛世之都。”

“好!”百姓们呼喊到。

“我手心都出汗了。”回到沈府坐下,百里松然看着沉落说到。

“这是男人的汗水,说明你的担当,你已经背负了两百万百姓的期许和重担。”沉落说到。

“我从小都以为当官就是当官,没想到会这样,呼!”百里松然长出口气:“这样下去,不好好当官都不行呢!”

简从听了哈哈的大笑:“要是都能和百里大人一样由纨绔子弟变成一个不好好当官都不行的官员,那还有什么话说的。”

“不管怎么说,我身后都交给你们了。”沉落伸出手,三人手掌相交在一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负此生!”

三人的话历历在耳,成为鞭策百里松然和简从一生的誓言。

当沉落逝去时,强大的大凤皇朝的左右相百里松然和简从,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百里松然官至七十岁,居左相,死后追封天翼郡王。

简从官至七十三岁,居右相,死后追封天随郡王。

两人开创的乾元盛世之后的辉煌,使得新帝成为旷古明君,如果不是因为尊敬乾元大帝的伟绩,不肯受封为‘大帝’。新帝,将是历史上第三位大帝。

西北一月底,越境的土那骑兵在西北和浅月然狠打了一场,被御林军步兵军团在那支山口教训了一次。

烽火燎原之势瞬间开启,西南,北地都出现了小规模的厮杀。

“说是土那和我国接壤的草原,高原和平原都无一例外的发生了大雪灾,到现在雪都没停,牲畜大批的冻死,这仗是非打不可了。”国维在小书房说到。

“土那国内平原地区倒也富庶,不过他们对救助周边的少数族裔兴趣不大,哼,这也成为了我们的一个分化他们的方式。”沉落说到。

乾元帝想了想:“也不完全都能轻易的分化,不少部族的首领和土那皇族都是通婚了的,这通婚是他们维系联盟的一种方式。而且,对于土那人而言,我们如果主动说帮助他们救灾,哪怕是少数族裔都会觉得我们大凤人软弱可欺,而使得他们气焰更为的嚣张。”

“皇上说得对,我是这样想的。”沉落不急不缓的说到:“先要和土那的跨境骑兵打,打到他们害怕,打到他们耗不下去。我们才等价的交换物资,而且要以我们的规则为主,另外呢,再把行诺这一招棋子送出去,出奇制胜。让他在边贸的谈判里起到作用,成为一个左右边境安宁的人物,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地位和安全,为后期他角逐土那王做好准备。”

国维点点头:“这样也说得通,你准备带多少御林军去?”

“先期去的有了六万人,我带四万,凑满十万吧!”沉落看看乾元帝。

“扩充十万御林军进来,做一个准备,对边境的州府,进行部分的兵力集结。”乾元帝看看国维。

“皇上要三路出击?”国维问。

“打也没这样快,但是刀要磨好来!”乾元帝冷哼了下:“连三弟他们都能策反,朕也很想看看,土那人到底有多大的野心和胃口。”

乾元帝极重手足情义,先是二十年前洛王被土那策反过,虽然没有成行,却暴露了土那人的无所不用其极。再就是这一次成功的策反越王,如果不是蓝翎卫的出奇制胜,一个不安的因素就已经深埋。

“行诺到了西北吗?”国维问到。

“已经去了庆阳,这样不引人注意。”沉落说到。

“你之前故意让庆阳损你自己,是想把庆阳当做奇兵吧!”国维笑笑。

“我们对蓝翎卫的作用,可以放大,只要庆阳对土那开战所占据的土地都是它的,扩大我们的屏障,这样才能确保皇朝腹地的长久安定。”沉落说到。

“嗯!”乾元帝没有反对,只是反问沉落:“你可知道,土那边境的边民不下数百万,你能有多少粮食去给他们换呢?”

沉落自信的笑了下:“皇都的作坊,现在就在全国收沉粮旧谷,制作米粉,米粉耐潮久放,方便运输,又极易烹饪,将会是一种很好的救济粮食。”

“杂粮的消化跟上了,那么军粮都能彻底解决?”乾元帝问。

沉落点点头:“具体的,简从会和先生对接,届时可以确保这一策略的长久执行。”

“好,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放手一搏吧!”乾元帝点点头说到。

第62章:皇储

“今朝飞雨锁春愁,皇都二月柳纷飞。”沉落站在天引阁圣殿,看着青山叠翠,引凤游手持法杖当做拐杖,和引万山站立在沉落的两旁。

“少主,西北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不过神官已经仆算过,您一定能逢凶化吉的。”引万山在沉落身旁说到。

沉落被山风吹拂,看着十二宫的巍峨,长长的书生带在身后飞扬。

引凤游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白色的云龙袍,狐裘对开襟的衣领,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只是圣主的学生,引凤游心里不也敢小觑此人。

天引阁把沉落在皇都一年的所作所为都调阅了出来,十二宫的宫主都在行动上认可他的地位,并对他将会给大凤皇朝带来的改变予以了最大的期待。

“阁主,长老,皇上他们到了。”神官前来通传。

“请吧!”引凤游挥挥手。

沉落回身看看,今天他被天引阁请来,本身就透着一种离奇,听到乾元帝也来了,心里不由有点诧异。

“少主,请吧!”引万山说到,带着沉落前往正殿的听风楼。

沉落跟着引万山他们到的时候,发现乾元帝,国维,还有一身蓝凤袍的蓝大哥也在。

十二宫宫主一起跟来,一个个额头上都有不同的纹路,长相也是超凡脱俗,配合全白的神殿,远处的云山深锁,还真让人觉得这里好像是天界一样。

“少主请坐。”引凤游手一指听风楼的上座,上面的座位是一个紫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盘龙图案座椅。

“这?”沉落看看乾元帝恭敬的看着引凤游。

“少主无须顾忌,在天引阁内,除了圣主,就只有你为尊。”引万山说到。

沉落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他代表了沈白,于是走上上座,坐了下来。

“都坐吧!”引凤游和引万山一左一右的坐下,手一挥。

乾元帝他们和十二宫主一起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趁着少主在,商议下一代帝王的事情。”引凤游一开口果然就是重磅,引得沉落心里都一颤抖。

“少主是不是不知道这位的身份。”引万山看一眼沉落,再看看蓝夫郎,说了一句让沉落差点惊死的话:“他就是洛王引允浩。”

沉落看着蓝夫郎,脸上的表情连动都无法动。

“今天要谈的就是乾元皇帝的后续人选,根据皇室的一致决定,就在祁亲王一脉和洛亲王一脉挑选,人选就是引俊文和引耀文,都是少主的学生。”引凤山说到。

“俊文啊!”沉落感慨,突然反映过来:“下一个是谁?引耀文。”

说完他看着蓝夫郎:“蓝大哥,小石头是你亲生儿子?”

洛王点点头:“对,他是我和铁大哥的儿子。”

沉落听了手托着下巴,惊讶不语。

“是你把他托付给了景宫云,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了?”好一饷,沉落才问到。

“不,我一开始并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是景宫云的徒弟。”洛王回答到。

“这个事情,还是朕来解释吧!”乾元帝说到。

“皇上?您也知道?”沉落好奇。

乾元帝点点头:“二十年前,土那人策反五弟,要他自立为王,被五弟断然拒绝了,双方在庆阳打了数次大仗,朕调集了数十万大军策应,这一点五弟心知肚明,哪怕是怀疑国维把他封地改了的动机不纯,他都从未想过我这个大哥会对他不利。”

洛王听了点点头。

“可就在当年,我发现自己中了一种奇毒,第一年发作一个月,毒发的时候,我会由小子变成哥儿。”洛王说到。

沈洛一听愣了:“天下还有这种变,变人性别的毒?”

“第一年一个月,第二年两个月,直到十年后,我才失踪,因为毒解不开了。”洛王说到。

“可小石头他十三岁了啊?”沉落好奇。

“我在第二年就认识了铁大哥,他当时是猎户。就在天佑山生活,我为了躲避毒发,去了那里隐居,却被土那人偷袭,差点丧命,是他救了我。”洛王说到。

“那小石头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呢?”沉落抓住重点问。

“石头出生后,我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被人图谋,怕自己无力保全他,也不想人用他来威胁我,我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把他偷偷送去了皇都,交到了皇兄的手上。”

“啊?”沈洛更加不解了:“那为什么他又到了景宫云手上呢?”

乾元帝露出了一丝抱歉的表情:“是因为朕只有显文一个太子,朕知道了石头是五弟的孩子,因为五弟是为了以应万全,所以朕就暗中的让人照顾石头。直到五弟的行踪越来越诡异,朕察觉到了一丝不妥,又害怕是国维在害他,又害怕是土那在害他,更害怕是朕的手足在害他。于是,朕一狠心,找了一个办法,把他丢给了半个江湖人的景宫云,以期能用景宫云的不羁来掩饰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蓝大哥把孩子给了您,您又为了保护他,把石头又丢给了景宫云,算是送回了庆阳手上。”沉落自己说出来,都为小石头这孩子的坎坷命运感到了揪心。

都是为了保护他,却都把他推了出去。

“直到显文生病了,朕身后无人,小石头的身份就更为重要,朕下定了决心要保全他,把他当做了半个继承人。”乾元帝伤感的说到。

“那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小石头的身份的呢?”沉落问到。

“从聂行风到皇都的时候朕就知道了,聂行风就是你现在住的宅子,前兵部尚书南昱的儿子,被朕灭了满门,他也是朕丢给庆阳的。”乾元帝说到。

沉落露出了佩服的表情,乾元帝的布局,简直达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聂行风不知道?”沈洛问。

乾元帝摇摇头:“他才三岁,朕感慨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放了他,丢去庆阳,后来知道他成了景宫云的徒弟。所以,石头刚来,朕就赏他东西,是因为真心喜欢他,也知道他的身份。”

沉落点点头,觉得脑子不够用,他自己觉得自己够复杂了,但是和眼前这二位相比,实在是太嫩了一点。

“从你教导石头开始,朕就已经有心要你成为太傅。”乾元帝说到。

“所以臣的御前伴读郎?”沉落想了想问到。

“不错,是朕知道了石头在你身边,所以要你在朕的身边,一为试探试探你,二想亲自教导你。”乾元帝说到:“事实证明,朕没看错,你比之显文都要优秀,朕看到了你,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儿子一样。”

沉落长出一口气:“爹你谬赞了。”

引凤游看看沉落:“少主,这就是命运,是缘分,是你和我们大凤皇族的缘分。”

沉落想了想说到:“难怪在天殿,沈白衣和我说,你们都是真实存在的,要我善待你们,带你们逃离苦海。”

引万山一愣:“圣主真的这样说?”

沉落点点头:“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乾元帝看看他:“不是师徒吗?”

沉落摇摇头:“他是我的上一辈子。”

他的话如同惊雷一样,十二宫宫主一起起身:“参见圣主!”

沉落摆摆手:“无须这样,我和他精神上也不是一个人,或者说我不如他的万分之一。前一世,他短短一年时间,已经征服了四周的诸国,指挥了百万人的决战,为我的外甥开创了一个辉煌盛世。”

乾元帝皱皱眉头:“他就是你说的悠扬王?”

沉落点点头:“不错。”

国维都长出口气:“难怪我们到处查,往上推千年都没这么一号人物。”

“我和他唯一相通的,就是琴艺。”沉落手指指自己的头:“他号称悠扬王,就是有天下第一琴,好乐者悠扬的美誉。”

在场的所有人都点点头,尤其是那些神官,他们对沈白成为界主的传说口熟能详,自然并不惊讶。

“那这件事情说开了更好办,少,额,圣主,谁来继承大统由您来定。”引凤游说到。

“这个我不能说出来,你们准备纸笔和木匣,我写下来,交给皇上和你们各一份,作为他朝变化之后的应变之策。”沉落说到,他这样做是为了以变化应万变,留有余地,又使得祁亲王和蓝大哥当事人无法知道,更无法发生冲突。

乾元帝赞誉的看他一眼:“好孩子,你如此计量,朕代表大凤苍生谢谢你。”

引万山看看乾元帝,心里也是百转千回,乾元帝的一句‘好孩子’在他们耳朵里是天大的不敬,但是却无法的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是圣主主动拜乾元帝为义父的。

何况,神官们都已经测到了,乾元帝将来是尊享大帝的人物,成为后无来者的绝对人物。

所有人退了出去,沉落提笔在纸下写下了‘引耀文’三个字,将两张相同的纸条收入两个匣子,锁好后交给了乾元帝和引万山。

不是他有意要对自己身边的孩子如何,只是在俊文和石头之间,石头要更聪慧,一点就通,实在是一个最具潜力的帝王。

他不说出,不告诉所有人,其实私底下,就是为了保护小石头。

所以日后,当小石头称帝之后,得知沉落的苦心,在沉落去世时,是执了儿子的礼来送葬,这也是他们两之间情同父子的情感。

当然,沉落会如此,也和龙轻尘对石头的宠爱,恨不得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如此情感,沉落又如何不知呢!

既然摊开了小石头的身份,也是皇储之一的人选,他们一出天引阁就直接去皇宫,准备去小书房四个人商议一下。

只是这一次沉落身边除了卫队之外,还有两千七百人的神官卫队。

神官手拿白色的凤凰神旗,各式的法杖,还有两百个手拿白色雨伞的神官贴身跟在沉落身边,看来这才是他的贴身卫队。

“这?”一看到这么多神官沉落就诧异的看着引凤游。

引凤游如此大的年纪,也恭敬的半鞠躬的说到:“圣主,不管您是不是圣主的本尊神驾,您也是圣主,这些神官代表一个整体的阵法,还能变换十七个小阵,他们将拱卫圣主左右。”

沉落想了想,看看乾元帝。

“孩子,西北危险,神官都不是普通人,你不为自己也为了轻尘吧!”乾元帝说到。

沉落一听轻尘,点了点头,对乾元帝恭敬的回答:“都听爹的吧!”

乾元帝会心的笑一笑,沉落哪怕是被尊为圣主,也还是在天引阁叫自己一声爹,他心里如何不感动呢!

御林军和神官卫队的阵势出现在皇都就非同一般了,毕竟这么多的神官,而且还有两百个手持雨伞的,更是引发了人们的猜测。

不管东南西北风,此时的梧桐殿小书房里,乾元帝,国维,沉落还有洛王一个人坐在一个角,互相看着。

“蓝大哥,我也不知道叫您什么好。”沉落看着洛王说到。

洛王轻轻一笑:“就叫蓝大哥吧,阿落,我就当你是我弟弟一样。”

乾元帝白他一眼:“什么辈分啊,他是你弟弟,你也是我弟弟,他又叫我爹。”

洛王看看乾元帝:“凤游老祖,还叫他圣主呢,皇兄,您坐在上座和他说话,是不是也不合适呢?”

“得,得,得!”国维挥挥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沈小子,身份太多了,对吧,咱们怎么定呢?他还是我是学生呢?对吧,阿落?”

“是,先生!”沉落配合的起身行礼。

“好了!”乾元帝拍拍桌子:“说你胖还喘上了,今天就谈谈小石头的事情好吗?”

“石头是蓝大哥的儿子,他去不去西北,我看都要尊重蓝大哥的意见。”沉落说到。

“允浩,国维,你们出去一下,我和阿落说两句。”乾元帝说到。

洛王和国维看看,起身离开。

就剩下乾元和沉落。

乾元帝拿出沉落给他的盒子:“朕不看,都能猜到盒子里写的是小石头,对吗?”

沉落看了眼乾元帝:“为什么?”

“因为我们父子相称,因为我们能看到下一代的明君。”乾元帝淡定的看着沉落一字一句的说到。

沉落微闭了眼睛,点点头:“厉害,你说小石头该不该去西北?”

“真的要问五弟。”乾元帝仿佛老了几岁一样:“朕,欠他太多了。”

沉落轻笑一下:“爹,你不会因为亏欠,而传位给石头吧?”

乾元帝忍不住笑了句:“你看我这么糊涂吗?”

“不像,不像!”沉落摇摇头。

第63章:送行,出征

蓝大哥没有多想,就决定了要带石头去西北,随同沉落一起上任。

他的想法和理由都很简单,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一直在身边,同时也希望他能够经历一点战火的洗礼。

而这一点沉落是支持,甚至有点暗自窃喜的。

不说小石头同去,轻尘要高兴一点,相处这么久,感情自然是不浅的。

另外呢,只有身为洛王的蓝大哥在他身边,一旦战事激化,他才能越级的指挥蓝翎卫这支全骑兵的队伍。仅仅是防御的话好说,但是对于想在土那国土上切肉的沉落而言,蓝翎卫的机动性,就成为至关重要的啦。

一息之间,自己得到了庆阳的绝对支持,这让沉落多少有点高兴。

出宫回沈府前,蓝大哥又换回了衣服,同坐在马车上,看着皇都年后的繁忙。

“是不是觉得人生如此,又如梦幻一般?”蓝大哥主动的问到。

沉落靠在椅垫上,悠悠的说到:“蓝大哥喜欢铁大哥吗?”

“当然,遇到他,是我的福分。”蓝大哥笑着说。

“这就够了,就好像我现在也会想起,之前轻尘要和我私奔时的坚定表情。”

“嘿嘿!”蓝大哥笑了笑:“他是个好的,对待石头比我都尽责,很多时候,我在想,如果石头没遇到我们,他也能受到你们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是应该的,我和轻尘都喜欢这个孩子,之前他没有亲人,所以我们才更加的疼爱他。”

蓝大哥点点头:“这就是缘分啊,第一次我们在西云镇见面,那里是我时隔三年就会去赏花的地方,却碰到了你们,而且一看到石头,心里就有一种亲切感,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沉落想了想:“你已经见过了景宫云?”

“对,所以他才会回庆阳去坐镇,之前他这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找我。”

沉落点点头,没想到景宫云在外面游荡是有这么一个原因。

“从见到皇兄的那一刻,我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十几年的梦境,一朝得醒。尤其是知道了石头是我的儿子,那种感觉,实在焕如隔世一般的惊奇。”蓝大哥想到这个,忍不住擦擦眼泪。

“之前有想过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吗?”沉落问。

蓝大哥点点头:“有,害怕他在皇兄身边没有得到温情。害怕他根本就不在这里。”蓝大哥看看沉落:“直到在西云看到石头,我当时心里第一想法就是,我的儿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啊!”

沉落笑笑:“这真是缘分,去西云,也是皇上提议的。”

“在我心里,并不在意他能否继承大统,只是命运使然,我也不想去说什么了。”蓝大哥最后说到。

沉落忍住了没有说,自己心里的皇帝人选就是小石头,为不想因为这个理由,而让庆阳对自己如何如何支持。

皇权大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输赢,这一点他很清楚。

姐夫宇文拓,赢了一切,却输了性命,这不就是命运使然吗?

一回到沈府,才知道自己的府里现在异常的热闹。

百里松然还有浅潇然以及简从他们都来了。

“怎么了这是?”沉落看着一脸兴奋表情的百里松然。

百里松然指指门口:“我知道太傅能指挥神官,但是你告诉我,沈府前后两百多人的神官是怎么回事呢?”

沉落笑笑,心想,还有两千五在附近驻扎呢,你要都知道了还不得吓死。

“就是这么回事啊,保护我的!”沉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到。

“拿把伞保护你?”浅潇然不可置信的看看沉落,再看看哥几个:“你们信吗?”

“我也不知道。”沉落看看前后院五十个手拿白伞的神官。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们都得听你的吧!”百里松然好笑的看看聂行风:“表哥,你来吧!”

聂行风冷哼哼的笑了下:“我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我估计这些人有阵法。”

“真的假的,越说越玄乎。”百里松然不置可否。

“各位神官要不要试试?”简从问到,声音像是穿过的风一样,毫无反映。

沉落笑笑:“蓝神官。”

一个神官上前:“主上。”

“让十个拿伞的神官和风哥试试身手吧!”沉落说到。

“对单,我们以七为一阵。”神官说到。

沉落点点头。

聂行风拿着剑下场,七个神官飞身下院,七把雨伞同时张开,围着他旋转。

聂行风闪身一飞,两把雨伞和神官也翻身一转,由上而下转着雨伞压制下来,一开始还有所保留的聂行风越打神色越严肃,最后长剑出鞘,转身一挥。

利剑被伞旋转的劲力卸掉,七把雨伞的材料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连利剑都无法划破。

聂行风闪转腾挪,挑剑劈砍划刺,都难以突破一二。

那七个神官手里的伞,像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开合转动,挑拨反转,灵活得足足可以将聂行风这样的高手牢牢的困住。

“不打了,不打了。”聂行风收剑:“我不是他们七个的对手。”

七个神官同时收起雨伞,站回原位。

“神了!”百里松然拍了拍手。

二月十一,沉落要离开皇都前往西北。

十号,除了外出修路的祁亲王之外,大部分沉落的交好,都来沈府为他送行。

“大人,我的字写得差。”简从递给沉落一个画卷:“这里面是八字真言,你但有烦恼之时,就拿出来看看,就有提神醒脑之奇效。”

“哦?”沉落诧异,想打开看看。

简从拦住:“别别,说了字丑,你还是别打开看了,也别挂出来,只要烦恼时看看,一定能有所收获。”

百里松然他们看看:“阿落啊,别说你老讲他是什么国士无双,我们现在都有点好奇,好奇这是哪八个字。”

简从看看他笑笑:“人有不同,百里大人,你记着沈大人给你的八个字就够了,这就是一个人提醒一个人,只要咱们的心意都是好的,不论说什么都是一种情分。”

“说得对!”百里松然伸手抱抱沉落:“阿落,没你我还是纨绔子弟呢,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沉落回抱他一下:“我也留了份礼物给你,不过是明天走的时候,才会有人交给你。”

“真的吗?”百里松然本身就是娃娃脸,瞪大的眼睛看着沉落,双眼都能冒金光。

一场欢送宴会,半个皇都的高官勋贵都来了,连同乾元帝本尊。

次日一早,艳阳高照。

沉落看着满天的霞光,龙轻尘走到他身旁:“怎么了?”

“在感慨皇都的霞光,是不是因为这里靠海,才会如此之美的天际呢?”沉落说到。

龙轻尘瘪瘪嘴:“舍不得?”

沉落摇摇头:“你知道沈白吗?他接替我之后,最大的赌注就是为了心爱的人,毅然的前往边境,统领十数万大军,而且一去就亲自指挥打了一场大战,彻底的改变了敌我的对峙情况,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尊严,打出了他‘白衣书生统帅’的威名,历经数十年不衰。”

龙轻尘揽着沉落:“很少听你说他的事情,你也没必要凡事都和他相比,你在皇都做的,也是万民称道的。”

沉落笑了笑:“我和他最大的差距,就是我一开始就遇见了你,我的感情之路比他要顺利得多。”

“他?”轻尘想了想:“他的爱人?”

“我和你说过,我们那里男女有别,不似这里。他的爱恋或许很扭曲,不过最终的结局也是悲喜参半吧,他一夜白了少年头。”沉落说到。

龙轻尘点点头:“即便知道你们是两种人生,却感觉好似一个人一样。”

沉落看看天空的艳阳:“我有一种预感,他会出现在这里,成为神一样的存在,还对我几经照拂,他应该有事情要我替他办。”

“帮人如帮己,何况你们本就是一体。”轻尘安慰道。

沉落笑了下:“有家人如你,足够了。”

他语气淡然,却一片赤诚。

两千七百人的神官卫队再次在沈府门前集结。

城外,四万御林军已经集结。

沈府所在的凤凰大街之上,十万百姓把这里围得密密麻麻的,沉落一家子一出府,就看到如此盛况。

沉落坐在车驾缓缓前行。

“怎么这么多人呢?”小石头坐在轻尘旁边好奇的问。

“可能是没看过神官卫队吧!”沉落开导他说到。

“喔!”小石头笑笑。

一处大凤门,卫队停了下来。

“怎么了?”沉落问。

“你出来吧,皇都五十几万百姓都在外面送你呢!”聂行风说到。

沉落一愣,带着轻尘他们出来。

百里松然带着皇都官员,站在前面送行。

皇都五十万百姓站满了十数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群。

沉落一回头,大凤门城楼上,是天子的銮驾,乾元帝和国维都在城墙之上看着他。

沉落对着城墙恭敬的一拜,看看周边的百姓,心里万分的感激。

“去了有事就和我们说,我们都是你的后背。”百里松然上前抱抱沉落:“等你回来一定生几个儿子来。”

“等我来,你记得找个夫郎。”沉落对他也说到。

“石头,要替我照顾好先生。”引俊文抱着石头嚎啕大哭。

“嗯,你要加油,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考状元。”小石头抱着引俊文说到。

“好,一起考。”引俊文呼呼的说到。

“无以为报,请大家收沈某一拜。”沉落对百姓们说到。

数十万百姓一起跪下:“祝太傅大人旗开得胜,扬大凤神威。”

沉落和轻尘一起行礼。

他的车驾缓缓前行,汇合御林军大队,向着西北而去。

“太感人了。”百里松然擦擦眼泪说到。

“大人,这是沈太傅交代给您的匣子。”东南相上前说到。

百里松然激动的记过匣子:“看看,我兄弟就是关心我,走了还给我留了礼物。”

说完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两张纸条。

不看还不要紧,看完他差点鼻子没气的冒烟。

“借条,今借到皇都府军饷一百万两,借款人沉落。”

另一张是:“松然,边境危难,皇都自古富庶,我特将皇都府衙存粮全部搬空,不胜感激。”

“全部搬空!”百里松然吐吐舌头:“你怎么不把我家搬空呢?沈骗子!”

说完百里松然也嚎啕大哭,哭声之大,比之引俊文还大。

“看看,百里大人和太傅感情就是好,将来肯定是皇朝的顶梁,一定会受到太傅的重用。”周围的官员们纷纷赞到。

百里松然一声嚎啕,哭出了靠山,哭出了山头来,这当然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臣西北总镇靖国公卓一凡率西北三州六府全部官员恭迎太傅大人。”西北主城天方郡,一万多大军前出迎接,经过十几天的路程,沉落就着西北的积雪,踏上了这片土地。

沉落在万众瞩目之下,身穿月白紫金蟒龙袍,脚踏云纹飞燕靴,腰系金凤牌,头带书生巾,登上了西北的历史舞台。

他的周身,四万御林军武威整备,身上的黑色金凤披风显示了这一批御林军身份的不一般。

而最主要的是,是沉落身边的神官卫队。西北严寒,所有神官依然是一袭白衣,手持各式的法器,长长的白色旗幡之上,火凤翱翔的图案异常显眼。

“月然呢?”沉落坐在帅府问到。

卓一凡看着眼前脸庞严峻的太傅,心里的思量百转千回,但是从所知道的一切都指明,这个人将是大凤皇朝的二号人物,绝无仅有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最让卓一凡不敢懈怠的是,他是这十年来,唯一个皇都可以指挥庆阳蓝翎卫的人物。

虽然庆阳的反对声明,让土那人好一番嘲笑,但是他知道这是一场戏,一场从头到尾都是由眼前这个沈太傅自导自演的大戏。

顷刻之间要了越亲王的命,又把他树立成英雄,卓一凡不怕他那是假话。

“回太傅,浅将军对面是八万土那骑兵,这个月双方已经交战了三次。”

沉落皱皱眉头:“月然带了多少人?”

“六万御林军都在他麾下。”卓一凡说到。

沉落点点头:“明天,我外出巡按,去月然那里。”

“太傅这?”卓一凡一愣,沉落一来就去前线,要是有了什么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

沉落抬起手示意无妨,身旁的神官交给卓一凡一个奏折。

“这是?”卓一凡问。

“我去去十余天就回,这是西北残余的马匪的老巢方位,在我回来前,不想看到他们在喘气,明白吗?”沉落淡然的说到。

“是!”卓一凡一拱手,半鬓花白发下是一脸的坚毅。

第64章:一来即战

沉落有想法要去边境的那支山口,集结十万大军来和土那骑兵打一场大战,这不是无的放矢的。

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是他作为一个文官,两世为人,都是书生。他没有统兵的经验,甚至没有任何治军的觉悟,哪怕是有沈白的记忆也不抵事。

不能说,你看了超人的电影,就能在天上飞吧。

所以他只有师法于前,要说沈白交给他的最重要的一件事物就是“别按常理出牌”。

就算是亲身来到了西北,沉落也从未觉得自己的处境比之前世姐夫宇文拓治下的三大都护府要危险。

大凤无论是国力,动员力,还是战争潜力都不会逊色于土那。

而且,大凤只有土那一个主要对手,在目前为止,土那兵马强悍,大凤有山川险要,高城深壑。

所以,在这一方面,大家平分秋色。

不像大宋,旁边又是强有力的契丹,又是野心勃勃的西夏,又是一个趁火打劫的琼州和交趾,还有一个态度暧昧的大理。

在面对胶着状态的对峙时,就要勇于亮剑,先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被说是草包也好,被说是莽夫也好,被笑是马弁也罢,被嘲是弱鸡也好。

都要先声夺人,一次胜利是偶然,两次胜利是命好,三次胜利就是震慑。

这是沈白教科书式的结果。

这其二的原因很简单,源于简从送他的八字真言。

在来的路上,沉落打开了简从的卷轴,字体是很丑,丑到难以相信这是一个秀才应该有的字。

但是字的内容沉落却很熟悉,沈白也说过。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沉落看完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学习沈白,哪怕是自己不能亲自指挥上阵,也要在西北率先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役级’大战。

十八万人的对战,这是兵团级的,也是沉落作为太傅和太尉对土那的率先表态。

“好好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晚上沉落谢绝了宴会,就在帅府陪着家里人一起吃饭。

“这是打仗啊,哪能你说去去就能回的呢?”铁大哥难得的笑着说到。

龙轻尘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沉落。

沉落给他布菜:“不要这样,我会难过的。”

小石头低头扒饭:“先生,我能和你去吗?”

“不行!”蓝大哥和龙轻尘同时出声反对。

沉落笑笑:“让他跟我去吧,要他学习学习。”

“刀剑无眼呢!”蓝大哥劝到。

沉落摇摇头:“神官卫队不会上场。”

蓝大哥看看小石头:“那我们也去吧!”

沉落笑了下:“不合适,大哥还有地方要去吧!”

蓝大哥看了眼沉落,讳莫如深的没有说话。

“就这样定了吧,我十天之内就回来。”沉落说到。

晚上沉落坐在书房里,看着地图。

外面的茶室,一众人围坐着商议事情。

“阿落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呢?”铁大哥看看龙轻尘。

蓝大哥摸着下巴:“让他去吧,他不是常人。”

“可!”铁大哥想想自己的儿子,有点担心。

蓝大哥摇摇头:“这是命,我们不相遇,石头也是跟着沉落,这就是石头的命运。”

聂行风看看龙轻尘:“别担心,我会护住阿落的周全的。”

龙轻尘笑了下:“我不担心他的安危,或者说,我不觉得他会有危险。”

“为什么?”蓝大哥不解的问。

“因为他有沈白衣的教导。”轻尘回答。

“圣主!”蓝大哥喃喃自语,心里也不禁的揣测。

“这个沈白衣到底是什么人啊?”聂行风好奇的问:“都不说,却好像是什么神一样的存在。”

“他就是神。”蓝大哥回答到:“我们只能高山仰止,是我多虑了,我儿子有沉落加持,应该不会有事情的。”

聂行风摸摸脸:“自从我兄弟当了太傅,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轻尘笑了下:“放心,他还是他。”

“你叫我放心,可你担心什么呢?”聂行风反问轻尘。

龙轻尘悠悠的说到:“我是担心我们家阿白,心里承担的东西太多了。他想和沈白衣比肩,但是他毕竟不是他,哎!”

晚上休息的时候,轻尘躺在里面,翻来覆去的。

沉落伸手揽过他:“西北天寒,晚上很冷,别冻着着了。”

轻尘转过身贴着他:“去前线要小心点。”

“知道,我是福大命大的人。”沉落抱着他:“我不在家,要注意休息,晚上一个人睡,要盖好被子,别老踢被子。”

“嗯!”龙轻尘小声的回应。

次日一早,四万御林军在城外悄然的出发,配合沉落的神官卫队,前往浅月然所在的位置。

“我们也做一下准备,以防不测。”蓝夫郎看着他们的队伍离开,和铁大哥说到。

浅月然知道沉落前来,身边的三千骑兵悉数前出去迎接他。

沉落出城的时候,是天明之前,西北冬日天亮得较晚,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一个西北行军道大总管,会漏夜出发前往前线。

西北到浅月然那里有一天多的路程,半夜时分,沉落才到了军营。

“没想到,一来一往的在距离上竟然这么近。”帅帐里,就留下了沉落还有聂行风和浅月然和小石头。

军士送来煮熟的牛肉锅,红艳的蘸料辣油。

白水煮过的牛肉,散发着牛肉的清香。

“还有牛杂汤,先吃吧!”浅月然说到:“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时蔬,我们吃的都是从土那人那里抢来的。”

“这些牛肉?”沉落好奇。

“嗯,都是互相的抢掠啊!”浅月然说到:“牲畜不少都被丢弃了,天寒地冻的,没有草料,他们的部族逃离,就被我们牵来了。”

沉落点点头:“军中可有黄豆?”

“有的!”浅月然说到。

沉落把简从给他的发豆芽的册子给浅月然,浅月然一看,顿时兴奋起来。

“可以烧炭来发豆芽?”

“嗯,你推广下去,我回去后派人送豆芽,腌菜来给你们,调剂一下伙食。”沉落说到:“不过,我带了四万御林军来给你,不是摆设,你必须在十天内全歼了土那的八万骑兵。”

浅月然手里的册子一掉,掉在碗上,发出叮当的响声:“沈兄,您没开玩笑吧?”

沉落看他一眼:“当然没有,十万打八万,再设伏,你没有办法全歼了他们吗?”

“你知道?”浅月然喝一口酒压压惊:“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年没打过二十万人左右的仗了吗?”

“这不是理由,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信心,十万灭他们八万?”沉落说到,夹起牛肉蘸上辣油,一入口果然味道不错。

“不是,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全部攻来呢?”浅月然对沉落是即佩服,又不懂。

“我来了,草包太尉来了,你让边境的奸商知道,他们就会知道,为了立功,土那人会全部攻来,就这么简单。”沉落说到。

浅月然一愣:“这的确是个好提议。”

“你是要问我们怎么设伏吧?”沉落说到。

“是!”浅月然也不掩饰。

“明天早上,我们去找一个好地方,我已经有了计策。”沉落说到。

“那?你来指挥?”浅月然问。

“我?”沉落手指指自己:“我负责吃,负责玩,负责阴土那人,至于上阵杀敌的事情,还是你能者多劳吧,我晕血。”

“哦?晕?”浅月然一想,心里说你蒙谁呢,上次你在码头遇刺,刺客杀到跟前了,你也负手信立,你会晕血。

牛杂汤上来,撒上了蒜末的牛杂,鲜香无比,大量的白胡椒去腥提鲜。

小石头皱皱眉头,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

沉落看看他:“出来在外,行军打仗,就要能和军士们一起同甘共苦,吃不下也要吃,这个驱寒取暖。”

小石头‘喔’了声,乖乖的低头喝完牛杂汤,吃完了一大盘牛肉。

“明天就和军士一起吃,别开小灶。”沉落说到。

“这就是我们天天吃的,没小灶开,你第一天吃觉得新鲜,后面就知道什么是见肉就饱了。”浅月然说到。

“没事,我带来米粉来,你明天安排大家尝尝鲜,和煮面一样。”沉落说到。

次日清晨,天微微凉,士兵们就惊喜的发现,今天的早餐竟然不是一人一个拳头肉,而是一碗连汤带水的面一样的物件,热乎乎的浇上了红辣油,蒜泥,一点点醋,一口下去,顿时人就精神了。

沉落吃过早,看到浅月然。

“我吃了两大碗,过瘾。”浅月然说到。

“备马吧!”沉落说到。

两百个神官伞兵骑马护卫,还有本地的十几个军士,浅月然,还有沉落,聂行风和小石头。

浅月然看了眼包得和包子一样的小石头,忍不住说到:“孩子就让他在军营玩吧,去受苦干什么?”

沉落看了眼单独骑马的小石头:“谁说他是孩子,谁说他是来玩的呢?”

浅月然摸摸鼻子,心道你比我爹当年训我还狠啊。

轻装简行的骑兵前往了那支山口,必经之路上。

“这附近的山坳,必须用来埋伏,军士要在雪地熬上半宿。”沉落说到。

“多少人合适?”浅月然说。

“不贵多,贵精,两万人,但是要堵住土那人的退路。”沉落说到。

“那怎么设伏呢?”浅月然说到。

“就在这个山谷。”沉落笑道,手指指必经之路的出口:“那里,传递了消息之后,就派人去地面浇水,浇水成冰,面积要大,我要让他们的骑兵到了这里就停下,堵在山谷,被我们当猪宰。”

“浇水成冰?”浅月然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什么时候传消息。”

“就今天,明天决战,速战速决。”沉落说到:“我就不信,我这个大诱饵,他们会不感兴趣?”

“那我这就准备。”浅月然兴奋的说到。

“你说什么,草包太尉到了边界?”土那将领阿如山瞪大了眼睛,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一段时间。

鹰扬卫战死的阿土勃勃就是他的堂弟,他心里又恨,如果不是大雪封山,易守难攻,他早就跨马扬鞭,冲破防线,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灭了对面的浅月然,报仇雪恨。

“今夜三更造饭,四更出发,我要在天明破晓时,攻破那支山口,活捉大凤人的草包太尉,换穷他们国家。”阿如山兴奋的说到,已经把沉落当成可以交换的大金猪了。

入夜之后,两更天里,四万御林军踏着夜色,身披白色的披风,悄然的出营,前往那支山口。

浇水的部队在前面的出口处,浇出了一个长长的冰面,人站在上面都滑到,别说是战马了。

覆盖上薄雪,又放上刺马钉,确保万物一失。

而另外山头之上,借着蒙蒙月光,军士长在传令:“太傅说了,滚出大雪球,小心的浇凉水,冻成冰球,到时候砸下去,堵住他们的去路,也能砸他们个半死。”

为了不冷,所有人都忙碌起来,零下十几度下,除了身上酒壶一人一壶酒,就再没了取暖的物件。

伏兵们化寒冷为动力,不停的堆积雪球,由前到后的两边堆积过去。

这样的温度,拉弓射箭都很难,不如冰球有效。

幸好天公作美,有点月光,否则这一夜就难捱了。

忙到了四更天,所有人喝酒吃贴身的肉饼,这是专门为他们做的,白面珍惜,所有人也知道。

破晓时分,大批骑兵队伍发出沉闷的声音而来。

战马的喘息声,在黑夜的山谷里异常的显眼。

两万堵路的步兵已经退到了他们的进口处,看着八万骑兵浩长的队伍,众人心里对沉落的抱怨顿时没有了。

晚上再说服从命令,说不骂沉落,这是假话,大家不是害怕天寒地冻的冻死了。

就怕是忙活了一晚上,人家不来,白忙活了。

沉落和小石头,在山谷的另一头的山包上,浅月然的大军在下方,随时准备出击。

“哎呦!”山谷的土那骑兵摔倒哀嚎时,山上的大凤御林军正捂着嘴巴笑呢。

“怎么回事?”阿如山骂道。

“地面结冰了,地太滑。”有前军说到。

“垫草料过去。”阿如山是草原上长大的,这点常识还是知道。

“放!”进谷口,大批的雪块砸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声音。

土那后军听到声音正纳闷呢,准备派人去查看,一回头看看,看到山谷上方,不断掉落雪球下来,越堆越高,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将军!”后军前去报信,还没到呢。

山谷两侧的雪球都同时掉落下来。

“有埋伏!”土那人顿时乱作一团。

“砸冰块!”大凤士兵大喊一声,冰块也霹雳啪啦的丢下去。

黑夜里乱起八糟的哀嚎声顿起。

浅月然的重盾兵开道,缓步紧逼山谷口。

“怎么回事?”浅月然看着乱作一团的喊声:“派人上去,射火箭下去看看,这状况,是不要动手就要赢吗?”

第65章:再试探

浅月然下马,带着人跑上山谷,山谷的高度刚好挡住敌方逃跑的可能。

前进的步兵军团,在最前沿,看到死命乱窜的敌方骑兵,一阵乱射过去,继续前进。

山谷后方的两万步兵,分兵一万,凭借冰块和雪球挡住了敌方的骑兵后撤。迅速用重盾牌拦住,弓弦太硬,就用长戟和抛矛做好了准备。

狭窄的山谷成为了骑兵难以施展开的位置,马踏人翻之间,有人聪明的想下马从两旁的山谷爬出来。

“上长戟,刺!”浅月然喊到。

此时天微微亮,后方的步兵军团,是一边射箭,一边向里面走,进退有致的弓箭手形成一个完美的射杀阵。

骑兵里不时也有人拉弓射箭回射。

山谷上方的长戟手和抛矛手向下面的人刺杀和抛矛,阻止他们攀爬。

阿如山在混乱之中喊到:“不要乱,不要乱,向原路冲回去。”

山谷之上,新上去的弓箭手拉弓射箭,箭矢飞落引发了土那骑兵的混乱。

“两万人去进口帮忙。”浅月然喊到。

进口处的土那骑兵果然纷纷下马,连战马都不要了,直接拔刀冲杀。

“放箭!”后排的弓箭手一起放箭,长戟兵的长戟也不停的穿刺。

天际大白之时,沉落骑马带领神官卫队下来。

两千七百人的神官卫队全部一袭的白马,骑术之高明,让不少御林军官兵都诧异。

沉落来到山谷口,问前方的指挥将领:“浅月然呢?”

“报太尉,大将军去了上面。”

“命令这里留下两万人的步兵,留下的步兵一起拍打手里的重盾前进,发出威严的喊声来。”沉落喝到。

“是!”副将立即前去下达命令。

“行风,你带剩下的人全部上山谷,要神箭手,专射杀对方的头领,然后要剩下的人缴械投降,务必要保住战马。”沉落说到。

“要不然给我五十个神官,我去抓了他们头领。”聂行风说到。

沉落一看身后:“去一百个伞神官,协助风侍卫。”

“是!”一百个神官跟着他前往。

“哈,哈,哈,哈!”四声整齐的呐喊之后,整齐的拍打重盾的声音从山谷后方传来,重盾步兵踏着压迫感的步伐向里面快速的推进,被堵在前面的骑兵惊恐的向后面逃去,连带着阿如山的亲卫都被挤到拥作一团,施展不开。

“怎么回事,这是谁在指挥?”浅月然一愣。

正奇怪着呢,一百多把白色的伞从天上飞落下来,每把伞的顶端都站立了一个神官。

阿如山扭头看过去,白伞在他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聂行风从缝隙一跃而下,砍瓜切菜的在内里穿梭,持伞神官负责防守,白伞飞旋之间,将周围的骑兵人为的挡住在一个伞阵外围。

聂行风一连杀了几个将领服饰的人,他不认识土那将领的衣服,但是却能从队伍的中间一眼看到中军所在,也能看到这几个皮裘帽的将领的不同。

“保护将军。”有阿如山的亲兵喊到。

阿如山忍不住骂道:“喊什么!”

聂行风一笑,留给阿如山一个诡异的笑脸,长剑划来,人头被聂行风握在了手上。

“你们将军叫什么?”聂行风长剑一指一个都护,手持阿如山的人头。

都护看着杀神一样的人,加上白伞神官,早就吓得腿肚子都打摆了。

“阿如山。”

“喊,阿如山死了,放下武器投降。”聂行风说到。

都护喔喔的点点头,甩开嗓子,粗壮的声音吼道:“将军死了,大家放下武器投降。”

“不想死的都喊。”聂行风手一指周围的人。

“将军死了,大家放下武器投降。”喊声越来越多,前后的人都喊了起来,整个山谷都沸腾起来。

浅月然气喘嘘嘘的下来时,看到山谷后方的沉落跨马坐在众军前。

他身后的神官卫队蔚然如山,上百面长杠金凤旗的中央拱卫着大凤皇朝的红色火凤旗帜,巨大的旗帜如同红云一样随风飘扬。

左右盾兵夹击下,土那骑兵抱手排队走出来。

那支山口,有偷渡的客商看到这场战役,纷纷躲在附近的高山不敢出声。

看到大凤兵团押着土那七万多人出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变天了。”不少客商暗自说到。

“俘虏有七万两千多人,战马缴获了七万九千三百多匹。”浅月然兴奋的来说到,一天一夜,这样的胜利,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把阿如山的人头送回皇都,浅月然。”沉落坐在帅帐,身前站立了所有的御林军将领。

“末将在!”浅月然回到。

“加封你为西北御林军总指挥使,战马给你三万匹,记住,我给你八万御林军指挥,每一万人一队,你务必要打出御林军的威风来。”沉落说到。

“是!”浅月然回到。

“所有参战将士官升一级,奖三月俸禄。”沉落一挥手说到。

“太尉用兵如神,扬我大凤军威。”所有将领一起说到。

“这些俘虏怎么办?”浅月然问。

“不急,有人来领他们。”沉落说到:“都看押起来。”

正说话,军士来报,庆阳来人。

一个蓝色盔甲的将领进来:“末将庆阳蓝翎卫蓝裕恭请太傅千岁安。”

沉落单挥手:“免礼。”

“末将奉洛王殿下之命前来回报,我蓝翎卫七万骑兵已经前出,殿下约太傅在一个月内罗通平原前会师。”蓝裕说的话,让浅月然一愣,洛王,他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沉落点点头:“告诉洛王殿下,罗通平原见。”

“是!”蓝裕一抱拳,拱手退出去。

“大人?”浅月然忍不住问沉落。

沉落一抬手,示意不用说。

一天之后,七万多土那士兵被押解到那支山口。

往来的很多客商都被拦住在了附近,不准通行。

“这是要干什么?处决他们吗?”有客商好奇的问。

十万御林军组成一个个万人方阵,声势震天的包围着土那士兵。

前方的平地之下,一小队土那骑士出现,不过几十人,他们打的旗帜是黑色的飞鹰旗。

“黑鹰旗?”有被俘的土那士兵一看,忍不住喊到。

一个青年一身黑色武士服,头戴土那的传统武士皮帽,身系厚熊皮披风。

另一头,神官卫队出现,拱卫着一个白狐裘披风的青年,青年衣服上的虎奔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队人马在中间碰头。

“是行诺王子。”被俘的土那士兵里有人认出眼前的土那青年,高声喊了起来。

行诺看着眼前的沉落,他几乎不敢相信,短短几天,土那的边军就被灭了,而且几乎是生擒。

“沈太傅千岁。”行诺单手抱肩行礼。

沉落仰头说到:“行诺殿下,山谷那头,四万战马,和他们的武器都在,我卖你一个面子。回去告诉阿尔巴,罗通平原以西的全部区域,尽归我有,他要战,本殿奉陪。”

行诺点点头,对被俘的士兵一挥手,押解的大凤士兵放人,让他们进入山谷返回。

长长的山谷之上,全部都是蓝翎卫的神机弓手。

走在下面的土那士兵大气都不敢喘,走出山谷,看到自己的战马和武器,众人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行诺看着他们,眼睛里都是冷然。

“参见大皇子。”所有士兵跪下。

“去高原要塞,前路已经断了。”行诺说到。

土那西部高原要塞,坐拥坚固的古堡。

俯视整个土凤交界的广阔领土,和罗通平原之间却有一个天然的深谷隔断,难以跨越。

但是却能俯瞰整个土那王朝罗通平原的草原一域。

“什么人?”要塞防守的士兵喊到。

“我们是阿如山将军的手下,被大凤人打散了,跑回来的。”要塞下的士兵喊到。

“等着!”士兵一边让人开门,一边去通报。

“将军,下面阿如山的残部来了。”军士前去向守将塔塔玛汉汇报。

“残部?”塔塔玛汉一愣,这几天峰回路转的,大凤人全力攻过来,周边的部族全部遭殃,阿如山的边防军全部被俘虏了:“他们有多少人?”

“有七八万人,全是咱们的旗帜和服饰,令牌也是阿如山部的。”

“七,八万人,肯定是假的,要么就有诈。”塔塔玛汉跳了起来:“赶紧去。”

等他赶到时,看到大队骑兵已经进城,心道完了。

“你们,是怎么逃回来的?”塔塔玛汉喊到。

“报将军,大凤军人数不多,养不活我们,就全部放了我们。”阿如山部说到。

“不对,放你们,你们怎么还有战马,大凤人缺马,咦,你们怎么还有刀?”塔塔玛汉骂道。

“塔塔玛汉。”一个人在众军里骑马出来。

塔塔玛汉一看,一身黑鹰袍的青年:“行诺?”

“大胆,敢直呼殿下的名字。”拱卫他的士兵喊到。

“什么王子,来人给我拿下。”塔塔玛汉喊到:“他是奸细。”

要塞的士兵都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你们要造反吗?”塔塔玛汉骂到。

“塔塔玛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的黑鹰旗是摩耶国师钦赐的,代表神火至尊。”行诺说到。

塔塔玛汉一愣,看看黑鹰旗帜,心里一颤。

“行诺,太后谕旨。”

“太后!”行诺一声吼道,打断他的话:“塔塔太后涉嫌谋反,国师会在出关后亲自召开神火会,商议废除他的太后身份,塔塔玛汉,我在罗通平原受伏,是你参与了的吧!”

“你血口喷人,我是受了太后的指示。”塔塔玛汉骂到。

“你承认了。”行诺冷然的看着他。

“我?”塔塔玛汉一惊。

“拿下吧,杀了他。”行诺说到。

数十人冲出来,一拉塔塔玛汉下马,所有士兵几乎同时跪下:“殿下金安。”

“把逆贼塔塔玛汉钉在要塞上,血刑。”行诺说到。

“行诺,你要就给我一个痛快。”塔塔玛汉骂到。

“你配吗?”行诺看着他,眼神冰冷。

沉落回转西京的路途上,军士前来回报:“要塞得手了。”

“嗯!”沉落看看小石头:“有趣吗?”

小石头点点头:“先生,打仗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打仗要有准备,我们是以众打寡,兵不厌诈。”沉落笑着说:“土那人看不起大凤步兵,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从新认识认识。”

“那这是先生只给三万战马给月然将军的原因吗?”小石头问。

“嗯!”沉落点点头:“用人当用强懂吗?”

小石头点点头:“我会和先生一样,指挥千军万马吗?”

沉落忍不住笑了下,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胸有天地,就能指点江山。”

皇都。

早朝完的乾元帝看着眼前的盒子:“这是什么?”

“回万岁,这是土那边军都统阿如山的人头。”军士回到。

“打了胜仗?这才几天?”乾元帝算算日子。

军士送上奏折:“沈太傅到西北第二日,合兵浅将军,于次日设伏于那支山口,全歼土那边军八万。”

“沉落有什么说的?”乾元帝问。

“这是奏折。”军士递过奏折。

国维接过,递给乾元帝。

“旷海澜波。”沉落的奏折上四个字。

乾元帝看看军士:“去告诉沉落,边境如何,朕不管。”

军士一愣:“是,万岁!”

“皇上,沈小子这是要?”国维问。

“造王计划。”乾元帝说到:“撕裂土那边境,培植部分地区的复国,再推出行诺来。”

国维想了想:“这可是千年大计。”

乾元帝摇摇头:“夸张了,国之事,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长远不变的。所以朕才不放在心上,西北的消息封锁起来,但是这个奏折转给四弟。”

“德王?”国维愣了下:“皇上这是?”

“试试水,也顺便帮沉落点倒忙,朕想看看我的四弟是什么态度。”乾元帝玩味的说到。

国维叹口气:“沉落出手,果然非同一般。不过,皇上您在想什么,真是让人永远都摸不透。”

乾元帝笑了笑:“暗自调国泰,领六万御林军去西北交界,准备随时前往,听候沉落调遣。”

“这样一来皇都的御林军可去了大部分了。”国维忍不住说到。

“无所谓,朕有后手。”乾元帝自信的说到。

第66章:套话

德王接到了消息,思虑了很久,这是要全面开战啊。

权衡了许久利弊之后,他决定还是要出手,当然不是什么叛国,而是要握点什么在手上。

于是沉落刚回到天方城就接到了德王传来的信函,一份是给他的,一份是发往皇都的,信函的内容很简单,西南对面的七万土那骑兵攻势凶猛,西南积弱,恐有不及,望求支援。

这一次沉落去那支山口,说是十天,来回也不到十天。

他的回来,引起了轻尘的欢喜,等他到了帅府,蓝大哥夫夫也比他早一天到了。

“累吗?”轻尘接过沉落脱下的披风:“我给你们都烧好了热水,先回去洗一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沉落点点头,出去几天没办法洗澡,回到府里,脱了衣服泡澡,轻尘来送过了内衣,还帮他洗了头发。

“在家有好好吃东西吗?”沉落闭着眼睛,感受轻尘手指在发尖划过的舒适。

“我在家样样好,倒是你和石头,还有风哥都是瘦了。”轻尘帮他浇水。

沉落轻轻的晃晃耳朵:“有吗?”

“当然,石头脸都瘦了。”轻尘心疼的说到。

“我呢?”沉落站起来,看看自己。

龙轻尘在他肚子上打打:“快坐下去,别寒到了。”

沉落笑笑,小声的说:“想我吗?”

“你最近越来越腻味了,我们刚成亲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粘我呢?”龙轻尘掐掐他的脸笑着说。

沉落鼓鼓脸颊,抵制龙轻尘的手指:“那时候害羞嘛,现在是越发的亲密了。”

“你还会害羞?”龙轻尘忍不住咬咬他,被沉落揽住亲了两下。

等沉落洗完澡,已经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靖国公卓一凡,另一个是好久不见的云墨。

“太傅!”两人一起行礼。

“靖国公请坐,云兄请坐。”沉落换了身衣服,穿上了月白的莽龙袍,洗过澡,一身的爽朗。

小石头也洗完澡,跑了过来,靠在沉落。

“怎么就跑来了,不冷吗?”沉落抱着他问。

“我得来和先生学东西。”说完石头看到云墨:“云墨哥哥好!”

“好!”云墨笑笑:“你也来了西北啊!”

“当然,我跟着先生学习来了。”小石头高兴的说到。

“洗澡了舒服吧?”沉落问。

“那是当然,阿么说我洗了一斤泥垢下来呢!”小石头瘪着嘴说。

“哈哈!”沉落和卓一凡都被他逗乐了。

“你坐在旁边,我们商议事情。”沉落说到。

“喔!”小石头乖乖坐下。

卓一凡暗自诧异,他当然知道这个小石头是沉落的弟子,也是被皇上赐了引姓的孩子,没想到如此的得沉落的宠爱。

“沈兄,我来西北数月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你看呢,是让我回皇都,还是安排点什么事情做呢?”云墨在西北熬得难过,直言不讳的说到,也不管他卓一凡高兴不高兴。

沉落心里对他的急切倒是不无意外:“这个事情,云兄不说,我也想叫你来商议。你看呢,有两个安排,你自己看。一是西南现今危机,我想调六万大军赴西南,需要一个行军总管,这是一个选择。另外呢,就是回皇都,从新领命。云兄看呢?”

云墨一听,对什么西南之行是没什么兴趣:“要不我先回皇都吧,如果还要外派,我就再来。”

沉落点点头:“也行,云兄出来几个月,我看云相也很担心,这样也好,你就回去一趟再说吧,好事不在忙中取。”

“多谢沈兄,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就回去。”云默欣喜的说到。

沉落点点头:“晚上过来用个饭,算给你践行。另外国公爷,我初来西北,不熟悉当地的物产,劳烦你准备点礼物代我送给云大人,让他带给我皇都的朋友吧,稍后告诉我钱就行。”

卓一凡点点头:“好的,大人。”

云墨离开,卓一凡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打心底看不起他,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来。

沉落暗中观察,觉得自己对这个靖国公还是应该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剿匪的事情进展如何?”沉落问到。

“已经全部结束,残匪四千多人全部落网,搜出了大批的货物和钱财。”卓一凡回到。

沉落点点头。

“太傅。”卓一凡想了想忍不住问:“我听说前几天,您在那支山口打了场大胜仗?”

“对,对面的土那边军八万人全部被俘虏,阿如山也死了。”沉落轻描淡写的说到。

卓一凡倒吸口凉气:“竟然全歼了,实在惊人。”

“这没什么,只是打了一个伏击而已。”

卓一凡心里叹了口气,好大的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几天灭了人家的主力,还说没什么。

“眼下庆阳的蓝翎卫已经出击了,整个罗通平原以西一片战火,我带了话给土那王,罗通平原以西归我,否则就开战。”沉落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卓一凡差点跳起来:“你这个话,是不是太?”

“太狂妄了一点是吗?”沉落笑了下:“国公,你半生在西北,参与了二十年前的对战,看到了蓝翎卫的战绩。我想问问你,你怎么看待土那和我们大凤之间的关系呢?”

“这个我以前也想过,土那和我们就像两个体量一样的人,身手都差不多。不过我们大凤卡着他们的资源,我们国土的资源很多,茶叶,海盐,都是他们的命根。而且还有瓷器,丝绸。他们呢,只有马匹,还不敢卖给我们。”靖国公笑着说:“这就是天生的死敌,所以二十年前的一战是必然的,只是那时候有洛王殿下挺身而出,所向披靡。”

沉落点点头:“你如何看待洛王?”

卓一凡一愣,低了低头:“一代枭雄,生不逢时。”

“这是实话。”沉落赞到:“本殿喜欢听实话。”

“大人谬赞了,这是大逆不道之话。”卓一凡试探的说到。

沉落浅笑下,他的招牌笑容,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消受的,比如眼前的卓一凡,就完全猜不透沉落的想法。

沉落当然有自己的目的,只是话要一句一句的说。

“那你怎么看现在土那的卷土重来,当然,你也可以说是我在蓄意挑事。”沉落说到。

“不,不!”卓一凡摆摆手:“这绝对不是太傅挑起事端,其实这之前就已经有了端倪。”

“那你为什么不出击,而是坐看云墨和越王粉墨登场,越王是怎么死的,你明白吧?”沉落直接了当的问。

“知道,这是太傅的手笔。”卓一凡说到:“而且,我之前保持沉默,事出有因。”

“说!”沉落看着他的眼睛,不怒自威。

“一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西北大战的全盘统帅,我可以为将,但不是帅才。”卓一凡说到。

“所以二十年前,你誓死厮杀不假,却是在老国公的羽翼下成长。”沉落说到。

“对,我的父亲是一代英雄人物,也能审时度势。”卓一凡说到。

沉落点点头:“不错,所以本殿和你说话没有太多弯子,因为你们一门忠烈。”

“多谢太傅!”卓一凡心里真是有点压力,这个第一个自称‘本殿’的太傅,实在是让人压力巨大。

而且他作为太傅,却实实在在是‘殿下’,御儿干殿下。

前无古人的人物。

又是第一个太傅兼太尉,传位和军权在手的第一人。

“第二个理由呢?”沉落问。

卓一凡回到:“我不相信洛王殿下不在了,所以我想试试。何况就算是我们西北和土那交战,说实话,谁能无视有五十万人口和十五万骑兵的庆阳。庆阳不表态,是姓凤还是姓土,或者中立,谁敢乱来。”

“所以你宁可守诚,也不妄动。”

“对!”卓一凡坚定的说到:“我宁可让云长空骂我是懦夫,也不会拿西北门户来开玩笑。”

“为难你了。”沉落难得的说到。

“所以我不认为现在土那人卷土重来是突发事件,其实这是他们的盘算好的,我家族和土那人打了快一百年。土那其实比我们还乱,他们是三权分立的。”

“详细说说。”沉落抬抬手。

“土那族拥护的是土那王族,可是这些年塔塔一族势力之大,早就不甘人下了。这是一个火球。第三股势力就是他们的国师,大人你信吗?摩耶,他不是非常人啊,我不敢比之天引阁的圣主,圣主是神,可摩耶一定是圣人。”卓一凡说到。

“他闭关你怎么看?”

“摩耶的心没人猜得透,但是有一点,土那全国四千万人,都是神火教徒,摩耶的地位,哼,和神又有什么分别。他不似咱们的天引阁圣主,不为世人所知。”

沉落皱皱眉头,看来还要好好的想一想这个摩耶国师了。

沉落从身边拿出德王的奏折,递给卓一凡。

卓一凡接过看完,眉头深锁。

“怎么看?”沉落问。

卓一凡犹豫了一会。

“有话就说,我不是什么山头。”沉落说到:“我代表的是皇权至上。”

“是!”卓一凡放下奏折:“德王心思不纯啊!”

“怎么讲?”

“西南的土那军并不强,是少数族裔的地盘,土那人不重视,就是七万骑兵镇守,算是罗通平原的一个门户,后面还有土那第三大的城市,有重兵把守。可他们要想打过西南来,不说地形他们吃不准,西南多河流,地理复杂。别说土那骑兵施展不开,就是当年咱们建国,这里也是最后才打下来的,天凤大帝何许人物,都是三次亲征啊!”

沉落点点头:“我也想到了,可德王在叫穷,意图节制西南,进可自立,退可自保。”

“就不能召他回来吗?”卓一凡说到。

沉落翘着嘴唇摇摇头:“西南是他作为亲王镇守,西北是我作为太傅镇守,祁亲王修完路,要去北部镇守。三个要地,三个重要的权贵,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示威。”

“但是打的主战场还是咱们西北啊,罗通平原之西,是决战的最好位置,土那输,我们一马平川,直逼王都。我们失守,西北和庆阳丢了,就要在皇都前后决战了。”卓一凡说到。

“这个道理,你懂,我懂,皇上懂。土那人都懂,这就是症结所在,决战归决战,你忘了二十年前,皇上在其他两路的牵制了。二十万人,牵制了土那人四十万大军,这为西北的一战功成,创造了多少良机呢?”沉落反问到。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卓一凡问。

“蓝翎卫已经主动出击了,目前西北在土那人眼里就是一个景象,我们和蓝翎卫团结一致,全力在打他们。”沉落说到。

卓一凡点点头:“大人是指内患比外患还严重?”

“诚如你说的,土那内乱将至,三权分立。”沉落手在椅子扶手上敲敲:“纵然我大凤没有皇储,土那人也知道,这二十年以来,我国力增长之快。他们选择这个时候向我国发难,会是无的放矢吗?”

“大人的意思是?土那是以战谋和?”卓一凡反映过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以战谋和。他们想在我国撕开一个口子,甚至不惜策反亲王来分裂大凤,我又何尝不想把罗落平原以西和土那北部分割成数个国家,作为我们的屏障。”沉落把自己的战略谋划说出来。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打仗不是目的,目的是扶持土那的对手。”卓一凡点头。

沉落看看他:“同时还要肃清内毒,保证皇位的传承有序。”

卓一凡再次点点头:“大人是心思实在让人佩服,不愧是太傅的人选,高瞻远瞩,还能揣测到土那的心思变化。”

“所以,眼下西南虽然没有被攻破的危险,其实说白了,就算西南打出了什么状况来,对于我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沉落说到。

卓一凡眼冒精芒:“危险的是德王?”

“嗯,他高呼危险,是在我得胜之后,是想为自己捞一点政治资本,甚至是军事资本啊。”沉落一针见血的说到。

“如果我们的将领不听他的呢?”卓一凡问。

沉落看看他:“他是老狐狸,没有资历,没有能力的将领,不是他对手。”

“我去!”卓一凡坚定的说到:“我镇守西北已经二十多年,也愿意去看看,去走走。”

沉落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第67章:能当好皇帝

送走了卓一凡,小石头傻愣愣的坐着那里。

沉落回去写奏折了,蓝夫郎和轻尘他们一起过来喝茶,看到小石头的样子有点好笑。

“石头,你怎么了?”蓝夫郎问到。

“阿么,我在想军国大事呢!”小石头悠悠的回答到。

“哼!”身为洛王的蓝夫郎忍不住笑了,过来搂着他:“好儿子,你在想什么军国大事啊?”

“在想西北的主要敌人是谁,我们的战略目的是什么,我们的手段和隐藏在手段之后的目的是什么,未来想要达成的效果是什么,怎么消耗土那内部。”小石头一口气说出来。

蓝夫郎一愣,捧着小石头的脸:“儿子,这是你在想的?”

“没有,这是先生在做的,所以我看看,我能不能跟上他的变化。”小石头说到。

“嗯,好好学。”蓝夫郎说到,心里却深邃如海,看看沉落的书房,久久不能说话。

“西北总镇卓一凡要带六万人去西南镇守?”国维看看沉落的奏报,心里感慨。

“这就是卓一凡自己的意思。”乾元帝说到。

“是沉落说服的他?”国维惊讶。

“你说呢?”乾元帝说到,把沉落关于之前卓一凡按兵不动的理由,和自己对土那的看法都悉数写了出来。

国维静静的看了有小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也难为他了,上阵打仗不行,最多也就是一个帅才。”国维看完后感慨的说到。

“呃,你错了。”乾元帝摆摆手:“他连帅才都不是,就是个好参随,只是这个参随权力很大,大到了唯朕之下。”

“这是命!”国维感慨:“庆阳军除了洛王,谁可以这样调度,偏偏小石头又是沉落的学生,唯他马首是瞻。”

“所以那句时也命也,没有错。”乾元帝说:“朕和土那王其实都是一样,在算计着对方,又不能拼命,否则,他和朕的身后都会捅把刀子出来。”

“可皇上没有什么压顶之势,能够乾坤独断啊!”国维笑着说。

乾元帝冷笑两声:“塔塔太后毕竟是土那王的阿么,有时候朕也会想,你说说看,这样的内斗,就是为了背后的家族吗?”

“还有背后的族裔吧,土那族和塔塔族。”国维说到。

“但凡沾染了这个的,就很麻烦,没有家国的信念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是太过于强调,又是一个牢笼,把自己和他人都困进去的牢笼。”乾元帝说到。

云墨松了一口气,着急忙慌的回皇都去了。

在西北这里,沉落安排了卓一凡出征,西北军就剩下了十四万,所幸他是根据国泰的人数来安排的。

国泰随时可以前行过来。

西北到皇都的直道还在修缮。

浅月然数次发来了信函,问询对那支外谷作战的安排。

沉落就四句话“不攻要塞,自由发挥,配合蓝翎,主动出击。”

浅月然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以练兵为主,减少损耗,八万御林军和七万蓝翎骑兵在罗通以西打得热火朝天,不少和土那王族关系好的部族几乎是纷纷逃跑,连地盘都不敢要了。

而在要塞这里,行诺开始收拢全部逃过来的各部人马,其中就包括原来属于银月一族的力量。

罗通平原和土那之间就像一个天堑一样,无法连通,而要塞成为了唯一个避难之地。

这样一来,在少数族裔的面前,行诺成了一个保护神,并且是代表了神火教的入世人物。

月末的时候,浅月然的大军悉数出征,前往了罗通平原之前,和蓝翎卫的大军配合,对周边的部族进行一个个的吞噬。

有部族不服,上书沉落,要求他兑现对少数族裔复国的承诺,一个新的局面看似马上就要出现。

但是沉落却没有理会。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你大手一挥,那些故国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全部出来,对土那的割裂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帅府内,蓝大哥问沉落。

沉落手里玩弄着新买的一支翠笛,笛子小巧,却不乏趣味。

“这种事情,急切不得。”沉落悠悠的回答。

“可你的目的不是这个吗?而且,一旦他们的上书没有反映,就会变成你是空口白牙,言而无信呢!”蓝大哥急切的说到。

沉落瘪瘪嘴:“石头,你猜猜先生是怎么想的。”

“先生是不屑和这些墙头草打交道,先生不理他们,肯定是事先调查了他们。这些人不少都是现在的部族头人,却是当年的叛徒,属于两面三刀的软骨头,他们今天能投降我们,甚至想要建国,明天土那大军打过来,他们又会改弦更张,说是为了保全自己才和我们趋炎附势的。”小石头头头是道的说到。

“好儿子,行啊!”铁大哥都忍不住赞到。

沉落看看蓝大哥,点点头:“这孩子说得对。”

可叹洛王是何许人物啊,当年进退自如,征伐决断,现在竟然有感于被两个年轻后生给比了过去。

索性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可能未来的大凤天子。

铁大哥看看自己的夫郎:“咱们有这么个好儿子,下半生就安逸了。”

蓝夫郎看他笑笑:“石头,你告诉阿么,什么时候帮助他们建国合适呢?”

“嗯?”小石头看看沉落:“我觉得,等土那的援军过来,在罗通平原被我们阻击一次,打得他们无法过来,这时候,整个被阻挡的区域就会出现人心思变。就算是建国,咱们也要分而立之。”

“怎么说?”沉落问。

“先让西北的部族组成联盟,在一个旗帜之下,这样就把他们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然后让北部先建国,北部多雪域,地广人稀,咱们资助粮食和武器,让他们自己起事,自己来建国。这样他们就和土那仇恨深了,连带着西北部族都会成为他们的两个选择,要么是盟友,要么是敌人,咱们就好办了。”小石头说到。

“好石头,真是不错。”龙轻尘都忍不住赞誉到。

“那是先生教的好。”小石头说到。

沉落看看他:“是你聪明,将来或许是个好皇帝。”

“好?”聂行风看看沉落:“皇帝?”

除了沉落和蓝夫郎夫夫,都不知道小石头的真实身份,沉落此话一出,顿时惊得聂行风和龙轻尘一愣。

蓝夫郎看看沉落,眼神里透发着一种赞誉的精芒。

“儿子,你愿意当皇帝吗?”蓝夫郎问。

小石头看看沉落,再看看蓝夫郎:“不知道。但是先生说,我只要胸有天地,将来就能指点江山,我想,我是胸有天地的。”

“哼哼!”沉落浅笑两下:“不错,不愧是我的学生。”

沉落在众人异样的眼光里起身回书房,留下轻尘在内的诧异。

“皇帝?”聂行风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师弟,脑子里冒出无数想法,现在沉落是太傅和太尉,大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这话难道是要择贤而定。

小石头从小命运坎坷,聂行风想破脑袋也不会认为他是引家的龙子龙孙,只会认为这就是沉落想里做的准备。

这样一想,聂行风不由的佩服起沉落起来,不说这个人计谋无双,做事情杀伐决断,亦正亦邪之间却能站在一个‘理’字上安民兴邦。而且,现在他竟然因为自己的学生有才,就敢说要把皇位给他,皇位啊,在沉落嘴里像萝卜白菜一样,聂行风心里不震颤那是假的。

“你说说,沈兄弟,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把咱儿子当做皇储来培养了。”晚上,铁大哥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夫郎问。

蓝大哥把天引阁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和夫君说了一遍,听得铁大哥都诧异。

“沉落是圣主?我的天啦!”铁大哥惊叹不已:“那咱们儿子的皇储位置,就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你想咱儿子当皇帝吗?”蓝夫郎问。

铁大哥揽着他:“要是和以前那样,明刀暗箭的,说实话,我倒希望儿子是个普通人,就这样快快乐乐的过一生就是了。”

“可你改变了想法。”蓝夫郎亲亲他说。

“是!”铁大哥承认到:“我看到沉落在皇都利用手里的权利,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让很多人住进了一生都可能住不到的屋子,我心里就很高兴。说实话,当皇帝也好,当官也罢,都是为了什么呢?”

“你觉得我皇兄怎么样?”蓝夫郎问。

“以前我真的觉得这个人心思难测,深邃如海。后来接触,尤其是他时常来沈府吃饭,我真的觉得,他是个好大哥。把全部的关爱都给了自己的晚辈,给了他欣赏的人。”

“嗯,沉落说,石头是个好皇帝,我相信,咱们的儿子可能的千古一帝。但是,在我心里,我大哥也是一代明君,宏图大业,心胸广阔。”

“说来说去,沉落真的是一个福将,嗨,他是神的化身,什么也不说,这是石头的福气,咱们这些年的苦,都没有白吃。”铁大哥想想着十几年的生活:“不过,我还是觉得,自从有你,我的生活才一片的光芒,永远是阳光照耀。”

蓝大哥摸摸他的脸颊:“我准备把蓝翎卫扩充,在最后一段路途上,帮咱们的儿子,让他成为千古一帝。这样,我们就退隐,从此游山玩水,逍遥天地之间。”

“好!”铁大哥笑了笑:“这样洒脱,才是我的洛王殿下。”

“哼哼!”蓝大哥轻笑笑。

次日一早,等他们夫夫起来。

就看到轻尘在等他们用早。

“呃?咱们家三个小子呢?”铁大哥好奇的问。

龙轻尘笑笑:“说是去外面喝一种酸辣胡椒羹汤去了,另外呢,我家那位,说吃完了,他们三个就去城门洞卖艺去了,让我们有事去哪里找他。”

“城门洞,还卖艺?”铁大哥忍不住笑笑:“这沈小子,真是白长了一张冷冰冰的脸了,说的冷笑话,还真是够有味道的。”

“那咱们就快点吃,待会去看他们三个人卖什么艺。”蓝大哥好笑,心情好了,什么都看着顺眼。

天方城因为是一方首府,每天早上忙忙碌碌的人非常的多。

虽然天寒地冻,但是不少外来的客商都要在这里批发集散。尤其是北方开战之后,这里成为货物的主要集散地之一。

不少粮食交易,都进入了一个高峰。

今天早上的天方城,很多人发现有三个人坐在了城门口。

一个书生,端坐在城门洞的椅子上,身边坐着两个人。另一个年轻人,一大早拿着个酒葫芦,坐在他旁边。还有个小孩子,前面放着个小碗,坐在那里,一双大眼珠子,好像会说话一样的看着众人,十分的讨人喜欢。

守城的军士历来严格,但是此刻就好像没看到城门洞里三个人一样,有细心的人看着,他们坐的马扎好像还是军士们的。

“这就有趣了,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技艺?”不少人围着看。

看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沉落从腰间拿出了翠笛,笛音悠悠荡荡的吹拂开,曲调委婉清脆,却意境优雅,如同是春回大地的小鸟一样,在城门内外荡起一阵阵涟漪。

很多人如痴如醉的站在一旁听得挪不开脚,有几个出来游玩的老乐师,也是卖艺的,看着沉落点点头,眼神看看城门官。

城门官哪敢管啊,看沉落没有拒绝的意思,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坐下,还让人送来了几把马扎。

胡琴和弦琴同时配合,沉落曲调一变,跟着他们吹出了西北的荒凉和沧桑来。

有过路的马夫听了乡音,忍不住跟着吆喝起来,汉子粗犷的声音里没有歌词,却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嘶鸣,是对生活,对西北的情愫。

蓝大哥,铁大哥还有龙轻尘他们来时,差点没有挤进城门洞。

“嚯,小子,这是组了个乐队来卖艺了。”铁大哥说到。

眼睛瞄到自己的儿子,在观察人来人往的商队,因为有军士的引导,站了一会的人,都被请到一旁往前移。

如果不是城门洞够宽广,军士真是头疼。

军头心里都发麻,心里想太傅爷爷啊,您没事搞什么卖艺啊,这不是来让我们弟兄拿着脑袋玩命吗,您要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得被皇上老爷子抄家灭族啊。

第68章:都是高手

“好玩吗,儿子?”回到帅府,铁大哥给小石头倒热水,帮他捂着手。

“好玩。”小石头笑着看看今天有人丢的一百七十多文,竟然还有十两的银子,是一个走商给的。

“玩出什么来了?”蓝大哥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脸上红扑扑的。

“三十七拨客商,赶着驴车、骡子的,是西南和皇都的,运的是粮食啊,菜蔬啊,茶叶啊,瓷器啊,主要是粮食。赶着骆驼和马匹的,多少北方的走夫,运送的是皮货啊,奶酪啊,还有香料什么的。大凤人佩朴刀,北方人佩腰刀。”小石头说到:“说明天方郡商贸发达,但是却缺乏菜蔬和对外输出的明确货物,比较杂乱了,另外交易的地方也不全,很散,多是货栈,没有大集市专门交易专门的货物。”

铁大哥张大了嘴:“好儿子,你这是自己悟出来的?”

“嗯!”小石头点点头:“先生要考我的,否则我要被罚抄书的,先生说我现在要学兵法了。”

蓝夫郎看看铁大哥:“沉落啊,真是对咱们儿子没话说了。”

铁大哥看着小石头:“好儿子,是先生对你好呢,还是爹和你阿么啊!”

“都好,你们对我都好,还有轻尘哥哥和师兄。”小石头说到:“当然,还有我那个没良心的师傅。”

“哼!”铁大哥听他骂景宫云就忍不住笑。

“我们不是你亲爹和阿么也没关系吗?”蓝夫郎问。

小石头看看蓝夫郎:“阿么,我就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只是先生说,爱者隐喻也,别什么都说出来。”

蓝夫郎脸色一变:“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先生说我能当皇帝啊,我也能举一反三,我可是先生的高徒。”小石头骄傲的说。

蓝夫郎上前抱住他,亲了又亲:“阿么的好孩子。”

小石头抱住蓝夫郎:“阿么,你是什么人?”

“阿么是洛王。”蓝夫郎说到。

小石头抬起头:“原来洛王是哥儿,不过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先生能调度蓝翎卫。难怪皇上对我这么好,原来我一直不孤独啊!”

“你怪爹和阿么吗?”蓝夫郎有点紧张的问。

小石头摇摇头:“我很难过,小时候没有爹和阿么。但是现在有了师兄和师傅,先生和轻尘哥哥,就更幸福了。对了,还有皇上,他真的是拿我当儿子似得。”

蓝夫郎点点头:“他给你起名字,叫做引耀文,和太子的引显文组成‘显耀’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为我们大凤皇朝的辉煌添上一笔,不要让我们都失望知道吗?”

铁大哥笑笑:“孩子还小,别给他太大的压力。”

小石头看看他:“没有呢,先生今年才多大,就已经是国士无双了。而且先生说,要我学沈白衣,说他十七岁就已经定鼎中原,横扫八荒,成就一代霸业了。”

“他真拿你比圣主?”蓝夫郎问。

“当然,先生带我出征都是留我在身边睡的,每次都和我讲这些的,还教我怎么驾驭属下,怎么样去发现不足和优点。”

蓝夫郎叹口气:“没话可说了,你以后要记住,你的江山,有他的绝大支持,才能锦绣万里。”

“嗯,我知道的阿么!”小石头认真的点点头。

土那的二十万骑兵终于在拖延之中,逐步的集结,并派出了人来谈判。

沉落召集了所有的高级将领进行会议,包括庆阳的全部高级高领都齐聚到了天方城,这是二十年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

蓝大哥坐在了屏风后面,小石头却坐在了沉落的身旁,代表了他的学生。

“土那人来势汹汹的,我们的防御要做到实实在在的,才能够确保西北无恙。”浅月然说到。

景宫云看看他,再看看沉落。

“石头,你怎么看?”沉落突然问到。

“我以为,以攻代守,才是上策。”小石头说到。

“这个?”浅月然一愣。

“这就是我的想法,先打一场大的,务必要挫败他们的援军才行。”沉落挥挥手说到。

“可土那人二十万大军,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浅月然说到。

“所以才叫你们来商议,攻的要怎么攻,防的想怎么防,都说说看,庆阳那边怎么想的?”沉落问到。

景宫云代表庆阳郡回答:“我们全凭太傅调遣。”

沉落皱皱眉头,看看浅月然:“说说你准备怎么防守。”

浅月然想了想:“能不能在那支山口再打一仗?”

沉落轻轻的摇摇头:“那里容不下二十万人,也无法防御。”

“如果在那支山口建立关隘呢?”浅月然问到。

“山谷太低,很难防御,而且,我们在罗通平原以西的全部战果都会因为退守而丢失。”沉落说到。

“依照大人的意思,就是在土那的国土上开战?”有将领问到。

“这当然是最好的,战火不在我国土,又能拖耗敌军,为后续的战或者是和都能创造条件。”沉落说到。

“那大人说说兵力安排吧!”浅月然知道了沉落的想法问到。

“国泰的六万军随时可以过来,我想以御林军为主,你的八万人加上他的六万人,再加上十万蓝翎卫,总计二十四万大军,我再调西北的四万骑兵在那支山口策应,咱们以快三十万人,和他们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决战。”沉落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那以何方为主呢?”景宫云问到。

屏风后面的声音传来:“一切都以沈太傅为主,庆阳全军都归他调遣。”

“是!”所有蓝翎将领一起起身回到。

浅月然震撼的看看屏风后面,蓝大哥改变了声线,他听不出什么名堂,可他却隐约感觉,后面那个可能真是洛王本尊。

沉落看看众人:“从今天开始,西北及庆阳组成西北道,本殿指挥全部军政大事,出兵的事宜,御林军由浅月然节制,国泰本部及西北军四万人由国泰指挥,蓝翎卫由蓝宫云指挥。一切重大决战,需由本殿拍板,其他小冲突,你们可以相机行事。”

“大人,那要塞呢?”浅月然问。

“不要进攻他,我要把周边心向土那的部族都挤过去。不愿意迁徙的,派人去劝降。”

景宫云想了想:“但是人家要求建国的呢?”

“打完了再说。”沉落挥挥手:“全军的物资,我支援一半,剩下的,麻烦你们去土那军营抢吧!”

“是!”所有将领起身回到。

沉落伸出一个手指:“但是我丑话要说在前头,凡是不战的部族,你们绝对不能劫掠,只有和我们交战过不降不和的,才可以动手。”

“末将遵命!”所有将领回答到。

沉落点点头:“国泰留下,其他将领都去忙吧!”

“大人?”国泰看着沉落。

“你带本部六万人,去要塞周围,不要开打,表表态度,就撤,装出一副打不过的样子就回来。”沉落说到。

“这是为什么?”

“我自有妙用,切记,你装得越像越好!”沉落嘱咐到。

处理完了军务大事,沉落竟然又带着小石头去城门洞卖艺去了。

“这个沉落,真是捉摸不透的一个人。”铁大哥他们在家里感叹的说到。

龙轻尘都笑笑:“谁说不是呢,好像前面打仗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他这是帝王之术,处事不惊呢!”蓝大哥感慨的说到,要是早二十年这个人是太傅,还有没土那都是个问号。

“春耕就要开始了,乌芋已经在路上了,还有棉麻,你们都要做好推广的事宜。尤其是杂粮的推广,凡是开垦旱地种植乌芋的,一律免除三年的赋税。”沉落对下面的三州六府官员进行任务布置。

“各州的山隘,荒地,今年必须增加三万亩。各府必须增长两万亩,这些基数完不成,你们就降一级,去县里当县令吧!”沉落说到。

“殿下,棉麻的推广呢?”有州府的郡守问。

“也是一个标准。”沉落回答。

“整个西北的州府,能够增加三十几万的耕地,一旦发展起来了,这里将会变成最强大的边境屏障,能够完全的自给自足。”晚上,沉落坐在地图前给石头讲到。

“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支持浅大将军的提议,在那支山口建立关口呢?”小石头问到。

沉落笑了笑:“这和人心有关。”

“人心?”小石头露出了费解的表情,看着蓝大哥:“阿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不想因为有关隘在,而使得前线的将士丧失了主动出击的勇气。”蓝大哥说到:“阿落,我说得对吗?”

“是有这个原因,这不是主要的。”沉落回到。

小石头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我明白了,先生不能让土那周边的小族认为我们会轻言放弃,使得他们又投回土那的怀抱,这样我们的分立策略就会失效。”

沉落摸摸他的头:“小人精,你说对了。”

“那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铁大哥对沉落也是一脑子的佩服心思。

“派人去土那北地,商议他们起事的事宜。”沉落说到。

乾元帝接到了沉落的奏报,对国维说到:“让童阁老去替代文浩修路,把文浩调回皇都来。”

“皇上是要祁亲王去北地了?”国维问。

“不错,这样的事情,只有朕的手足才能放心一点。”乾元帝感慨。

“皇上,老臣有一个想法,如果西北沉落得胜了,西南的德王,咱们要怎么样传唤他呢?”

乾元帝笑笑,拿出一个秘奏:“你的学生写来的。”

国维接过一看,是沉落的清隽字迹:“云墨已回,留京续用。西南德王,云相召回。”

国维长出一口气:“这个小子,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乾元帝笑笑:“你去把简从,百里松然这些年轻人,还有浅家的那个浅潇然都组成一个小内阁,就归你教导,务必要在皇都起用一批年轻的悍将起来,而且必须是沈小子的旧班底。”

“知道了。”国维点点头:“沈小子走了之后,别说,百里松然竟然干得很不错,现在皇都外的直道修建是如火如荼,而且南城码头是边建边填,还能边用,这小子成长很快,甚至审案都很不错,有不少百姓说他是小青天呢!”

“小青天?”乾元帝叹口气:“哎呦,这个熊孩子,早几个月,百里玉还和朕抱怨说他儿子,将来不知道干什么好呢?”

“嘿嘿,玉老头现在得意了,天天我儿子,我儿子的吹嘘,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儿子这个皇都府尹干得挺好的。”国维笑着摇头。

乾元帝长出口气:“云墨倒是让人意外了。”

“他回来怎么安排呢?”国维问。

乾元帝笑笑:“你传简从来,问问他的意见。”

“好!”

简从到了小书房,看到乾元帝,听国维说完了事情的经过,思考了一下。

“沈太傅没有指示?”简从问。

“嗯,他怎么好指示朕呢?”乾元帝笑笑:“他天天说你是国士无双,你就猜猜他怎么想的。”

简从看看皇帝:“沈大人竟然说了要他在皇都,换取云相他朝出京,这就说明这是一个连环棋,以臣对太傅的了解,他做事有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国维问。

“就是让人主动钻陷阱。”简从说到。

从越王的事情开始,到后续的事情变化。

沉落虽然没有预料到越王会暗杀自己,但是却提早布了棋子,甚至为越王送死提供了温床,这就是沉落阴暗的地方。

但是站在乾元帝这边来说,又挑不出个毛病来,毕竟越王是因为心虚主动逃去土那送的死。

他要不跑,没人敢在大凤下手。

“圈套,那你说说怎么下,云墨还有个三四天就来了。”乾元帝说到。

简从想了想:“皇上猜猜,德王的派系,现在对越王的人马会不会有收编的意思?”

“岂止是收编,这种想法恐怕早就是事实了。”国维笑着说到。

“那就是了,越王死后,最大的权利空洞是什么呢?”简从提醒到。

“最大的权利空洞,王位?不对,是盐税司!”国维说到。

“对了,如果是云墨掌管盐税司呢?德王高不高兴,云相高不高兴,云墨高不高兴?”简从问。

“高明的布局。”乾元帝都点点头。

“而且高兴之外,赋税还不能少,云墨贪功,云相呢,心里想的是自己的相位以后最好传给自己的儿子,他也会力促云墨去抢夺。”简从看看乾元帝:“所以,他一回来,皇上赞誉几句。然后就好似无心的说要选拔盐税司的主管,臣不才,愿意抛砖引玉,让云家出手来抢抢,到时候您看,云墨是不是志在必得了?”

“嗯,还真是挖坑让人跳了。”乾元帝点点头:“还是自己往里面跳的。”

第69章:遣将

“云墨,你的西北之行呢,虽然多了点凶险,但是还是多少查出了点东西的。这就很难能可贵,对于西北剿匪是一件好事情。”乾元帝在梧桐殿接见了云家父子。

“多谢万岁。”云墨回到,生怕自己坚持回来引发乾元帝的不满。

“你先休息休息,也清减了不少,你爹年纪也不小了,朕是能深感为人父的不易啊,至于差事嘛,等过几天再来议也不迟。”

云长空恭敬的回礼:“多谢万岁。”

次日,在梧桐殿,一众阁僚一起商议北方的事情。

“让祁亲王去巡按,这样呢,西北,西南,北方,都有重臣级别的在了。”乾元帝引导到:“就是三弟逝去之后,盐税改革的事情,还是要有人抓的,你们且说说,谁来合适呢?”

童阁老补刀说到:“要不然老臣来吧!”

国维笑笑:“你都说了是老臣,干这个不合适,要让年轻人出头,沉落当了太傅,百里松然抓管皇都,不都做得很好吗?”

童阁老点点头:“这倒也是,甚至让人刮目相看呢!”

别人说自己儿子好,百里玉笑得得意之极,在云长空眼里看着就有点不忿。

“既然说年轻人,我倒觉得那个皇都府的副手简从是个人才,沈大人也多次说他的能力,莫不如他来吧!”童阁老想了想说到。

“他连功名都没考取,就出任三司之一,太重了,这盐税司之前可是亲王亲自坐镇的。”国维不支持的说到。

云长空想了想:“皇上,举贤不避亲,臣想为犬子讨这个官职。”

他说得极为的谦卑,让众人都一愣。

百里玉也点点头:“这云墨啊,是状元之才,倒也合适。”

云长空听他前半句话,生怕他后半句会说什么不利的话出来,心里滴嘟一下。

百里玉果然还有话说,悠悠的说到:“他就是机遇不够,我看可以试试,毕竟都是可怜我们这些老父,望子成龙呢!”

云长空感激的看看他。

乾元帝最怕人家说什么父子情深的话,果然说到:“你去问问他,别什么都代表年轻人的意见,他要敢做,朕就答应。”

云长空恭敬的回答:“臣一定回去问问,让他量力而为。”

乾元帝点点头:“那成,这件事情,就明天早朝等你答复后再说。”

“国大人看呢?”童阁老问到。

国维点点头:“行吧,毕竟是状元嘛!”

这件事情,就铁板钉钉的定了下来,次日一早,云长空带云墨接了这个位置。

这下倒让云墨出了风头,三司里,最大的就是盐税司了,天下盐商眼睛都盯着呢,生怕是沉落派系的上位。

毕竟沉落和欧阳家关系不一般呐,欧阳家天下第一盐商,底子厚,要是有人支持,他们可就吃不住了。

云墨的上位,成为了皆大欢喜的事情。

连远在西南的德王都传来了贺信。

不过此时,整个大凤都在屏息静气的等候,等候一场大战的到来。

“这仗准备怎么打,给个说法吧,土那人已经压到对面来了。”景宫云漏夜前往帅府,和沉落还有洛王见面,当然小石头也坐在那里。

“土那的骑兵是从王都调来的吗?”沉落问到。

“应该是。还有针对要塞那边,就算是没有路途跟土那连通,不过土那人都会养通信的飞禽,而且都是比较凶猛的鸟,我估计他们也会知道消息的。”景宫云看看沉落:“咱们不要防防后背?”

“那我让国泰驻军在那里,以防万一。”沉落回答到。

景宫云搓搓手:“这样一来,我和浅月然就要打主攻了?可这小子好像有点瞻前顾后的,我不喜欢。”

沉落浅笑了一下:“你要站在他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他爹是御林军指挥使,整个御林军体系和他们的家族联系很深,所有的御林军队伍,他有着特殊的情感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事情。作为一个将领,当然在开战之前,太顾及了伤亡是不对的,但是不去考虑这些,也是不行的。”

景宫云点点头:“你说怎么办吧?我的十万金戈铁马,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蓝翎骑兵虽然强大,但是十万对二十万,就是一把剑对两把马刀的威胁。所以我准备一个‘步守骑攻’的战略,来和土那决战。”

“步守骑攻,怎么个讲法?”景宫云皱皱眉头,这还不是要他们的骑兵主攻吗?

“就是浅月然的八万步兵在前线正面迎战,我再让国泰给他两万人,计十万步兵,你的骑兵在决战关头出击。”沉落想到了沈白惯用的手段。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更为的困难了。”景宫云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要不我和他一起上阵,我的骑兵左右翼护卫。”

“这是个好办法,步兵军团前出牵制,骑兵再出击,这样一来土那骑兵就被你的骑兵所威胁而不敢全数出击,为步兵军团击杀他们创造了条件。”沉落笑着说。

景宫云抓抓头:“沈大人,你是哪里来的信心,御林军步兵可以对抗土那骑兵呢?”

洛王出声说道:“这是事实,小云,你不要不信,我们亲自在皇都试过了的。”

“步兵军阵?”景宫云想了想。

“在统一调度上,你要做一个安排吧?”洛王问到。

沉落想了想:“我亲自去,不过战时的指挥权交给你吧。”

蓝大哥想了想:“行,我陪你去一次。”

“你们去战场?”铁大哥瞪大了眼睛,看着吃晚饭的时候,沉落和夫郎一起说出来。

“不行!”小石头嘟着嘴:“我也要去。”

沉落笑了笑:“可以。”

铁大哥长出一口气:“那我也去吧!”

龙轻尘想了想:“要不我也去吧,还能照顾阿白和石头。”

沉落摇摇头:“打仗,又不是逛街,蓝大哥去是有事情的,你就乖乖的在家里,行风也留下来吧!”

“我?”聂行风瞪大眼睛:“我干什么留下来,我难倒没有立功吗?阿如山可是我杀的。”

“家里总要留点人保护不是吗?”沉落不放心的说到。

“你留下五十个伞卫神官比什么都管用。”聂行风抗议到。

“好吧,我商议一下。”

这边沉落才准备出发,童阁老就来了。

“您怎么来了西北呢?”沉落接到消息,去城外迎接。

童阁老笑笑:“皇都到西北的直道修建之前是由祁亲王负责,现在是我亲自负责,所以我就先来你这里报个到,后面在西北境内不都是你协助的吗?”

“可我明天就要出征了。”沉落说到。

“出征?”童阁老一愣:“你?”

“是啊,土那二十万骑兵已经到了罗通平原,我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准备和他们决战。”沉落解释。

“啧啧,我该怎么说你呢,这么大的仗,你竟然没事的人一样,是心大呢,还是真不怕。”童阁老说到:“我来之前,皇上和我说了你的谋略,我也是感叹。你是个什么怪物,竟然能想出分裂土那的计策来。”

“您来有一半也是为了这个吧?”两人一起下车,沉落请他去帅府住,这样方便商议事情。

“我是为了给祁亲王提个醒,你误打误撞的,说是要土那北方先起事,祁亲王不知道那里的情况怎么下手呢!”童阁老说到。

带着童阁老到书房坐下,让人来上茶,小石头和聂行风就闻风而到了。

“阁老好!”小石头打声招呼,自然熟的坐下,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沉落商议事情的时候,带着他旁听。

“北方的情况还真是比较适合起事的。”童阁老接过下人送来茶说到。

“哦,这个怎么讲呢?”沉落问。

童阁老看看他笑了笑:“你真的是一无所知?”

沉落摇摇头:“我只是在处理同城郡水患的时候,大致知道,土那的北方都是少数族裔,而且天寒地冻的,一年有八个月是大雪纷飞的。”

“嗯,是一年只有两个季节,一个是夏季,一个就是冬季。”童阁老补充到。

“那还真是苦寒之地。”沉落说到:“这和起事有什么重要的直接联系吗?不仅仅是因为是少数族裔聚居的地方吧?”

童阁老笑笑:“果然是精死了贼你,整个土那的北方就是一个大城池,叫做九鹿城。”

“九鹿城,好好听的名字啊!”小石头感慨的说到。

“好听不好意。”童阁老看着他笑着说:“九鹿城的意思是,下雪的时候,这个地方的人要到最近的一个城池,得跑死九头鹿。”

“鹿,为什么是鹿呢?”小石头不解。

“北方骡马生存不易,尤其是冬天,都是用高大的麋鹿作为马匹使用的,拉着雪橇跑。”聂行风解释到。

“对,你想想,跑死九头鹿,得有多远,多苦,多偏呢,这个地方的冬天,就是一个孤立的世界。”童阁老说到。

“孤立的世界,这话是谁说的?”沉落好奇。

“嗯,这个词就是你的属下,简从说的。”童阁老解释到:“对了,他现在是你的接班人,作为御前伴读郎去协助皇上处理朝务。”

“这样就好,他是有才华的。”沉落点点头,是金子总要发光,看来乾元帝总算是看到了简从的优点。

“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还是因为在处理一些事物上,具体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反正从你先生国维那里知道,他在皇上面前说了一些事情,提了一些建议,还不贪功,都说是你教导的,其实谁都看得出,这是他想出来的。你身边的人,都是举一反三的好手,这一点深受好评,连百里家那个大纨绔都变成了香饽饽,百里玉那个老东西现在嘚瑟的,看着我们都好笑。”童阁老笑着说。

沉落陪笑了下,脑子还是一门心思的在北方的状况上:“孤立的地方,难道那里是流放之地?”

童阁老喝完一口茶:“你小子,莫不是鬼,我说一句,你当真想到了后面的。”

“果然如此。”沉落说到。

“先生,先生?”小石头还没听明白,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看着沉落。

“九鹿城就是土那流放罪臣的地方,全部是罪臣和家属居多。”沉落说到。

“所以那里都是和土那王室有仇的人居多。”童阁老补充到。

“哦!”小石头点点头。

“能被流放的,还真都不是等闲之辈,要是利用得当,可不比一般人差。”沉落想了想说到。

“对了,祁亲王别看他性格善于隐忍,可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善于沟通的高手,做事情很有分寸的,他去北方,说实话,大家都很放心。”童阁老说到。

“何况还有你的善意提醒。”沉落看着他笑笑。

童阁老难得老脸微红:“这倒是谬赞了。”

“你在帅府好好休息数日,我去前线回来后就配合你修路的事宜。”沉落说到。

“那可不行!”童阁老拒绝道:“我也得上战场。”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何况你是来修路的呢?”沉落劝道。

童阁老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得:“年纪大怎么了,我大半生都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当年我一个人带着两万弟兄守大散关,愣是让土那五万人没办法,外号童铁板。我上战场,还会丢脸还是怎么着?”

“我去了,整个西北天方城都没人镇守了,你在最好,我是希望你守卫天方城坐镇呢!”沉落说到。

“这?”童阁老一愣。

“说起这个来,当年天方城是不是就是携战略要地而建的?”沉落问到。

“对,这天方城是天凤大帝建的,从那支山口到这里,就像一个不断撕裂的大口子一样,这是口子的末端,所以天方城城池高大,占地极广,目的就是堵住整个口子。”童阁老果然清晰的解释到。

沉落点点头。

“阁老,当年为什么不占领了那支出口呢?”小石头不甘心的问。

“因为那时候,那里是银月国的地盘,大家关系不错。就是那支山口,两旁的山谷上,以前都有哨站的,不过不是防御彼此的,而是保护商人的。”童阁老解释到。

“这就是我们希望追求到的边境。”沉落断定的说到。

第70章:谈判

土那的使团经过了层层的通报,足足拖足了五天才到西北的天方城。

罗通平原的土那骑兵总都乐王是塔塔太后的外甥,塔塔野刚,名列土那十大名将之一,总都乐王相当于大凤的行军道总管,也就是沉落现在的职务。

塔塔野刚心里对大凤有点鄙视,觉得大凤人永远喜欢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多么的了不起一样,拖拖拉拉的,连个接见使团都麻麻烦烦的。

但是作为双方的统帅,其实心里都有点高兴现在的拖延状况。

塔塔野刚是因为土那大雪道路堵塞,后续的物质都没有跟上,到时候打仗没有后勤,那就完蛋了。

而沉落开心,是因为他还在磨磨蹭蹭的准备些新鲜的物件,好为出征做准备。

“土那国使赫那东明,参见大凤太傅大人。”土那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胖矮身材的中年男子,却一身皮裘,气质不错。

“赫那大人,此次前来所谓何事?”沉落问到。

赫那东明看着眼前的年轻太傅,心里忍不住好笑,你都打我们家门口了还问我什么事情。

“太傅大人,您的军队撕毁了两国的约定,跨越了那支山口,攻击了我们的国土,我王想听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落揉揉耳垂:“我大凤的越王殿下,被你国的鹰扬卫所杀害,使得我大凤举国愤怒,这是其一。其二呢,你们自去年起,就冒充匪盗,跨界作案,致使我国盐茶贸易受损,边贸中断之后,你们的骑兵屡次跨境袭扰,赫那大人说什么我军跨界,其实你错了,这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赫那东明想解释,沉落一抬手:“别急,听本殿说完。”

“第三,银月一国被土那吞并,然银月人与我朝关系亲密,本殿受银月贵族的请求,决定为银月复国。”

赫那东明忍不住哼的笑了句:“大人,我就是银月人,还是银月贵族,我真不知道哪来的银月贵族向你请求复国,他们能代表银月人吗?”

沉落轻轻笑笑:“我的朋友叫娜丝,是银月人的翘楚,是我的知音。刚刚赫那大人说你是银月族,那么我反问,你能代表银月人吗?你敢说你能代表所有的银月人永久的接受土那的压迫?”

“大人,这个话不应该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说的,没有人可以当裁判,也没有人有资格裁决他族的命运。”赫那东明不吭不卑的说到。

“说的好,这句话送给你,没有人可以裁决他族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沉落说到:“我们大凤人讲求忠孝仁义,忠于家国民族,孝顺父母祖先,仁义立身立命,这三句话也送与君共勉之。”

赫那东明被说的脸颊通红,万分的羞愧。

“数日之前,我和贵国的大皇子行诺见过面,把俘虏了跨境攻来的阿如山部的七万多俘虏都给了他。我已经要他带话给土那王,从那时开始,罗通平原以西不再与土那有关,我会择机为银月复国,实现对朋友的承诺。”

“行诺殿下?您是说行诺殿下,他还活着?”赫那东明惊讶的问到。

“看来你们和要塞没有什么联系,或者说是只听塔塔一族的指挥。”沉落讥讽道:“一个皇子,因为骨子里留有银月一族的血,就被暗杀被欺凌,数年不敢现身。如果本殿不是看在他是银月血统的份上,还打着你们摩耶国师的黑鹰旗,本殿是不会给他领人的机会。”

沉落的话如同惊雷一样,重重的砸在赫那东明的心上。

“那我能不能去要塞看看皇子?”赫那东明问到。

“现在不妥吧,你们统帅会让吗?”沉落看看他:“我说过,我不是一心求战,但是却很清楚明白,两国的战争是谁挑起的。你既然关心你们皇子的安危,那么他在要塞比回到土那还要安全,当然,我还需要他收治流民,所以不会攻击他。”

“多谢!”赫那东明说到,喉咙都有点哑了,可能是得到的消息震撼太大。

沉落点点头:“晚上我会安排晚宴,不管是战是和,都会给你一个答复。这一次赫那将军来,是谁的意思?”

“是我们塔塔野刚将军的意思,他说一旦开战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还是谨慎点好。”

“喔?”沉落笑笑:“你们将军是塔塔族的吧?”

“塔塔野刚将军是我国十大名将之一,塔塔太后的外甥,这一次被选为总都乐王也是太后的意思。”赫那东明说到。

“这就有趣了!”沉落交叉的握着双手:“你们国内,塔塔一族恨不得和我国开战,好让他们塔塔族的人能建功立业,你们的总都乐王塔塔野刚呢,却谨小慎微,这岂不是矛盾吗?”沉落好笑的问。

赫那东明看一眼沉落,认真的回答到:“总都乐王性格谨慎,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他的十大名将也不是靠关系得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沉落昂起头:“好的,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晚上来赴宴吧!”

“多谢大人!”赫那东明告退。

赫那东明一走,后面的小石头,童阁老,聂行风还有铁大哥就都出来了。

“阿落,你最后问他的是什么意思?”童阁老一出来就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沉落说到:“这个塔塔野刚的性格,是我们和他对战所需要知道的。我国对土那知道得太少了,而土那对我们的渗透,却是亲王级的。”

“你准备怎么办呢?”童阁老问。

“知道对手的性格,就会有利于我们的战略。说实话,这个塔塔野刚阁老知道吗?”沉落反问。

“闻所未闻。”童阁老回答。

沉落点点头:“可刚刚赫那东明的话语里,暗示塔塔野刚不是无能之辈,是实打实的战将。”

“何以见得,赫那东明的话一定是真的呢?”铁大哥好奇的问。

“因为他是银月族人,他关心行诺的生死,说得难听的,所有的银月人其实大部分都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行诺能够成为土那王,这样银月人才有机会翻身,这一切不论任何一个银月人,都会明白。”沉落自信的说到。

“那赫那东明是暗示塔塔野刚的弱点,好让你战胜他?”聂行风问。

沉落叹口气:“他只是保持中立而已,言语之间透露的一点点信息,对有些人而言,就能化腐朽为生气,对有些人而言是没用的。”

“那先生,对你而言呢?”小石头问到。

沉落看看他:“先生最善于抓住机会,来人。”

军士进来:“大人。”

“去查查天方城有没有大的焰火商,有的话,全部带来,不过要实力足够的,自己能生产的最好。”沉落一连串的吩咐到。

“是!”军士立即去安排。

“你这是准备干什么?用焰火炸人啊,没用的,没有杀伤力。”童阁老说到:“这个我们早就用过。”

沉落笑笑:“用是有用,我不期许它的威力。而且我这次不是炸人的,是吓人的。”

“吓人?”童阁老笑笑:“能吓到谁啊,当年我在箭雨里也照样厮杀呢。”

“我自有妙用。”沉落自信的说到。

童阁老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偏偏沉落的智计在今天的大凤可以说是无双的,他忍不住拍马:“阿落,要不带我去看看吧,我也想看看你准备怎么打呢?”

沉落浅笑了一下:“我去了之后,整个西北的天方城就要交给你和十四万大军呢。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在那支入口布置四万大军防御和接应,如果我有失,我一定保证主力退回来。另外呢,在山谷后方布置三万人,沿途阻击设伏。”

童阁老点点头:“好吧,你放心。”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我们有失,那庆阳郡岂不是顶在了前面?”聂行风问。

童阁老笑了笑:“你小子,太不了解庆阳的实力了,五十万人口的城池,是我国第三大城市。庆阳的城墙之高,超过了天方城,城内的水源还有粮食更是惊人,而且五十万人的庆阳可是人人皆兵,一旦打起来被围了城,就会以街道以街巷,以百户为组织,前去协助守城。别说二十万骑兵,就是四十万,想要打破庆阳的高城深壑,还有威力巨大的投石机和神机弓,那也得死个差不多才行。”

沉落点点头:“这还是一城,除非土那彻底解决了内患,才有可能全面的和我们一座城一座城的慢慢耗,要是这样,我们大凤才有危险,否则,只是一时之争而已。”

“说得对,这还真是关键。”童阁老说到。

聂行风叹口气:“竟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不停的打仗呢?”

“因为人的欲望和野心。”沉落回答:“只要有欲望和野心,有功利之争,这样的争斗就永远不会结束。沈白衣的时代说过,有人就有江湖,无恩怨不江湖。”

聂行风长出一口气:“无风浪也不江湖。”

沉落想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忍不住笑到:“敬风浪,因为无风浪就无英雄。”

聂行风点点头,第一次如沉落一般浅浅的笑笑。

“参见太傅。”四个焰火商被传来。

“本殿问你们,你们的焰火最多可以飞到多少步的距离。”沉落问到。

“额,对上空是三十步,平射是一百步,如果吊射是两百步以内。”有焰火商说到。

“两百步的库存和价格告诉本殿。”沉落问到。

四人商议了一下:“最少是一两,我们四家可以凑出一万个出来。”

“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对!”四人一起回答。

“好,今天我就要,稍后会安排人去买,你们准备好。”沉落说到。

“是,大人。”四人小心翼翼的退出来,这个太傅可真够冷然的,不过办事效率之高,让他们侧目。

“鉴于塔塔野刚的态度,你们回去后告诉他,从今天算起,三天后,我们双方在罗通平原前决战,讲是讲不清道理的,能文争也不会武斗。”沉落回答到。

赫那东明他们都了然这一次非打不可,也不好多说什么。

“太傅大人说好日子就行。”赫那东明说到。

沉落傲然的抬起头:“三天之后,本殿会亲自去会会他,告诉他,本殿对他的先君子很欣赏,所以才会定下时间,所以希望他也遵守,别到时候说本殿言之不预。”

“是,多谢太傅大人。”赫那东明回答。

赫那东明归心似箭,不是要传递这个消息,而是要将行诺的消息传出去,为行诺造出声势。

下午,赫那东明和几个副使敷衍了几句,就在思虑这个事情。

沉落的那句‘他在这里比回到土那还要安全’,深深的敲打了赫那东明,也为他说出了塔塔野刚性格做了铺垫,至于沉落这个人,能不能在他话里抓住什么战机,就不是他要想的事情了。

土那使团前脚走,天方城的军队就出发。

四万人送沉落到那支山口,剩下的,浅月然会安排。

童阁老在城楼送沉落离开。

“轻尘,阿落带着两千多人的神官卫队倒没什么,可是另外几千人都是干什么的?”童阁老好奇的看着一些不明身份的军士,连武器都没拿。

龙轻尘摇摇头:“我真不知道,阁老,你说会不会是放焰火的?”

童阁老瘪瘪嘴:“你家这位想什么,天知道。”

浅月然接到了沉落前往前线的大营。

十万大军的大营左右还有两个蓝翎骑兵的营地,三个营地形成掎角之势。

就算是统一的指挥体系在沉落没来之前没有确立,但是不得不说,双方都是精兵强将,在阵势上拿捏得非常的妥当。

“和我约定的时间,就差一个夜晚,明天就是开战的日子了。”沉落坐在帅帐,召集了两军的将领商议。

“恐怕会有偷袭呢,以土那人的性格。”景宫云说到,他是不相信什么君子之约的,毕竟兵不厌诈。

“是会有偷袭,不过不会是今天晚上,是明天破晓时分。”沉落回答。

“为什么,你就这么自信?”景宫云不服的说到。

“因为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沉落说到。

浅月然想了想:“可万一今夜他们就攻来了呢?”

沉落点点头:“今天晚上你们大家都好好的睡,我来负责你们的安全。”

“啊?”景宫云下巴都差点掉了:“太傅,您没开玩笑吧?”

景宫云在外人面前姓蓝。

沉落悠悠的说到:“蓝大人,你认识本殿这么久,本殿什么时候开过你玩笑?”

“阿落有把握吗?”洛王亲自插话。

“当然,今天三更造饭吧,四更你们起来吃饭,五更出击决战。四更前,全军上下,天塌下来都要好好的休息,要是明天没精神,你们可是送死啊!”沉落说到。

所有将领互相看看,不明就里,也不敢反驳身份尊崇的沉落。

第71章:对手

寒夜里的土那骑兵摸着黑陆续的出动,在罗通平原的一端等待着。

小石头蹲在沉落旁边。他老爹铁大哥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儿子单独行动,又跟在了小石头的身旁。

“先生,咱们这是准备在这里熬夜吗?”小石头兴奋的问到。

“当然不熬夜,待会回去吃了宵夜就睡觉,明天还要看热闹呢!”沉落说到。

铁大哥都噎了一下:“阿落啊,这打仗哪是看热闹呢?”

沉落笑笑:“别急,今天晚上就让你看看热闹。”

“怎么样?”沉落问探路的聂行风。

“果然有动静,看来是骑兵,就在咱们对面。”聂行风说到。

沉落抬头看看天:“夜黑风高的,倒是真适合互相吓吓人呢!”

“这乌漆麻黑的,要是敌人趁机偷袭过来怎么办?”铁大哥担忧的说到。

“放心吧,没事情,试行第一套策略吧!”沉落吩咐到。

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是要干什么啊?不怕吸引对方的注意吗?”铁大哥忍不住劝到。

“就是要他们注意一下才好。”沉落的话音说完,没一会,鼓声和号角声传开。

“你疯啦!”铁大哥吓得脸都白了,准备抓着自己儿子就走。

土那人那边一阵混乱。

“怎么回事?”塔塔野刚问到:“是谁发出的鼓乐声。”

“报总都乐王不是我们的,是对面传来的。”副将急切的说到。

塔塔野刚一愣:“难道对面知道了?”

“肯定是,否则也不会这大半夜的对着我们起鼓乐啊。”

塔塔野刚皱皱眉头:“别说,这鼓乐杀伐之气很重,作为军乐,让人有一种决战的氛围。”

“要不要末将去试试水?”有将领问。

“别急,先观察观察。”塔塔野刚性格谨慎,丝毫不敢妄动。

“这黑漆漆的,怎么起来这么大的军乐起来?”洛王皱皱眉头,看着前面一片黑茫茫的夜色说到。

他身边都是蓝翎卫的骑兵。

“殿下,要不要我们去看看呢?”景宫云问。

洛王摇摇头:“他说了不要我们插手,我们还真不好去看。而且你听听这鼓乐,一传十几里都没问题,这是多少人的乐队呢?”

“两千人,鼓号齐鸣,这鼓乐气势威武吧!”沉落对聂行风他们说到。

“先生,这鼓乐好威风,嗯,就像是万马奔腾厮杀的感觉一样。”小石头说到。

“还真说对了,这就是骑兵攻击的鼓乐。”沉落照抄了沈白的军乐,埋头练习了几天才方始休。

鼓乐铮铮之间,山风四起,不免有点冷。

“几更天了?”沉落问到。

“回太傅,快三更天了。”

沉落挥挥手:“第二策略。”

沉落话音一说完,沿线几千个火把逐渐点着。

“怎么回事,要打过来吗?”塔塔野刚问到。

“全军戒备,准备应战。”前排的土那被要求起身,人和卧着的马一起起身。

“砰!”一声声巨响之后,上千个亮光同时飞来。

在头上炸开的烟火,把土那骑兵照得清清楚楚。

正诧异呢,眼前又出现一排排的烟火,烟火在近距离掉入骑兵队伍里,战马受到惊吓,扭头就向后面跑。

土那军的前军五万人顿时混乱起来。

“向后撤。”塔塔野刚看着混乱的局面果断的说到:“向左右翼各派出三万骑兵,防止敌军偷袭。”

“总都乐王,要不要打过去看看?”赫那东明问。

“你怎么看他们的统帅,那个沈太傅?”塔塔野刚问到。

“极其的厉害,甚至是可怕。”赫那东明说到。

塔塔野刚长出口气:“这人在那支山口灭了阿如山,就是用自己当诱饵,骗阿如山钻了陷阱。我们轻易动不得,我们的骑兵夜战不行,还是守在这里等天明再说吧!”

“嗯,总都乐王说得对,大凤步兵优于我们,搞夜战,是他们最喜欢的。”旁边的副将都符合到。

土那众军偷袭不成,反倒还要防止大凤军偷袭。

沉落看了看:“待会两个方法换着来,再执行第三方案。”

“是,太傅。”

“走吧,回去了。”沉落拍拍石头。

“啊?”铁大哥一愣:“这就回去,他们打过来怎么办?”

“他们不敢打过来的。”聂行风都自信的说到。

“你们哪来的自信呢?”铁大哥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路上问到。

“因为他们怕了阿落的鬼主意,打定了想法,明刀明枪和咱们打,也比吓死的好!”聂行风大咧咧的说到。

几个一起回到大营,沉落和聂行风他们果然回去就休息,还有小石头。

铁大哥跑回去和自己的夫郎一说,蓝大哥好笑的摇摇头。

次日一早,四更天的时分,浅月然的十万步军整齐的出阵。

他的三万骑兵都替换给了国泰作为机动部队,以应万全,而此次,算是给御林军步军做正名的准备吧!

踏着清晨的暮色到达前线的时候,沉落的乐队还在对峙着土那大军。

看到己方的步军军阵已到,乐队同时奏响步军列阵曲。

“这是干什么?”浅月然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说是太傅布置好了的。”有军士前来回报。

浅月然瘪瘪嘴,他出发的时候去了帅帐,被告知沉落发了话,太阳出来前别叫他,他要睡觉。

“又怎么了?”对面人困马乏的土那军纷纷起身,看着对面的军乐有起,浑然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闹腾了一晚上也没有反映,是不是骗咱们的啊?”有土那将领不满的说到,害得他们在这里呆了一晚上,天寒地冻的,连撒尿都怕冻着。

“我也摸不透他们,准备应战吧,也快天亮了。”塔塔野刚说到。

“这时候打不合适了,咱们都人困马乏的,还是撤回去先休息一天吧!”有将领建议。

“大家的意见呢?”塔塔野刚问到。

“看看吧,如果对面都是人,说明他们也折腾了一夜,就是为了诱使我们攻过去,如果待会天放亮了,他们还在,咱们就可以考虑一鼓作气拿下他们。”有将领说到。

“嗯,我看行,咱们等都等了一夜了,也不差这一会。”塔塔野刚也点点头。

等蓝翎卫十万骑兵踏着天明破晓而来时,双方前沿的气氛已经有点紧张。

“看看,他们的骑兵终于按捺不住出来压阵了。”土那将领手一指左右散开的蓝翎骑兵说到。

“哼哼,这是想在晚上用步兵拖住我们,然后用骑兵夹击我们两翼,好歹毒的计策。”塔塔野刚骂到:“大家怎么看,打是不打。”

“打,干什么不打,听听,他们的乐队都后续乏力了,吹都吹不动了。”有土那将领说到。

“哈哈哈!”土那将领们得令,分散开来,二十万骑兵在山那一侧浩浩荡荡,如同海潮一样。

“呜呜!”土那人的号角同时吹响,鹰旗之下,阵势威严。

“咚咚咚咚!”大凤军的战鼓同时敲响,双方大军在平原两侧,一字排开,形成对峙。

沉落一大早起来,伸伸腰,用过早。

“来人,去看看附近十里除了两军对峙,还有什么?”沉落吃早饭的时候吩咐神官卫队。

“回圣主,周围的一个山头上,有两百多商人。”神官在半个时辰后回报。

“这个时候还能跑商的,可都是人物啊,咱们去看看。”沉落说到。

聂行风笑笑:“咱们也算是偷闲了吧!”

“先生,不去看我阿么指挥打仗了吗?”小石头关心的问。

“看,咱们去山上看,这样更为的全面一点。”沉落吩咐道:“就带五十个伞神官,其他的神官都隐匿起来,我刚好去试试这些商人的水分。”

“是!”

土那人看着十个万人的步兵方阵一起向着正前方开来。

洛王给步兵布置的是鱼丽阵型,成一个钳子一样,把六万人放在两翼,后面是四万中军,左右的骑兵跟在后面缓缓的前行。

“哼,欺我没人吗?”塔塔野刚手指着阵型的中间:“去六万骑兵,撕开他们的中间,左右翼骑兵各两万,等候我的命令,再过去歼灭他们。”

“杀!”号角指挥之下,土那骑兵六万人成一字长蛇阵的冲杀过来。

马蹄震踏山河之间,大地都为之颤抖。

鱼丽阵的钳形突然连贯起来,变成一个外面是重盾的长阵,重弓和步兵弩同时发射。

弓弦声声之间,剑雨飞速而下,射倒一片正在冲锋的土那骑兵。

双方对战的前沿,鱼丽阵的前沿不断前行。

后面的四万步兵,由长戟开道,不断的向前面的骑兵冲刺过来。

重盾后面的大斧和重锤不停的砸向马匹和骑士,骑兵的马刀还没碰到他们就被重盾里的长矛给刺了下马。

“一片混乱里,竟然是我们的步兵占上风。”景宫云兴奋的说到。

“左翼骑兵前出一点,吓吓他们,让他们的中军不敢妄动。”洛王发出指令。

“是!”景宫云一挥手,指挥的旗语兵发令。

“将军,中军要求我们继续推进,绞杀掉这些土那先锋骑兵。”浅月然身旁的接令兵看到后方的命令,向他说到。

“好!”浅月然一挥手:“鼓阵听令,左右翼步兵交叉冲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阵鼓声之后,左右翼钳形的步兵内侧分开,杀出来的长戟兵开道,后面的弩手和弓箭手一阵乱射。

再后面的重斧手和雁翎刀一阵乱砍,土那骑兵的核心被夹在里面,难以施展,后面的骑兵纷纷退却。

“搞什么鬼,中军出,压过去。左翼对左翼,防止敌军骑兵出击。”塔塔野刚一声令下,三万骑兵冲杀过去,半月形的围过去。

“哎,这里的山势不错,今天的太阳也很好!”沉落骑着马到了山脚。

“什么人!”有商队的护卫紧张的问到。

“喊什么,把下面的军队喊来了,我们是白伞门的。”沉落回答到,一通责怪的先指责对方。

“白伞门,江湖中人?”商队护卫问。

“废话,我们是西北的门派。”沉落带着人上去。

两百多个各地的客商挤在一起,坐在乱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厮杀,还别说,位置非常的好,能看到整个全貌。

沉落他们大马金刀的坐过去,坐在山石上看着下面的厮杀。

客商们看看他们的手下的伞,再看看沉落和聂行风的江湖气质,也没说什么。

聂行风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满足的喝了一口,看着下面的厮杀,神采奕奕。

沉落看着下面的混战,己方只是一阵就已经牵动对方,当然,十万步兵一开始就是全力的出手。

一种被人观察的感觉,沉落顺着眼光的来处看过去,五十步开外的石头上,一个土那中年人,黑色的麻衣,好像一点也不怕冷,一头向后梳的发髻,垂下的额头,头发已经白了,但是后面的头发依然是黑的。

“寒山烟雨,一峰穿云。这位小兄弟好气质。”那个麻衣的中年对沉落说到。

沉落看着他,心里有点诧异,这人两句话点出了自己的来处,说明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且一身诡异气息,却没有丝毫的阴气,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超然气质。

‘这人是谁呢?’沉落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

“阁下一身紫韵蓝火,飞鹰展翅,也是不凡。”沉落说到。

聂行风看不透眼前的人,手里握着的剑,已经微微的出鞘。

那个麻衣人哈哈笑笑:“你身边的小孩,也是一身火气啊!”

沉落翘嘴笑笑:“他是火凤翱翔之气。和你的完全不一样。”

“喔?”麻衣人笑笑:“你既知我身份,就不怕吗?”

所以的伞卫张开伞,准备出手。

沉落抬起手,示意他们不用出手。

只是苦了在场的客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我猜你根本就伤不到我。”沉落说到。

“何以见得?”麻衣人问。

“天引之气,白衣护体。”沉落说到。

“哈哈哈!”麻衣人笑笑:“有趣。”

他的话音刚刚落完,整个人飞身而起,十几把伞同时飞射出去,麻衣人凭空消失在上空,伞全部飞回来,张开后减速被神官接住。

聂行风一拔剑:“人呢?”

“走了。”沉落回答到:“他没有恶意。”

“我不是他对手,估计三招都接不了。”聂行风背脊发凉的说到。

“你当然不是他对手,他不是普通人!”沉落悠悠的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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