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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男主他脑子有病——长乐夜未央

文案:

每一本小说里总有那么一个用绳命和主角作对的大反派,而季宁不幸的赶了一回潮流穿书了。

对此季宁表示:喜闻乐见!

前面那只主角,对!就是你,本座看你不爽很久了!

——

季宁:我们的口号是……

教众:抢主角的票子,抢(做)主角的马子!

季宁:谁喊的?别以为声音小本座就听不见!

——

季宁致力于和主角作对从不停歇,斗智斗勇各种斗。

可是……为什么他们斗着斗着……

季宁:等等!剧情发展不太对,男主你人设崩了!Σ(っ °Д °;)っ

cp:阴狠毒辣小气巴拉护短受x表面正直内心鬼畜精分攻

基三苍丐放生组求收藏:牵着阿拉斯加的叫花鸡

蠢萌基友的甜甜甜甜文:论如何正确的搞死死对头

扫雷:

①攻受三观都不正,但是好人无误。

②所有角色三观智商都为剧情服务。

③反派非套路抱大腿上位,也非走原着剧情作死,一切只为了干掉主角活下去!

④反派前世是有妻女(家族联姻,受并不喜欢他妻子),因某些原因已双亡。

⑤年下!年下!年下!坚决he1v1不动摇,不逆不拆!

⑥谢绝扒榜,谢绝转载改编。以及,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乃天意,脑洞的锅。

求的人设,蟹蟹ssyo大大!

内容标签:年下 三教九流 穿越时空 相爱相杀

主角:季宁尹珩 ┃ 配角:乔伊人、熙儿(尹姝)

第1章:一:与野狗抢食

隆冬深夜,万籁俱寂。正值大年,鲜红夺目的鞭炮残骸散落一地,昏暗的大街上清清冷冷,只从一户户人家窗户中透出一团团温暖的灯光。

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孩童抱着瘦骨嶙峋的手臂,走在青石板路上瑟瑟发抖,牙齿冻得上下打架,咯咯咯直响。

他抖着声音骂了声:“擦!”

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街道,没有半点与他平日见惯的钢铁水泥大厦的相似之处。

季宁不得不接受他真的穿越到古代的事实。

而且还是穿越到一本武侠小说里,季宁有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说到穿越,季宁不得不回想起他临死前,那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自称天道的男人。

说什么觉得他的性格非常适合当一个大反派,问他要不要去一本叫《武林至尊》的小说里当个魔教教主。

天道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小说的设定,在季宁看来,总之一句话概括,那就是这个魔教教主是个背黑锅的可怜虫,最后被主角一剑穿心而死。

想让他当那个倒霉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作为一个即使心黑手辣也坚持底线的大坏蛋,一个马上被刑警击毙的坏蛋,季宁……可耻的答应了。

不过……

破天道,想要他去送死?没门!

“叶一珩是吧,老子记住你了。想要老子按着原着走?等着老子将剧情搅成浆糊,看你怎么成为武林至尊。”季宁眯了眯冻得红肿的眼,阴测测的咧咧嘴。

搓搓手臂,季宁抖得像筛子一样,拍掉粘在发丝上的雪花,一步一个脚印继续向前行。路过一个透着暖黄光亮的窗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窜进鼻尖,勾得他馋虫闹腾不已。

咕噜噜……

季宁摸摸饿得凹陷下去的肚皮,转头看了看窗户里那吃得正香的一家人,黑亮的眼眸精光闪烁。

——

是夜,月黑风高,正好适合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前世作为一个无恶不作毫无人性的黑-邦大佬,季宁什么干不出来?杀人放火的事情他还做得少吗?

季宁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苦笑着想:怕是还拧不过一个女人的胳膊吧,更别论打架杀人了。

多久没有这般落魄了?季宁有些恍惚。他眼神涣散,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激动的咬破了下唇,鲜红的血珠似胭脂一般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季宁甩甩头,随手撕了下本来就破得像布条似的衣衫,撸着就往嘴唇上擦。

肚子已经饿得疯狂的反抗嚎叫,季宁不得不将方才想起的事情抛弃到一边,猫着腰偷偷摸摸的撬开窗户,然后爬进这户人的厨房,摸黑到处翻找,最后只找到一个干巴巴硬邦邦的,还是吃剩一半的馒头。

季宁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骂:“穷酸鬼,居然一点剩饭剩菜都没有。”

好歹也要有点米汤,能让他下馒头啊。季宁摸摸依旧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按着原路翻回出去。

刚跳下窗户,萧索的寒风像是利刃一样刮着他的皮肤,他忍不住又抱着手臂弓着腰缩成虾米,抬头张望着看看哪里适合他过夜。

远处一个阴暗的小角落,三面背风,非常适合。

季宁双手置于嘴边,呵口热气,想着就这么缩角落里,就算挡了风,肯定还是冷得刺骨。于是,他又灵活的翻回那户人家里,在摸到一件厚厚的麻布衣后扛着去了那个角落。

包着麻布衣,季宁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缩着身体靠在角落里,季宁却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前世的事情,最后只长长叹息一声将脸埋进臂弯里。

“汪汪汪……”

突闻一声声狗叫,季宁抬头看去,见对面一只半大的流浪狗正蹲在一户人家门前嚎叫。没过多久见一个女人走出来,流浪狗立马讨好的摇尾巴。女人看着流浪狗许久,转身关上门,不一会儿就见屋内烛火熄灭。

季宁看着冷笑:看啊,乞求能有什么用,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好人。

流浪狗依旧蹲在门口不走,嗷嗷嚎叫,可能是那家人实在受不了了,熄下的烛光再次亮起。少顷过后,女人端着一碗汤水稀饭走了出来,不耐烦的对着流浪狗说:“快吃了就走,莫要再叫了,这大年过得真是晦气。”

说着搁下碗转身走了。

这他妈也行?季宁瞪大双眼,气得捶胸顿足。他冒着被发现打死的风险才偷到半个馒头,这只狗就嚎两声就得到一碗稀饭,简直就是没天理!

季宁越过流浪狗,盯着那碗寡淡的稀饭,阴测测的眯眼。摸摸依旧干瘪的腹部,他拢了拢麻布衣,摸了根靠在墙角的木棒背在身后,一步步向着流浪狗逼近。

似乎察觉到恶意,正张口打算享用晚餐的流浪狗猛地转头,与季宁视线对上。

季宁脚步顿了下,牵起嘴角挂上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狰狞的笑容:“小狗儿乖,快一边去。”

流浪狗站起来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浑身毛发炸起,呲牙咧嘴的嗷唔闷叫。

看来这只流浪狗非常聪明,知道季宁是要跟他抢食的。

季宁冷下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着就朝流浪狗扑去。

流浪狗不大,但它也不是好欺负的,在这片地盘和其他流浪猫狗不知为了抢食打过多少次架。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屁孩就想打倒它,做梦!

眨眼睛,一人一狗纠缠在一起,棍棒破空击地声和狗叫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季宁气喘吁吁的握着棍子,和流浪狗大眼瞪小眼。前世他跆拳道、柔道和剑道都学了个精通,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惜现在不是他前世的身体,动作僵硬不说还没半点力气。

一人一狗像是被点穴了一般,维持着这个姿势对峙了很久。

一阵寒风刮过,一人一狗同时抖了抖。流浪狗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季宁趁机朝着那碗稀饭扑过去,就地一滚摸到碗后迅速起身狂奔,身后流浪狗懵过后凶恶的嚎叫着追了过来。

季宁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边跑一边捧着碗咕噜噜一口将稀饭喝完,然后忒恶劣的将碗抛向身后。

碗落在地上咯啦啦的转了几圈,滚到流浪狗面前停下。

流浪狗刹住脚步,盯着空空如也的碗,生无可恋。

季宁也停下了,转身看着流浪狗萧条凄凉的身影,那个堪比金刚钻般冷硬的心居然隐隐刺痛。

该死!这种愧疚感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坏蛋居然对一只狗感到愧疚?

真是……

季宁转身,随意找了一户人家撬开屋门摸了进去。

许久后……

“呐。给你,快吃。”

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风干肉甩到流浪狗面前,流浪狗抬头看向抱着胸口侧着脸不看它的季宁,眼眶竟湿润起来,呜呜的低叫巴拉着肉块狼吞虎咽。

一旁季宁看着直流口水,很有种将肉块抢回来的冲动。

将肉块给了流浪狗,他后悔得心如刀割。早知道就不跟它抢稀饭,那这块肉就是他的了。

“嘁。真有趣。”

深夜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个空灵的嗓音,加之那呜咽的寒风,季宁毛骨悚然。

僵硬的寻找声音的来源,一道黑色的身影蹲在他方才偷了肉块的那户人家屋顶上,背着月光季宁看不清他的脸,那双满满的戏谑和打量的眼睛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道身影忽然一动,下一秒就站在季宁面,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上下看了两眼,那黑衣人颇为满意的摸摸下巴,然后勾起唇角笑了。

黑衣人直接手臂一捞,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季宁抗上肩膀,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蹬上屋檐,几下跳跃消失在月色中。

完全没有给季宁任何反抗的机会。

流浪狗低头看看吃剩一半的肉块,再看看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似下定决心一般,叼着肉块拔腿就追。

街道上寒风萧索,卷起地上的鞭炮残骸,将方才两人一狗留下的痕迹尽数掩盖。

第2章:二:卖徒的师傅

人潮挤挤的大街上,两个蒙脸的黑衣人站在一家店铺两丈前,抬头仰望着店铺屋檐上冲出的尖角。

尖角上站着一位身着玄色暗纹祥龙袍,大约十三岁左右的少年。

三人僵持不下,大街上行人已然见怪不怪,这种画面几乎每月都要发生三两次。

开始还有路过的城外人惊惧,一个少年竟敢穿着绣有祥龙的衣物,这可不是蔑视王威吗?将京城那位置于何地?

有迂腐的文人见了自然说与训斥了一番,结果却被城中老百姓联手轰出凃城。

问为什么?

敢骂他们可爱的少主,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当然,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店铺里,店家拎着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看来是要去买菜。他见到两位黑衣人,和善的扬起嘴角笑着调侃道:“少主又不练功跑了?”

两位魔教教众肩膀垮了下来,无奈的朝他点点头。

店家哈哈大笑,上前拍拍教众甲的肩膀,“少主年纪小,贪玩也属正常,教主就是看得太严了,小孩子哪能安安分分的?”

教众甲没回答,只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店家了然的摇摇头,提了下手中篮子,径直离去。

屋檐上少年打了个哈欠,撇撇嘴,有些不耐烦。弯腰朝前方倾倒四十五度,张望了下街道尽头,小声嘟哝:“狗蛋那家伙怎么那么慢?再不来可就不带它了。”

小祖宗哎,您悠着点儿啊!

底下两位教众被他这动作吓得冒出一身冷汗,恨不得冲上去将其抱下来。

“少主,您快下来!”

“快跟属下们回去,教主要发飙了。”

要是不能将少主带回去,教主一定会杀了他们的。两个魔教教众欲哭无泪,摊上这么个恶劣的少主,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少年,也就是五年前被所谓的魔教教主强行掳走收了当徒弟的季宁。

季宁冷笑一声,萧醉那厮气死正好,省得他看着心烦。

说到魔教教主,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季宁仿佛跟他天生八字不合,相处不超过三分钟,必定会吵起来,最后发展到动手干架。

因此刚开始的还没学武的时候,季宁没少被萧醉收拾,如今他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全拜萧醉所赐。

萧醉是个武痴,还是的练武成痴的疯子。在季宁学会如何将前世的拳脚功夫与所谓的内力糅合,创造出一套全新的拳法以后,萧醉每日的乐趣就是提溜着他来揍一顿。

美其名曰锻炼徒弟的实战经验,实则是为了研究他那独特的拳法。

季宁为何被两个教众求着回去,事情起因很简单——萧醉又犯病了。

话说今日一早,萧醉不知发什么疯,天不亮就一脚踹开季宁的房门直奔主卧,提着剑对着睡得正香的季宁就是一剑。好在季宁这些年被他突袭惯了,在察觉到他的气息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而后顺势取下挂在床边衣架上的外袍,三两步跑到窗边一跃跳下。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全套动作之熟练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季宁落地后对着双手撑在窗台上,怒目圆睁的瞪着他的萧醉做个挑衅的动作,然后拍拍屁股,翘家去也。

角落里窜出一只大黄狗,汪呜汪呜的追来,季宁对它道:“我在城中等你,你快点儿。”

然后身影一晃,穿入林间,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窗前一颗树上,突然出现一个浑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暗卫。他倒挂在一根树干上,“要追少主回来吗?”

“去吧。”萧醉反手挽个剑花,手掌擦拭着泛着凛凛寒光的剑,语气淡淡,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与影七一起去盯着,找两个教中弟子做做样子就是,尽量拖着别让他那么早回来。”

“……是。”

暗卫眼中带着些许不舍,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教主。

他沉默半晌,道:“教主……您,真的要走?”那人就真的值得教主抛弃魔教?

动作一顿,萧醉轻轻的嗯了一声,“我负他多年,是时候该还欠下的债了。”

“教主……”

暗卫不解,当年的事情并非是教主的错,何必要一肩抗下这个恶果?

面罩之下的嘴唇动了动,暗卫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少主还小,您怎么忍心让他一肩挑起魔教的大梁?”

“我像他这般大时已经少年成名,魔教亦打理的井井有条。季宁是我亲自选的少教主,我相信他能做到。”萧醉远目,望着朗朗晴空,低语呢喃。

暗卫眼神黯淡了几分,教主去意已决,他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回了。他翻身落地,单膝跪下稽首行礼,“属下祝教主此去一路顺风。”

萧醉点头,手腕反转,手中长剑嗡鸣一声,尽数没入剑鞘。他负手而立背对着暗卫,“去吧,好好看着季宁,日后魔教就靠你们了。”

“属下谨遵教令。”

暗卫拱手又行个大礼,而后起身,离去前再看了萧醉一眼,方才闪身隐入暗处。

——

这边等狗蛋等得不耐烦的季宁,完全不知道原着的故事主线已经悄悄开始。底下的两个魔教教众又唤着他下去,他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两人立马识趣的闭嘴。

“汪汪汪……”

街道尽头,一只半人高的大黄狗欢快的横冲直撞,路上行人非常熟练的四处闪躲,给大黄狗让出了一条通畅无阻的道路。

“哟,怎么才来?”季宁终于肯跳下店铺的屋檐,半蹲在地上张开怀抱,大黄狗直愣愣的冲来扑进他怀中,吐着舌头哈哈喘气。

季宁拍拍它的头,“走,带你吃叫花鸡去。”

一说到吃,大黄狗狗蛋两眼闪闪发亮,忙不迭的摇头晃脑,然后嗷嗷叫的冲向前方。

季宁脚下发力,身体轻盈的飘向街道旁一排排店铺的屋顶,起起落落几下就跑出数百米远。

可怜狗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认命的拔腿狂奔。

身后两位魔教教众尔康手:“少主,等等属下啊!”

跑远了的季宁佯装听不见,径直抄近路杀向每一本武侠小说必备客栈——悦来客栈。

“悦来,三只叫花鸡,打包!”

季宁一拍桌子,然后一撩衣袂,顺势坐到凳子上翘起二郎腿,然后捻着一锭银子抛了出去。

一只手迅速伸出,在银子落地前捞了过来塞进衣袖暗袋里。

悦来转身看着吊儿郎当的季宁,甩个冷眼道:“银子怎么能随便扔?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凉拌。”季宁无所谓的耸肩。银子这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在乎。

悦来道:“少主又和教主吵架了?”

“嘁,明明是萧醉那厮一大早发疯要砍我。”季宁双手枕在脑后,晃晃腿。

“你该尊称教主为师傅。”悦来义正言辞的纠正。

“啊啊,知道了。”季宁敷衍的点头答应见悦来拧眉准备开始说教,他赶忙转移话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财迷了,日后不会见钱眼开连我卖了吧?”

“属下再喜爱银钱,也绝不会出卖魔教。”悦来脸色顿时黑成锅底,对季宁的质疑非常生气。

悦来明面上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实则是魔教埋在正道上的暗桩,飞羽堂的堂主。

悦来是魔教的家生子,对魔教的归属感极其强烈,如今这般被季宁质疑,自然悲愤欲绝。

季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好!悦来生气了,为了他和狗蛋的叫花鸡,先顺毛。于是他搓搓手笑嘻嘻的道:“我错了还不成,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则个?”

悦来瞰他一眼,冷笑。

季宁识趣的掏出自己的钱袋,搁在桌子上,“这总成了吧?”

悦来提着钱袋掂了掂,满意的笑了。

“三只叫花鸡,等着。”

悦来拎着钱袋走进后堂,季宁看着啧啧两声,直摇头。

这死要钱的性格,也没谁了。

悦来再出现时,手里提着用油纸三个捆扎包好的叫花鸡,一阵阵香味自油纸里散发出来。

季宁跳起扑上去,一把抢过叫花鸡,悦来顺势给了他一脚,趾高气扬的道:“快走快走。”

季宁嘿嘿笑两声,“这就走!”

然后真的走了。

悦来怜悯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腹诽:已经被教主赶鸭子上架还不自知,真是没办法让人产生一点点同情心。

第3章:三:乞丐与狗蛋

季宁拎着三只叫花鸡出了悦来客栈,一眼就看见对街小巷子里呲牙咧嘴的对着某处叫唤的狗蛋。

“狗蛋在那干嘛呢?”

季宁三步并做两步走过,还未走近就听闻一声声咒骂声和拳脚踢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季宁定住脚步,玩味的站在原地听着发生了什么。

只半晌他就冷笑一声:好嘛,原来是一出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的老套戏码。

季宁撇撇嘴,失了兴趣。

他朝狗蛋招招手,正打算开口喊它走了,哪知狗蛋却直接张着嘴扑进了那个角落。接着一声凄惨的嚎叫在巷子里回荡,倚靠在巷子墙壁上的一根竹竿都被震得滑倒,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角落里方才那个少爷大骂:“娘之!给本少爷抓住这只狗!本少爷要炖了它!”

季宁一听,立马不高兴了。想炖了他家狗蛋,问过他了吗?

李家的少爷也是倒霉,看着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出门欺压老百姓。

在一家酒楼里吃了霸王餐以后,剔着牙的李家少爷眼尖的看见一个漂亮的妹子,于是贱兮兮的带着两个狗腿子上前调戏。哪知刚开口说了句话,手还没伸出去摸妹子小脸两把,就被妹子一剑抵着命根子,他当场吓得腿软。

好在妹子似乎有急事,放过他一马神色匆匆的走了。

保住了命根子,李家少爷虚脱的跪在地上,四周传来小声的嘲笑声,弄得他羞愤不已。

闹出个这么大的笑话,李家少爷那里还有脸待下去?黑着脸带着两个狗腿子手下灰溜溜的跑了,在拐弯处不小心一脚踢翻了一个乘着一点米汤的碗。

一双手准备那碗的手僵住了,鞋子和衣摆滴着米汤的李家少爷也僵住了。

看着洒了一地的米汤,小乞丐抬头看向李家少爷,语气平淡的说:“你赔我。”

小乞丐很瘦小,两边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衬托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异常的大。

那双眼眸无波无澜,就像一潭死水。

李家少爷本来被众人嘲笑就心里不爽利,这小乞丐这眼神语气更是直接点燃了他。

一个臭乞丐也敢跟他叫板,活得不耐烦了!

“本少爷还没要你陪本少爷的鞋子钱,你倒好,还要本少爷赔你这破米汤?”

李家少爷双臂抱起,正好有火没处发,算着小乞丐倒霉。

身后两个狗腿子一看他这动作,立马意会,阴测测的冷笑着逼近小乞丐。一人捂着小乞丐的嘴,一人拖着他的脚,就将他拖进了一个小角落。

李家少爷哈哈大笑,正抬脚要跟上,一只大黄狗冲了过来咬住他衣摆。他拧起双眉,挥手赶大黄狗:“去去去,哪来的狗。别打扰本少爷的好事,不然宰了你。”

说罢一脚踢开大黄狗,闲庭信步的走进角落。

当他走到两个狗腿子手下身后时,小乞丐已经被那两下人狠狠的揍了一顿。血污和泥土沾了一脸一身,看着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臭乞丐,跪下来将本少爷鞋上的米汤舔干净,本少爷就考虑放你一马。”

李家少爷将脚伸到小乞丐面前,晃了晃。

小乞丐躺卧在地上,侧着脸看他,一言不发。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倔强与不服输。

李家少爷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气恼不已,怒骂道:“给本少爷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两个狗腿子立马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李家少爷看着可算解气了些许,正得意间,方才那只大黄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咬上他的屁股。

“啊!!!”

李家少爷痛得两眼发黑,怒起一掌拍向大黄狗的头,大黄狗却非常聪明的在手掌落下来之前松口跑开了。

“别跑!”

李家少爷捂着屁股,死死的瞪着大黄狗。

“少爷,您没事吧?”两个狗腿子赶忙上前搀扶他,被他恼怒的推开。

“给我抓住它,今晚本少爷要吃狗肉!”

“嚯?你要吃老子的狗蛋?问过老子了吗?”

“谁!”李家少爷立马循声看去。

季宁靠在墙上,摆了个特装逼的姿势,腰际还挂着三个油纸包着的叫花鸡:“你老子我。”

扫视了遍几人,季宁的视线落在小乞丐的时候顿了下,然后像是被火烧了一般迅速移开。

那双眼睛……太像了,一样的倔强不服输。

“爸爸,熙儿累了。”

耳边又传来那脆生生稚嫩的声音,季宁有些恍惚。

李家少爷看清是谁以后,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下,浑身打起摆子,颤颤巍巍的道:“少、少主,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狗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小的一马吧。”

说着连连磕几个响头,心中悔恨不已。今天出门怎么就没看看黄历烧三柱香?看这倒霉催的。

“滚吧。”

季宁已经没心情和他计较了。李家少爷带着两个狗腿子连滚带爬的跑了。

狗蛋跑到季宁脚边,摇着尾巴哈哈喘气,绕着他转了两圈,似在在讨好求表扬。

季宁剜它一眼,“边儿去,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呜呜……”狗蛋尾巴和耳朵垂了下去,缩到一旁对着墙,面壁思过。

季宁蹲到小乞丐面前,戳了戳他的脸道:“你叫什么?”

小乞丐不说话,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艰难的坐了起来。

咕噜噜……

季宁与小乞丐同时一愣。

饿了吗?季宁再次恍惚,从这个小乞丐身上看见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那个落魄的自己。

小乞丐低着头视线死死的黏着地面,一个散发着香味的油纸包被扔进他怀里,微温的热度让他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他抬头看向季宁,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季宁撇开脸,神情有丝慌乱。他拿出前世收买人心的那一套,说:“记住了,我叫季宁,你欠我一条命。”

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见这个乞丐,但冲着他那双眼睛,季宁就忍不住想要他记住自己。

季宁在小乞丐复杂的眼神下,走到狗蛋后面,踢了它一脚,“走了,回教了。”

“汪呜!”

狗蛋立马满血复活,欢快的绕着他转圈。

季宁忍不住给了它两个暴栗,数落道:“狗蛋啊,我跟你说,好狗不长命,以后少管闲事,不然被炖成狗肉煲也是活该。”

“呜呜。”狗蛋似懂非懂。

小乞丐看着一人一狗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低头抱紧怀中的油纸包,低语呢喃。

“季宁……我记住了……”

第4章:四:老套落崖戏

季宁带着狗蛋一边走在回教的路上,一边啃叫花鸡后。回到魔教所在的山头时,正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鸡肉。

季宁将鸡骨头扔进跟在身后张大嘴的狗蛋嘴里,掏出一方丝帕擦擦油汪汪的嘴角和手,然后随手扔掉,非常暴遣天物非常财大气粗。

季宁走进魔教那恢弘大气的前门时,站得工工整整的两排黑衣教众齐刷刷的看向他,然后单膝跪地齐声喊道:“恭迎教主回教。”

气势之凌人,直欲冲破云霄似的。

季宁的心顿时凉飕飕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上前拎着带头的青云堂堂主衣领,急切的问:“萧醉呢?”

青云堂堂主洛禾道:“前教主已经将教主职位禅让给您。”

季宁气得两眼冒金星,忍不住低喝:“我问你萧醉去哪了!”

“前教主说……”洛禾看一眼季宁,犹豫了下,慢吞吞的接下说:“前教主和宁南盟主私奔了。”

宁南,现任的武林盟主。以前萧醉带他去过一次所谓的武林大会,那时他察觉两人气氛怪异,时不时眉来眼去。

原来竟是这两人有一腿!

季宁松开洛禾的衣领,心中一口闷气没处发泄。

他咬牙切齿的暗骂:萧醉!算你狠!

“回教!本座累了。”

季宁很快就接受了事实,端起了许久没摆的黑-邦大佬谱儿。

底下一干魔教教主齐声呐喊:“恭送教主!”

季宁听着只觉得刺耳,冷着脸用起轻功,气冲冲的回了魔教内堂。

“汪呜汪呜……”

身后狗蛋依旧欢脱的追着他跑,完全不知道自家主人被狠狠的摆了一道。

八年后。

教众甲:“教主!又有人散布谣言说我魔教灭了某某家,夺了某某秘笈。”

季宁:“查。查出来是谁之后做了他。”

教众甲:“属下领命。”

季宁:“等等,做掉之前拔了他的舌头。”

教主甲:“是!”

打发了所有教众,季宁瞬间感觉身体被掏空,疲惫的靠着太师椅,双手搭在椅背上,头仰天盯着天花板。

“汪呜……”

太师椅椅脚下,狗蛋睡得正香。

季宁伸手摸了摸它那已经泛白的黄毛。不知不觉他来这个世界都有十三年了,这只陪了他一路的大黄狗都老了。

“教主。”

这时窗外跳进一个暗卫,他悄无声息的跪到季宁身前。

季宁安抚了下呼呼喘气的狗蛋,然后才坐端正。他对暗卫道:“什么事?”

暗卫低头,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份书简说:“您让属下查的人查到了,这是属下收集的情报。”

“嗯,很好。”季宁赞许了一声,接过书简翻看了几眼便扔到了一边。

暗卫问:“教主查这人作何?”一个后起之秀,虽有点美名,可还不值得教主这般关注。

季宁托腮,凉凉道:“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狗蛋被吓得从睡梦中醒来,胆怯的呜咽两声。季宁伸手安抚着拍拍它的背脊,将它抱进怀里哄它继续安睡。

暗卫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从未见过教主对谁那么大的杀意。他恭敬的拱手行礼,道了声:“属下领命。”而后如来时一般窜出窗户,隐入暗处。

将狗蛋放进它的窝,季宁顿时感觉很无聊,每日不是处理教务就是打发那些心怀不轨的长老。

说到那些长老,季宁下意识的眯眼,食指拇指来回揉挫。

刚坐上教主之位时,那些个长老没少倚老卖老给他下绊子,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看来是时候要来个大清洗了。

一下子清理掉他们会寒了教众的心,季宁决定还是按兵不动。

若他们要自己作死,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季宁替狗蛋盖上一张薄毯,走出了书房。

“参见教主。”

巡逻的侍卫一见他立马跪下行礼,季宁点点头,而后浮光掠影般,掠着教中建筑屋顶离去。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落下一道玄色的身影,老百姓们已经见怪不怪。还有些人上前打招呼:“教主,今日又出来躲清闲了?”

季宁自嘲道:“是啊。忙不完的教务,总要适时的放松下,不然你们教主可就要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了。”

老百姓们听着不高兴了,七嘴八舌的说教他,怎么能诅咒自己早死?

凃城百姓太热情,季宁有些招架不住,如来时一般运起内力轻功一起,溜得没影。

“悦来,三只叫花鸡,打包!”

依旧是悦来客栈,依旧是那句话。季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是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而是规规矩矩的端坐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不自觉的弥散。

悦来闻声从后堂出来,没有了几年前的随意,恭恭敬敬的道:“教主请稍等,后厨已经在弄了。”

季宁挑眉,即使八年过去了,他对悦来的态度转变还是不太适应。

他顿时觉得更郁闷了,扬扬手道:“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悦来道:“是。”然后当真退了下去。

提着叫花鸡,季宁百无聊赖的在大街上晃悠。

他瞅油纸包着的叫花鸡一眼,飘散出来的味道没有半丝改变。不是他对这叫花鸡有多执着,只是狗蛋喜欢,即使它已经老得咬不动鸡骨头了。

想到狗蛋,季宁忍不住笑了笑,脚下生风,回程的速度越来越快。

季宁一心想着回教,但老天爷似乎不太想他回去,半路时遇到了伏击。

“谁派你们来的?”

季宁熟练的将系着油纸包的绳子栓到腰带上,对上面前十数个杀手,冷笑:“张朗还是李滔?”

他说的那两人正正是平日里跳得最厉害的两个长老。

杀手中似乎是头目的黑衣人道:“这些你不必知道,只需知道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就行了。”

季宁听了挑眉,这些杀手气势内敛,完全察觉不到一丝气息,更没有半丝杀气。但那双仅仅露出来的眼眸,却是杀意凛然。

啧。全是一流的杀手,还真有跟他狂的资本。花了那么大的价钱请一流杀手,那两个老不死还真是看得起他。

季宁缓缓弯起嘴角,正好无聊,就拿这些杀手玩玩好了。

杀手确实是一流的杀手,手头上也有关于季宁招式以及出招习惯的所有情报。他们以为这次必定万无一失,可惜他们和幕后指使人却预料错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季宁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喂,不是说明年今日就是本座的忌日吗?再来战啊!”

季宁踩着一个杀手的尸体,语气极其嚣张。

杀手头子知道季宁这块铁板不好踢,决定改变策略。手负于后背做了个闪避的指令,反手自手中甩出一个不知那里摸出来的黑色圆球。

妈的雷震子!

季宁拧起眉,赶紧连连后退。雷震子飞速镶进他方才踩着的杀手尸体,嘭的一生炸开。杀手尸体被炸成了肉泥血雾,四下飞溅。

季宁一甩袖风将喷溅过来的血雾挥散,脚下还没找到落脚点,杀手头子扣动袖箭的机关,三支袖箭三方封锁季宁的退路。

袖箭前端泛着绿光,一看就知道是淬了剧毒。

季宁脚尖踢在一棵树的枝桠上,腾空翻身接连躲过两支袖箭,最后一支擦破了臂膀的衣服,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季宁眼前发黑,头昏脑涨,一时间竟然用不起内力,直愣愣的摔了下去。

底下是百丈悬崖,剩下的几个杀手上前查看,其中一人对杀手头子道:“头儿,要下去看看吗?”

杀手头子盯着悬崖道:“不必了,中了追魂散,他活不过明日。走,赶紧离开这里,莫被魔教之人发现了。”

“是!”

几个杀手快速又熟练的将同伴的尸首用化尸丹融化掉,齐刷刷的离开了此处。

——

天山脚下一个凉茶棚里,穿着暴露一身半透明纱衣的少妇撑着脸半趴在木桌上,笑吟吟的对着对面一身衣服上满是补丁的落魄少年道:“郎君这是要去哪儿?”

少年兀自喝茶,不理会她。

少妇幽怨的嘟嘴,再接再厉:“郎君好冷漠,便说与妾身听听,说不定妾身能助郎君一把呢?”

少年瞰她一眼,搁下几个铜板收起他靠在桌子旁边的木棍,起身拿着他的破碗,一步一步走远。

“哎!郎君……”

少妇收回伸出的手,扶好滑落的衣襟,冷哼一声:“嘁,臭乞丐!真是油盐不进,老娘美色当前居然不为所动?”

“左护法。”

不知何时她身后多了一个暗卫。那暗卫道:“需要属下跟上监视吗?”

少妇挥挥手:“去吧,看紧点儿,别让他跑进了本教领地。”

“是。”暗卫领命闪身隐入林中。

第5章:五:小乞丐尹珩

幽静的山林间,一位少年杵着木棒缓缓前行,身后一道黑影远远跟着。

走到一个分叉路时,少年抬头看了看,然后低头思索了片刻,抛出一个铜板。

铜板在空中翻腾,少年手一挥将其收回,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攥在铜板走向左方分叉路。

身后黑影紧随其后。

一刻钟后,少年从一个灌木丛里走出,向着右方分叉路走去——那个方向是通往魔教总部的方向。

另一边,尾随着监视少年的暗卫望着沙沙颤动的树枝冒出一身冷汗。

那个乞丐什么时候发现了他,又是什么时候甩掉他的?

这小乞丐不简单。暗卫赶紧回头,务必要将此事告知左护法。

——

乞丐少年依旧不疾不徐的前行,仿佛是来郊游一般。

路过一处断壁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视线看向左侧方。迟疑了一下,他快步走上前,手里木棒微微握紧,待看到是个人以后,他愣了一下。

目光撇到那人的腰际,少年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收缩。

这人可不就是他找了几年的季宁吗?

少年慌张的将木棒别在腰带上,弯腰将昏迷不醒的季宁扶起,然后毫不费力的将其拦腰抱起,匆匆离去。

少年摸索着前行,一直找不到有水的地方,不由得心中焦急。

一阵微风拂来,带着丝丝凉气。

少年眼前一亮,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掠去,两刻钟后他来到一条小河边。

将季宁放在铺满鹅卵石的河边,少年紧紧的盯着他的衣襟,脸上染上些许红晕。半晌后少年轻轻启唇道:“我并非有意轻薄与你,只是你的伤势需要治疗,此番也是迫不得已,忘你别见怪。”

说罢,少年开始解下季宁的腰带,而后拨开外袍和中衣。剩最后一件里衣时,少年脸上红晕更甚,转过头开始解里衣。

手在发抖,半天都没解开衣扣,少年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紧张的心情,然后三两下飞快地将季宁剥个干净,只留下一条裹裤遮羞。

撕下一块布料,少年就着河水给季宁将身上擦伤里的碎石清理干净,上了药后却犯了难。

只见季宁嘴唇乌黑,脸色发青,一看就是中了剧毒。

少年摸索了一下身上的所有暗袋,除了两瓶金疮药和一些碎银铜板什么都没有了,不由得有些后悔,为何自己出帮前没去三长老那里讹几瓶解毒丹?

少年对着季宁发了好久的呆,黯淡的琥珀色瞳孔突然亮了起来。他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割破手腕,而后扳开季宁的嘴,将手腕放置在上方,鲜红的血液顺着流进季宁嘴里。

季宁顺着本能吞咽,血液将他乌黑的嘴唇染出一抹艳红,少年看着忍不住又红了脸。

等手腕的伤口不再出血,季宁的脸色已经有青黑转成了红润。

看来毒已经解了。少年松口气,那一刻他无比庆幸,还好他是个药人,能解百毒。

少年飞快地给季宁将衣服穿上,然后规规矩矩的端坐在季宁身旁等他醒来。

自打中毒落崖后,季宁一直浑浑噩噩的,虽然昏迷着但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落入悬崖底后,季宁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人经过,正感叹着吾命休矣时,有人出现在他旁边。

从气息观察,应当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似乎犹豫了会儿,居然上前将他扶起,看来是打算救他。

那一瞬间,季宁终于体会了那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涵义。

还没开始感动,他就被少年抱起来。当时他就震惊了,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大老爷们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公主抱?!要不是他中毒不能动弹,他一定赏这少年一顿胖揍。

这少年抱着他竟然气都不喘一下,并且还会轻功,虽然很拙劣。

这个少年为何会出现在天山?又为何那么巧在他遇刺后遇到他?季宁不得不阴谋论了:难道这少年和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后来少年将他带到一处小河,季宁坚定的认为少年一定是打算淹死他。

直到少年说了句话后,季宁忍不住心里吐槽:骚年,咱们都是男的,哪来的轻薄啊?

那时候的季宁忘记了,这世上有一个典故叫作分桃断袖。

少年给他处理了伤口就没了动作,也不知道在干嘛。

直到一股液体流进他嘴里,季宁尝到那腥甜的味道时一愣。这少年竟然喂他喝血,为什么?

等他明显感觉堵塞的经脉畅通无阻,内力可以运起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这少年是在给他解毒!

难道他是传说中的药人?季宁心情复杂的睁开双眼。第一个动作就是五指呈爪状,牢牢的钳制住少年的脖颈,食指与拇指分别掐着颈侧两边的命脉。

季宁眼中泛着杀意,冷冷的问:“说,你是谁?到天山干什么?”

不是他倒打一耙不知恩图报,而是这个少年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身上秘密也太多,季宁不得不防。

少年没有半丝慌张和失望,仿佛料到季宁会这般似的,平静的看着季宁。

季宁发现少年的瞳孔是干净的琥珀色,那瞬间心底有一丝刺痛,那些久远的记忆纷踏而来。

少年道:“我来天山找你的。”

“找我?”答案在预料之中。季宁撇开那些记忆,眼中杀气更甚,“你找我做什么?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少年点点头。“你是魔教教主季宁。”

“所以,你跟那些杀手一样,是来杀本座的?”季宁微微眯起双眼,掐着少年命脉的手指更用力了几分。

少年摇摇头,“不是的,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季宁眨眨眼,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干过好事,会让别人专程找他报恩。

开玩笑,他季宁是谁?他是臭名昭着全武林恨不得除之后快的魔教教主季宁,居然有人对他说要报恩?编谎话都不会编,当他是三岁小孩那般好骗吗?

季宁五指瞬间用力,杀意已决。

“八年前,悦来客栈对街,您和您的狗救过我一次。”

少年的话成功让季宁停住了动作。季宁抿抿唇,还真让他想起了有过这么一码事儿。他问少年:“本座的狗叫什么?”

少年道:“狗蛋。”

季宁挑挑眉,还真让他说中了,难道他真是当年的小乞丐?

季宁收回手,此时才有认真打量少年,然后对着他一身乞丐装扮愣了一下。

还真是个乞丐啊……季宁嘴角忍不住抽搐。

堂堂魔教教主居然欺负一个小乞丐,说出去丢死人。

季宁有些尴尬,掩饰般轻咳一声。

虽然少年的来历暂时弄明白了,但是他还是有很多疑点,比如……他居然是个稀罕的药人。

“你是药人?”

少年点头,“在您救了我之后,有个人将我劫持到了一个地方,然后……我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说到最后,少年苦笑的扯扯嘴角。季宁看着有丝丝的心疼,瞬间脑补出一个小孩子是如何被折腾的凄惨画面。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心疼一个陌生人后,季宁有些羞恼,他恶声恶气的继续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少年道:“我……我是趁那人喝醉酒以后逃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魔教教主?”

一说到这个,少年琥珀色的眼角瞬间闪闪发亮,崇拜的看着他说:“您的鼎鼎大名谁人不晓?”

季宁心中呵呵冷笑,是了,他的名字可谓响彻大江南北,可止婴儿夜啼。

“那你怎么知道魔教在天山?”

少年道:“我本就是凃城人。”

季宁:“……”好吧,他问了个极其脑残的问题。凃城老百姓都知道魔教总部在天山,只是具体在哪里不得而知罢了。

当年他在悦来客栈救的少年,他应当是凃城人,知道也不奇怪。

虽然少年说得没有一丝破绽,但是多疑的季宁依旧不太相信他。

想着与其让他跑了日后闹出什么幺蛾子不可控制,还不如放在身边监视着。

季宁道:“你救了本座一命,可愿跟本座回魔教,入我教内,也免得……”他扫视了少年身上的衣服一眼,有些嫌弃,“也免得你继续当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

“多谢教主。”少年答应的非常顺溜,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一般,当时就朝季宁屈膝半跪以表忠心。

“那便走吧。”

季宁艰难挣扎着要起身,由于滚落山崖是磕到了大腿麻筋,季宁的左腿至今还发麻无力。

少年适时上前扶着他,季宁可算站了起来,他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尹珩。”

尹珩……季宁心中跟着默念一遍,感觉似乎哪里听过,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汪呜……汪呜……”

正打算深入想清楚,就听见一连串狗吠,季宁立马脸色阴沉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咒骂道:“一群饭桶!怎么让狗蛋跑出来了?”

“快带我去那边。”

季宁拍拍少年的手臂,下意识的命令。少年没说什么,听命带着他蹒跚前行。刘海遮挡着双眼里,琥珀色的瞳孔颜色暗沉了些许。

第6章:六:成为掠影卫

“汪汪汪……”

“狗蛋!”

季宁挥开尹珩的手,忍着脚麻半蹲下去。大黄狗狗呼叽呼叽的跑过来,将将要前爪腾空扑进他怀里,却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刹住了。

季宁眼神柔和,朝它招招手:“狗蛋,过来。”

“呜呜。”

狗蛋靠近他,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脸,舔了舔他脸颊上的擦伤。

季宁心一软,揉揉它脑袋,低声询问:“怎么跑出来?年纪都那么大了,不知道在家里好好修养。”

“呜呜。”狗蛋委屈的垂下耳朵。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下次定不会这般突然消失了。”

狗蛋跟着他那么多年,季宁哪里不知道狗蛋是担心他。肯定是醒来不见他,于是跑出来找他了。

狗蛋哈哈直喘气,跑了那么远的路,年纪大了的它有点承受不住。季宁看着心疼不已,想要抱起狗蛋抱着它回魔教总部,结果无奈的发现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狗蛋?

“教主,我来吧。”

被主宠两忽略了个彻底的尹珩伸出手,一手捞起半人高的狗蛋,轻轻松松的将其夹在腋下,同时将季宁扶起半架着。

尹珩道:“教主,这样可行?会不会不方便或弄到脚?”

季宁惊讶的微微张嘴,这小子才多大居然毫不费力的抱起狗蛋的同时还扶着他。

他打量一下尹珩,悲催的发现,才十六七岁的尹珩都比他高小半个头。他底下头,心底默默流泪。

想他前世堂堂一介七尺男儿,到了这破古代却成了个三级残废加白斩鸡,一米七的身高是他永远的痛。

“教主?”

一声疑惑,适时的唤回季宁的心神。

季宁道:“本座没事,走罢。”

“是。”

说罢,两人蹒跚前行。有些认生的狗蛋神奇的没有挣扎,反而安安稳稳的任由尹珩夹着,哈哈的喘气,眼睛一闭一开,似想要睡觉。

“教主!”

两人前方迎面奔来一队黑衣人。季宁心底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在见到带队的人是谁时,嘴角忍不住抽搐。

谁把这神经病放回来的?

“教主,伊人好想你呀~”

话音未落便迎面扑来一位身穿大红半透明纱衣的女子,季宁额间冷汗直冒,下意识的运起内力轻功躲开,哪知左脚立即一阵阵发麻,弄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尹珩伸手环住季宁的肩膀,脚步左右飘忽游移几下,红衣女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女子稳住身形,嘟嘴娇嗲的说:“教主~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

季宁黑着脸扶额,压抑着怒气,“乔伊人!给本座好好说话,不然流放你去西北大漠。”

“哎呀,讨厌!”乔伊人跺跺脚,拉拢下衣襟,脸上神情冷肃,气势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若不是她之前那番表现,还真让人以为她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冰山美人。

但在她转头看向尹珩是,瞬间破功。她非常痴汉的看着尹珩,“哎呀小郎君,咋们又见面了哟。”

季宁疑惑的在两人之间看一眼,问:“你们认识?”

“认识啊。”

“不认识。”

乔伊人与尹珩异口同声的道。

“究竟认不认识?”季宁觉得他今天的血压有点高。

尹珩义正言辞道:“不认识。”

乔伊人立马卷袖咬手绢,“方才咋们还在天山脚下凉茶棚内见过呢,你我当时相谈甚欢,怎的一转身就翻脸不认人?”说罢,乔伊人捏着手绢擦拭硬挤出来的眼泪。

“……”尹珩敛眉思索了一下,可算有了点印象,“你是那位自言自语的奇怪大婶?”

拭泪的动作一僵,乔伊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塌,杀气腾腾的瞪向尹珩,气得说不出话来。

“噗哈哈哈……大婶,哈哈哈大婶……”季宁一时没忍住,捧腹大笑。

“教主!”乔伊人气得直跺脚。

季宁清清嗓子,正色道:“不在靖州,你回来做什么?”

乔伊人道:“属下追击叶一衡至泰陵,一股神秘势力介入,让他跑了。”

神秘势力?季宁疑惑的拧眉,什么时候主角还有这么神秘的帮手了?他沉吟半晌道:“飞羽堂那方就没查出那股势力的底细来?”

乔伊人摇头,面露忏愧:“属下无能。”

“罢了,算他命大,若下次再寻到他的踪迹,定要不留余力干掉他。”季宁如此说道。

“属下领命。只是……”乔伊欲言又止。

季宁挑眉,“有什么就说。”

“教主为何一定要杀他?”乔伊人道出心中疑惑,她与教中众位弟兄还真没弄明白,与叶一衡毫无交集,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一次的教主,为什么会一心想要至他于死地。

“因为啊……本座与他是宿命中的死敌,不是他死就是本座死,本座必须先下手为强。”季宁扯扯嘴皮子冷笑,杀气不自觉的溢出。

一旁抱着狗蛋的尹珩眼神微暗,手掌抚了抚狗蛋背上的毛。狗蛋似乎察觉他情绪上的异样,呜呜低唤着舔舔尹珩抱着它的手。

季宁不似狗蛋那般察觉到尹珩的变化,只一挥手对着乔伊人道:“扶本座回教。”

“是,教主。”乔伊人指向尹珩,“他如何处理?”

季宁犹豫了会儿,道:“让他入掠影罢。”

“教主?”乔伊人有些吃惊,那是独属于教主的暗卫队。这小子怎么就入了教主的法眼?

尹珩一直保持沉默,他不知道掠影是什么,但从乔伊人的反应来看,定然是很特殊的存在。说不定就是季宁的近卫队。

如此……正中他下怀。

——

一行人回到魔教总部后,季宁被暗卫带着去了青云堂找洛禾,狗蛋自然是坚定不移的跟在他身边。至于尹珩,则被乔伊人一脸嫌弃的带着到了暗卫营。

“影一,这是教主亲自点名的新掠影,你看着办吧。”

乔伊人说完后,没好气的甩尹珩一个白眼,撩拨下脸侧垂落的发丝,利落的转身走人。

低着头看地板的尹珩微微眯眼,眸中暗光流转。

“抬起头来。”

那个叫做影一的暗卫冷冰冰的命令,尹珩依言行事。

影一仔细的打量下他,在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时,突然问道:“八年前你是不是在悦来客栈外遇到过教主?”

尹珩下意识拧眉,这人怎么会知道。迟疑了一下,他点点头:“是。”

影一盯着他看了许久,幽幽道:“你来魔教做什么?报恩?”

尹珩再次点头,“是。”

“很好,今日起你就是影十八,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暗卫。你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教主,不能让教主有任何一丝损伤。”

影一转身负手而立,语气凉凉,“希望不会有我亲手清理你的一天。”

尹珩拱手握拳,半弯着腰,语气坚定的说:“无论如何,影十八都绝不会背叛魔教。”

“希望你说到做到。跟我来吧。”

说罢,影一率先迈开步伐走入掠影内部,尹珩紧随其后。

季宁那方,洛禾给他针灸了一下左腿,他很快就满血复活,狗蛋在一旁兴奋的转着圈圈嗷嗷直叫。

“坐下。”季宁伸手拍了拍被褥,发出一声闷响,狗蛋立马坐得规规矩矩的。

洛禾一旁看着有些羡慕,他养的狗儿,没一只能比得过狗蛋聪颖。

曾经他将主意打到狗蛋头上,奈何被季宁无情镇压,只能暗搓搓的拿狗蛋配了种。只可惜生下的崽都没一个继承了它们爹的聪明,个个蠢得没救。

若是再配一次,不知道能不能……

季宁见他一直盯着狗蛋看,一脸惋惜,立马警铃大作,道:“别打狗蛋的主意,它年纪大了,你就让它安安稳稳的过个晚年吧。”

说到最后,季宁有些伤感,狗蛋还能陪他几年呢?

已经习惯了有狗蛋陪伴的他,无法想像狗蛋离开他的那一天。

“教主,您是怎么受伤的?”

洛禾见季宁心情晴转阴,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不小心让教主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赶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季宁冷笑着道:“这可就要问张长老和李长老了。竟敢买通杀手在本座的地盘伏击本座,好胆。”

“他们居然刺杀教主?”洛禾惊讶的瞪大双眼,随后怒喝:“岂有此理!教主念在他们是元老不与他们计较,他们竟然得寸进尺!”

他屈膝半跪行礼,道:“属下请命,代教主清理掉这两个教中害虫。”

“不必你出手。”季宁眼中寒芒闪现,幽幽道:“只需传出斩影剑诀在玲珑阁,他们自然会自投罗网。”

斩影剑乃上一任教主萧醉的成名绝技,至今无人攻克。张长老和李长老的目的,可不就是这剑诀吗?而玲珑阁,是每一代教主的寝殿,季宁的意图非常明显了。

“属下这就去办。”洛禾了然的笑了,潜入教主寝殿,可是重罪。若教主一口咬定他们是刺杀,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洛禾不由得有些怜悯那两位长老,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教主。

“去吧。”季宁搓搓手指:“是时候该杀鸡儆猴了。”

第7章:七:坑人来一发

季宁叼着一根不知名的杂草,手枕在脑后悠闲地赏月。

然而天空一片漆黑,别说月亮了,连星星都没有。

季宁不由得感叹一声: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簌簌……

来了。季宁挑眉,坐起来盯着对面的玲珑阁。两拨黑影先后潜入他的房间,不到一刻钟,就听闻一阵阵微弱掌风剑鸣声,显然都被刻意压抑过。

“教主。”

影一出现在他身旁,抬手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季宁起身伸个懒腰,松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狩猎开始。”

言罢,季宁首当其冲,足尖一点,如游龙般掠到对面的玲珑阁,没发出半点声响。

影一比了个进攻的手势,十数道黑影纷纷掠过夜空,眨眼间又消失不见。若用内力仔细感应,方才能在玲珑阁每个死角察觉一丝微弱的气息。

影一沿着季宁的轨迹,悄悄潜伏在季宁身后,右手始终握着一把飞镖,以便情况有异随时出手。

房间内的两拨黑衣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仍兀自交手错开后,站在对立面对持,谁也没再先出手。

啪啪啪……

“谁!”

两拨黑衣人同时大惊,齐齐看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季宁笑吟吟的收回手背于身后,闲庭信步的缓缓走出。与此同时,房内的烛灯同时被点燃,整个房间一片明亮。

季宁道:“三更半夜不睡觉,张长老和李长老带着手下在本座房间做什么?”

两拨黑衣人最前方的那人同时渗出冷汗,哪里不知道自己着了季宁的道了。

没人回答他的话,季宁只好自己接下去。他扫视了一下两拨黑衣人,玩味的说:“莫非是在切磋?只是……”他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肃杀。“穿着一身夜行衣在本座房间切磋?本座倒觉得你们是有意刺杀本座。”

话音一落,掷地有声,如惊雷炸在两位长老耳边。

刺杀教主是死罪,季宁是铁了心要杀了他们。

刚才还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位长老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出招攻向季宁,招招致命。

“去死吧!”

张长老一剑刺向季宁心脏,而李长老则一掌拍向季宁天灵盖。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让你们死得痛快些,既然你们不领情,那本座也只好麻烦些好好招待你们了。”

季宁不闪不躲,笔直的站在那里。就在两人以为季宁必死无疑时,十数把飞镖迎面而来。闪躲已经来不及了,两人身体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堪堪让飞镖擦面而过,脸上流下一道道划痕破了相。

季宁瞅紧时机,拳风四起,只见一道道残影,还未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拳,便见两位长老喷出一口血飞了出去,而后砸碎了屏风滚落在地,一时半刻爬不起来。

季宁的出招像是信号一般,潜伏在暗处的掠影卫纷纷出招,那些黑衣人惊慌反击。

鲜血兜头兜脸的喷了季宁一脸,白皙的脸颊在血的熏染下妖艳得惊心动魄。他厌恶的拧眉,下意识去找手帕。这时一个暗卫出现在他身旁,递了一张白手绢给他。

季宁扫视了暗卫一眼,在看见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动作停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的转头。

擦掉脸上的血丝,季宁将手绢还给那名暗卫。

暗卫将手绢收好,加入了混战之中。

那些黑衣人都是长老的侍卫,一个侍卫哪里是长期训练擅长杀人的掠影卫的对手?只不过顽抗了几息,就被掠影卫一一拿下。

“咳咳……”

李长老捂着胸口咳出一滩血,艰难的起身,眼角余光在寻找逃跑的路线。他前方的张长老也起了身,顿时脑海里一个计划形成。

“教主,要留活口吗?”

影一出现在季宁身后,拉走了他的注意力。李长老趁机暴起,一掌拍向张长老后背,张长老便飞身向着季宁砸去。

影一立即将季宁护在身后,一掌拍向张长老天灵盖,然后顺势将其仍了出去,同时喊道:“保护教主!”

李长老趁机向着窗户掠去,欲要破窗而出。一个掠影卫比他速度更快,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木棒,以横扫千军之势一棍打向他腹部。

李长老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李长老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一只不染一丝灰尘的鞋子踩了回去。

“李长老想去哪儿?是嫌本座招待不周?”季宁蹲下身,扯着他的头发拉起他的头,迫使他于自己对视。

“呸!”李长老啐一口唾液,气恼的瞪着季宁,“要不是上了你的当,老夫怎么败?”

季宁忍不住大笑,这老匹夫以为他能蹦跶那么久是他的本事了?

他拍拍李长老的脸,凉凉的道:“给你点阳光,你还真灿烂起来了。若不是本座有意放你一马,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的活这么多年?嗯?”

“随你怎么说。成王败寇,老夫随你处置。”李长老剜他一眼,神情中满满的怨毒。

“呵!死到临头了,倒还要点骨气了。”季宁甩手放开他的头发,起身转过背,对影一道:“后山的狼该饿了,都剁了喂狼吧。”

一句话,轻易的决定了在场所有长老侍卫的命运,顿时求饶哀嚎声四起。

“教主饶命啊!我等也只是听命行事,求您看在我等平日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是啊,我等对魔教忠心耿耿,都是这两个叛徒的主意。我等一介侍卫,哪敢不听令啊。”

“求教主网开一面。”

季宁听着心中冷笑:人啊,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抛弃。

“你们!”李长老看着亲信纷纷反水,气得又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发青。

季宁听得心烦,对影一道:“都拖下去。”

“是!”

影一立马听令,一众掠影卫将那些还在求饶的长老侍卫一一敲晕,拉着脚踝一人拖两个拖了出去。

随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着着夜风拂来,季宁抬手捂着鼻子。

李长老心跳停顿了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下场,忍不住怒喝:“你这个残暴不仁的恶鬼!”

“江湖中谁人不知本座残暴不仁?李长老怎么比外人还晚看清本座的真面目?”季宁微微侧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李长老气得发抖,喉间滑动,似要说什么。

一根细如牛毫的针从他嘴中射出,季宁大惊,正要后退闪开,却发现李长老右手正死死的拉着他脚。

李长老大笑:“有教主垫背,老夫死不……”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只飞镖嵌入眉心,死不瞑目。

泛着绿光的飞针离季宁只有一臂之远,此时闪躲已然来不及。季宁脑筋急转,飞快地寻找破解的办法。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黑影将他推开,然后他与黑影一同重重地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教主!”

耳边传来影一担忧的喊声,季宁只懵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拨开身上的掠影卫,季宁怒火中烧,指着死透的李长老道:“给本座将他碎尸万段!”

话落便立马有掠影卫将李长老拖了下去,季宁又道:“召集所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动手。让他们好好看看,背叛本座的下场。”

“是。”那名拖着李长老的掠影卫点头。

吩咐完了,季宁依旧不解气,但人都死透了,只能憋屈的咽下这口气。

冷静过后,季宁才有空看那个保护了他的掠影卫。

蒙着脸的掠影卫眉心紧锁,双眼紧闭,似乎很痛苦,季宁依稀认出是方才给他递手绢的那个。

他问影一:“这个掠影卫是谁?”

影一道:“回教主,是影十八。”

“影十八?”掠影卫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十八?

“教主,影十八是您三月前钦点进掠影的。”

影一这么一解释,季宁想起他是谁了。是那个嚷嚷着要报恩,救了他又用自己的血为他解毒的小乞丐尹珩。

如今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季宁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对影一道:“送他去青云堂,让洛禾必须治好他。治好以后将他带到本座面前。”

“是。”影一心底惊讶,面上不表,依言领命。

季宁扫视了下自己的房间,一片狼藉,身上的玄色龙纹袍也沾上了血,顿时感觉烦躁不已。

“把这里清理干净。”

说完季宁便掠出玲珑阁,奔着阁后的温泉而去。

影一弓着腰等他离去后,吩咐了下手下,抱着脸色隐隐发紫的尹珩隐入黑夜。

第8章:八:温馨小日常

尹珩被影一送去了青云堂,起先洛禾还不太愿意,当为他把脉时,立即就震惊了。

“他是个药人!”

药人,对每个武林人士来说都不陌生,堪称人形万能解毒丹,天下没有药人的血肉解不了的毒。

药人很神奇,但也非常难培养。需从小就让其用各种各样的毒、药沐浴,以毒、药为食。

被当成药人培养的孩童,能存活下去几率的不足千分之一。

这种药人培养太过残酷,早已被武林正邪两道共同禁制。

是谁如此残忍的将尹珩培养成一个药人?他能成功熬过那种残酷的折磨活到这么大,简直就是奇迹。

想到这里,洛禾看着尹珩的目光带上一丝怜悯和兴味。

从未见过传说中的药人,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研究一番。

一旁影一看着他容光焕发,不自觉的打个冷颤,给尹珩投去同情的眼神。

此后十日,尹珩被洛禾好好的“招待”了一番。待他伤势大好后,趁着洛禾不在,偷偷摸摸的潜伏出青云堂,期间好几次差点被发现。可见青云堂卧虎藏龙,不好惹。

尹珩前脚走出青云堂,后脚影一就出现在他身后,二话没说,带着他就去了季宁的书房。

两人到书房时,季宁正在处理公务。

察觉到两人气息,季宁放下笔,端坐等两人进来。

“教主。”

门外传来影一的轻唤,季宁启唇道:“进来。”

随后影一领着尹珩推门走了进来,而后不需要季宁出声,自己就退回出去。

书房内只剩尹珩和季宁,一人屈膝跪下行礼,一人在书案上俯视着堂下的人。

气氛陷入凝重之中,尹珩心下疑惑,却不敢出声。

良久后,季宁终于打破沉默,问道:“你叫尹珩?”

尹珩道:“是。”

季宁道:“本座记得你救了本座两次。算起来,本座还欠你一命。”

尹珩拱手,“不敢。那飞针教主完全可以躲开,是属下自作主张了,还请教主降罪。”

季宁微微眯眼,真是个毫不居功自傲的好属下。食指和拇指下意识搓了搓,他沉吟半晌道:“我记得你那天使的是棍法,看着略有些眼熟,似乎与丐帮的打狗棍法颇为相似。”

尹珩心底一突,当日为了保护他,一时情急忘记掩饰,使了打狗棍法。

被季宁质疑,尹珩没有表现出半丝心虚慌乱,反而非常理直气壮的道:“属下不知什么是打狗棍法,只是在那抓我去当药人的人耳渲目染之下记住一二。逃脱之后日日苦练,方才会了些蹩脚的棍夫。”

季宁听着解释挑眉,心底还是保持着怀疑。由于当时影一挡在身前没法看清楚,只听到棍棒破空声,按着空气流动的轨迹推断出的打狗棍法。尹珩不承认,他也奈何不了他。

季宁又想起被刺杀落崖那一次,尹珩抱着他时的蹩脚轻功,确实不太像从小练武之人。

但是……仅仅如此还不能让他对尹珩信任,尹珩身上有太多秘密,放在掠影卫里让影一盯着始终不太放心。

“明日起,收拾下东西,到本座这里报道。”

尹珩嘴角悄悄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很快又消失得了无痕迹。

“属下领命。”

翌日,尹珩拎着一个小包袱,腰际别着一根木棍出现在季宁面前。

季宁扫视下他那干瘪的包袱,挑眉道:“你就这么点家当?”

怎么那么穷酸?那包袱看着就装了一套衣服,弄得他魔教像是苛待了他一般。还有那根木棍,看着就觉得锉。

季宁认出了那根木棍,似乎是他上次被尹珩救起时身上别着的那根。由于当时被尹珩扶着时,那根木棍老是打到他的腰,所以季宁对它印象深刻。

他指着木棍道:“你怎么还没扔了它?难道我魔教还给不了你一个像样的武器?”

尹珩道:“这木棍跟了属下五年,属下不舍扔掉。”

听尹珩说着,季宁想到狗蛋。尹珩对于那根木棍,就像他和狗蛋,那是孤身一人时,唯一陪伴着自己的,哪里会舍得抛弃?

季宁对尹珩有了一丝改观,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唤来影一。

“今天起,影十八调到本座身边当近身侍卫。”

影一道:“是否要将影十八的通牒转入惊鸿?”

惊鸿是季宁侍卫队的代号,由右护法莫焱司管。

季宁道:“不必了,影十八依旧隶属掠影。”

影一心中了然,看来教主还没对其放心,他还以为教主将影十八调到惊鸿是觉得其可信,看来是更加戒备了。

“属下领命。”

影一行个礼,下一瞬消失不见,不知隐入哪处死角躲着去了。

季宁朝尹珩勾勾手,“你,跟本座走。”

尹珩依言跟上。

又过三月,天山迎来第一场雪,洋洋洒洒的漫天飞雪将为整个天山铺上一件白色的纱衣。

季宁批改完公务以后,闲得发慌,于是起了赏雪的念头。

一把铺着厚厚一成狐裘毯子的躺椅,一个小茶几,一壶烧着的小酒,加上三两碟小吃食。

躺椅下,一只毛发发白的大黄狗安安静静的窝着,尾巴一扫一扫的非常惬意,暖烘烘的火炉就放在它身旁三寸远。

季宁非常享受的裹着狐裘毯子,慵懒的半眯着眼盯着纷飞的雪花瞧。

又要过一个年头了,明年他就二十二了,主角也该开始锋芒毕露,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做才能抓住滑头的主角。

说来也是邪门,每一处季宁派出去的教众快要刺杀成功时,总会有一股神秘势力介入。那股势力也不与他们纠缠,救了主角就跑。季宁命飞羽堂和极影堂追查这股势力,却发现这股势力就像凭空出现似的,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为此季宁非常的郁闷。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背后推动着局势一般,而他也被算计在内。

这种明知被人算计,你却怎么也找不出那人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

咕噜噜……

一股酒香弥漫出来,拉回了季宁的神魂。指尖敲敲茶几,他开口道:“满上。”

话音还未落下,尹珩早已将酒斟好,甚至已经抵到他面前。季宁赏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接过酒杯缓缓酌饮。

这三个月,季宁算是狠狠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尹珩可谓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侍女小厮的活他都抢去干了,弄得一干侍女以为自己要被教主逐出玲珑阁,个个心中惶恐不已。

季宁眼角余光撇一眼安安静静的站在身后,长得越发俊朗硬气的尹珩,心中感叹:上得战场下得厨房,当得起暗卫做得了小厮,颜值爆表身材也棒,简直就是十项全能好手下。看来把这小乞丐捡回来,还是赚到了。

此时的季宁,完全忘记了,他是觉得尹珩可疑才将他带回魔教的。

尹珩察觉季宁在看他,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低眉顺眼的站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染上一丝不易查觉的喜悦。

季宁收回视线,也许是气氛太宁静,导致他有些昏昏欲睡。

季宁其实还想再看一看雪景的,最后没能抵抗住周公约他喝酒的诱惑陷入了睡梦之中。

一阵寒风拂过,白绒绒的狐毛轻轻扫着他白皙的脸颊,倒没了醒着时的张扬跋扈,反而衬得有些可爱。

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一主一宠睡得平和安详,只看着他们就觉得心底一片柔软。

尹珩轻轻将火炉推近了些躺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而后微笑着站在一旁,守着一主一宠。

第9章:九:所谓鸿门宴

“教主。”

“嘘。”

掠影卫没发出一点声响,悄悄出现在尹珩身侧。尹珩见他出声,惊动了睡得正沉的季宁,赶忙让他噤声。只可惜还是晚了,季宁已然眉头耸动缓缓睁开双眼。

因为没睡多久,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揉揉眉心坐起,道:“什么事?”

暗卫递上一封玄黑色请帖道:“回教主,这是武林盟主陆陵湳送来的请帖。”

“请帖?”季宁微微侧目,“什么请帖?”

“是邀请教主去武林大会的请帖。”暗卫道。

“哈?邀请本座?武林大会?”季宁差点以为听错了,伸手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呃……是。武林盟主陆凌湳邀请教主参加武林大会。”暗卫悄悄给尹珩甩个眼神,教主这是啥意思?

尹珩耸耸肩,不知道。

“哈哈哈……邀请本座去武林大会,这武林盟主是不是脑子有坑?”

季宁爆发出一连串笑声,把狗蛋都吓醒了,正眨巴着眼睛瞅着他。

虽然不知道脑子有坑是何意,但尹珩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正道人人恨不得将魔教除之而后快,这突然邀请季宁这个魔教教主,怎么看里面都有猫腻。

“只怕是一场鸿门宴啊。”季宁眯眼感叹。

尹珩问季宁:“那教主可要去?”

“去,肯定去啊。”季宁恶劣的勾起唇角,“不去怎么将武林大会搅成稀泥?不去,怎么逮住叶一衡那只狡猾的兔子?”

“教主为何会认为叶一衡一定会去武林大会?”

尹珩不解,季宁只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也没说。

他转而对暗卫道:“传令下去,让各大堂主和左右护法来见本座。”

“是!”

暗卫领命离去,他抱起狗蛋,手搭在狗蛋暖烘烘的背脊上顺毛,对尹珩道:“把这儿收拾一下。”说罢大步离去。

尹珩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远,琥珀色的瞳孔隐有暗光流转。

大雪依旧下得悠悠扬扬,偶有冷风吹来,纷纷洒洒的飘进屋檐走廊里,落在尹珩的发丝、衣衫上。

尹珩伸手掸去肩膀上的雪花,突然启唇自言自语道:“风麟出发了吗?”

“主上,已经出发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飘渺悠远,辩不清是男是女。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主上可有何吩咐?”

“让风麟转道,去邢洲。”

“邢洲?主上的意思,是要让风麟参加武林大会?”

尹珩点头,转身看向漫天飞雪负手而立。

那声音沉寂了半晌,良久后又道:“魔教右护法与其部下一直对风麟穷追不舍,也不知出自什么原因。主上,是否需要属下……”

话语未尽,房梁上,一抹冷厉的寒芒稍纵即逝,杀气四溢。

尹珩侧身回头看向那处,“你敢?”

比之方才更强悍的杀气朝那处攻去,只闻一声闷哼,一滴鲜血滴下,砸在地板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红。

“属下逾越罪该万死,还请主上恕罪。”

那声音又开口了,这一次却低沉了不少,显然是受了内伤。

尹珩冷哼一声:“赶紧离开,莫让魔教教众发现了。这魔教藏龙卧虎,并没我们想象中的简单。”

“是,属下明白了。”

火炉里的炭火噗一声齐齐熄灭,房梁上再没半点动静。

尹珩站在原地看雪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暗,他才转身收拾已经凉了的酒菜。拎着躺椅进房走到那滴血滴痕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而后抬脚踩上去,再抬脚时,地板上已经一尘不染。

走入房间关上门,将寒冷的风雪挡在门外。走廊里再次冷冷清清,雪花随风飞扬进走廊落在地板上,融化成水又结成一层薄冰。

另一方,季宁抱着狗蛋回到书房,四大堂主和左右护法已经齐刷刷的站在书案前,就等他到来。

“恭迎教主!”

六人齐声行礼,半瞌半睡的狗蛋被吓了一跳。季宁给它顺了下毛,然后将它交给一旁候着的小厮,吩咐道:“带狗蛋去洗漱。”

“是。”

小厮带着泪眼汪汪不舍的瞅着季宁的狗蛋退了出去。

乔伊人是个急性子,平日虽爱嬉闹,可关乎季宁的事情从来不含糊。这不小厮一走她就按耐不住了,开口道:“教主,听说正道那些伪君子邀请您去武林大会。”

“嗯。”季宁越过几人朝书案走去。

沉戟堂堂主林骁出言道:“不知教主有何打算?”

季宁停住,挑眉道:“久仰武林盟主陆凌湳的大名,既然他邀请本座一去,本座自然是去好好的会上一会。不然岂不是让他以为本座怕了他?”

悦来拱手道:“教主,邢洲乃陆凌湳的地盘,教主若进去了,无疑与入了虎穴。虽我魔教不怕他陆凌湳,但毕竟是举办武林大会的特殊时期,若他正道武林人士联合设下陷阱,我等届时势单力薄,怕不是对手。”

“教主,此事不可。”右护法莫焱是个面瘫,素来面无表情,但从他的眼神中亦可看出不赞同。

落霞堂堂主穆靖亦进言道:“此时魔教与正道气氛已是剑拔弩张,正道正寻着机会清剿我魔教。此一行只怕是那陆凌湳设下的鸿门宴,还请教主三思。”

季宁看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案。这刚坐下,屁股还没做热和,性急的乔伊人就双手啪的一声拍到书案上嚷嚷道:“这一看就是陷阱,您不能去。”

“放肆!”接二连三的被手下否决他的决定,季宁怒气上涌,脸色阴沉,“谁给你的胆子命令本座?莫不是以为本座平日好说话,便可随意逾越了身份?”

乔伊人被吓到了,从未见教主如此生气,看来这次她真的过火了。她连忙跪下道:“属下该死。”

“哼!”季宁冷哼,没有任何表态。

大冬天的,乔伊人额头惊惧得渗出冷汗来。

一旁洛禾出面为她求情道:“教主,左护法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方才出言顶撞,你看在她对教主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次罢。”

“是啊,您就饶过她这一次吧。”其余几位堂主纷纷附和着替她求情。

季宁拍桌而起,怒喝:“你们一个个的是都反了天了是吧!”

“属下不敢!”几人同时跪下请罪。

“不敢?本座看你们敢得很!”

季宁怒而甩袖,看着几个手下来回踱步。怒气冲冲的道:“你们真当本座没脑子?以为这些事情本座想不到?”

“属下惶恐。”几人头又低了一分。

季宁深呼吸一口气,压抑怒火,继续道:“此一行本座去意已决,本座敢去,自然有十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他眯起双眼,无形的杀气如刀刃,轻而易举的击碎书案旁的青花瓷瓶。

碎片哗啦啦的洒满一地,季宁捡起一片,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顿时被浑厚的内力碾成粉末,洒了一地的灰白。

“本座不但要全身而退,本座还要将整个邢洲搅成一锅粥。他陆凌湳敢算计本座,就得有被本座撕下一层皮的觉悟。”

季宁对几人吩咐道:“右护法率领青云堂悄悄潜伏进邢洲,与暗岗汇合,没本座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乔伊人和洛禾相视一看,无奈接令:“是!”

“沉戟堂与飞羽堂留守魔教,给本座看紧了那些个老匹夫。本座可不希望本座出门一趟,回来家都被别人给占了。”

“属下领命!”

“右护法与惊鸿与本座一同行动,掠影潜伏在暗处断后。”

一一吩咐过后,季宁将几人均赶了出去,唤来影一。

季宁一手撑着头,一手指尖指腹轻轻摩擦着书案,嘴角勾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他启唇缓缓道:“影一,让影七、影十时刻盯紧了陆凌湳。必要时,杀了他。”

“这……”影一有些迟疑。

季宁挑眉道:“怎么?你也想要忤逆本座?是本座平日太亲善了,以至于你们一个个胆子都肥了,忘记了本座才是教主?”

“影一不敢。”影一连忙请罪,而后将他的疑虑说了出来。

“影七影十安插进正道五年,在正道上德高望重,若轻易暴露了他们,对魔教是一大损失。”

“无妨。”季宁挥手,“只要盯紧了就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汇报。至于杀了陆凌湳,不到万不得已,本座不会走那一步的。”

“是,属下这就传令下去。”

影一说罢欲要走,季宁又拦下他道:“让影二带几个掠影卫潜伏在邢洲的城门,一旦见到叶一衡,格杀勿论。”

“是!”

第10章:十:伪劣的骗局

大雪依旧下得欢畅,平坦的官道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雪。偶有寒风刮过,压在树丫上的雪层哗啦啦的抖落。

一支队伍驾马疾速狂奔,其后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轮碾轧着官道上的白雪,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很快却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再无痕迹。

这一次出行,尹珩充当起马夫一职。在寒风之中一本正经的扬鞭策马,身着一身玄色劲装竟不惧寒冷。

吱呀一声,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后厚厚的车帘也被掀开。季宁手里搭着一件纯白色的狐裘披风,他将披风扔到尹珩肩膀上,没说一句话转身又走回车厢内,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尹珩起先愣了下,将狐裘披风轻轻扯下来,眼神柔和。

这是他的披风,他是……怕自己冷吗?

真是可爱。尹珩轻笑着将披风披上,系好带子。

车厢内,季宁烦躁的扔掉手里的野史。赶了十天的路,就算垫着厚厚一层鹅绒软垫,他还是被马车颠得头昏脑涨。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二十一世纪的汽车。

狗蛋趴在地上的毯子上睡得正香,呼噜噜的打着呼噜。季宁取出一块毛毯盖在它身上,然后掀开窗帘,寒冷刺骨的风立马倒灌进来,车厢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季宁将暖炉往狗蛋旁边靠近了点,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雪很大,没多久满手布满雪花融化成的水珠。季宁收回冻僵的手,放置在暖炉上烤,视线一直没有挪开。半晌后长叹一声,轻轻呢喃:“又一年隆冬腊月,再过几日就是熙儿的生日了,若是她没死也该有十八了……”

车厢外驾着马车的尹珩眼帘低垂,手不自觉的攥紧了马鞭。

熙儿是谁?竟能让他如此惦念。

这已经不是尹珩第一次从季宁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每一次季宁喊这个名字,接下来几天他的心情都不会很好。

尹珩打听过,魔教中根本就没有熙儿这个人,除了左护法,也从未见季宁和那个女的走近过。

尹珩越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越是在意,甚至出动了手下去寻找,依旧找不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熙儿这个人,就像是季宁凭空捏造出来的一般。

一个名字,车厢里外两人都心情阴郁。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就似没有停歇的时候。

莫焱自队伍前方逆向疾驰而来,到马车旁时与马车并驱。

“什么事?”

季宁搓搓回暖的手,捡回那本被他扔到一边的野史。

莫焱道:“教主,再过一个时辰就入夜了,距离下一个城镇还很远,马队的速度怕是赶不到天黑之前进城。您看……”

季宁无所谓的道:“随便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夜宿一晚。”

“属下这就去吩咐。”说罢,莫焱一会马鞭,又回到马队之中。

马队没前行多久就天色渐暗,季宁下令直接就地安营,一干手下立马忙活了起来。

季宁下马车以后就运起内力抵御寒冷的侵蚀,哪知这个时代的冬天比二十一世纪还要冷,即使有内力,还是觉得受不了。

一颗雪花飘进他的脖子里瞬间融化。敏感的脖子一下受了刺激,他下意识的缩缩脖子。

这时,一件狐裘披风披上他的肩膀,一人自身后伸出双手,细心的将衣带系上。

季宁认出了是他给尹珩的披风,否则怕是要一掌拍出。

练武之人的脖子和手腕是不能让任何人碰的,那是死穴和命脉所在。

衣带系好后,尹珩规规矩矩的收回手,退后一步。

季宁侧身看他一眼,冷声道:“以后不准自作主张,没本座的允许不许碰本座。”

说罢拂袖转身,与迎面而来的莫焱会合,两人谈着话走远。

“是。”直至两人走远,尹珩才缓缓启唇。

四下无人,只剩他一人,尹珩抬手,琥珀色的瞳孔凝视着手心,缓缓抬起,印在唇上。

入夜,天已经完全黑尽。

黑暗中,只有几团篝火照亮四周,枯枝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篝火之上,架着一个简易的架子,吊锅里的肉汤开得正旺,一阵阵肉香飘散开去,引来一群林中饥饿的野狼。

幽静的树林里,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这一处。季宁稍稍放出一点内力,那群野狼顿时如惊弓之鸟,嗷嗷叫着四下逃窜。

季宁拢拢披风,双手合十放到唇边,轻轻呵出一口热气,冻僵的手总算有了一丝热度。

尹珩端着一碗盛满肉的肉汤走到他身旁,微微弯腰将肉汤递向前,道:“教主,请用晚膳。”

季宁接过囫囵几下喝完汤,却把肉剩下,将碗送回尹珩的手中,开口吩咐道:“拿去给狗蛋吃吧。”

“教主,狗蛋的吃食属下另外准备了。教主您身体要紧,不吃点东西可不成。”尹珩建议道。

季宁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倦的挥手:“本座没胃口,拿走。”

“请教主保重身体。”尹珩一动不动的站着,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季宁半眯着眼盯着他看,尹珩依旧站得笔直,大有他不吃就一直这么耗着的意味。

季宁叹口气,脸色不大好的接过碗,快速的将肉吃完,碗再次丢回给尹珩,转身走入自己那顶帐篷。

尹珩捧着碗,看着熄灭了烛火陷入黑暗的帐篷,勾唇微笑。

“明日起,你去影一那里报到,不用跟着本座了。”

帐篷内传来季宁冷淡的命令,尹珩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没有端着碗的手猛地攥紧,他沉声回应:“属下领命。”

夜深了,赶了一天路的魔教众人纷纷休息去了,只有几个守夜查岗的侍卫围着篝火取暖。

噼啪……

“谁!”

一声枯枝踩断的声音在幽静的林子里格外的刺耳,瞬间惊动了守夜的几名侍卫。

侍卫们拔出剑,警惕的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但见一个人影渐渐清晰。

“出来。”一名侍卫扬声喝道。

那道身影停顿了下,缓缓走出,几息后终于曝露在篝火的火光之下。

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一身猎户衣衫,想来是哪家猎户的女儿走丢了。

少女满脸泪痕,眼带惊慌,她双手紧紧的攥紧裙摆,啜泣着嗫嚅道:“别、别杀我,我、我只是迷路了,见这里、这里有火光才、才过来的。”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外间的动静吵醒了季宁,他起身披着披风,扶着有些昏沉的脑袋走出帐篷,朝着几名侍卫走去。还没走两步,尹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安安分分的跟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被惊醒的还有莫焱和其他惊鸿卫。

莫焱亦拢拢衣衫自季宁旁边的帐篷走出,开口就是一句训斥:“怎么回事?一个迷路的姑娘,赶走便是。为着这种小事惊扰了教主,回去自行去刑堂领罚一百鞭。”

“属下惊扰了教主罪该万死,谢教主、右护法不杀之恩。”

惊扰了教主可是大罪,若是教主不高兴了要他们小命都有可能。那几位守夜的侍卫额间渗出冷汗,连忙跪下领罚。

季宁看他们一眼,淡漠的说:“都退下吧。”然后转向那个迷路的少女,“你家在何方?为何会迷路?”

少女看他一眼,被他的俊美的容貌惊艳到了,羞涩的低头,手指拧巴着裙摆扭扭捏捏的回答:“我家在李家村,今日白日阿爹带我去打猎,在遇到一只兔子时我追着就跑,也没注意阿爹有没有跟上。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林子的夜晚最危险,姑娘是怎么独自一人在夜里穿行,同时没受野兽的攻击?”季宁微微眯眼,手指无意思的搓捏着。

这个少女非但没受到野兽的攻击,身上还没有一丝半点的擦伤。按理来说,一个没有任何内力普普通通的平凡人,除非天生夜视能力极强,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在夜间的林子里穿行还毫发未损。

说她没猫腻,谁信?

少女腼腆一笑,答道:“因为从小跟着阿爹打猎,晚上也没少跟着去,所以我夜视能力很好。而且我身上有兽粉,那些野兽都怕这种味道,它们躲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攻击我?”

“呵。是吗?”季宁冷笑,他对少女说的话,一句都不信。

他收敛笑容,残酷的一字一句命令道:“杀了她。”

季宁命令刚落下,少女的脖子就被一只手钳制住。

早在季宁眯眼搓手指那一会,尹珩就准备好发动攻击。每次季宁动了杀意,他就会下意识的做出那些小动作来。

“为什么要杀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少女吓得哭出来,眼中满满的惊恐。

“为什么?”季宁嘁笑,“因为本座今日心情不好,看你也不顺眼。”

少女哭喊道:“就因为看我不顺眼,你就能滥杀无辜吗?”

“碍着本座眼的,本座都会送他下地狱。”季宁嗜血一笑,“这理由,红姑娘满意吗?”

少女瞳孔猛烈收缩,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第11章:十一:尹珩的身份

红姑娘的眼泪瞬间收回去,反手一掌拍向尹珩胸口,趁他防卫的空档一个手刀劈开掐着脖子的手。轻盈的向后跳跃几下,仿佛一根羽毛般,足尖点在一片树叶上,朝季宁抛个眉眼,娇嗔的调笑着道:“教主大人是如何认出妾身的?”

食指点在唇上,舌头伸出来撩人的舔拭,眼角微微上挑,媚眼如丝。饱满的红唇嘟起,苦恼的继续道:“难道是妾身哪里暴露了身份?”

季宁撇撇嘴,“下次要骗人之前,麻烦把脖子上的刺青挡挡。”那么明显,生怕别人不会发现一样。

红姑娘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然后才想起为了这场刺杀,她可是用了特殊药粉遮掩了刺青的。

她怒目圆睁,气冲冲的娇喝:“你讹我?”

季宁赏她一个白痴的眼神,“讹的就是你。莫焱,给本座活抓她。”

一声令下,莫焱与尹珩同时出招攻向红姑娘,季宁着抱着膀子在一旁看好戏。

红姑娘乃惊羽阁的一流刺客,一身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瞬息之间便可取人性命。又因喜爱用红绳作武器,向来一出手便是封喉断头,是以江湖人称红姑娘。

她一身轻功卓越,莫焱却轻而易举的跟在其左右,与她兵戈相向。尹珩虽武功不错,奈何轻功蹩脚,追着没跑几步,便识趣的退回季宁身旁。

季宁侧目看他道:“回去让影一好好训练下你的轻功。堂堂魔教暗卫,像个飞不起的老母鸡,还怎么掠影?”

尹珩羞愧的低头,“属下定当勤加练习。”

季宁不置可否,转头继续关注莫焱那方,却没注意身后尹珩悄悄勾唇轻笑。

论起刺杀的功夫,定然是红姑娘更胜一筹,但比起拳脚武功,却远远不如身为魔教右护法的莫焱。不到一盏茶时间,红姑娘就被莫焱捆成粽子扛了回来。

“教主,人抓回来了。”

莫焱冷着脸,将肩膀上的红姑娘咚一声扔在地上,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很好。”季宁满意的笑了,走到红姑娘身前,蹲下,食指和拇指掐着她的下巴抬起,心情非常好笑着问:“是谁买通的惊羽阁,要你们刺杀本座?”

他出教可没走漏一点风声,红姑娘是怎么知道他出了教,走的这条官道?

红姑娘咬着牙不说话,撇开眼不愿意与季宁对视。

“啧啧。都说被俘虏的刺客宁愿死也不会抖出买家的底细,看来传言非假。”

季宁放开她的下颚,拿出一方手绢细细的擦拭着手指,缓缓起身。扔掉手绢的同时,面无表情冷酷的说:“既然没有利用价值了,杀了吧。”

“什么?你不能杀……”红姑娘惊恐的睁大眼,正要反抗挣扎,莫焱的剑已经嗡的一声争鸣瞬间出鞘,一道寒芒划过,猩红的血液自脖颈喷洒而出。

白皙细嫩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道狰狞的划痕,深可见骨。红姑娘双目圆睁,喉咙间发出“嗬嗬”嘶哑的声音,瞪着一脸淡漠的季宁死不瞑目。

她的尸体旁,一滩鲜血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白色的手绢飘飘忽忽的落在那滩血上,被浸湿得通红。诡异,却美丽。

“把她埋了吧,一个姑娘家的暴尸荒郊野岭,怪可怜的。”

血腥味蔓延开来,季宁嫌弃捂着鼻子,只丢下这句话便回了自己的帐篷,留下一干侍卫心有余悸。

教主越来越冷酷无情了……

莫焱擦掉剑身上的血,走向尹珩与他四目相对,平静如死水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警告和杀气。

尹珩淡定的挪开视线,与莫焱擦肩而过。

翌日清晨,季宁早早起身,下了数日的雪终于停了,难得的出了一次太阳。

清晨的太阳没有温度,即使晒在身上也没有多大的感觉。倒是因为出太阳,足有小腿深的雪开始融化,刺骨的寒意侵蚀着季宁每一个感官。

季宁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手里抱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狗蛋,将它的身体藏在披风之下只露出脑袋,季宁才敢走出烧着炭火的帐篷。

他走出去时,其他帐篷已经拆下来收好了,就剩他那一顶。

刚一现身,立马有侍卫端来早膳,季宁先喂了狗蛋,然后自己再开始享用。

等他吃饱,侍卫们已经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启程出发。

季宁抱着狗蛋上马车前,发现驾马的人换了,换成一个颇为眼熟的惊鸿卫。他回头对候在马车旁的莫焱问:“尹珩人呢?”

莫焱道:“回教主,影十八去影一那里报到去了。”

莫焱这么一说,季宁才想起昨天他一怒之下将尹珩赶走的事情。他无所谓的挑眉,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驾!”

一声扬鞭脆响一声轻喝,拉着马车的马儿立即吃痛的嘶鸣一声,然后哒哒哒的迈开步伐开始狂奔。

季宁半靠半卧的躺在车上的软塌上,狗蛋卷着身体缩在他脚下,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发出呜呜的低沉唤声,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

季宁踢掉鞋子,反正车厢内烧着暖炉,一点也不冷。

季宁有一双细白修长,形状完美的脚,对于脚控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精致的艺术品。

他伸出右脚,踩在狗蛋柔软的背脊,有些幸灾乐祸的说:“早让你不要跟着来你不信,现在受不住了吧?看着小模样憔悴得,跟个焉白菜似的。”

说到最后,他感到一阵心疼,走的时候就不该看狗蛋嚎得那么伤心而妥协的。

狗蛋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却看出了他心情不大好,非常乖巧的就地一滚,露出软绵绵白绒绒的肚皮,头歪到一边,眼珠子盯着他瞧。

那小眼神,仿佛在说:肚皮给你玩,别客气。

季宁忍不住喷笑出声,坐直了身体,然后弯腰俯身下去,伸出罪恶的魔掌捧着狗蛋的脸使劲的揉巴,直把狗蛋一只大黄狗揉成了爆炸头的小狮子。

“汪呜汪呜……”

狗蛋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的朝他眨眼睛求饶。季宁忍俊不禁,又使劲的搓了几把才放过它。

一得了自由,狗蛋嗷嗷叫着,一步一踉跄连滚带爬的滚到车厢角落里缩着。两只爪子巴拉着头上的乱糟糟的毛,十分幽怨的瞅季宁一眼,缩缩脖子,身子更往角落里蜷了几分。

真是太可爱了。

和狗蛋这么一闹,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光,季宁好笑的摇头,朝狗蛋招招手:“狗蛋,过来。”

刚顺好毛就听见季宁呼唤它,狗蛋还有些心有余悸,最终还是没能克服住本能,忘记了之前的教训屁颠颠的跑回季宁身旁,哈哈的喘着气讨好。

季宁拍拍它的脑瓜子,温柔又轻和。

这边季宁逗狗蛋逗得开心,那边尹珩离了队伍以后,一个黑衣人背着一个小箱子出现在他面前。

“主上。”黑衣人恭恭敬敬的屈膝跪下拱手行礼。

尹珩勾勾手指示意他起来,道:“多说无益,时间无多,开始吧。”

“是。”

黑衣人起身打开小箱子,箱子内装满了小小的瓷瓶。

尹珩拿出其中几瓶,打开瓶塞,手指沾上些许药液涂抹在脸上。而后十指如有魔力一般,不过瞬息,他的脸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配上一身黑衣劲装,俨然就是一位俊朗英气剑眉星目的翩翩少年侠客。

而那位黑衣人拉下脸上的面罩,脱去黑衣,竟俨然与未易容前的尹珩一模一样,连身形都没有分毫的差别。

尹珩穿上黑衣,对黑衣人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罢?”

黑衣人道:“属下知晓。属下定会全力保护夫人的安危。”

尹珩点头:“很好。宁儿观察力细微,不到万不得已别出现在他面前,以免被发现破绽坏了我的大事。”

“是!”

“去吧。”

尹珩挥退黑衣人,待黑衣人走远,他才拿出一个银质的半遮脸面具戴上,薄唇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轻轻碰合。

“真期待我们邢洲再见时,你会不会认出我来。”

话音落下,一阵树叶晃动沙沙作响,原地已经没有尹珩的身影。

第12章:十二:教主要杀人

马队一路向着邢洲的方向前进,半个月后终于停驻在邢洲百里前的濉溪县。

“教主,到了。”莫焱轻轻敲击车门,小声的道。

“嗯。”

季宁打开车门走下去,狗蛋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跳下马车。

一落地,狗蛋兴奋得嗷嗷叫,赶了大半个月的车可把它闷坏了

季宁拍拍它头顶,无奈的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命令道:“安静。”

狗蛋立马不再叫唤,规规矩矩的站好。

季宁抬头看了眼客栈,悦来客栈,嗯,自己的地盘。他对狗蛋招招手:“走,进去了。”说罢,自己先抬脚走了进去。

“汪汪汪……”狗蛋屁颠屁颠的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莫焱吩咐手下将马车拉走,自己也走了进去。

另一边,尹珩一路远远跟着季宁的马队。见季宁进去一个时辰以后,他才踏入悦来客栈的大门。

“掌柜的,来一间上房。”

掌柜正啪啪啪的打着算盘,百忙之中抽了一点空抬抬眼皮瞅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道:“上房没有了,倒是有小院。”

掌柜态度不太好,尹珩没有觉得生气,放了一个钱袋在桌面上,问:“多少钱?我包了。”

“三两银子一天。”

“那就先包一天。”

尹珩拿出三两白银搁下,掌柜手一伸,三两白银就落进他手里。挥手招来小二,呼喝道:“带这位客官去澜庭小院。”

“哎!好嘞。”

小二赶忙将手上的事情放下,狗腿的笑嘻嘻着迎上去,稽首作了个请的姿势。

“客官,里面请。”

尹珩点点头,率先走在前头,小二在后方引路。

待他与小二入了后堂以后,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眼中精光微闪。放下手中的毛笔,将账本放好锁进柜子里,匆匆走上二楼。

季宁刚沐浴完穿好中衣,就听见狗蛋汪呜狂吠。他披上外袍走出浴间,安抚了下炸毛的狗蛋。

“谁?”

“教主,是属下。”

阎掌柜?他来干什么?季宁眉心拢起,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阎掌柜低着头半恭腰走了进来。季宁落座在太师椅上,微倾身体手托腮,庸懒的撇他一眼,而后逗弄起狗蛋来。

“说罢,找本座做何?”唇瓣上下碰合,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

阎掌柜伸手抓着衣袖擦擦冷汗,有些后悔为了立功越级求见教主,而不是先去找的右护法。

“教主,方才悦来客栈来了位特殊的客人。属下寻思着,还是得禀告教主才是。”他一颗心惴惴不安,快速的将来意说明。

特殊的客人?季宁挑眉微微勾唇,他到想要看看究竟有多特殊。

季宁道:“是什么人?”

阎掌柜见他起了兴趣,心中大喜,慌忙解释道:“那位客人衣着身形都符合教主下令追杀之人,由于属下从未见过那人,不敢妄下结论。”

“你说的可是叶一衡?”

季宁眯起双眼,见阎掌柜点头表示是以后陡然坐直,手不自觉的拽掉了狗蛋背脊上的一把狗毛,疼得狗蛋眼泪直飙。

被拽掉了一把毛实在太痛了,狗蛋逃也似的跑到座椅下缩起来,打死都不愿再靠近季宁。

季宁本欲给它安抚顺毛,奈何狗蛋躲在脚下椅凳子下,只好起身走向阎掌柜,环臂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季宁道:“你能确认他就是叶一衡吗?”

阎掌柜摇头:“属下未曾见过此人,只看过画像,因此不敢确定。”

“然后你就越级找上了本座?”

“呃……是。”阎掌柜被他的眼神渗得冷汗直冒,颤颤巍巍的说:“属下自作主张,求教主责罚。”

说罢,阎掌柜已经面色苍白,季宁见着他的反应抿抿唇。他是有可怕?不过说几句话就把人吓得汗如雨下。

季宁颇为心烦,对阎掌柜有些看不顺眼。他忍耐着问:“你把人安排在哪间房?”

阎掌柜说:“属下将其带到了澜庭小院,哪里素来有暗卫盯着,不怕他跑了。”

搞清楚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季宁挥挥手道:“退下吧,此事本座自有定夺。”

“是,属下领命。”

阎掌柜如蒙大赦,赶忙告辞离开,哪里还敢再向季宁邀功。

遣退了阎掌柜,季宁心中依旧烦闷。若那人真是所谓的主角,那么他是时候该会一会这个命中注定的死对头了。也正好用来消遣打趣。

这最后一样,才是季宁真正想干的事情。

夜深,月上中天。寒冬之中难得有一晚的月亮,明亮且巨大,似出手便可触及一般。

季宁披着狐裘披风,披风尾摆随风轻轻翻飞,银色的月光从侧面洒在他身上,使得他半身沐浴在银光之下,显得圣洁无比。而另一半背光的侧面,却如同深渊般,神秘莫测却危机四伏。

季宁推开澜庭小院的门,脚步似凌空踏步一般,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入了小院唯一的一间房间,季宁站在大堂上,视线游移寻找着,最后目标锁定在一道挂满流苏珠串的拱门后。

轻轻拨开珠串门帘,季宁打量下内间,果然见前方床榻上躺在一人。他三两步走向那张唯一的床,拉开床幔,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床上即使睡觉都带着面具的人。

穿越来之前,天道曾简单的说过主角叶一衡。说他酷爱用一张银色面具遮脸,从来不会轻易将真面目示于人前,多身穿玄色劲装,且武器是一把青霄剑。

想到青霄剑,季宁下意识的寻找起有没有剑的存在。没找多久,果然在床上之人躺着的右侧看见一把藏在被褥里的剑。

“啧,倒真的像是叶一衡那家伙。”

季宁已经有八成把握,这人就是叶一衡没有错,这个世界的主角。

既然可能性那么高,季宁也不怕会认错人滥杀无辜。不过即使不是叶一衡,凭着如此高的符合率,季宁也会选择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披风下,右手缓缓拢紧成掌,浑厚的内力快速凝聚在掌心。季宁眯着眼缓缓抬掌,没有泄露一丝杀气,以免打草惊蛇。

杀招已成,只待落下便是血肉横飞的残忍画面。床上之人依旧在熟睡,雷打不动,仿佛没有什么能将他吵醒一般。

季宁眼睛眯起又瞪圆,手掌如雷电般疾速出击,直指床上之人的天灵,欲要一招致命。

在手掌距离床上之人一拳的距离时,他突然睁开双眼,裹着被子往右侧一滚,躲开了季宁的杀招,反应可谓非常迅速。

尹珩扔掉身上的被褥,手中握着青霄剑,眼神复杂的看着季宁。

没想到,他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叶一衡。

为什么?明明他用叶一衡的身份时,从未遇见过季宁,季宁为何要三番四次派人追杀他,甚至还亲自动手?

尹珩一肚子疑惑却没法得到答案,他只能选择将其掩埋进心底。相信总有一日,他会弄清楚的。

“啧,不愧是主角,反应真够快。”

季宁面无表情的揉揉手腕,看着尹珩的眼神如同在看死人。他一点也不怕尹珩听到主角两字会联想到什么,反正今晚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让尹珩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即将要死的人,听见与没听见,又有何差别?

如同季宁所料,尹珩确实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主角?什么主角?尹珩觉得着两个字或许是弄清季宁追杀他的突破点。

如今情况不对,尹珩牢牢将这两个字记在心底,然后开口对季宁道:“你是谁?为何深夜闯入叶某房间想要取我性命?叶某可是何时得罪过兄台?”

“呵呵。”季宁扯扯嘴皮子冷笑,“得罪倒没有。”

尹珩拧眉:“那兄台这番作为是何意?莫不是以为叶某好欺负?”

季宁挑眉道:“本座想杀谁就杀谁,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魔教教主季宁!”尹珩故作震惊,双目微睁。

“嗯哼。”季宁轻佻的笑了笑,“就是本座。能让本座亲自出手送你上路,你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13章:十三:惊羽阁阁主

“承蒙教主抬举,叶某无福消受。”

话落,一道剑影寒光,青霄剑已然出鞘,嗡鸣声不绝于耳。

季宁摸摸下巴,唇角勾勒一个既恶劣又嗜血的笑容。右手抬起,食指勾了勾:“来战,本座奉陪到底。”

青霄剑立于身前,寒芒之下银质面具显得有几分肃杀。

尹珩道:“教主,咱们打个赌如何?”

“哈?”正摩拳擦掌的季宁动作一顿,“打赌?你想赌什么?”

“赌叶某的命。”

见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季宁来了兴趣,他说:“你想怎么赌?”

尹珩道:“就赌叶某能不能从教主你的手下逃脱。叶某若逃了,教主要无条件答应叶某三个要求。叶某若被擒,这条命就是你的。要杀要剐,你且随意。”

“好。”

季宁一口就答应了,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反正这次让叶一衡逃了,大不了下次再杀他就是。人生无趣,若是主角轻易就被他干掉了,他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无论何种要求,教主都会答应叶某?”为了保险起见,尹珩特意点明。

季宁抿抿唇:“自然。不过你的命,本座是无论如何都要取的。其他……随意。”

口头上答应了,至于要不要实现承诺,还不是他说了算?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正道言出必行那一套放他身上根本就没用。

尹珩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两人心中各有算计,暗怀诡胎。日后谁算计赢了谁,那可就只有天知道了。

两人废话不多,赌约一成,两人身影极快,一前一后的跳出窗户跃上一排排房屋的屋顶。

月光下,两道身影翩然飞跃。

“要追上去帮教主一把吗?”影一突然出现在悦来客栈楼顶,问身旁抱着剑面无表情的了望远方的莫焱。

莫焱没有回话,神情没有半丝变化,微风撩起他的衣袂。

影一见他如同入定,正准备运起轻功追出去,莫焱终于舍得吐出四个字:“多管闲事。”

影一回头看他一眼,莫焱回以一个冷得刺骨的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陡然诡异。

半晌后,影一败下阵来,叹口气,扯下面罩道:“你这个冰坨子,也就我受得了你。”

莫焱依旧不语,却伸出手指挑起影一的下巴。

影一常年带着面罩,脸非常的白,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因为长了一张与他性格气质不符的娃娃脸,即使已经是二十八的老男人,却看着似十七八。

莫焱俯身咁住他的唇,自喉咙里发出低声呢喃:“我能让你愉悦就够了,旁的不需要。”

影一脸色酡红,实在没法想象,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教主的事,你少管。你太关注他了。”

“……”

季宁与尹珩上演了一出追逐大戏,两人轻功旗鼓相当,始终保持着三丈的距离,一时之间谁也没讨到好。

季宁不悦的拧眉,一直这个距离,他有种被耍着玩的感觉。

他微微眯眼,看着前方翻飞的尹珩,越来越没有耐心。

季宁内力用上十分,轻功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倍有余,三两下就逼近尹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只剩下不到一米。只要季宁伸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抓到尹珩。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尹珩没有半点焦急慌乱。在季宁又一个跃起发力时,他却突然身体往下落,转瞬间就飞向另一个方向。

尹珩身形越显飘逸轻灵,显然他之前也是压制了实力的。

季宁一愣,倒没想到尹珩来了这么一招声东击西。反应过来后也随之而去,好歹没有跟丢,只是这么一来,方才拉近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两人依旧没法奈何对方,乐此不疲的绕着濉溪镇跑了半圈。

“两位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房顶打闹嬉戏,可真是好雅兴。”

一声轻挑的嗤笑,季宁与尹珩同时停下,各自占着屋檐一角。

屋檐中间,一人大冷天的摇着一把羽扇,两边鬓发随着羽扇扇来的风轻轻晃动,一身骚包的大红华服十分辣眼睛。

这般装束,除了那个蛇精病惊羽阁阁主杜流风不作它想。

“久闻惊羽阁阁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假。”

果然骚包得很。季宁心中腹诽。

尹珩道:“阁主不也三更半夜不睡吗?”

“哈哈哈。”杜流风大笑,羽扇摇晃几下,“本阁主这不是赏月呢吗?”羽扇抬起指向朗朗夜空上圆月,“今个月亮皎洁明亮,又有两位陪我赏月,若是再来些酒菜与两位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把酒言欢就免了,本座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喝嗝屁了。”季宁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下杜流风,问道:“本座比较好奇,这么冷的天阁主还扇扇子,不冷吗?”

杜流风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嘴角抽搐着回了句:“承蒙教主关心,本阁主不冷。”

“旁话少说,不知阁主有何贵干?若没有,我与教主还要继续我俩的赌约。”

季宁的注意力全被杜流风拉走了,尹珩心中十分不喜,却又不能明着表现出来,于是便迂回的出言赶人。

季宁出言附和:“有事说,没事滚。”

比起和杜流风虚与委蛇,季宁显然对追杀尹珩更有兴趣。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杜流风的装扮实在太辣眼睛,有辱季宁的审美。

杜流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羽扇在手掌上敲击着,他说:“看来两位并不欢迎本阁主。”

季宁尹珩两人没回话,但态度非常明确了。

“既然两位不愿与本阁主把酒言欢,那么本阁主也就不必讲什么情面了。”

杜流风羽扇一收,屋顶上刷刷刷的多了十多个手持匕首的黑衣杀手。

“哟,终于进入主题了?本座还在想你要演多久。”季宁双手交错置于脑后,轻挑的吹声口哨。

尹珩皱眉沉思,究竟是谁在惊羽阁卖他与季宁的命?看来该让青墨好好查查了。

“两位如此无聊,就让本阁主给你们来点乐趣如何?”

杜流风轻笑说着,将两人包围的杀手杀气腾腾,手中匕首抬起了些。

季宁感兴趣的挑眉:“本座很久没动动筋骨了,今个儿正好松一松。”说罢勾勾手,“来来来,让本座看看惊羽阁一流杀手的实力。”

尹珩足尖一沓,轻飘飘的落在季宁身旁,青霄剑再次出鞘。季宁微微侧眸撇他一眼,对他明显拉队友组队的行为不置可否。

尹珩挽个剑花,冷声道:“奉陪到底。”

第14章:十四:教主落难记

“去,好好的招待两位贵客。”

话不投机半句多,杜流风羽扇一挥,杀手们瞬间爆发。

杀手团团包围,季宁与尹珩背靠着背,一人荡剑一人出拳,第一次合作竟默契十足。

“刚刚咱两还是仇敌,这转眼就成了战友,真是造化弄人啊。”杀敌时季宁还有空调侃尹珩。

尹珩将面前的杀手一剑穿心,抽空回了句:“看来老天爷并不希望你我为敌。叶某与教主往日无仇今日无怨,何不放下成见?我想你我定能成为知交。”

“知交?免了吧。”

两人互相打趣间,两个杀手交换一个眼神,同时飞身而起,手中匕首泛着凛冽寒光。

季宁反身就是一脚,将其中一人踢飞,下一秒尹珩的青霄剑便没入杀手腹中。

“小子,反应不错。”

季宁随口夸了句,然后又是一股掌风打出。只见杀手胸膛凹陷出一个掌印,一口血喷出甩飞了出去。杀手砸在屋顶上滚了两圈,屋顶的瓦承受不住冲击力,直接被砸出一个洞来。

连陨四个同伴,而季宁尹珩两人却毫发未损,一时之间杀手都不敢轻举妄动。

季宁挑衅着啧啧两声,对杜流风道:“再来啊,怎么不上了?惊羽阁一流杀手,也不过尔尔罢了。”

杜流风脸色隐隐发青,刚接到这单生意时他就知道没那么好做,没想到季宁竟如此厉害。那位武林新秀叶一衡,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杜流风冷哼,折了他这么多顶级杀手,看来他有必要和那人再谈谈价码。

“两位好身手,本阁主倒是低估了你们。今日想要将一千两黄金收入囊中,看来是有些难了。”

杜流风眯了眯眼,笑了。话音落下那一瞬间,临近的几个房屋屋顶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黑衣杀手。

“做这一行仇家多,人人都想杀本阁主。本阁主是个惜命的,出行总爱带百十个手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又取出羽扇摇晃,神情悠哉,若不是气氛肃杀情景不对,不知的倒还以为他真是闲情雅致的赏月。

季宁嘴角抽搐,这骚包比他还夸张。他都只带一队掠影卫,杜流风却带了上百人,果然够怕死。

情况对季宁很不利,手下们一个都没跟出来。这种时候,唯有与他同样在惊羽阁刺杀名单上的叶一衡能利用。

他下意识的与尹珩身体贴得更近了些。尹珩嘴角扬起一丝轻微的弧度,带着淡淡的愉悦。

季宁手肘戳戳尹珩,小声的说:“等会本座数一二三,向西边跑。”

尹珩点头表示了解。季宁满意了,小子挺识时务。

上百杀手齐齐出手,季宁快速的喊了三声,两人俯身冲向西方。

杜流风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依季宁的狡猾,他若不逃倒还要想想是不是有诈。

杜流风吩咐杀手们道:“给本阁主追。”

“是!”

“那骚包男还真是阴魂不散。”季宁翻个白眼。

尹珩道:“惊羽阁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

两人被追赶着出了濉溪,一路杀戮下来,两人身上难免挂了彩,季宁后背更是挨了一刀,伤口足有一寸长,血肉模糊狰狞难看。

尹珩视线掠过他的背脊,心头怒气翻涌。

一刻钟之前,杀手实在太多,季宁不得不拉响了信号烟花。即使影一和莫焱看见了烟花,赶来支援他们还是要花些时间,季宁与尹珩依旧向着西方而去。

身后杀手穷追不舍,尹珩手指抖了下,差点忍不住将部下传来。可一想到如此一来,他肯定会暴露,届时想要接近季宁只怕没那么容易。

五指握紧攥成拳头,尹珩压抑了那股冲动。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前方是一条布瀑,等会别犹豫随本座跳下去。”季宁突然转头对他说。

尹珩下意识的皱眉:“可你的伤……”

季宁无所谓的耸肩:“这点伤算什么,死不了。”

尹珩心中泛起一股苦涩,那一刻他真的想对季宁说出一切,告诉他其实完全不必那么拼命,只要他一声令下,明日惊羽阁就会消失在江湖之中。

若真说了,只怕季宁会一掌劈了他罢?尹珩心中苦笑,毕竟没人能接受得了短袖龙阳之好。

尹珩淡淡的说:“那就按你说的办。”

季宁满意的回头,嘴角勾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

轻功起起落落,林中树木越发稀少,可想而知不用多久就要出了这片林子。

一炷香后,前方传来哗啦啦冲击石头的流水声,风中带着浓郁的水汽,季宁所指的布瀑就在前方。

两人事先商量好,一见布瀑便停下,身后杀手尾随而至。

季宁与尹珩站在布瀑前方,对面围了两圈的杀手。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两人成了瓮中之鳖。

“哎呀呀,两位怎么不跑了?本阁主还打算再考察手下的轻功呢。”

杀手中间分出一条道,杜流风摇着羽扇笑得像个老狐狸。羽扇抬起半遮面,眼眸中笑意褪去,眼神瞬间凶狠肃杀。

“如今你们可谓是插翅难逃,本阁主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何本事。”

折了他数十杀手,便是那位不再追杀这两人,杜流风都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这梁子,他们结大了!

“哈哈哈……”季宁失声放声大笑,他好整以暇的双手交缠抱着手臂道:“阁主未免得意得太早。”

一旁尹珩亦附和着道:“叶某曾听说过一个词。”

杜流风啪的一声收起羽扇,脸色铁青。

季宁与尹珩默契的同时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两人同时后退一跃跳下布瀑。坠落之时,季宁朝赶过来站在布瀑边缘俯视他们,气急败坏的杜流风挥挥手:“下次见面本座请你喝酒。”

这笔帐,日后再慢慢算。季宁心里再加了一句。

布瀑不高,只有百米,但水流冲击力却十分的大,底下更是遍布巨大光滑的碎石。

杜流风攥紧羽扇扇柄,用力得发抖。

“阁主,属下这就去追。”

杀手头子跪伏在他身后,拱手行礼,而后起身招呼着剩余的杀手就要绕道下布瀑下方。

“不必了。”杜流风抬手阻止,而后对着某一处道:“陆兄可是看够戏了?本阁主牺牲了那么多部下,麻烦陆兄赔偿本阁主的损失。”

“呵呵……那只能怪你手下实力不济,怎能算我头上?”

被杜流风称作陆兄的神秘人走了出来,青铜制的鬼面具狰狞可怖,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显然是为了掩饰身份,特意伪装修饰过。

杜流风气极反笑,道:“陆兄,你莫不是想要尝一尝我惊羽阁的追命箭的滋味?”

“不不不,陆某对追命箭没有任何兴趣。”神秘人连连摆手,“陆某愿再出一千两黄金,阁主您看满意否?”

“陆兄爽快,明日把银子送来惊羽阁。”

得了赔偿,杜流风没有丝毫拖沓,对方才那位杀手头子道:“将魔教教主季宁与叶一衡共同列入索命贴,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取下他两人首级。”

杀手头子恭敬的高喝:“属下领命。”

——

滴答滴答……

“喂,本座不用你背。”

蜿蜒曲折的山洞内,幽暗看不见尽头,山壁上长满了青苔,洞顶滴答的落着水珠。

尹珩背着季宁蹒跚前行。两人身上布满的伤口因为落水被浸泡得发白腐烂,看着越显狰狞。

话说两人快要落水前,季宁一把抓住尹珩,借势身体跃起,而后一脚踩在他的背脊上,打算用他当踏板跳出布瀑。

计谋得逞,身体向着布瀑外飞起,如柳叶般轻盈。季宁朝尹珩挥手告别:“小子,多谢你了,明年今日本座会给你上柱香的。”

说着季宁忍不住笑出声来,可却在一下秒对上尹珩似笑非笑的眼眸,心咯噔一跳。

不知何时尹珩紧紧的握着他的脚腕。因为季宁那么一沓,尹珩下落得速度更快了,连带着自己也遭了殃。

咚一声,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两人同时落了水。

两人运气非常不好,掉落的地方正正好有一块石头。尹珩比较幸运,堪堪与石头插肩而过,而季宁就比较倒霉了,左脚被砸断了。

还没来得急感到疼痛,巨大的水流就把他推出了几米,尹珩依旧死死的抓着他的脚腕,任水流如何拍打冲击,就是不撒手。

后面的事情如何季宁也不知道了,因为疼痛瞬间袭来,导致他失了神。又一个巨浪拍来,成功打晕了他。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尹珩背在背上,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

季宁两手无力的环着尹珩的肩膀,忍不住暗骂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第15章:十五:神秘的熙儿

都说人倒霉起来喝水都会塞牙缝,可怜季宁被砸断了腿失去行动能力,被尹珩拖着终于出了那条破地下河以后,两人却被困在一处深山幽谷里。

四周悬崖峭壁,抬头望去看不见顶,季宁觉得他们可能是在某个俗称天坑的凹谷里。

剩余的信号弹被水泡得发涨,已经完全作废,想要用信号弹求救已经不可能了。

这下子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季宁算是深刻的认识到,人究竟可以倒霉到何种程度。

尹珩去查探完四周,回来时手里折了一种不知名野果的树枝回来。

看着青翠诱人的野果,空腹了不知多久的季宁滑动喉咙,脑筋飞快地转着弯。在这种势弱的情况下,他该怎么做才能毫发无伤的抢到野果?

季宁阴险的半眯着眼,脑海里已经淘汰了好几个方案。对面尹珩眼疾手快的将野果摘下来,一个个可口的果子滚落进他拉起的衣摆中。

季宁看着尹珩手指敲击着地面,考虑要不要向他低次头讨些果子果腹,先把小命保住。

三秒时间不到,季宁果断选择放下自尊,这年头活命才是王道,自尊什么的又不能吃,要来干嘛?

正欲开口,尹珩突然向着他看来,眼神诡异。

季宁一阵毛骨悚然,什么眼神这是,怪渗人。

尹珩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起季宁的衣摆,然后自己装着果子的衣摆一抖,果子咕噜噜的滚进季宁怀中。

季宁发愣的低头盯着果子,实在搞不明白尹珩演哪出。

总感觉这破主角对他似乎很好。就拿落水之前他算计了尹珩,结果自己重伤昏迷时,尹珩经没有趁他病要他命。救了他不说,还一路坚持着将他背出了低下河,如今更是不计前嫌的与他分食。

他没记错的话,昨天他们两人还互相想取对方性命呢。

“给你的,快吃。”

见季宁发呆没动作,尹珩忍不住出声提醒。

季宁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没回话。他打量着尹珩的五官,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标准的男主脸配置。

季宁忍不住挑眉,还别说,男主叶一衡的长得还蛮帅的。只可惜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分。

那双黑眸带着一丝关心,季宁一愣,心底嗤笑。男主居然会关心他这个三番两次想要他命的反派,看来是对他挺有好感。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种好感,慢慢的玩死他?

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算计的笑容,季宁对尹珩道:“承蒙叶弟不计前嫌,不但救了本座一命,还将吃食分与本座。你这朋友,本座交了。”

季宁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拐弯,完全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至于内心如何算计,也就他自己清楚。

起先尹珩非常惊喜,还以为季宁是真心实意,却在发现他下意识搓手指的动作时心底发凉。他挫败又无奈的想:是了,依他的性格,哪有那般轻易的对他人放下防备?尤其是一个他想要杀的人。

虽然不知道季宁打的什么主意,但尹珩却依旧欢喜,起码他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接近季宁。

他笑着说:“教主愿与叶某交友,叶某三生有幸。若是有酒,叶某倒想与教主拜个把子。”

季宁嘴角微微抽搐,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了?拜把子?美得你!老子只是跟你演戏,还当真了?

季宁心里已经将尹珩翻来覆去的骂了几遍,但面上却一脸惋惜,他叹口气说:“可惜无酒。不过你我过命之交,拜不拜把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季宁的回答在尹珩意料之中,他点头附和:“确实。”

之后两人又好好的虚与委蛇了一番。天色渐暗,天坑低下水汽重,入了夜寒气湿气十足,受了伤只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的季宁有些受不了。

尹珩见他不适,默默的起身去捡了些枯枝。因为水汽重,枯枝基本上都是潮湿的,非常的难点燃。

尹珩用内力将枯枝烘干,自衣兜里掏出一对火石,没花多少力气就燃起了一个火堆。

之后两人一左一右分据两方,窝在火堆旁没了话语。

季宁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子上下打架,昏昏欲睡。由于身上的伤口有些溃烂,加上寒气的侵蚀,后半夜他竟不知不觉的发起高烧来。

尹珩半夜被枯枝断落的砸地声惊醒,见季宁双手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顿觉不对劲,赶忙上千察看。

但见季宁眉心紧锁,神情痛苦,脸颊更是泛着病态的红晕。尹珩暗道不妙,看来是伤口恶化,又着了凉导致寒气入体了。

身上没有任何药物,若是季宁是中毒他还可以喂他喝自己的血,奈何却是感染了风寒。

他的血确实能解百毒,可却不能治病。

尹珩将季宁搂进怀里,双手紧紧的环着他更靠近火堆,企图让他暖和一点。然而没有药物,伤口无法得到治疗,也不过是徒劳。

尹珩忍不住暗骂:一群饭桶,都一天一夜了,竟还没找到这里。还妄自自称收集情报天下第一,看来回去他该好好的处罚下这些饭桶才是。

季宁脸色酡红,烧得嘴唇也是血红的,没了平日的张扬活力,脆弱的似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

尹珩叹口气,认命的将他再拢紧几分。

天光微熙,尹珩抱着季宁坐了一夜,季宁依旧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起先昏迷不醒,到了后来竟开始喃喃低语,看来是着了梦魇。

“熙儿……熙儿……”

尹珩小小的打了会儿盹,听到季宁有动静立马睁开眼睛,听闻季宁喊的是那个困扰他很久的名字,他没有选择唤醒季宁。

他实在太好奇,那个被季宁心心念念的熙儿,究竟是谁。

他俯身低头,耳朵凑近季宁唇边,正好听闻他有些焦急的喊道:“别……别伤害熙儿,你……你想要……想要什么,我通通给你。”

尹珩听着眼底暗光流转,那位熙儿在他心底地位竟如此的高,为了她季宁竟可以舍弃一切。

拳头攥紧,尹珩嫉妒得快要发狂。

“爸爸来晚了……”

“熙儿……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尹珩身体一颤,他若没记错,大隋皇朝某些边远地区,喊父亲就是喊的爸爸。这么说来,熙儿或许是季宁的孩子?

不,不可能。

将将这么想,尹珩马上推翻。季宁从未成过亲,更没与任何女人欢好过,哪来的孩子?还是夭折了的孩子。

他看着依旧喃喃低语的季宁,心中如同打翻了一桌子调料罐,五味杂陈。

越是与季宁相处,他也是觉得自己与他隔得越来越远。季宁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他除了从季宁无意识的透露中得知冰山一角外,再没有任何办法发掘出答案。

第16章:十六:阴险又狡诈

初阳高升,季宁的病情没有一丝半点的好转,依旧不断的重复着那几句话。

尹珩见着越发难受。

魔教的人和他的部下始终没找到他们,尹珩心头一股无名之火上涌。

又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总算见到峭壁之上有数根绳索落下,紧接着便听闻悉悉索索的滑落攀爬声。

尹珩不知道来的是他的部下还是季宁的人。巡视四周,他发现了一处隐藏在藤蔓下的山洞。上前拨开藤蔓,洞穴不大,但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尹珩背起季宁走进山洞,然后将藤蔓拉扯着将洞口挡个严严实实。

尹珩将季宁安置好,透过藤蔓之间的间隙观察着外面。

几刻钟后,几道人影跳下峭壁,循着有人活动过的迹象寻到火堆。

其中一人上前看了一眼说:“主上肯定在这里。”俯身捡起一根烧到一半的枯枝,他对身旁走近的人道:“孜滕你看,这分明就是刚刚弄熄的,主上必定就在附近。”

被喊做孜滕的男子立即转身吩咐身后几人:“立马搜寻主上下落,掘地三尺也要将主上找……。”

“不必找了。”

还没说完,尹珩已经确认是自己的部下,走了出去。

“主上!”孜滕与刚开始说话的男子惊喜的看向他,屈膝俯身半跪行了个稽首礼。

“起来吧。”尹珩脸色不太好,阴郁的俯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你们的办事能力,这两日我是大开眼界了。”

冷汗浸湿了后背,孜滕出言解释:“属下寻找主上时,魔教横插一脚妨碍属下查探主上行踪。起先属下急于寻找主上下落,没有与他们计较。哪知那些魔教之人蛮横不讲理,一口咬定属下抓了他们教主,最后属下不得已……”

“然后你们就打了起来。”尹珩肯定道。

孜滕点头:“是的,主上。”

尹珩抿唇不说话,对他们做法不置可否。可他越不说话,孜滕几人越心惊胆战。

半晌,尹珩道:“今日起莫与魔教为敌,能躲则躲。”

“为何?”孜滕忍不住惊讶的问。魔教向来嚣张跋扈,若他们还忍让着,魔教的尾巴岂不是要翘上天去?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尹珩语气淡淡,可说的话却杀机暗藏。

孜滕惊恐万分:“属下不敢。”

“哼!”尹珩拂袖一甩,越过他对着一直听着不发一言的苏淮安说:“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将魔教的人引到这里。”

“属下领命。”

由于孜滕的前车之鉴,苏淮安纵有疑问也不敢此时质疑尹珩。他麻利的转身吩咐其余几位手下,而后才对尹珩说:“主上,请随属下先离开这里。”

尹珩摇头:“不,我不走。将魔教之人引来后,你们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离得越远越好。”

“什么?”孜滕惊呼一声,“魔教一直追杀主上,若他们见到主上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主上。加之主上有伤在身,让属下如何放心?”

尹珩道:“不会有事的,我自有打算,按我说得办。”

话语中,全然是霸道的不容拒绝。

孜滕张张嘴还欲与他争辩,苏淮安见状拉悄悄拉了他一把抢话道:“属下这就去办。”

尹珩点点头:“嗯,去吧。”

孜滕瞪苏淮安一眼,事已成定局,他只能乖乖认命。

一行人要退走前,尹珩向他们要了一些金疮药,只可惜他们身上没有治风寒的药物。

送走自己的部下,尹珩重新回到山洞,季宁靠着山壁依旧昏迷不醒。

“得罪了。”

说罢,尹珩扯下季宁的衣带,拿着金疮药一点一点的为季宁上药处理伤口。期间视线始终不敢落在他身上,稍微碰触一点,立马似被灼烧了一般移开。

给季宁上好药尹珩已经满头大汗,却是觉得比打上一场生死战更辛苦。

山洞外再次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来这次是魔教的人来了。

尹珩起身透过藤蔓间隙看了一眼,果然见是黑衣蒙面的影一和面无表情的莫焱。

身后季宁闷哼了一声,眼睫毛微微颤动,欲要醒来。尹珩赶忙退到他身前,见他缓缓睁开眼睛,关心的问:“你怎么样?”

季宁睁着眼睛发愣了很久,一时没弄明白自己在哪里。

尹珩见此十分焦急,心道:莫不是烧傻了?

季宁回过神来,问道:“这是哪里?”

尹珩道:“还在崖底。你的属下刚刚寻来,就在外面。”

闻言季宁挣扎着起身:“扶我起来,我要出去。”

这个鬼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尹珩坳不过他,自然是无奈的将他扶起,蹒跚着走出山洞。

刚一出山洞还未站稳,昏睡了太久,眼睛突然受到强光照射,季宁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

“教主!”

下一瞬,两人面前齐刷刷的站了十多号人,影一与莫焱带头齐齐跪下请罪:“属下救驾来迟,请教主赐罪。”

季宁眨眨酸涩的眼睛,道:“都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谁让他每次夜袭都不喜欢带掠影卫?着了道也是自己活该。

“外面情况如何?”

季宁下意识问一句,哪知莫焱的回答却是让他气得精神了。

“你再说一遍?”季宁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出。

莫焱道:“教主失踪这两日,濉溪李家满门被灭,霸刀镨不知去向。由于最近教众大肆动员寻找教主下落,江湖便传闻李家灭门一事乃我魔教所为。”

“好哇,真是好算计。”季宁气极反笑。

尹珩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只怕那个花钱买他们两人命的人,抱着的是一石二鸟的打算。能杀了他们俩自然是好,若不能,也可以让魔教替他背下一口没法扔下的黑锅。

季宁命令道:“立即带本座回濉溪。等本座病好了,本座要知道是哪个龟孙子胆敢算计我魔教。本座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日后……

在大夫的调养下,季宁的风寒好了个彻底,身上的伤口也结疤快要好完。只是伤口愈合又痒又痛,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季宁第七次忍住伸手去挠伤疤,脸色奇差的坐在小院树下吹西北风。

“季兄大病初愈,还是少吹冷风的好。”

一声打趣自身后传来,季宁抬抬眼皮,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他头也不回的说:“承蒙叶弟关心,本座自有分寸。”

尹珩两步上前,坐到他身旁,将手中端着的一碗姜汁推都季宁面前,“姜汁驱寒,季兄赏脸喝了?”

季宁抬头打量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过的意思。

尹珩疑惑的皱眉,将姜汁往他面前再推了推。季宁视线跟着下移,定定的看着那碗黑乎乎的姜汁一眼,半晌后伸手拿起,慢悠悠的一边喝一边托腮继续盯着尹珩的脸瞧。

那日尹珩跟着魔教一众一同回的濉溪,之后便一直住在悦来客栈,时不时就要去关心下季宁的伤势,魔教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即使知道他就是季宁要追杀的叶一衡,众人也默认了他的存在,没有上前赏他一刀子。

尹珩被季宁盯得不自在,有些好笑的问:“季兄这般瞧着叶某作甚?莫不是叶某脸上沾了东西?”

“沾东西倒没有。”季宁撇开视线,搁下喝完了姜汁的瓷碗。

尹珩追问:“那是为何?”

“只是本座欲要请叶弟去一个好地方。”季宁半瞌眼帘,神色淡淡。

“哦?什么地方?”

“魔教水牢。”

第17章:十七:朋友与背叛

“本座欲邀叶弟去魔教水牢一坐。”

尹珩瞳孔猛烈收缩,手掌拍像桌面,而后整个人飞身向后。恰巧同时,他方才落座的座椅轰然粉碎。一个掌印深深的嵌入青石板,如蛛丝的裂纹遍布其上。

季宁转动手腕,凉凉的撇向青石板:“反应挺快。”

尹珩牢牢的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季宁嗤笑一声,“因为本座要杀你啊。怎么?你忘了?”

“你我不是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明明季宁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为什么说变就变?

“啧啧。”季宁摇摇头,嘲笑般勾起嘴角,“逢场作戏罢了,叶弟怎么就相信了?”

尹珩心底泛凉,心底坚定的信念突然有了一丝动摇。与季宁相处了大半年,他早就摸清了季宁的性格。越是深入了解,越觉得季宁难以企及。

季宁此人生性凉薄阴狠毒辣,无情亦无心,想要得到他的信赖几乎难如登天。

但是……

尹珩双手握紧,琥珀色的瞳孔闪耀着坚毅的光亮。他缓缓启唇,一字一句,仿佛发誓般掷地有声。

“你当逢场作戏,可叶某却认定了季兄这个知交朋友。叶某不信季兄的心会是冰雕的,当真毫无感情。”

总有一天,你会全心全意的接纳我。

尹珩暗自发誓,转身挥挥衣袖,身形宛如惊鸿游龙,几眨眼间消失在季宁视线内。

“待他日相逢,叶某定向季兄讨要一杯热酒,好生叙叙旧。季兄可莫要忘了你应承我的赌约。”

耳边回荡着尹珩走前说的话,季宁面若寒霜,僵硬的站立在原地目送他远走。

“教主,是否要属下去追?”

莫焱自小院柱子走出,抱着手臂半靠在柱子。等了许久没等到季宁回答,他了然的半瞌眼,隐身回了暗处。

院中小树下,季宁站立了许久。一只黑鸦嘎嘎的扑棱着翅膀落下光秃秃的树丫上,墨黑的豆眼盯着他,脑袋转动。

季宁一挥手,一股掌风袭去,黑鸦站立的树丫应声断落,黑鸦惊惧的嘎嘎飞走。

一根黑鸦羽毛飘落,季宁伸手接住,捻在指间把玩。

“朋友?知交?本座从来不需要这种虚伪的东西。”

手中羽毛震得粉碎,季宁拍拍手,背于身后缓缓走入小院。

深深嵌着一个掌印的青石板,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四分五裂。

——

“爸爸,熙儿累了。”

季宁抱着怀中瘦弱的小女孩,堂堂三尺男儿,冷硬坚毅的他哭成泪人。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来晚了……”

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小女孩费力的牵牵嘴角,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伤感,也没有害怕。

小小的手缓缓抚上季宁的脸颊,她微笑着转头看向远方已经断气很久的妈妈,对季宁说:“爸爸……别……别哭,我和……我和妈妈会一直,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的。”

“爸……爸爸你说过……人死后……人死后会化作天上最亮的星星……”

“别说了,别说了……爸爸,爸爸一定会治好你的。”季宁抱着她,嘶声力竭的怒吼:“你们这群废物!李医生呢?怎么还没到?要是熙儿有任何意外,老子他妈一个个全崩了你们!”

“爸爸……别为难他们……”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黯淡,直至最后,再无光亮。

“熙儿!!”

季宁自床榻上猛地坐起,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失神的举起止不住发抖的双手,缓缓捂住眼睛。

黑暗中,指缝中有滚烫的液体流出。季宁无声的流着泪。

——

算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可他依旧无法释怀。

曾经他是黑-邦老大,每日刀尖舔血,与敌对势力虚与委蛇。

他有个家族联姻的妻子,他并不喜欢她,从没和她上过床。熙儿是试管得来的,先天不足患有心疾。他非常疼爱这个女儿,当成心肝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

他将熙儿保护得很好,他以为他可以守护着熙儿健康长大,但是他永远都没有想到,害死熙儿,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居然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死党!

朋友什么的,都是用来背叛的,他不需要!

季宁一拳砸在床铺上,木制的床塌应声砸出一个洞来。

“嗷嗷呜!”

“教主小心!”

下一秒影一破窗而入,手持短剑飞镖戒备状态。却见季宁毫发无伤的坐在床榻上,好整以暇的抱胸看着他,房间内并无半点打斗痕迹也没刺客杀手。

被惊醒的狗蛋挣扎着爬出被褥钻进季宁的怀中,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呜呜的低沉叫唤着。

影一道:“教主,这是……”什么情况?

季宁掀开被褥,一手托着狗蛋,一手拿过衣架上的外袍披上,而后淡定安抚着惊吓到的狗蛋说:“本座不小心砸了床榻,让阎掌柜给本座另备一间上房。”

“是。”

影一没有半分质疑,领命离去。不消片刻,阎掌柜便敲响了房门。

“教主,房间备好了,请随小的来。”

季宁哼了声打开门,抱着狗蛋走了出去。阎掌柜弯腰谄媚的笑着,连连点头哈腰领着他去了隔壁。

新的房间与刚才那间没有任何区别,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被褥很柔软还有暖暖的温度。

看来阎掌柜特意让人将床暖过了。季宁满意的将狗蛋放进被褥之间,伸手轻轻拍着它的背。待它熟睡,季宁轻拍换成了轻抚,就这般坐在床榻边直到天明。

金鸡鸣,旭日升。

莫焱一大早的就面无表情,仿若冷面杀神一般,可见他心情十分不好。

他杀气腾腾的敲响了季宁隔壁他原本住着的房间的门。

听到响声,季宁自深思中回神,扬声喊道:“本座在这方。”

莫焱疑惑的拧眉,转身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狗蛋年纪大了,即使睡了一晚,大早上的依旧打着盹。它吧咋吧咋嘴打个呵欠,脑袋下意识的蹭蹭季宁的大腿,而后继续睡得香甜。

季宁心中温热,宠溺揉揉它的头,然后才看向屈膝半跪在床榻前的莫焱:“右护法找本座有何事?”

莫焱道:“教主,飞羽堂已经查出是何人灭了李家栽赃我魔教,霸刀谱的下落也找到了。”

“是哪个龟孙子?”

说到这事,季宁立马来气。敢栽赃到他的头上,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莫焱道:“是阆凌城青剑门门主殷剑南,霸刀谱就藏在他书房的密室中。”

“殷剑南?”季宁冷笑一声,“本座若是没记错,我们似乎要经过阆凌。”

莫焱点头,“没错。”

“吩咐下去,让左护法他们在阆凌等本座。”季宁低头捏捏尾指,“本座两年没在江湖上出现,某些人就忘记了本座的厉害,都敢爬上本座的头上撒野了。是时候该让他们想起本座姓甚名谁了。”

面无表情的莫焱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属下明白了。”

那个笑容,与季宁的眼眸一样,凶狠毒辣。

魔教沉寂了太久,是时候该一震威名了……

第18章:十八:教主要干事

说干就干,季宁一向干脆。一大早马队就低调的出了濉溪,影一带着数十名掠影卫远远潜伏在马队后面断后。

掠影卫中,一人在林中跳跃前进时,悄悄在他所行过的地方留下印记。

待季宁的马队走远,尹珩循着印记而去,他身后远远的吊着数名黑衣人。

——

扬州丐帮总舵。

三位长老被底下的弟子舵主吵得头疼欲裂。

淮陵分舵舵主卢令扬声道:“这都大半年了,帮主什么时候回来?”

闽南分舵舵主李默拧眉沉思,低声呢喃:“教主行踪飘忽难觅,又半点消息都不传回来,好生让人担忧。”

“不会是追到了媳妇就乐不思蜀,不舍得回来了罢?”郢城分舵舵主斛罗色眯眯的调侃了句,引得堂下哄堂大笑。

“都静一静,都静一静。”

二长老出面压了压场面,底下的议论总算停歇了下来。

“武林大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召开,帮主下落不明,我丐帮总不能就这般由我们三个舵主领队去罢?”李默眼带忧虑,食指抚着嘴上的八字胡。

斛罗接口道:“且不说我们去不去得了,真这般去了,旁的其他门派不笑话我们丐帮目中无人?”

斛罗这话一说,人人沉默。

武林大会八年一度,说是各界武林人士切磋交流,实则是在选举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身为一个武林人士,哪个不想当上号令武林的至尊?

是以,每一届武林大会,各帮各派之主都会亲自领队前往。若丐帮由几个小小的分舵舵主领队,到了那些人眼里,可不就是成了目中无人?

再换个说法,就是三位舵主想去也没办法脱身。他们各自镇守三城,每日旗下弟子收集的情报千千万,他们可要一一过目,而后呈上到帮主另一个神秘的组织手里,哪里有空去什么武林大会?

三位长老倒是有空去,那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啊。

“得了。”大长老按按眉心,一锤定论:“二弟和三弟一起领队去。”

二长老嘴角抽搐,苦哈哈的说:“大哥!我还要闭关修炼降龙十八掌。”

三长老也瞪大双眼,不甘不愿的挥手道:“看那群伪君子虚与委蛇有什么乐趣,还不如老夫的毒药来得有趣。老夫不去,老夫不去。”

“不去也得去,明日就给我出发。”

大长老虎着脸,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大哥!”

“不准抗议,执行命令!”

最后,二长老三长老抗议无效,第二日天不亮就被大长老拎着扔出了丐帮总舵。

总之,二长老三长老两人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担起了领队的挑子。一路上两人脸色阴沉得吓死人,底下一杆子弟子兢兢业业的,完全不敢招惹他们。

队伍步行了小半个月,终于在邢洲的城门外停下。

已是天色渐晚,城门即将关闭。二长老抬手叫停队伍,对丐帮弟子道:“进城后少惹些乱子出来,这里不是扬州,可不能这般随性而为。”

“是!”弟子们低头看了看腰侧挂着的鼓鼓囊囊却破旧缝着补丁的钱袋,立马将其取下揣进怀里。

江湖有传言:丐帮乃江湖中十大门派最穷的,门下弟子靠乞讨过日子,武艺并不高绝。除了闻名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棍法稍有看头,其余都是些三流杂学。丐帮之所以能一举挺近十大门派,靠的既不是武艺绝学,亦不是财富家底,而是帮中弟子。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十个乞丐里九个是丐帮弟子,由此可见丐帮究竟有多庞大。听闻号称有十万人之众,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丐帮弟子人数众多,但多为三流甚至三流之外的低手,二流高手也不过只有那几位舵主和长老。

在他人眼里,丐帮弟子都是穷得叮当响的臭乞丐,若是他们这般揣着满满当当的钱袋入了城,岂不是要暴露他们的家底?

事实上,丐帮并不是江湖流传的那般穷困潦倒,反而非常的富有。谁让他们有个非常会赚钱的帮主?

“进城。”

二长老一声令下,衣着寒酸的丐帮弟子浩浩荡荡的涌进荆州。

突然出现数十个乞丐,守城的官兵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难民,好好的盘查了一番他们的通行令,又确认了一番才放他们进城。

入了城以后,三长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盯着人来人往的荆州城门上的门匾碎碎念道:“帮主,下次老夫见着你,药量一定往死里加重!”

二长老听着失笑,上前与他勾肩搭背。

“别白日做梦了,帮主已经不怕你任何毒药了,乖乖认命吧。”

三长老:“……”让老夫幻想一下会死吗?啊?!

阆凌城,悦来客栈。

季宁下了马车以后,立马被掌柜的领着去了后院,乔伊人与洛禾已经在里面焦急的候着了。

“教主!”一见季宁,乔伊人与洛禾立马惊喜的唤了一声,细细打量他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前几日听闻教主失踪下落不明可把他们急坏了,后来教主归来却受了重伤,两人可是狠狠的担心了几日。如今见季宁状态极佳,似乎并没任何不妥,这才安了心。

“属下参见教主。”乔伊人与洛禾异口同声的跪地行礼。

季宁抬手道:“起来罢。”

两人应声而起。莫焱与影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季宁的身后,见他们起身,两步上前与他们并肩而立,等候季宁吩咐。

季宁看向洛禾道:“本座要你做的事情做得如何?”

洛禾上前一步禀告:“回教主,属下已将青剑门上下一百余名弟子一一排查,只有三十余名名弟子是干净的,其余……”

他勾起一个讽刺般的笑容,继续道:“其余弟子,手中被无辜残害的性命可不少。”

季宁抿唇,眼神冷酷:“那就都杀了吧,就当替天行道罢。”

洛禾道:“那么那三十余名弟子……”

“干净又如何?”季宁冷笑,薄唇轻启,说出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残酷。他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属下明白了。”洛禾抿抿唇,眼帘低垂。

若不彻底铲除,那些残留的不明就里的青剑门弟子定会为了给宗门报仇不断的找他们魔教麻烦,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将他们都灭掉,毫不留情。

季宁可不管他们是不是清白的,身在青剑门,本来就无法清白。

青剑门灭了李家满门,他季宁灭青剑门满门,可谓是替李家报仇雪恨,算起来他还是在行侠仗义呢。

“今晚子时,本座要好好当一次行侠仗义的大侠。”

说罢,季宁大笑着离开了后院,剩下四人无奈的面面相觑。

真不知教主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他高兴就好。

子时,万籁俱寂,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怀抱当中。

青剑门多数院落都熄灭了烛火,只有寥寥几个院落还有光亮,其中就包括殷剑南的院子。

季宁惦着脚尖,身形如鬼魅般悄悄潜入殷剑南的练功房。

练功房内,殷剑南正盘膝打坐五心朝天,身上密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看来是在练习内功。

影一跟在他身旁,抽出短刀舔舐着刀尖,露出一个嗜杀凶恶的眼神。

影一正欲飞身袭击,季宁却伸手拦住了他。

季宁赏了一个示意他躲起来的眼神,影一与他僵持了一息,乖乖的收起短剑隐入暗处。

季宁则缓缓走出藏身之地,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殷剑南的面前。

“谁?!”

殷剑南猛地惊醒,翻身腾空而起,向着他放剑的武器架掠过,双脚落地时已然手持三尺长剑,剑锋抵着季宁喉结。

暗处影一忍不住动了动,却立马收到季宁冷淡的一撇,不得不忍耐了回去。

季宁抬手捏着长剑剑身,缓缓将其移开,微笑的看着惊惧的殷剑南道:“殷门主,别来无恙啊。”

“是你!”拿着剑的手一抖,殷剑南失声低吼。

笑意更深,季宁缓缓启唇:“可不就是本座嘛。本座还没好好感谢殷门主,让我魔教好好的正了一把威名。”

第19章:十九:背锅小能手

“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殷剑南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季宁双眼。

季宁嗤笑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殷门主,你当本座的飞羽堂是摆设不成?”

散漫慵懒的眼神漫不经心的划过殷剑南身后书架的某一个格子,殷剑南额间冷汗直冒。

十日前,探子传来信息说魔教不知因何缘故在濉溪十分活跃,似乎在找人。

魔教与他没有恩怨瓜葛,起先殷剑南并没有在意。后来转念一想,李家似乎就是在濉溪,而他早已觊觎霸刀谱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

恰巧魔教在濉溪,若他伺机灭掉李家夺走霸刀谱……不用他将黑锅推到魔教头上,自有自诩正直侠士替他给魔教安上罪名。

当即,殷剑南率领其死忠门人伪装成魔教潜入了濉溪。

灭掉李家夺走霸刀谱后,殷剑南静待两日,果然听到了魔教丧尽天良灭李家满门的流言。

江湖流传,没有魔教飞羽堂找不出来的情报。殷剑南自知魔教早晚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知道是他做的。

魔教飞羽堂果然名不虚传。

好在他留了后手,季宁非但不能拿他如何,反之还要再背尽骂名。

殷剑南心思百转,昨日陆盟主已然回应了他的邀请,正巧在今日入夜前入住了青剑门。此时应该已经发现了不妥,怕是已经与魔教中人交手起来。

“季宁!滚出来!”

刚刚这么一盘算,果然听见外间兵器相交的杂乱声响,随后便是陆盟主愤怒的暴喝。

殷剑南阴险的笑了笑,道:“知道是我干的又如何?有陆盟主在,你怕是动不了我。”

论起武功,季宁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可远远不及陆盟主。即使季宁硬要杀掉他,也要顾虑会不会因此激起正道侠士的愤怒。

若是季宁就此撤退,那么殷剑南便可以此狠狠的打他一耙。若季宁不撤,杀了殷剑南,那么魔教残忍无道滥杀无辜的骂名是背定了。

殷剑南一死,陆盟主没能保住他,为了自己地位的巩固,陆盟主定不会轻易罢休。届时势必会一怒之下,召开伐魔大会,季宁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殷剑南可谓机关算尽,心思极其歹毒。

他轻慢的说:“季宁,这种情况,你会怎么选?”

“怎么选?”季宁指腹磨挲着下巴,拧着双眉,苦恼的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绽放出一个耀眼夺目的笑容。

“你……”

殷剑南猛地长大双眼,不敢置信的低头,视线死死的钉在穿进心窝的手。

白皙细长的手指握着跳动的心脏,猩红的鲜血如缺堤的水,沥沥的流过指缝滴在地面上,晕开成一朵朵妖艳的红花。

季宁一字一句,轻声呢喃:“本座当然是要你的命。”

手掌扯出还连着血管嘭嘭跳动的心脏,季宁神情淡漠,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殷剑南此时才知自己究竟惹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魔鬼。

“非但要你的命,青剑门亦要为你的行为而付出代价。”

话落,五指手指缓缓收拢。

心脏被攥紧,似下一秒就要窒息,浑身发冷僵硬,痛楚一的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殷剑南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他失声痛哭:“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求你杀了我!”

季宁放轻了力道,不太乐意的挑眉:“你痛快了……本座哪来的乐趣?”

“你!”

殷剑南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悲鸣,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抬起手中的剑挥向季宁。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这恶鬼下地狱!

对此季宁只是轻蔑的撇撇嘴,轻而易举的拍开了剑。

他说:“你想要个痛快?”

“啊!”殷剑南怒吼一声,垂死挣扎。

“那就……”

殷剑南提起一口气,眼带乞求。

“待本座玩够了,高兴了,自然给你个痛快。”

殷剑南双肩无力垮下,怨毒的瞪着季宁:“你不得好死!我就是死也要化成厉鬼,绝不放过你!”

殷剑南怒吼一声,而后头一歪七孔流血,自绝了经脉。

“嘁,无趣。”季宁嫌恶的拧眉,放开手中还在轻微跳动的心脏。

“厉鬼?本座就是厉鬼,还怕你不成。”他自己都是死了一次的人,鬼怪他可不怕。

况且……活着的人,远比妖魔鬼怪更可怕。

季宁甩甩手,溅了一地的血珠。

影一适时的出现,为防止任何意外,在殷剑南心脏上补了一刀,彻底送他下黄泉。

“教主。”

影一恭敬的递上一块手帕,愤恨的瞪一眼已经死透的殷剑南。

什么东西,也敢玷污了教主的手。算他识趣自绝了经脉,不然非让他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外面如何?”季宁擦拭手掌上的血,漫不经心的问。

“一切与原计划无误。只是……”影一接过沾满血迹的手绢,一边说着忧虑,一边拿开油灯的灯罩,将手绢放置在火上。

手绢触火立即被吞噬溶解成液体,滴在油灯灯蕊上,火苗扑腾的窜起,伴随着焦臭味发出滋滋的声音。

季宁挑眉,“只是如何?”

“只是有陆盟主在,想要血洗青剑门,怕是没那么容易。”

影一盖上灯罩,嚣张的燃烧着的火焰忽的一下熄灭,练功房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陆老狐狸啊……”

月光穿透窗纸投进室内,依稀可以看清四周的摆设。季宁视线落在地板窗户的影子上,黑眸里有暗沉得比黑夜还要幽暗。

“本座去引开他,你和右护法手脚麻利点,完事后直接回悦来客栈。”

影一下意识皱眉:“教主不可。您重伤将愈,不宜大动干戈。况且陆盟主武功高强,教主怕是讨不了好。这事儿还是让属下去办罢。”

“无妨。”季宁抬手,“正好这几日养伤闷得慌,就当松动松动筋骨就是。”

“可是教主……”

影一还欲劝说,季宁看着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影一,本座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影一与他对视,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面的季宁长身玉立气势逼人,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狠辣。

他眼前出现了幻觉,将刚到魔教防备的炸毛的小狼崽和如今的盛气凌人的季宁重合。

自打季宁被萧醉捡回魔教,季宁算是影一看着长大的。

季宁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影一就已经是萧醉最器重的掠影卫。

转眼间已经过了十一年,无论是当初的小乞丐,还是如今成长成人人敬畏的魔教教主,季宁从来不需要他们左右。

影一自知坳不过季宁,无奈的妥协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影一,你果然很得本座中意。”季宁灿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而后拂袖潇洒的打开练功房的门,走入了外面的腥风血雨。

影一叹口气,摇摇头。这种中意,他还真是惶恐。若让莫焱听见了,怕不知要想歪到……

打住!

影一甩甩头,面罩下的脸颊如同火烧了一般,滚烫滚烫的。

他赶忙抛开那些旖旎的回忆,潜伏在暗处跟在季宁身后。

季宁走出练功房,除了一地的尸体并没有看见陆盟主和莫焱。他闭上双眼,细心的聆听,果然听见了短兵相接的打斗声。

循声而去,季宁一跃跳上屋顶,起起落落间,带着铁锈血腥味的夜风撩起他的衣摆。

寻到莫焱和他的手下时,恰巧见陆盟主高举还滴着血珠的佩剑寻柳,扬声怒喝:“尔等邪魔外道,本盟好意邀请尔等赴武林大会,不曾想竟成了引狼入室。今日本盟主定要取下尔等首级,以儆效尤!”

季宁不悦的沉下脸,翻身利落的落在莫焱身前,将一干手下挡住。

他微微偏头,抱着手臂环胸,说:“陆盟主,这是本座与青剑门的私人恩怨,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季宁,你滥杀无辜残害忠良。今日本盟主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陆盟主剑指季宁,战意凛然,丝毫没有退走的意思。

季宁微微眯眼:“本座敬你一声盟主,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不投机半句多,动手吧。”

“哼!如你所愿。”

第20章:二十:冰山开裂缝

季宁按着既定的算计引开了陆祾南,与其打得难分难解。

影一按着他的吩咐与莫焱一同收尾善后,同时派出几个掠影保护他。

季宁与陆凌湳一路交手,待两人一次交锋停手后才发现竟不知何时迷失在了一片密林里,紧跟着的掠影卫和陆凌湳的侍卫均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陆凌湳居然破天荒的说:“本盟主不知你究竟为何残忍杀害殷门主,且给你个机会辩解。”

“……”

季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什么叫给他机会辩解,真是笑死人了。麻烦说这句话之前先把杀气收一收。

无论他辩解不辩解,在他们这些武林正道的伪君子眼里,魔教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难道他将李家灭门一事罪魁祸首不是魔教而是殷剑南的事情说出来,就能改变些什么?

大概会被倒打一耙说是他含血喷人了罢。季宁讽刺般勾起嘴角,高傲的抬起下巴,以睥睨的眼神看着陆凌湳道:“本座对路上碍脚的挡路石,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的铲除掉。殷剑南,他碍着本座的路了。”

陆祾南气恼的沉下脸,忍不住怒喝一声:“小子狂妄!”

季宁冷笑,不屑一顾。

陆凌湳手握着剑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杀气更加的咄咄逼人。

就在季宁以为他要忍不住再次和他动手时,陆凌湳居然收起了剑,深呼吸一口气平静的说:“若非本盟主要回邢洲主持武林大会,我定当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你。”

言下之意,这是要撤了?季宁盘算了一下,似乎再过两日就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难怪陆凌湳不愿再与他纠缠。

同道的死,哪有他德高望重的地位和名声来得重要。季宁心底嗤笑一声。

“告辞。”陆凌湳没管季宁如何想,朝他握拳拱手而后当真转身离去。

季宁生性多疑,即使陆凌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厚的雾气中,他也没有放下防备。

一路摸索着前行,果然在一处雾气腾腾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阵利刃划破空气的嗡鸣传入耳膜。

陆凌湳一直潜伏在季宁附近,就等着机会出手偷袭。

季宁早有准备,可惜陆凌湳一直保留了实力,季宁一时不敌着了道。若非他反应迅速,只怕被捅穿的就不是腰侧腹部,而是他的心窝了。

“堂堂武林盟主竟也同邪魔外道一般搞偷袭,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季宁朗声长笑,话中讽刺意味尽显。

陆凌湳权当耳旁风,二话不说加快了攻势,招招夺命。

艰苦反击的同时,季宁内心感叹一声:人果然不能太狂妄,幸好还留有后手。

陆凌湳知道利用密林里的浓雾,难道他季宁就是傻子?

“陆盟主,想要本座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季宁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陆凌湳还未来得及反应,季宁的身影却已经凭空消失。他握紧手中的剑,警惕的环顾四周。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点异常,八成是趁机逃了。

想起季宁的伤,陆凌湳立马闭上双眼,嗅了嗅湿润的空气,果然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铁锈腥味。

他循着那股血腥味寻去,渐渐逼近狼狈逃走的季宁。

本来受了重伤,季宁渐感吃力。手下一个个全都失了联系,身后陆祾南紧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季宁竟然又被逼到了一处断崖。

一时之间,季宁陷入了绝境。

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断崖,季宁忍不住唾骂:“老子又不是主角,怎么每次不是悬崖就是深谷,也没见老子遇到什么快要死的绝世高手硬要传我内力,就连一本绝世武功秘籍都没有。”

将将骂完,就听闻身后一阵破风声,季宁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自衣袖暗袋中掏从洛禾手里抢过来的蚀骨粉,这是他留着的后手。

蚀骨粉一旦撒入空气,无色无味,若不小心吸入些许,五脏六腑立即被腐蚀融化,绝对防不胜防,乃居家旅行必备毒药。

季宁打开瓶塞,刚准备扬手将蚀骨粉洒出来,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

季宁触电般抽出手腕,手掌的主人很默契的同时松了力道。

因为失血过多又在深夜里不要命的奔跑,季宁浑身发冷如同一块冰块,手掌滚烫的温度就像是一把气势汹汹的火,差点将他灼烧融化掉。

若非在深夜的一点点模糊月光里看见了掠影卫的标记,季宁说不定早就一掌打过去了。

掠影卫里,敢这般轻慢他的,除了被他赶回去的尹珩不作他想。

抬眸看向来人的脸,不出意料,果然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对视上。

季宁冷声道:“不是跟你说过不准靠近本座吗?”

尹珩立马跪下请罪:“属下知错。”

自打在密林里被分散后,尹珩一直挂心季宁的安危。好不容易找到季宁,尹珩忍不住高兴得失了分寸,忘记了季宁十分不喜他人碰触。

“起来吧。”

尹珩听出了季宁话语中淡淡的疲惫,忍不住弥漫起一股担忧。他刚抬头准备起身,视线就黏在季宁腰侧腹部的血窟窿上撕都撕不下来。

陆凌湳那老匹夫竟敢伤了他的季宁!

尹珩心疼得无以复加,双手忍不住打抖,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要为季宁抚平伤痛的手。

琥珀色的瞳孔布满愤怒,与季宁四目相对。

季宁下意识的皱眉,完全弄不懂他怎么突然那么生气。刚动动嘴角准备问,耳边隐约传来风吹衣袍的猎猎声,季宁立马拉长了脸。

陆凌湳马上追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季宁低声骂道。

他提着尹珩的衣襟将他拉起,道:“跟本座走。”

哪知尹珩却躲开了,后退了一步。月光洒在半遮眼长卷的睫毛上,晕开一股幽深的暗影,琥珀色的瞳孔深邃不见底。

季宁疑心大起,心底敲响了防备的警铃。

他可没忘了尹珩来历不明,将尹珩安排在掠影里,也是为了监视他。

这情况,莫不是尹珩其实是陆凌湳安插进来的探子,如今正好趁机除掉他?

这般想着,季宁对尹珩起了杀意。

触及那双微眯的眼眸以及下意识的小动作,尹珩暗自叹息。对于季宁的怀疑,尹珩没有半点意外,毕竟季宁是个怎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尹珩转身背对着季宁,道:“教主您受伤了,请尽快回悦来客栈疗伤,陆凌湳由属下引开。”

说罢,完全不给季宁反应的时间,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紧接着就听见爆发出来的打斗声逐渐远去。

季宁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方才他看得很清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几分失落和受伤。

他深深的凝视一眼尹珩离去的方向,双手握紧成拳,一咬牙干脆利落的朝着相反的方向遁走。

——

密林里,清晨的阳光穿透重重浓厚的雾气,迷迷糊糊的洒在腐烂的树叶上。

一只黑褐色的蝎子沙沙的向前迈进。

蝎子前行没多久被一座黑色的“高山”挡住了去路,它凶狠的挥舞着钳子欲要爬上高峰,却突闻一声野兽嚎叫,吓得它缩起钳子躲进了腐叶堆里。

几秒后,一个披头散发不着片缕的孩童,像野兽一般自嘴里吼出一声狼嚎,四肢着地疾速奔来。

她停在黑色“高山”的旁边,警惕的嗅了嗅,发现高山的味道很好闻,她很喜欢。

她侧头想了想,试探的伸手巴拉了一下,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孩童放心的张嘴扯着季宁的衣摆,费力的将他拖扯着前行。

浓厚暖黄的雾气内,瘦小的女孩拉着比她打了两倍的人,潮湿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滴答……滴答……

浑浑噩噩之际,耳边传来清脆的滴水声,季宁猛地睁开双眼弹做而起。

起身的势头太猛,一下子撕裂了腹部的伤口,季宁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捂着伤口,感觉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一般。喉间腥甜的味道直冲上大脑,季宁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他抬手就着衣袖擦掉嘴角的血迹,喘着气暗道:想不到陆老狐狸的武功居然这般厉害,好在他养病那几天突破了焚心诀八层,说不定就要再去见一见天道了。

想起尹珩的舍命引开陆凌湳,季宁长长叹口气。

真的会有人傻到只因为别人在他落魄时拉了他一把,从此便不惜以命相护?

一只鸡,值得吗?季宁扪心自问。于他而言,若换成是他,他早就没良心的忘记了是谁救过他了,真不明白尹珩怎能就记得牢牢的。

“回去后,若他没死的话,就对他好一点吧。”季宁自言自语道。

第21章:二一:狼女小熙儿

季宁运功疗伤,感觉内伤没那么严重以后方才潋息睁眼,然后就与一双带着防备和好奇的淡琥珀色瞳孔对视上。

他的正对面,不知何时蹲坐了一个不着片缕的小女孩,看骨龄,大约六七岁。

盯着小女孩的脸,季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硬了。

小女孩和熙儿长得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眼睛的颜色都是一样的。

难道熙儿同他一样也穿越了?季宁忍不住想。

他仔细的观察着小女孩,发现她举手投足间都不似正常的孩子,反而……像是一只幼狼。

好奇外界的事物,同时也戒备着。

季宁屏住呼吸,生怕吓到了她。

女孩侧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见季宁没动作,试探性的伸出右手,像野兽一样挠了他两把,而后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回手,噔噔后退两步离季宁更远了些。

做完这些,季宁依旧没有反应,女孩疑惑的皱眉动了动脑袋,然后淡琥珀色的瞳孔突然亮了起来。

她将被她仍在一旁的药草衔起,小心翼翼的伏地爬到季宁身旁,将药草吐进他盘起的双腿间,然后迅速弹起蹿进角落里,睁着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瞧。

“给我的?”

季宁捡起药草,对女孩温柔的微笑着。由于以前经常被萧醉揍得受伤,为此没少出入青云堂,养伤期间跟着洛禾认了不少草药。是以,他一眼就认出来这药草是金疮药的主药。

小女孩此时送来药草,对季宁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小女孩防备的瞅他一眼,轻轻的点头。

对着那张和熙儿一模一样的脸,季宁忍不住心软成一汪春水。他朝女孩招招手,“过来。”

女孩径直盯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季宁动动脚,刚准备起身靠近,女孩立马像被抢了地盘的狼,凶狠的朝他呲牙,发出野兽般的低沉警告声。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见此季宁连忙用对付狗蛋的那一套柔声安抚,他伸手指指伤口,“你看,我现在受伤了,打不过你的。”

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季宁特意装出虚弱的样子,配着本来就面无血色的脸,倒是极具欺骗性。

小女孩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但好在她很聪明,看着他比划稍稍动动脑筋也猜出了个大概。

她蹲在在角落里咕噜噜的转动眼眸,最后像是鼓起勇气般,缓缓伸出一只手,然后看季宁一眼。见他依旧很和善没有半丝恶意,放心的伸出另一只手,缓慢的磨蹭到季宁身侧,围着他轻嗅着转了两圈,然后蹲坐在他面前。

季宁试探性的伸手想挠挠她的下巴,狗蛋最喜欢他这么安抚,想必这个明显被野兽养大的女孩应该也有这种习性罢。

小女孩对着季宁伸过来的白皙手掌嗅了嗅,张嘴轻轻的磨了几下,季宁没有反抗,她松开口终于彻底放下防备。

被她咬都不还手,看来真的不会伤害她。

一旦松懈对季宁付出信任,女孩慵懒的打个呵欠,扒拉着季宁的大腿,两手抱着打起了瞌睡。

季宁趁机下手,像安抚狗蛋一样抚摸着女孩粗糙凌乱的发丝。

小女孩很快就睡熟了,瘦弱的胸膛起起伏伏发出绵长的呼吸。季宁看着她光果的小身体,心底一阵阵发疼。那么冷的天什么都不穿,真不知她是如何活到这么大的。

季宁没法想象,究竟要多恨的心才会将一个女孩丢在这种地方,以至于被野兽养大。

“你父母不要你,我要。”

季宁撩起她一缕头发,低声呢喃,话语中皆是的坚定不移。

两日后,悦来客栈。

啪!

“都三天了,影一,你就不担心吗?”

乔伊人拍案而起,指着淡然自若的影一,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憋通红。

一旁靠着柱子抱剑沉思的莫焱抬抬眼皮撇了她一眼。

影一道:“教主说他有要事,让我等不要干涉。”

两日前,季宁就回了一趟悦来客栈,他谁也没找,就找了影一,丢下一句“本座要和女儿培养感情,本座没主动出现,你们别过来打扰,否则教规伺候。”然后就失踪了两天,让一干魔教教众担忧不已。

作为只隶属季宁管辖,影一自然是对他的话唯命是从,任凭乔伊人撒泼打滚怎么闹,他就是拦着不让她去找季宁。

为此,乔伊人抓狂了两天。

“今天就是那什么狗屁武林大会了,教主不在真的好吗?”

看着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表情,乔伊人感觉自己就是个老妈子,心都快操碎了。

教主应约而来,不管陆盟主是不是下了套等着他们跳。可这临到武林大会召开,魔教却不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魔教是怕了武林正道呢。届时正道那些伪君子必定抓着这个可劲儿的说道。

乔伊人愁啊,即愁季宁去了中了陷阱,又愁不去被戳着脊梁骨说坏话。

一张艳丽的脸都快愁成菊花了,反观影一和莫焱一派淡然自得,乔伊人恨恨的咬牙。

“别担心,教主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有事的。况且,教主不去武林大会不是更好吗?”洛禾一如既往充当起和事佬。

乔伊人娇嗔着跺跺脚,一比三,找教主的计划再次夭折。

等季宁终于舍得出现的时候,武林大会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魔教左右护法以及两大堂主就站在悦来客栈的顶楼,遥望着人头涌动的武林大会会场。

季宁心情非常漂亮,抱着一个穿着白色绣花暗纹襦裙的小姑娘踏进了悦来客栈的大堂。

季宁扬声道:“给少教主备水沐浴。”

掌柜一听,差点没摔倒在地上。他们魔教这么快就要有少教主了,必须小心伺候着!

“哎!属下这就去办。”

掌柜火急火燎的拉着两个小二冲进后堂,季宁看着直摇头,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怀中的小姑娘不安的耸动鼻尖,对陌生的环境无所适从,季宁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于是四人匆匆赶到季宁面前,就见到了震碎三观的一幕。

只见季宁以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和煦的笑容对小姑娘道:“别怕,这是爹爹的地盘,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丝,爹爹就剁了他的手。”

小姑娘似懂非懂,点点头,淡琥珀色的瞳孔依旧透着不安。

“教主,这是……”

乔伊人僵硬的张合着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来的。

季宁大大方方的将小姑娘展现在四人面前,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宣布道:“这是小熙儿,本座的养女,以后她就是魔教的少教主了。”

第22章:二二:没事去捣乱

“少……教主?”

乔伊人震惊过后一脸新奇的盯着小熙儿,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一般。直把熙儿弄得不安的发出呜呜的低沉警告声。

季宁不悦的将她往怀里送了送,朝乔伊人甩去一个冷眼。那护犊子的样子,俨然就是一个二十四孝好爹爹。

乔伊人当场石化:我一定是见到了一个假的教主。

“教主,武林大会已经召开了,我们还要去吗?”

比起乔伊人,其他三人显然要淡定得多。尤其是莫焱,根本就毫不关心从此以后多了个少主,反而一本正经的询问关于武林大会的事情。

季宁理所当然的道:“既然都被邀请来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他转念一想,问道:“影七和影十三那边安排得如何?”

负责联络他们的影一向前一步道:“教主,一切安排妥当。”

“很好。”

季宁放心了,到时候真打起来,完全不怕跑不脱了。

说到掠影卫,季宁想起了为他引开陆凌湳的尹珩,他随口问了句:“影十八呢?”

季宁话题转得太快,好在影一反应很快,道:“回教主,自那日属下派其随行保护教主后便失了联络。”

“其他掠影卫回来了吗?”

“均已回归。”

就只有尹珩生死不见。

乔伊人在一旁捂嘴偷笑,调侃道:“我看那小子就是陆凌湳派来的细作,这会儿说不定正在陆凌湳面前抖搂我魔教的秘密呢。”虽然魔教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莫焱依旧面无表情的抱着剑,不发一言,眼底略带不屑。

季宁没管他们怎么说,只沉声道:“找。务必给本座将他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一抿抿唇,不解季宁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尹珩的下落。

影卫的准则第一条是不能质疑主子任何决定。影一没敢问,只依言告退寻了几个掠影卫去找尹珩。

影一退走,剩余三人噤若寒蝉,气氛突然有些僵硬。

和事佬洛禾不得不无奈出头,看向季宁怀中的熙儿道:“教主,武林大会一行必定危险重重。少主她还小,是不是该派几个人手好生保护着?”

季宁低头瞅一眼瘦巴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琥珀色大眼盯着他瞧的熙儿。

此一趟去武林大会,免不了要和陆老狐狸打上一架,熙儿还那么小,伤着了怎么办?

季宁一想到熙儿可能会受伤,当即火气上涌,沉着脸道:“莫焱,调几个惊鸿卫,日后由他们专职保护着熙儿。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本座拿你是问。”

莫焱点头,“属下领命。”

解决了熙儿的安全隐患,季宁松口气。这一世,他定不能让熙儿再次夭折。

而季宁怀中,熙儿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野兽的直觉却告诉她,季宁怕是要去哪里,并且没有带上她的意思。

她紧紧的揪着季宁胸前的衣襟,沉着小脸面无表情。

“熙儿怎么不高兴了?”

一直放了两分心神在她身上的季宁马上发现了不对劲,揉揉她的头发。

熙儿不会说人话,嗷呜嗷呜的发出狼的叫声,可把在场另外三人怔住了。

他们的少主,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季宁虽然非常玄幻的穿书,可惜天道没给他任何金手指,听不懂熙儿想要表达什么。他只好无奈的安抚熙儿暴躁起来的情绪。

刚离开从小生活到大的环境,熙儿只跟季宁熟悉,她害怕季宁会抛下她一走了之。奈何语言不通,她嚎得口都干了,季宁依旧一脸茫然。

她挣脱季宁的怀抱,跳下去蹲坐着,侧着脑袋眼眸咕噜噜的转了两圈,然后视线定格在掌柜的挂在墙壁上的两幅仕女图上。

季宁与莫焱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均没弄动她想做什么。

只见熙儿四肢着地,清亮的大眼直直的盯着仕女图,而后两步发力猛地跳上收银柜台,张着嘴就咬下一张仕女图,同时眼疾手快的伸出右手扯下另一张。

乔伊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乖乖喂,教主从哪捡的女娃?这哪里是个正常孩子,分明就是只野狼。瞧那动作神态,跟一头猎杀猎物的狼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她好喜欢啊怎么办?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不是她捡到的?

乔伊人看向季宁的眼神带上几分嫉妒和不甘。

“少主骨骼清奇,乃是继承斩影剑的最佳人选。”

和乔伊人光顾着痴汉截然不同,莫焱看到的是另一个方面。

斩影剑以快、狠、稳、准着称,熙儿敏锐的野兽直觉,迅猛的爆发力和稳稳当当的平衡,根本就是为了斩影剑而生。

说到斩影剑,季宁突然想起了萧醉。

当年萧醉不是一次两次的感叹:别人收徒他也收徒。别人收的是继承自身绝技的传人,他收的却是祖宗。

每次萧醉教他斩影剑,他总有一大堆歪理邪说。

当年他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了。当年他是这么说的——若是我习了剑法,日后哪天没了剑,剑法不得使出实力消弱大半,那我岂不成了待宰的鹌鹑?

这话说得贼在理,弄得萧醉不知如何作答。

萧醉并没有因为那句话而放弃教他练斩影剑,奈何季宁实在不喜欢舞刀弄枪。他觉得比起靠外物,远不如他的双拳来得实在靠谱。

被萧醉扰得烦不胜烦后,季宁毅然决然的将焚心诀和前世的学的拳脚功夫糅合在了一起。从此萧醉再也不追着要他学斩影剑,而是改成了——每日偷袭拎着他胖揍。

逼季宁练剑法的事情不知被他丢到那个旮旯去了,直到他走,都没再提起过。

莫焱比萧醉小几岁,从小就是萧醉的贴身侍卫,若说到想为萧醉的绝学找个传人,除了萧醉本人就数他最在意。如今见到熙儿这个好苗子,当然就忍不住了。

季宁心里门清着,也不忍真让斩影剑放在角落里发霉,于是说:“熙儿从小是被狼养大的,不通人情世故不说,便是话都不会说。待她学会如何当个正常人,她若想练,你大可将斩影剑交付于她,本座不会阻拦。”

“多谢教主。”

有了季宁那句话,莫焱不再多言,默默的靠回柱子。

落地后拖着两张仕女图蹲坐在季宁面前,熙儿正打算比划,季宁却被莫焱拉去的注意力。她不高兴的抬手扒拉下季宁的衣摆,嗷呜嗷呜的发泄心里的不满。

季宁被挠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蹲下,“熙儿想说什么?”

乔伊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眼底对熙儿的喜爱更狂热了。而洛禾双眼爆发出灼热的光亮,一如当时看着尹珩那般。

季宁终于理会她了,熙儿放过那已经被抓的拧拧巴巴的可怜的衣摆。用牙咬着两张仕女图叠在一起,手使劲的拍了拍,然后有将两张图分开,一脸气愤的瞪圆眼睛摇头晃脑。

这回季宁算是看明白了,他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拍拍熙儿的头,宠溺的道:“好好好,爹爹带你一起去。日后走哪儿,爹爹都带着熙儿,可满意了?”

熙儿侧头看着他的笑容,半晌后才眼前一亮,听懂了他的话。她高兴地绽放一个傻兮兮笑容,试着学季宁说话。她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好、好。”

虽然听着发音并不标准,但季宁依旧高兴得冒泡,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季宁心里高兴,伸手将熙儿抱起吧唧亲了口,高声宣布道:“那几个惊鸿卫不用来了,本座亲自保护熙儿。”

“啊!这可使不得啊!”乔伊人下意识的说。

季宁立马垮下脸,“本座保护自家闺女,有何不妥?”

“呃……”

乔伊想扇自己两巴掌,叫你嘴贱!

正当她不知如何解释时,洛禾大好人再次解救了她。

只听洛禾说:“教主事务繁忙,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少主,还是多安排几个人手保护为好。况且……”

洛禾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好半天才憋出来。

“少主是姑娘家,教主总不能连沐浴如侧都守着罢?这不合规矩。所以还需两名侍女随时侍候着。”

这说得,似乎挺在理。季宁讪讪的说:“就这么办吧。”

自此,熙儿身后多了两条风风火火的尾巴。

第23章:二三:吃瓜群众丐

“闺女,爹爹带你去武林大会找找乐子去。”

给熙儿沐浴过后,季宁大手一挥,抱着她带着莫焱三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武林大会召开的会场而去。

而可怜的狗蛋好不容易等回了自家亲爱的主子,哪知想出房门的时候发现房门被反锁了,嗷嗷叫唤了半天都没人理它。最后只能泪眼汪汪的盯着紧锁的门,巴巴的等着季宁回来。

另一边,武林大会已经开始了将近一个时辰,各门各派,该到的全到齐了。在陆凌湳一番激昂的演讲后,神秘莫测的天机阁阁主姗姗来迟,其身边还跟着近来声名鹤起的少侠叶一衡。

叶一衡一身黑色劲装裹身,看似清瘦却爆发力极强,谁都不会误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剑眉星目,眉宇间正气凛然,予人第一印象就是个正直的君子。

叶一衡出彩,可他身前的天机阁阁主却几乎将所有目光拉走了。

千机阁又号称百晓生,没有千机阁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千机阁挖不出来的秘密。

千机阁不属于任何流派,其身,以贩卖消息情报为生。无论你想要知道什么,天机阁都有办法给你弄到。只是价格非常昂贵,一条消息就要一百两黄金起价。

因其掌握的秘密实在太多,江湖中人对其是又爱又恨,生怕自己的小秘密小把柄被对方揪在手里,就等着哪日被卖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不少做过亏心事的人秘密都被天机阁贩卖了出去,从此身败名裂人人喊杀。

因此,想要铲除天机阁的势力不胜枚举。

天机阁深不可测,那么身为阁主的就更加神秘了。

从来没有人见过天机阁阁主的真容,因为他每次出现皆是以纱帽遮面,从不摘下。江湖中人就连他姓甚名谁都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他的性别为男,实力与陆盟主不分上下。若非他不喜江湖的恩恩怨怨,只怕下一任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他带着叶一衡同行,是不是证明他心目中看好的下一任武林盟主便是叶一衡?

不少人心思各异,看着一派淡定从容的叶一衡神色复杂,心底算盘拨弄得啪啪响。

千机阁阁主在江湖中地位崇高,理所当然的带着叶一衡坐到了陆盟主堂下的首席。落在在第三位,叶一衡随其落座于第二排第三位,就在其身后。

首席前列两位分别是太衡山华眉山人以及荡剑门门主,两位都是武林界中的泰山北斗,德高望重。千机阁阁主直接越过十大门派坐在他们身旁,无疑是在昭示他自认比十大门派门主更有分量。

千机阁阁主朝两位泰山北斗拱手行礼,以示敬重,对陆凌湳却没那么好态度了,只是微微额首便作罢。

态度十分狂妄。

十大门派中到场的门主纷纷憋红了脸,却碍于是武林大会不宜闹事,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首位上,被千机阁阁主入场打断的陆凌湳抚抚胡子,隐去心底不满继续道:“今日老夫召开武林大会,其一是为何想必各位都心知肚明,老夫就不再点名。”

台下众人点头,不就为了挑选下一任武林盟主吗?在场的基本都是冲着这个而来。

“但是!”陆凌湳突然话锋一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振振有词道:“除去这个初衷,老夫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凌湳要说的什么事儿,收到风声的纷纷沉着脸不发一言。有不明所以的其身道:“盟主但说无妨,我等听着。”

“青剑门殷门主一代豪侠,为人侠肝义胆,只可惜……”陆凌湳叹口气,面色沉重悲痛欲绝。

“只可惜什么?”台下一位少年郎起身接话。

陆凌湳长吁短叹一番说:“可惜却在前日,被魔教教主季宁惨无人道的杀害了。青剑门上下一百一十八名弟子,无一生还。”

“什么!”

“魔教贼子怎敢?!”

“在一个月内接连灭掉两个门派,魔教完全没将我等正道放在眼里!”

如同冷水入油锅,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一时间声讨之声四起,无一不是在举证魔教的累累恶行。

两位泰山北斗震怒不已,顿时拍案而起,双手握拳。

“先是濉溪李家,后又是青剑门上下一百一十八人。魔教恶行累累,毫无人性,当除之!”荡剑门门主脸色极差,大有一人一剑杀上天山,除尽魔教妖人的势头。

华眉山人相较为冷静,甩动手中拂尘,他道:“盟主召开武林大会,其二便是欲号召各位武林豪杰讨伐魔教?”

陆凌湳点头,“正是。”

他其身离开座席,步步走向台下众人,朗声道:“老夫想着同为武林人,何必见面就打打杀杀,好意邀请魔教教主季宁参与虾下任武林盟主选举,欲要缓解僵硬的关系。哪知却是驻下大错。”

“都怪老夫,若老夫不曾邀请魔教教主,殷门主与李大侠也就不会遭此一劫。李家与青剑门一百七十多人皆因老夫而死,老夫日日夜不能寐心里难安。唯有以死谢罪,只望黄泉下李大侠与殷门主能原谅老夫。”

陆凌湳羞愧难当,当堂拔剑出鞘架在脖子上,吓得一干人等纷纷苦口婆心的劝道:“盟主你这是作何,快快把剑放下。残害李大侠与殷门主的乃是魔教,与您无关呐。”

“盟主只是好意,哪知会是这种结果?”

“就是啊,盟主快把剑放下罢。”

荡剑门门主最为直接,手中秋荡剑疾射而出,叮的一声击在陆凌湳手中的剑柄上,而后弹射回他手中。收剑入鞘,不过眨眼间,干脆利落。

只见陆凌湳手一麻,手中的剑已然哐当一声掉在脚下。

两息之间成功打掉剑,又没伤到陆凌湳一丝一毫,荡剑门门主不愧是武林的泰山北斗。

顿时场面一片寂静。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千机阁阁主举起茶杯撩起纱帽的白纱,露出真容的冰山一角。淡色的薄唇轻啜一口清茶,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除去千机阁阁主,与众不同的还有一个奇葩门派,那就是丐帮。

只见一众丐帮弟子毫无形象的靠着椅背,打瞌睡的打瞌睡,喝酒的喝酒,还有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瓜子嗑得咔嚓咔嚓直响的。

那闲散的姿态,活脱脱就是来春游的,哪像是参加武林大会的?

尤其是嗑瓜子的响声分外惹人注意,所有视线都落在了丐帮的方向,包括武林盟主陆凌湳和两位泰山北斗。

叶一衡与天机阁阁主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淡定的喝茶。

戏演到一半被打断,陆凌湳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咳嗽两声道:“二长老三长老,这是武林大会,不是市集。”

言下之意便是让二长老和三长老约束下自家的弟子。

听到自己被点名,一直低着头的二长老抬起头来,脸上尽是茫然,睡眼惺忪的样子明明确确的昭示着之前他在干什么。

三长老作为丐帮中唯一一个比较正经的,开口道:“你们继续说你们的,我们丐帮就是来走走过场的,不用管我们啊。”

说着转身赏了身后嗑瓜子的弟子一个暴栗,挑挑眉。那名弟子立马识趣的自腰间再掏出一包瓜子,狗腿的笑着递过去。

三长老满意的点点头,一把夺过瓜子然后均了一半给二长老,而后两位人当真似看戏般嗑起了瓜子。

若说江湖中除去千机阁与惊羽阁好惹,丐帮同样在在不能招惹的行列里位列前茅。

丐帮向来随性而为,说得好听叫潇洒不羁,说得难听就是流氓地痞。

曾有一个小门派辱骂过丐帮都是一群臭要饭的,自此后就被丐帮惦记上了。丐帮弟子日日聚集在小门派的山门前滋事挑衅,见一个小门派弟子就一哄而上胖揍一顿,搞得小门派没法安生。

如此这般纠缠了两年有余,小门派弟子纷纷受不了脱离门派,新弟子亦被丐帮吓跑了,没多久小门派就散了。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书生打不过地痞,江湖中人自那以后默契的达成共识,能不招惹丐帮最好不要招惹。

陆凌湳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发泄不得,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摆脸色,气得有些内伤。心里暗暗的记下这茬,日后寻着机会定要报复回来。

安慰了一番自己不与这群疯子计较,陆凌湳有意将众人注意力拉回讨伐魔教的事情上。他道:“老夫老了,做下这般错误的决定。老夫意欲这次武林大会结束后便退位,由新选出的盟主替上。”

陆凌湳说罢有意停顿了一下,看看众人反应。

其实他这么说,也不过是光面子话,只要有人出言相劝,他也就顺势下了台阶。哪知左等右等却没等到反对的声音,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老夫退位后只有一个要求。”

“盟主请说。”

这下有人附和了,却让陆凌湳更气火,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说:“无论各位豪杰中那位成为新任武林盟主,都要答应老夫铲除魔教,还武林一个清明!”

“盟主深明大义,我等岂敢不应?”

陆凌湳那话一说完,峒虚派掌门立马出言,接着其他门派亦纷纷附和。

局面演化到这个地步,陆凌湳已是骑虎难下。有谁知道其实他不过是做做戏,结果竟成真的了。

第24章:二四:千机阁阁主

“嚯?要铲除我魔教?本座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大会会场之外突闻一声轻蔑的笑声,众人闻之变色,纷纷转身看去。

只见魔教教主季宁笑意盈盈的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闲庭信步的缓缓走来。其身后跟着左右护法以及青云堂堂主,还有侍卫侍女上百人之众,一看就来者不善。

在季宁出现后,陆凌湳突然眼神变得诡异起来,眼角余光不止一次扫向他怀中的小姑娘。

饮着茶的天机阁阁主搁下茶杯,打量着传说中的魔教教主,目光在触及他怀中的小姑娘时气势突变,恍若万年寒冰般刺骨冻人。

至于曾信誓旦旦的说要与季宁做知交的叶一衡却奇异的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一般。

季宁察觉到一股冲着熙儿来的恶意。寻着恶意看去,却见是叶一衡与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机阁阁主。

他拧眉寻思着魔教与千机阁素无恩怨,那么那恶意必定是来自叶一衡,只是……叶一衡怎么会对熙儿起了杀意?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敢打熙儿的主意,他都会如秋风扫落叶般毫不留情的铲除掉。

自此季宁是对叶一衡彻底没了好感,杀他的信念越发坚定。

可怜默默当背景板的叶一衡无辜躺枪。

“魔教贼人还敢来此,莫不是来送死?”峒虚派掌门上前恶声恶气的拦住了季宁的去路。

季宁将视线从叶一衡身上收回,正眼没看他,径直抱着熙儿向前走去。

被彻底无视,峒虚派掌门自觉丢脸丢到姥姥家,在季宁快要与他擦肩而过时突然发难,五指呈爪状向着季宁喉骨锁去。

季宁轻蔑的撇嘴,像是挥苍蝇一般抬起左手,轻而易举的挡住了峒虚派掌门的攻击。

峒虚派掌门被一股强劲的内力震开,连连后退了几步,被自家长老按住肩膀方才停下。

好霸道的内功,竟生生震得他受了内伤。峒虚派掌门这下知道踢到了铁板。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魔教教主,比起萧醉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完全不是个好惹的主。

峒虚派掌门吃了个暗亏,此时五脏六腑皆被震伤,不敢再当出头鸟。

季宁轻呵一声,眼底尽是轻蔑之意,可把峒虚派的人气得涨红了脸。

喜爱的爹爹被欺负了,天性护短的熙儿立马炸了毛,发出骇人的狼嚎声,呲牙咧嘴的对着峒虚派的人。

女儿奴季宁立马出言安抚:“熙儿莫怕,就算他们全都一起上,也奈何不了爹爹。”

熙儿听着怒气消散了些许,只是目光依旧凶狠的瞪视着。

熙儿的异于常人尽数落入众人眼内,窃窃私语四起。

千机阁阁主低着头,右手食指指腹摩擦着茶杯的杯沿。

“好生狂妄的小子,就让我来领教领教。”

有位性子暴躁的长老怒气冲冲的走出一步,却被刚刚按住掌门的长老拉了回来。

暴躁的长老怒目圆睁,道:“张老鬼,你拦着我作甚?”

“你打不过他。”被称为张老鬼的长老无奈的瞪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看向陆凌湳,“盟主自有定夺,轮不到你多事。”

暴躁的长老后知后觉,自知差点误了大事。于是讪讪的挠挠腮道歉:“都怪我鲁莽了。”

被张老鬼抬出众人视线,陆凌湳心底暗骂,峒虚派的老狐狸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是想保存实力好争夺下一任武林盟主之位?

陆凌湳不能说与他们什么,老好人的客套道:“峒虚掌门受了伤,应当去好生疗养一番。林溪,带峒虚掌门去回春堂。”

说着招来那名叫林溪的弟子。

张老鬼客套了两句,与暴躁长老扶着峒虚派掌门径直离去。

季宁冷眼着,耐心的等他们客套完,才明褒暗贬道:“诸位这么大的排场迎接本座,本座心中惶恐,受之有愧啊。”

“呵!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一位少年侠客口出恶言。季宁朝他看去,冷冷道:“邀请本座来武林大会,这便是你们正道的待客之道?本座算是大开眼界了。”

嘴角勾起,季宁顺了顺熙儿头上扎着的麻花辫,轻声细语的对她说:“闺女啊,你要牢牢记住了,永远都不要相信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因为啊,你根本就没法知道,前一刻还与你称兄道弟的人,会不会下一刻捅你一刀。”

熙儿抬头仰望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尽是迷茫。她没听懂季宁说的话,但却依旧乖巧的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季宁满意的笑弯了眉眼。那一瞬间,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软化成一个宠爱孩子的二十四孝好父亲。

天差地别的差距弄得众人以为出现了幻觉。

笑容转瞬即逝,那股恶意又传来。季宁冷着脸看向叶一衡,凛凛杀气弥散开来。他抬手一甩衣袖,叶一衡面前的矮席席面便钉了一根长长的银针,针尖一端入木三分,而另一端则阵阵嗡鸣。

一根银针,引走众人的注意力。

这般恣意妄为,这个魔教教主未免太不把他们正道放在眼里。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面色不虞,皆严肃的拧起眉心。

易容成叶一衡模样的风麟流了一身冷汗,从头至尾他都不发一言以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哪知还是被季宁给盯上了。

他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季宁道:“季教主这是何意?”

季宁道:“就是明面上的意思。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日,你若有意找死,本座不介意早点收下你的性命。”

“季宁休得张狂!”陆凌湳拔剑出鞘,大义凛然的道:“老夫好意邀请你,结果你却接连残害李大侠与殷门主,如今竟还敢在此撒野!那日让你侥幸逃脱,今日老夫必定将你斩于剑下,以祭亡故的侠士英灵!”

说罢,一剑刺向季宁怀中的熙儿,招招狠辣。

季宁见招拆招,陆凌湳却似知道熙儿是他的弱点一般,每一招每一式专门攻击向熙儿。季宁护女心切,难免束手束脚落了下乘。

熙儿不通人世,但敏锐的野兽直觉告诉她:自己成为了爹爹的弱点。

她挣扎了一下,趁着季宁再一次躲开迎面而来的剑招之际跳下他的怀抱,轻飘飘的四肢着地,而后如同一头凶狠的野狼一般加入了两人的缠斗。

父女齐齐上阵,少了束缚,又有熙儿相助,季宁顿时如虎添翼,情势立马一边倾倒,陆凌湳被他一掌拍中右肩,下盘亦被熙儿狠狠的咬了一口。

荡剑门门主与华眉山人见情势不对,立马加入了战斗,将陆凌湳解救了出来。

情势立马又转变成三对二,季宁又落了下风。

乔伊人甩甩手中长鞭,娇俏的调笑着道:“那么多人欺负我家教主一个人,脸皮可还要?”

“跟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魔教畜生还有什么礼教可言?”一位穿着短打的中年侠士出言顶撞,而后转身煽动众人:“各位,如今魔教教主、左右护法以及一位堂主都在这里,正是铲除他们的大好机会。我等该团结起来,杀掉这些魔教妖孽,还这片江湖一个清浊!”

“对!”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乔伊人俏丽的小脸气得扭曲,竟敢骂他们是畜生?真说起来,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了,干过的事情可比他们魔教丧尽天良多了。那么那些人算什么?畜生都不如!

“话不投机半句多,动手吧。”洛禾啪的一声展开不知从哪摸出来玉骨扇,一向笑嘻嘻的脸带上肃杀。

莫焱已然二话不说的拔出手中的剑,一头扎进了正道侠士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见此,洛禾与乔伊人亦是不甘落后,先后加入。

一言不合便是大打出手,双方均杀红了眼,好好的武林大会会场被搅成杀戮的修罗炼狱。

本来只是来走走过场的丐帮弟子们心里苦,你说他们好好的来当个路人,怎么就遇到这种事情呢?

而且,魔教教主可是他们未来的帮主夫人啊,他们是吃了熊心豹胆才敢跟帮主夫人做对。

于是丐帮弟子再次发挥他们厚颜无耻的本质,齐刷刷的退出战斗区域,蹲在依旧安坐着没受到任何波及的千机阁阁主身后,紧张而又兴奋的咔嚓咔嚓的嗑瓜子。

千机阁阁主对他们的举动不置可否,只淡淡的撇了一眼,随他们去了。纱帽下,那双与熙儿相似的琥珀色瞳孔一直紧紧的追随着那道飘洒萧逸的玄色身影。

季宁以一敌三同时保护着熙儿,心底冷笑。

打吧,打得越乱越好。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搅乱武林大会,让它没法正常举行。

只要武林大会举行不了,叶一衡这个主角就没法在这里锋芒毕露,从而被挑选成下一任武林盟主。这一段让主角从此名声大噪的剧情被他搅成了浆糊,他倒要看看叶一衡还怎么成为武林至尊。

视线投向在人群中拼杀的叶一衡,季宁杀意凛然。若非被三人纠缠得无法脱身,他还真想趁此机会干掉叶一衡。

啧,真是可惜,又一次让他幸运的躲过一劫。季宁微微眯眼,顺势化解掉陆凌湳刺向心窝的一剑。

第25章:二五:阴险的小人

许久没有这般恣意得打个痛快,季宁越打越兴奋,焚心诀第八层被运用到极致,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不好,他的武功又精进了。”

华眉山人忧心忡忡,本来季宁就不好对付,再这般让他成长下去,江湖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陆凌湳心中惊疑不定,明明前日季宁还被他追杀的落荒而逃,怎么突然之间变化这般大?三人联手都打不过他一人,实在是诡异。

陆凌湳不知得却是,前两日季宁负着内伤,实力锐减了一半左右,自然便不如他。这两日季宁可是好好的疗养好了伤势,实力恰恰好恢复到巅峰状态。打不赢三人,但是与他们周旋却是绰绰有余。

况且,莫焱和乔伊人时不时的会来偷袭三人一把,大大的分走三人的注意力,难免实力就被削减了几分,也就造成了季宁以一敌三还柔韧有余的现象。

“魔教教主年纪轻轻武功却已然深不可测,武林之祸也。”华眉山人一甩拂尘,感叹道。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的性命留在这里,以免他再为害武林。”荡剑门门主神情肃杀。

似达成共识般,两位泰山北斗不再自持身为前辈不欺压后辈的念头,尽数使出全力。

一旁陆凌湳看着熙儿眼眸转动两圈,突然心生一计。

在两位泰山北斗的高强度攻势下,季宁渐感吃力,面上却不表。心底算计了下时间,将近午时,该撤了。

他来了个虚招躲开攻势,刚打算将熙儿抱起退出战斗圈,耳边却听闻一声高喝如同惊雷炸响。

“季宁!想要你女儿的命就给我住手!”

熙儿被陆凌湳用剑架着脖子,一手扯着麻花辫用力往后扯,熙儿吃痛的挣扎,琥珀色的大眼含着雾气。

季宁见着顿时浑身僵硬,前世熙儿如何死的一幕幕快速晃过脑海,他暴躁的失声喊道:“陆凌湳!你敢动熙儿试试看!”

果然如此。陆凌湳心里兴奋,终于让他抓到季宁的弱点了。

他有意刺激季宁,将手中的剑往前送了送,熙儿白嫩的脖颈立马被划破了皮肤,流下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

“陆凌湳!住手!”

季宁看着熙儿受苦,心疼得快要窒息。

“要我住手也可以,让你的人都停下,通通丢掉武器。”

如此熟悉的一句话,和当年他的好友用枪抵着熙儿脑袋时一模一样。季宁眼眸发红,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都把武器放下。”

魔教教众顿时停了手,毫不犹豫的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正道的人立马将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以防有诈。

所有魔教教众都放弃了反抗,乔伊人、莫焱和洛禾也停了手,但却没有丢掉武器。

陆凌湳见此立即用力扯了下熙儿的麻花辫,出言警告道:“让你的护法们丢掉武器,不然我就杀了你女儿。”

熙儿倔强的咬着牙,她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威胁季宁的工具,她朝季宁摇摇头,让他别管自己。

季宁看着越发心疼,前世熙儿也是这般反应,历史总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季宁咬着牙命令:“把武器放下!”

“教主!”乔伊人忍不住唤了声。

季宁怒喝:“连本座的话都不听了吗?”

三人见此,只能无奈的放下武器,而后立即被几位门派掌门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季宁心底窝火,两世加起来,他第二次这么窝囊。

他已经失去过熙儿一次了,他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再等一等,影一的地雷阵应该快要埋好了,再等一等……

季宁从没有感觉时间过得如此的慢,恨不得给时间加上一个加速器。

“原来杀人不眨眼的季大教主也是有感情的,老夫长见识了。”陆凌湳忍不住得意的大笑。

一旁华眉山人看着拧眉,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即使季宁该死,但是拿个无辜的孩子来威胁实在不是正道所为。

荡剑门门主手指扣着剑柄,眼底异光一闪而过。

“随你怎么说。究竟要本座如何做,你才肯放了熙儿?”季宁恨毒了陆凌湳,他暗自发誓,待他救回熙儿后,定要追杀陆凌湳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怎么做啊?”陆凌湳苦恼的寻思了一下,道:“你自废武功,我就放了这小姑娘。”

“你卑鄙无耻!”季宁还没回应乔伊人先一步炸了毛,呸了一声骂道:“拿个小姑娘作文章,还妄自为武林至尊,正道魁首。这卑鄙下流的手段也没比我们这些邪魔外道好到哪里去。”

“住口!”陆凌湳听着觉得刺耳,当即火气上涌,“只要能对付你们这些魔教妖人,手段下流又如何?总比更多武林同盟被你们残害了好。”

一句话将自己说成为武林除害才选择不择手段,舍身求大义,陆凌湳可谓是阴险得高明。

有武林正道起先还觉得不妥,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他说得对,纷纷出言力挺他。

“我个乖乖,这陆凌湳还真是臭不要脸。”

丐帮三长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感叹,头回见有人无耻得将自己下流的手段说得这般深明大义的。

“不想被卷进去就嗑你的瓜子少说话。”二长老眼疾手快的塞了一把瓜子壳进他嘴里。

三长老撇撇嘴,呸呸呸的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纳闷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帮一把帮主夫人?”

二长老翻个白眼,道:“多管闲事,已经有人去了。你就乖乖的吃你的瓜子吧。”

有人去了?谁?

三长老抬头扫视了眼季宁那边,发现原本稳坐如泰山的千机阁阁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陆凌湳身旁。他眨眨眼皮子,眼底泛起兴奋的光芒,右手伸进装着瓜子的油纸袋,摸出一把瓜子放在到嘴里咬得咔嚓咔嚓响。

这回有好戏看咯。

且说季宁与陆凌湳双方僵持不下,千机阁阁主缓缓越过众人,行至陆凌湳身旁。

季宁警惕的盯着他,向来不插手武林中事的他过来干什么?

不仅季宁疑惑,众人心中亦猜疑不定,实在想不出他意欲何为。

千机阁阁主向来中立,与正邪两道都没有任何往来,这时突然站了出来,难免让人多疑。

只见千机阁阁主微微额首,似乎在与熙儿对视。

隔着一层白色面纱,两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上,狂躁不安的熙儿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女儿?”

千机阁阁主突然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众人腹诽道:这不是明摆着吗?

季宁弄不清他究竟想干什么,但有他横插一足可以借机拖延时间。

季宁点头,“是,本座的女儿。”

“你很喜欢她?”千机阁阁主又问道。

这千机阁阁主究竟想干什么?季宁拧眉又答:“是。”

“很好。”

千机阁阁主突然发难,只是被他攻击的不是季宁,而是抓着熙儿的陆凌湳。

众人顿时懵了,千机阁阁主居然选择帮魔教?他这是打算和整个武林正道为敌吗?

陆凌湳惊骇多人瞪圆双眼,“千机阁阁主你这是干什么?”

千机阁阁主攻势不减,淡淡的道:“做我该做之事。”

陆凌湳一手抓着熙儿吃力的还击。由于手里有个拖油瓶,难免束手束脚,被千机阁阁主压着打了十数招,他转头向两位泰山北斗求助:“华眉山人,荡剑门门主,还请助老夫一臂之力。”

原以为和他同一立场的华眉山人和荡剑门门主会来帮他,哪知两人却纹丝不动。

华眉山人道:“盟主,我知你想要为李大侠和殷门主报仇,但是……”他摇头叹口气,“拿个孩子来威胁实在不是正道所为,我等不耻这种行径。你还是把这小姑娘放了罢。”

荡剑门门主一旁附和点头。

陆凌湳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一个个怎么突然反水?

千机阁阁主一剑抵在他喉咙,“把人放了。”

陆凌湳暗中咬牙。如今情况于他不利,华眉山人和荡剑门门主显然是不打算再帮他。若他执意要拿熙儿威胁季宁,只怕他这十数年经营起来的美名就要败坏了,他不能赌。

陆祾南犹豫不决,他不甘心就这么错失掉杀了季宁的大好机会。

看出他的不愿,千机阁阁主手腕翻转,以剑背打在他抓着熙儿的手背。陆凌湳一时不擦,手被震得发麻,反射性的松了手。

千机阁阁主趁机扯过熙儿,扬手一抛,季宁轻功叠起,熙儿稳稳当当的被他接住。

筹码已失,陆祾南再后悔也没用,只能沉着脸站在一旁,装作没能给殷剑南报仇而羞愧难当。

熙儿失而复得,季宁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心疼不已的撕掉衣摆,动作轻柔的为熙儿将脖子上还淌着血的伤口包扎起来。而后紧紧将她抱着,生怕再被劫了去。

闹剧落幕,千机阁阁主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而后收起剑,转身迈开步伐,缓缓离去。

季宁眼神的复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拱手扬声道:“千机阁阁主今日相助,本座铭记在心,他日若有用到本座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本座原则大可尽管提,本座绝不说二话。”

千机阁阁主脚步停顿了下,没有回头,却轻轻的应承了一声,表示听见了。他无心再掺和,一路走向会场出口,叶一衡自人群中退出,紧随其后。

季宁目送两人远走,转头看向陆凌湳,扯扯嘴皮子冷笑道:“陆盟主,你伤我女儿,这股账本座必定会讨回来。”

话落,本来被抓住的魔教教众突然发难,不少正道侠士着了道。

莫焱三人迅速挣脱束缚夺回武器,退走到季宁身前,将他与熙儿保护起来。

“教主,都准备妥当了。”一直未曾出现过的影一带着十个掠影卫出现,屈膝半跪行礼。

“很好,动手吧。”

华眉山人暗道不妙,大喝:“季宁,你想干什么?”

季宁冷笑:“等会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季宁大手一挥,魔教教众迅速退走。正道侠士想要拦住他们,却已经来不及了。

会场外,一干丐帮弟子神色匆匆的疾走着,突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三长老虚虚的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感叹道:“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不然帮主夫人绝对不会让影一通知我们赶紧走。”

二长老也感叹:“帮主夫人恩怨分明,大善。”

第26章:二六:尹珩失忆了

炸了武林大会的会场,魔教众人马不停蹄的赶回悦来客栈。

手下在收拾东西,季宁终于记起了可怜的狗蛋,将它安慰了一番后带着一起去了洛禾的厢房。

一人一狗直勾勾的盯着洛禾,洛禾顿觉压力重重。未免自家教主发飙,洛禾小心翼翼的给熙儿处理好伤口。

将绷带打上一个结,季宁终于收回了低气压,洛禾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熙儿,爹爹让你受苦了。”

季宁看着躺床上脸色苍白的熙儿,心如刀割。

熙儿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一旁狗蛋好奇的吸吸鼻子,两眼闪烁着光亮。它抬起两只前爪扒在床榻边上,伸出舌头想舔舔熙儿的伤口,奈何腿不够长够不着,挣扎了几下蹬上了床榻蹲坐着。

熙儿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狗蛋回以两声狗吠。

熙儿没听懂,物种话语不同,鸡同鸭讲。

狗蛋拱拱她的下巴,然后巴巴的盯着她。

熙儿伸手摸了下脖子,然后懂了。她拍拍狗蛋毛绒绒的脑袋,呜呜两声摇着头。

狗蛋失落呜咽了两声,整只狗都颓废了。它跳下床榻,趴在季宁脚下,一脸生无可恋。

季宁看着熙儿和狗蛋打哑谜,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他将狗蛋捞着放上床榻,先是对熙儿道:“熙儿先好好休息下,爹爹去看看东西收拾得如何。等会儿,爹爹带你回家,我们的家。”

熙儿大大的点个头,两手抓着被褥拉到下巴下方,巴巴的看着季宁,那眼神似在说:爹爹快去,熙儿会乖乖休息的。

季宁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而后又对狗蛋说:“看好你家小主人,不然晚上不给你饭吃。”

“汪呜汪呜!”说到吃的,狗蛋立马来了精神。身子往熙儿的方向靠了靠,看来是听懂了季宁的话。

季宁好笑的摇摇头,转身与洛禾一同出了房间,临走前吩咐守门的侍卫,“看好少主和狗蛋。”

侍卫一正身子,道:“是!”

寻到莫焱被告知一切准备妥当,季宁吩咐道:“即刻出发,启程回涂城。”

“是!”

众人领命离去。

“等等。”季宁叫住了影一。

影一道:“教主有何事吩咐?”

“尹珩呢?”

影一愣了下,而后答道:“未曾找到影十八的下落。”

“尸首都没有?”季宁拧眉沉思,这么看来有八成的可能是还活着。他道:“如论如何,必须将尹珩找回来。只要有一丝消息,立马告诉本座。”

“属下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魔教一行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悦来客栈。出城门时,理所当然的被武林盟主的人拦截了。

季宁直接下令硬闯,顿时城门口一阵刀光剑影,血腥气弥漫。

马车里,被点了睡穴的熙儿不安的耸耸鼻子,眼皮底下的眼眸转了几下。季宁脸色不太好,掀开车帘对莫焱道:“速战速决。”

莫焱点头领命,拔出剑加入了战斗。

半盏茶的时间,魔教众人踏过一地尸身扬长而去。

——

书房内,季宁正手把手的教着熙儿练字,狗蛋趴伏在两人脚下小歇。淡淡的熏香弥漫在房间内,春日里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书案上,映着宣纸上墨水未干歪歪扭扭的字,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教主,影十八的下落寻到了。”

门外传来一阵叩响,狗蛋竖起耳朵抬头看去,汪了一声。

季宁握住熙儿的手勾勒出笔下的字的最后一笔,而后摸摸熙儿的头发轻声道:“熙儿先自己练着,爹爹去去就来。”

“好,爹爹快些去吧。”熙儿很懂事的点头,一点也没有黏着他继续陪自己。

距离上次大闹武林大会已经过了两月有余,熙儿已经学会了如何说话,如今开始着手学写字和练剑。

季宁起身笑了笑:“熙儿真乖。”

门外又传来叩响,季宁这才走出了书房。

书案下,狗蛋在季宁和熙儿之间来回看,纠结的尾巴扫着地面。眼看着季宁就要关上书房门,它焦急的起身,而后似想起了什么,又趴了回去,脑袋枕在熙儿的小脚丫上呜呜的唤了两声。

“他人在哪里?”

关上房门后,季宁直入主题。

影一道:“在濉溪的王家村。”

“既然他没死,为何不回来?”

“影十八他失忆了。”

“失忆了?”季宁大吃一惊,“为何?”

见他问及,影一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尹珩引开陆凌湳后与之交手间,不慎跌落深谷砸伤了头部,后来被王家村一对上山采药的夫妇救了回去。被救醒后却忘记了所有事情,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是以才一直没有回魔教。

“既然人找到了,为何不直接带回来?”季宁问。

影一又道:“实乃是他不愿跟属下走,而且王家村的村民以为属下是影十八的仇家,根本就不让属下踏进王家村一步。”

季宁拧眉沉思了下,“带本座去王家村,本座亲自将他带回来。”

“教主万万不可,这事属下去办便可。”影一惊讶的瞪圆双眼,教主现在是不是太过在意影十八了?

自打那日炸了武林大会会场,外界武林正道声讨他们魔教的声音越来越强烈。若非魔教总部深藏在天山,怕是都要攻打到魔教总部来了。

此时季宁却要为了区区一个影十八出教,是不是不太妥当?

影一张嘴欲再劝说,季宁抬手打断他,道:“本座自有打算,去准备吧。”

季宁做下的决定无人能左右,既然他要亲自去带回尹珩,那么就没有还转的余地。

影一无奈的叹气,领命退下了。

季宁转身走回书房时,狗蛋已经枕着熙儿的脚丫子打着呼噜,睡得正熟。而熙儿正拧巴着小脸,认认真真对比着季宁写给她看的‘熙’字一笔一划的照着描。

她写得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写错了一般,结果写完以后发现,依旧写得像蝌蚪一般歪歪扭扭。

看着那丑兮兮的字,肩膀塌了下去,熙儿有些小失落。

温暖的手掌抚在她头顶,季宁笑意盈盈的说:“别心急,慢慢来。”

“恩!”熙儿用力的点头。

季宁半蹲下身子,与熙儿平视。他打着商量道:“熙儿啊,爹爹要出一趟远门。熙儿留在家里,要乖乖的听右护法的话好不好?”

“熙儿不要爹爹走。”一听他要走,熙儿立马拉长了小脸,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双手张开一把扑进他怀里,揪着衣领不撒手了。

虽然熙儿如今与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但她除了季宁和狗蛋,谁都不让靠近。只有乔伊人死缠烂打了两个月,偶尔能接近她一下。

季宁看着有些心软,但如今这局势真的不适合带她出去。他扣着熙儿的双肩,拉开了些许距离,凝视着熙儿的眼睛,说:“爹爹就出去一个月,很快就回来了。熙儿要乖。”

熙儿撅撅嘴,琥珀色的眼眸含着雾气,沉默了好半晌才不甘不愿的道:“那爹爹一定要小心,尽快回来。”

季宁笑开了,“好,爹爹答应你。”

于是,第二日季宁在熙儿和狗蛋不舍的目光下离开了魔教总部,与影一一路快马加鞭,只花了十日便赶到了濉溪王家村。

“吁。”

季宁拉紧缰绳,马儿昂头嘶鸣一声停下步伐。他看着那块被岁月腐蚀上书‘王家村’三字的木匾,问旁边的影一:“尹珩就在这里?”

影一点头,“是的教主。”

“走,我们进去。”季宁跳下马背,拍拍马儿的屁股,马儿立即走了开去,在一处绿草肥沃的地方停下吃草。

影一也跟着下了马,随后引着季宁走进了王家村。

王家村一如既往的平淡祥和,来往的乡亲们互相寒碜打招呼。村门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悠闲地下棋谈笑着。

尹珩拎着锄头走出王大娘的茅草房,还未走出两步,王大娘就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窝窝头,道:“阿狗啊,再拿两个窝窝头去,免得等会儿干活累了却没垫肚子的干粮。”

尹珩笑了笑接过去,道谢:“谢谢大娘。”

王大娘摆摆手,“该是我谢谢你,若没你帮忙啊,我和老头子收这稻谷还不知要收多久呢。”

尹珩道:“这是我该做的。”

王老爷子也走了出来,责怪的看着王大娘道:“好啦,老婆子你再说下去阿狗今晚又得日落才回得来了。”

王大娘一拍脑勺,“嗨呀,你看看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就是爱啰嗦,阿狗快些去吧。”

尹珩恩了声,转身就要走去王老头的地,却在抬头时与一双充满玩味戏谑的眼眸对视上。

眼前这人长得极其好看,身着玄色暗纹祥龙华服,是上好的丝绸缝制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他拧了下眉,感觉此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面那人似乎打量他够了,开口道:“尹珩,你当真不记得本座了?”

尹珩眉头皱得更紧了,仔细的想了下摇摇头:“不记得。”别说记不记得眼前这人了,他连自己叫尹珩都是刚刚从他口中听到的。

“真不记得了,很好。”季宁挑眉,勾起了嘴角,“影一。”

“属下在。”影一上前一步,等候命令。

季宁抱着手臂抬抬下巴,朝他使了个眼神,影一立马一掌拍向尹珩。

尹珩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由于失忆,他连武功招式都忘得一干二净。好在本能还在,他蹩脚的挥着锄头反击,被影一压着打。

“哎哎哎!你们怎么打人啊?”王大娘在一旁惊呼,“快来人啊,打人啦。”

第27章:二七:可怜的哥哥

王大娘那一喊,周围的村民立马抄着家伙挤了过来。拿锄头的拿锄头,拿镰刀的拿镰刀,更有一位壮硕的大娘拎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显然是从厨房里出来的。

“王大娘,就是他们在欺负阿狗?”壮硕的大娘叉着腰,菜刀指向季宁。

王大娘连连点头,“就是他们。”

季宁挑眉撇了一眼不予于理会,兀自观察着尹珩。

出手速度太慢,攻击毫无章法,下盘还算稳定,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看出尹珩是下意识动作。

看来是真失忆了,不过还是得再让洛禾看看。季宁摸摸下巴,对影一道:“速战速决。”熙儿还等着他回家呢。

有了季宁的命令,影一不再故意放水,两人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一手刀子劈晕尹珩,影一轻轻松松的将他拦腰扛起甩到肩膀上。季宁两步上前与他擦肩而过,影一紧随其后。

“你们不能走!”

“快把阿狗放了!”

王家村的村民将两人去路拦住,一个个眼冒火光。

季宁面带不虞,撇撇嘴:“啧,麻烦。”

说罢足尖一点凭地而起,一下跳上王大娘的茅草房顶,影一见状亦御起轻功。

两人在村民惊愕的目光下,起起落落间消失不见。

出了王家村,季宁吹了一声哨,在林间吃草的两匹马儿应声而来。两人利落的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十日后,魔教总部。

“少主,少主!属下求您快下来。”

荷塘边,绿柳急得团团转,眼眶泛红差点没哭出来。她脚下狗蛋唯恐天下不乱的汪汪叫着,围着她转圈圈十分兴奋。

熙儿站在荷塘中央的假山上回头撇了她一眼,哼一声又转回小脑袋,而后伸长脖子凝视着上魔教总部唯一的一条路径。

看得她眼酸脖子疼还是没等到想要等的人,熙儿老大不高兴的垮下脸嘟着嘴,那翘起的弧度都可以挂一个油瓶。

“臭爹爹,说好的今天回来陪熙儿吃午膳的,这都过了晌午了,还不回来。骗子!”

熙儿气哼哼的碎碎念着。

“谁是骗子呀?”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熙儿惊喜的转身,一把扑进季宁的怀里,拉着他衣袖撒娇道:“爹爹可算舍得回来了,熙儿好想您。”

一走就是二十多天,自大被季宁从密林带走后,她第一次和他分开,难免心中挂念。

“爹爹听说你这些天没好好吃饭睡觉哦。你答应爹爹会乖乖听右护法的话呢?”

季宁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责备,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熙儿有点小心虚,低着头嘟囔:“熙儿……熙儿这不是想爹爹嘛。”

季宁叹口气,揉揉她扎着两个小包子的脑袋,而后顺手将她抱起托着,道:“走,爹爹给你带了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熙儿好奇的侧了侧脑袋,琥珀色的眼眸咕噜噜的转了两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刮了下她的鼻子,季宁卖起了关子。

抱着熙儿一越跳下假山,足尖点在荷叶上荡起层层叠叠的水纹,如蜻蜓点水般自湖面滑翔而过,稍纵即逝。

稳稳当当的落在荷塘边,季宁将熙儿放了下来。

“汪汪汪!”狗蛋一见季宁便双眼发亮,急吼吼的朝他冲过去绕着他转圈圈,毛绒绒的尾巴使劲的摇晃。

“坐下。”季宁拍拍它的脑袋,命令道。

狗蛋汪一声乖乖的在熙儿旁边蹲好,然后牢牢的闭上嘴不叫了,只是尾巴依旧在地上扫来扫去,扬起一股灰尘。

“属下参见教主。”绿柳慌忙上前,惶恐不安的给季宁行礼。

“你怎么看的少主?那么高的假山,若她不慎失足落了水如何是好?”季宁拧着眉头,语气严厉。

“未能看好少主,属下该死。”绿柳当即伏地叩首,惊惧得身体微微颤抖。

熙儿见状心中不忍,毕竟是她不听绿柳的劝告一意孤行,硬是爬了上去。绿柳不会武功,只能在岸边干着急。

若是爹爹责怪下来,绿柳只怕要没命。于是熙儿扯扯季宁的衣袖,给绿柳求情道:“爹爹,是熙儿非要上去的,你别责怪绿柳。”

季宁低头与她对视,能看出她的心虚不安。他哪里舍得让熙儿不好过?但这一次熙儿的行为实在是危险,不能不给的点教训。于是他说:“无论如何,绿柳都是护主不力。既然熙儿你求情,那么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自行去刑堂领罚罢。”

“爹爹!”

这个活罪,熙儿并不觉得比死罪能好到哪里去。魔教的刑堂,进去了活着出来的机会可不大。

绿柳也是知道的,吓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大气不敢喘。

季宁挑眉道:“爹爹没处死她,熙儿怎的还不高兴了?”

熙儿天生聪颖,又善于观察,哪里还看不出他是给自己敲警钟。

小小的肩膀垮了下去,熙儿哭丧着脸道:“熙儿错了,下次不敢了。”

“嗯?还有下次?”季宁扬眉。

“没有下次了!”熙儿赶忙改口,摇摇季宁的手,眨巴着大眼睛,“好爹爹,您就饶过绿柳吧。她要去了刑堂,谁来伺候熙儿?”

“汪汪汪!”似要给熙儿帮腔一般,狗蛋适时的叫了两声,哈哈的喘气,也学熙儿那般眼巴巴的看着季宁。

季宁瞅着她俩,好半晌才笑开了,敲敲她额头,“行吧,就按熙儿说的,放过绿柳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谢谢爹爹。”熙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转头对吓傻的绿柳道:“还不去将午膳传上来?”

“是、是。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绿柳如蒙大赦,赶忙起身步履匆忙的退了下去。

“爹爹说好的给我的好吃的呢?”

绿柳退走后,熙儿迫不及待的问。

“汪汪!”听到有好吃的,狗蛋也兴奋了,因为它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季宁轻笑一声,“跟爹爹来吧。”

说罢抱着熙儿几下跳上房顶,用最直接便捷的方式向着青云堂去了。

“汪汪汪!”

可怜狗蛋不会轻功,又怕跟丢了两位主人,自得迈着四肢卖力的向前奔跑。

待它跑到青云堂的时候,季宁已经在向熙儿介绍尹珩的身份了。

进了青云堂,大堂里站着几人。熙儿认出了是左右护法和爹爹身边的影一,三人正围着洛禾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

那位大哥哥被五花大绑的绑在椅子上,嘴巴上还绑着一条白丝带,那双和她相似的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似乎很生气。

洛禾正给他把脉,又时不时的按一下他的头部,严肃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熙儿觉得那位大哥哥很可怜,于是好奇的问:“爹爹,他是谁?”

感觉好亲切,想要去亲近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熙儿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她的娘给她的那种感觉。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熙儿打量着尹珩,尹珩也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两双琥珀色的瞳孔就这般猝不及防的碰撞上了。

第28章:二八:女大不中留

季宁发现了两人“眉来眼去”,视线像是被强力胶沾住了一样分都分不开,季宁心底有点小情绪了。

“他是影十八,爹爹的暗卫。”

季宁出声回答熙儿的问题,熙儿这才依依不舍的和尹珩的视线撕开。她又问:“洛叔叔为什么要绑着他?是犯了错吗?”

如果犯的错不大,或许她可以跟爹爹求求情?熙儿心底打着小九九,她真的觉得被绑着的大哥哥挺可怜的。

季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开始想找回尹珩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一向只和他亲近的熙儿太关注尹珩了!

“参见教主。”

在季宁吃醋期间,几人已然走至他面前行了个礼,季宁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他们自行起身。

季宁非常不满的瞅一眼尹珩,道:“如何?”

洛禾上前一步,道:“据属下诊断,影十八确实失忆了,而且脉象紊乱受了很重的内伤。”

受了内伤?季宁上下打量着尹珩,除了脸色差了点有点泛着蜡黄,精神势头却不错,还有精力瞪着他,怎么看也不像受了内伤的人。

他确认道:“你没诊断错?”

洛禾肯定道:“属下医术如何教主是知道的,绝无出错。”

季宁挑挑眉,总算相信了。他将熙儿放下,径直走到尹珩面前,抬手扯掉了尹珩口中绑着的丝带。

“你们这般强硬的把我绑来与强盗何异?眼中可还有王法?”

一得了言语自由,尹珩立马诉责出声,其恶言恶语的神情,与以往对季宁唯命是从的态度相差甚远。

这回季宁是彻底相信他失忆了。

若尹珩没有失忆,别说对季宁恶言相向,就是脸色都不敢给他摆。想必季宁若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自杀罢。

失忆前后对比相差甚远,季宁不知为何有种淡淡的不悦,就似一直属于他被他忽略的东西有日突然自己偷偷长脚跑了一样。

季宁挑起尹珩的下巴道:“尹珩,本座不管你是真失忆还在假做戏,无论如何你是本座的暗卫影十八这一点无法改变。除非本座同意,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这个身份。”

当初是尹珩他自己硬是巴巴的要入他魔教,如今他可不管尹珩是不是真失忆,想要脱离魔教,两个字——没门!

尹珩道:“你说我是什么影十八,可我却无半点记忆。如今我只想离去,过我那平凡的早九晚五的生活。”

“我魔教可不是菜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若想离开,只有一个法子。”季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一字一句:“死。”

尹珩沉默不语,牢牢的闭紧了嘴巴,一双好看的剑眉拢成一座高山,似在权衡利弊。

好半晌,尹珩道:“既然你一再强调我是你的暗卫,有何证据证明?”

季宁挑挑眉,“本座说你是你就是,哪里需要什么证明?”语气何其张狂嚣张。

尹珩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自知如今自己势单力薄,想要离去还真不可能。

他看一眼抱着剑的面无表情的莫焱,笑意盈盈却散发着淡淡杀气的乔伊人以及手中飞刀一直未曾收起过的影一,叹口气。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主,看来不想死就只有认命了。

“大哥哥。”

一声软糯的呼唤拉回尹珩发散的思绪,他定眼看向声音的主人。

熙儿不知何时跑到了季宁身旁,一手抱着他的大腿,躲在他的身后对尹珩道:“爹爹和护法们都很好人的,你别离开好不好?”

她很喜欢这位大哥哥,他为什么就执意要走呢?魔教有什么不好?人人都很亲切和善,很好相处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大哥哥走,总感觉大哥哥对她而言很重要。

尹珩对着那双带着期许,闪烁着星星点点光亮的琥珀色瞳孔怔愣了下,居然心软了。坚决要走的念头渐渐软化,最后答应她不走的话语竟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他说:“好。”

说完以后,尹珩脸都黑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可在瞥见熙儿脸上灿烂的笑容之后又觉得留下来似乎也不错,毕竟他是个无家可归的人,离去了也不知去向何方,倒不如就留下,兴许还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一大一小就这般达成了共识,而季宁却老大不高兴了。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女儿即将被抢走的错觉?

事实上,并不是错觉。

季宁黑着脸站在回廊里,杀气腾腾的看着院子里扎着马步的一大一小。

已经十天了,熙儿已经十天没缠着他了,作为父亲的季宁感到深深的惶恐。

无论是练书习字还是练基础功,如今全权由尹珩代劳,季宁是有更多时间处理教务了,但他却非常的不高兴。

不但熙儿不黏他了,连带着狗蛋都忒没良心的抛弃了他。瞧瞧它绕着尹珩和熙儿打转的狗腿样,季宁有些手痒。

院子里,熙儿扎马步扎了已有一个时辰,刚开始习武身体还承受不来,难免腰酸腿软。这不,此时已经双腿打抖,摇摇欲坠。

熙儿咬牙坚持了会儿,终是受不住了,一个踉跄差点倒跌在地。还是尹珩眼疾手快,在她身体摇晃那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肩膀,才让她免去屁股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

回廊里季宁看得眼冒火光,臭小子手往哪儿摆!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说起来,熙儿今年其实已经九岁了,并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六七岁。

熙儿是被野狼养大的,能活下来已属奇迹,况且常年吃的是生肉,发育比正常人要慢得多。这也造成了她明明九岁,外表看着却只有六七岁。

这个朝代的姑娘家十四岁及竿,及竿以后就该谈婚论嫁了。熙儿今年九岁,离及竿也就四五年时间了。话说……熙儿不会是见着尹珩情窦初开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如同晴天霹雳,季宁当场就惊愕得浑身僵硬。

怪不得熙儿一见季宁就移不开视线,还对他特别关心,最后竟然还主动提出想要尹珩当她的侍卫。原来如此!

自以为找到原因所在的季宁,挑剔审视的目光立即落在尹珩身上,如同x光扫描一般来来回回的扫了几遍。

论样貌,还没他好看。论身材……这个略过不谈。论家世,能比得过他魔教家大业大,在江湖中横着走吗?再论武功,那三脚猫的功夫拿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自己都保护不了,哪能在危险时护住熙儿?

一番比较下来,尹珩被他批判得一无是处。

季宁默默的握拳,必须要想办法打消熙儿对他的念头。熙儿才那么小,十八二十再出嫁也不晚,他还想多陪陪熙儿几年呢。

就算熙儿真想嫁人,那人也得是他亲自挑选的!

季宁搓搓手指,或许……他该准备准备,给熙儿挑选一批伴读,日后好辅助熙儿接管魔教。

他想,熙儿会被尹珩迷了心神,肯定是因为没有同龄玩伴的。给她找几个小玩伴,转移了注意力,时间长了也就没尹珩什么事儿了。

这么想着,季宁唤来了影一。

影一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没发出一丁点声响。依旧是一身从头蒙到脚的黑色夜行服,若是在夜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魅妖魔。

“教主唤属下有何吩咐?”

季宁道:“去年暗卫营中进了多少新子?”

影一思索片刻,道:“共计三十七人。”

“去将他们都唤来。”

季宁如此吩咐,影一心底疑惑,却没多问,依言行事。在他行礼准备退下时,季宁又喊住了他。

“在新收养的孤儿中挑选十个根骨性子不错的女娃,与新子一同带来。”

“是。”

挥退了影一,季宁走入小院。

“熙儿,晌午了,该用膳了。”

“好的爹爹,这就来。”

和尹珩谈笑风生得起劲儿的熙儿一见他,立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跑着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掌。阳光的照射下,额头上晶莹的汗珠闪耀着夺目的光芒,给那甜甜的笑容加持了几分圣洁。

季宁心软得一塌糊涂。无论熙儿对他说什么,他都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答应。

“爹爹,可以让影十八陪熙儿一起用膳吗?”

“好好好,你说……”

等等!刚刚他答应了什么?让尹珩跟他们一起用膳?

季宁恨不得马上穿越回一分钟前打死那个有女万事足,说话不过脑的自己。

熙儿练字习武的时间被占了也就罢了,如今连他和熙儿唯一的独处时间也即将沦陷。

季宁恶从胆边生,有种想要一剑捅死迎面而来的尹珩的冲动。

第29章:二九:幼稚却可爱

尹珩与季宁阴测测的目光对上,浓郁的杀气的扑面而来。

尹珩奇怪的撅起眉头,他什么时候招惹了季宁吗?

不单单是尹珩,熙儿都察觉了季宁的异常。她咬咬下唇,大眼含着雾气:“爹爹刚刚答应了我的,怎么又不愿了。”

季宁一见她要哭,顿时慌了神,连忙柔声哄道:“哪能啊?爹爹一向言出即行,哪曾骗过你?”

“真的?”熙儿擦擦眼泪,将信将疑。

季宁立马回头,垮着脸对尹珩道:“还不滚去素膳房?难道要本座亲自请你去?”

还不等尹珩回话,转头好声好气的哄熙儿,“你看,爹爹没骗你哦。”

“最喜欢爹爹了。”熙儿破涕为笑,放开季宁的手跑去拉起一脸无奈的尹珩,对季宁说:“熙儿要和影十八一起去,爹爹快些来哦。”

说罢拉着尹珩就回廊走去,留下季宁一人风中凌乱。

素膳房。

季宁用力的握紧筷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尹珩。

手有些痒,非常想一筷子戳穿他那张碍眼的脸。

“影十八,快吃啊。”

熙儿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尹珩的碗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他瞧,直到看见他受不了尴尬的在季宁怨毒的目光下咬了一口后,才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

臭小子……他就不该将尹珩找回来!

季宁恨得差点没捏碎了手里的筷子,恨恨的咬牙,视线如同一把利刃,使劲的割着尹珩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这种凌厉的目光,这十天以来尹珩没少收到。他在心底叹口气,事实上,他还真不想做在这里。季宁的怒火,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尹珩算是见识到季宁究竟有多小气了。居然为了熙儿吃他的醋,何其幼稚。

但是……却诡异的让人觉得很可爱。

尹珩忍不住脑补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表面上淡定的扒着饭。

他越淡然,季宁越觉得他不顺眼,甚至怀疑他是居心叵测,有意接近熙儿。

以为有熙儿护着就可以有恃无恐。或许他该找洛禾再确认一番,看看他是不是真失忆的。

“爹爹,给你。”熙儿见季宁迟迟不动筷,夹了筷鸡腿就往他碗里放。然后历史重演,眼巴巴的盯着他,大有他不吃就一直看着的意思。

本来快要火山爆发的季宁立马熄火,乖乖的吃饭,总算歇了心思。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过去。

季宁全程膈应,尹珩小心翼翼,只有熙儿毫无所觉,还奇异的认为爹爹和影十八相处非常愉快。

下人很快收拾了碗筷布上饭后甜点,季宁与尹珩四目相对,空气中隐隐有火光。

熙儿拿着一块最喜欢的桂花糕,细细的吞咽,心底想:爹爹似乎越来越喜欢影十八了,看来她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若是季宁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大概要拆了玲珑阁,然后提剑追杀尹珩到天涯海角。

诡异气氛一直在持续,直到影一站在门边扣了下门。

季宁道:“进来。”

影一两步上前,一拂衣摆屈膝行了个礼,说:“教主,新子和侍女已经带到了,都在踏云殿候着。”

“嗯本座知道了。”

等熙儿将手里的桂花糕吃完,季宁起身站到她面前,伸出右手道:“熙儿,走,爹爹带你去挑玩伴。”

“玩伴?什么玩伴?”熙儿有些小好奇。

季宁解释道:“就是陪你一起练武的,若培养得好,日后就是独属于你的掠影卫。”

“是想影十八一样的掠影卫吗?”熙儿侧头看向默默当自己不存在的尹珩问。

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影十八?季宁压抑着心中不爽,点头答是。

“那我们快些去吧。”说着熙儿两手一撑,跳下座椅,兴冲冲的拉着季宁往外跑。

虽然熙儿是狼养大的,狼妈妈死后她一直独自一人生活在密林里孤独惯了,但小孩子喜欢同龄的天性是无法磨灭的。

难得熙儿愿意主动接触外人,季宁乐见其成。尤其是尹珩被熙儿抛之脑后,季宁更是心底乐开了花。

阴沉了一整天的脸难得展露了一丝明媚,季宁朝尹珩甩去一个得意的眼神,被熙儿拉着走了。

尹珩看着两人走远,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径直出了素膳房,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尹珩动作一顿,转身又回到房门处,探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外间而后顺手关上门闩。

“参见主上。”

风麟自房梁上跳下来,揉揉蹲得有些僵硬的腿,心中感叹:这魔教还真难进,好几次都差点被逮住了。如此警惕,也就主上能在魔教众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

“长话短说。”尹珩负手而立,语气淡淡,“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可曾查出熙儿的身世?”

“回主上,属下查出她当年是被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放在了密林里。此后那名老妇人被人发现死在了濉溪郊外的一条河中,身上多处刀伤,是被杀手追杀而死。”

尹珩听到这里,风麟就没再说下去了。他问:“就这么点线索?”

房间内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度,风麟额头滑下一滴冷汗,惶恐的跪下道:“禀告主上,熙儿情况太特殊,属下……属下……”

“行了,滚吧。”尹珩直接打断他的话,脸色非常不好的下了逐客令。

“主上,还有一件事。”风麟冒着被尹珩赐死的风险,壮着胆子说。

“说。”

“三日后聚宝商行将举行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其中一件是雌雄双剑风玺碧玉。”

“当真?”尹珩猛地转身,再次确认。

风麟忙不迭的点头:“这是苏淮安让属下转达的。”

苏淮安一向稳妥谨慎,只要是他确认的事情几乎不会有假。

尹珩沉吟不语,风麟巴巴的跪在不敢有动作。

好半晌后,尹珩回过神来,朝他挥挥手。风麟立即火烧屁股般起身,嗖的一下跳回横梁上,随后再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尹珩心焦迫烦脑海一片混乱,他闭上眼深呼吸几下,稍稍平静了下。

风麟查到的消息实在太少了,根本就无法证明熙儿就是当年他们尹家被仇敌追杀时走散了的尹姝。

不过五十岁老妇人这一点倒是与当时抱着尹姝的李嬷嬷相符合,再按着当年的时间,熙儿就是他妹妹的可能性有六成左右。

尹珩沉吟半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或许,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熙儿就是尹姝。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去一趟聚宝商行,将他们尹家流落在外的传家至宝拿回来。

嘭!

“一群饭桶!小小一件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何用?”

陆祾南怒起,一挥手将茶桌上的茶具扫落。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陶瓷碎片洒了满地。

底下一干黑衣暗卫身形一抖,额间渗出冷汗来,大气不敢喘。

那日季宁炸了武林大会会场,陆凌湳不慎被炸断了左手,成了个半废人。如今江湖上质疑他的声音越来越多,陆凌湳恨毒了季宁。

他欲要借机煽动武林正道铲除魔教,哪知这群饭桶却连魔教总部在哪里都摸不清,这让他如何攻打魔教?

这般想着,陆凌湳火气上涌,扬手一砸,接茶具之后茶桌也遭了殃。

底下暗卫瑟瑟发抖,不敢求饶。

明姬听到声响,自屏风后走来。身上轻薄的半透明纱衣无风自动,衬着那明媚动人的容貌,颇似一位误落凡尘的仙子。只可惜那双秋眸中的狠辣却将那股仙气削去了打半分,变得俗不可耐。

“老爷,消消气。何必跟这些狗奴才置气?”明姬吐气如兰,贴在陆凌湳身上,半露的胸部有意无意得蹭蹭他手臂。纤细柔软的五指按在他胸膛,带着挑逗的意味,一下又一下的为他顺气。

“消气?这些饭桶连魔教总部在天山哪里都查不出来,让我如何消气?”陆凌湳火气小了些许,却依旧脸色不好。

明姬眨眨眼,笑着道:“明姬听闻天机阁无所不知,想必……”

她欲言又止,陆凌湳却意会了。

挑起明姬的白皙精致的下巴,陆凌湳啄了一口,哈哈大笑。

“明姬啊明姬,你果然我的宝贝儿。”

明姬低眉顺眼的娇羞一笑,眼底一片阴郁,忙着吩咐手下的陆凌湳却没发现。

是夜,明姬睁开双眼,确认陆凌湳已经被安神香迷晕了过去后,悄悄起身出了房间。

明姬熟练的躲开盟主府中的明哨和暗哨,走入了后院的小林子里。

行至密林深处,明姬学了两声夜莺鸣叫,半晌后,一道身影向她掠来。

第30章:三十:绿豆看王八

“怎么才来?”

黑衣人拉开面罩,是上一次在天坑中找到尹珩的苏淮安。

明姬道:“陆祾南疑心很重,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苏淮安道:“你飞鸽传书给我作甚?”

明姬忙道:“陆凌湳最近在查魔教总部的所在地,似乎有意攻打魔教。”

“当真?”苏淮安大惊,“那他查到了吗?”

“未曾。为此他还发了一通火。”明姬摇摇头,“属下给他提了建议,不日他应到就会找上本阁。”

“你做得很好,回去待命吧。”

“是。”

踏云殿。

季宁带着熙儿走了后殿门,没从正门走大堂。

饶过踏云殿内重重镂空石雕的回廊,季宁坐在影一事先让人放置好的屏风后的座椅上。

“爹爹,你带熙儿来这儿看什么呀?”熙儿趴在屏风上,好奇的探头探脑。

“等会你就知道了。”

季宁给自己沏了杯热茶,眼角余光扫到茶几上摆放的一盘南疆分教进贡来的荔枝。他惊奇的捻起一颗,皮薄个大,水分应当十分充足。

恰好是五月中旬,想不到竟就有荔枝送来了。在这个朝代,荔枝可是皇家才能享用的珍果,如今这个时候,可是皇家都没有这荔枝这种水果的。

连这个都能轻而易举的搞到,季宁不得不感叹,难怪魔教被那么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熙儿,来。”

季宁向来心大,感叹了一句后也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熙儿张望了许久,大殿依旧空荡荡的没看出什么不同之处。听见季宁喊她,他应声走了回去。

见季宁正剥着一颗外皮红红的果子,白嫩水灵的果肉煞是惹人爱。向来不喜蔬果的熙儿也有点犯馋。

熙儿道:“爹爹,这是什么?”

季宁道:“荔枝,又叫妃子笑。”

熙儿侧着头,询问道:“这个好吃吗?”

季宁肯定的点头:“当然好吃。”

熙儿吞吞口水,更馋了。季宁轻笑一声,将刚剥好的荔枝递到她嘴边。熙儿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点点果肉,入口酸酸甜甜的,很爽口。她忍不住一口将整个荔枝咬了过去,咔嚓咔嚓的咬了起来。

季宁大惊,刚要说果核还没取,熙儿就一脸嫌弃的找了块手绢儿,呸呸呸的将口中又苦又涩的果核渣子吐了出来。委屈的控诉道:“爹爹骗人,一点都不好吃。”

季宁好笑又无奈,宠溺的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笑吟吟的说:“小傻瓜,果核是不能吃的。”

说罢,忍不住大笑起来。

“……”

熙儿垮着脸,哼了一声,“熙儿不要理爹爹了。”

这哪能啊!女儿奴季宁赶忙开始哄,这时影一却来了,他在屏风外出声道:“教主,方才属下已经剔除了一部分不合格者,如今是否可以进殿了?。”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季宁正了正身体,收起笑闹神情严肃。

熙儿问道:“是给熙儿挑的掠影卫吗?”

“对。”季宁牵起她的手,“等会儿熙儿可要认真仔细的挑选了。”

“好。”熙儿点点头。

父女俩走出屏风时,大殿外已经一左一右的站着两排少年和少女。大约只有十来人,年龄十到十三岁不等。

这是他们的教主和少主。季宁和熙儿出现在众人视线时,底下少年少年个个紧张的捏着衣袖,掌心都出了汗。

能见到教主和少主,即使没有被挑选为少主的玩伴,他们也是幸运的。

“可有喜欢的?”季宁领着熙儿走了一圈,如此问道。

熙儿点点头:“有。”

季宁惊奇的挑眉,还真有人入了熙儿的眼?他还以为依熙儿排外的性子,最后会由他出面来挑人。

“是哪一个?”

底下少年少女屏住呼吸,无一不是希望被挑中的人会是自己。

“他。”熙儿抬手指向站在最后的,一身玄色短打的少年。

季宁朝他投去打量的目光,如同之前挑剔尹珩一般将少年比较了一番。

只见少年被点名了也不慌张,非常从容的走出队伍向季宁和熙儿行礼,而后又退了回去笔直的站好。

少年年纪大约十二三左右,眉宇间已经初见一抹沉稳。加之方才那番行为,想来是个心性不错的。

这一点季宁比较满意,若是个性子急的,日后让他怎么放心将熙儿的安慰交给这种人?

再打量了一下少年的容貌。模样倒是长得不错,只是如今还小看着不显,若长开了大约是与尹珩一样的英姿飒爽。

季宁有些纳闷了,熙儿怎么就老看上这种闷葫芦?一看就没什么乐趣。不过熙儿喜欢,也就随她去吧。

季宁对影一道:“他叫什么?”

影一道:“回教主。此子叫名严褚,是家生子,在暗卫营中成绩尚可。”

季宁挑眉,看来不用担心他身世不明来历不清了。

既然没什么不对的,那就这么着吧。季宁大手一挥,下了命令道:“影一,今日起,他就由你来亲自教导了。好好教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掠影卫。”

“是。”

底下没被挑到的少年少女满眼羡慕,能被教主亲点给影一当徒弟,严褚的的地位毋庸置疑了。只要严褚不死,那么他妥妥会接任下一任的掠影卫影一的代号。

严褚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运,虽心底激动得不能自已,奈何他天生就不会表达情绪。是以落在季宁眼里就成了宠辱不惊,对他的印象一下子拉高了几分。

挑选到了这里已是未时,熙儿习惯在这个点午睡。即使很想再看看,可身体却已经开始犯困,眼皮一闭一闭的昏昏欲睡。

季宁见此将她抱起,对影一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影一问:“那么其他人如何处置?”

季宁想了想,“都安排去勤勉苑,给熙儿当陪练。”

说罢就抱着已经闭上眼快要睡着的熙儿走了。

“恭送教主。”

一干人等跪下行礼,待季宁离去后,影一朝严褚勾勾手,“你,跟我来。”

“是。”

严褚从行列中走出,影一向他走来,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提着他轻功叠起,几下不见了踪影。

两日后子时,聚宝商行藏宝阁。

聚宝商行作为江湖上有名的百年商行,每十年举行一次拍卖,所拍卖的都是不世出的珍宝,而这些珍宝都存放在一个地方,那就是藏宝阁。

因为藏宝阁所存放的东西太贵重,聚宝商行不得不派兵重重把守。

一阵微风刮来,树叶沙沙作响。许是因为即将入夏,即便是深夜微风也带上了一丝热意。一道黑影自树叶中窜出,如同鬼魅般飘向藏宝阁。

“你们去那边看看。”

黑衣人双脚刚触及藏宝阁门前的地面,拐角处传来说话的声音,黑衣人足尖一点,爆发力十足的弹射到横梁上,伏低着身体屏住呼吸。

黑衣人刚刚藏好,一队手拿长矛的侍卫自拐角处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像是侍卫队长的中年人开口道:“明日就是拍卖会了,今夜怕有贼子宵小来偷盗珍宝。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睁大了眼睛看仔细咯,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

侍卫们说着话走远,黑衣人跳下横梁,小心翼翼的巡视了下四周,没有任何异样。他自发顶扎着的马尾上取下一只簪子,拇指轻扣了下簪子顶端,簪子尾部立马弹出一支又细又长的长针。

将长针插入铜锁,黑衣人非常熟练的撬开了锁,而后推开藏宝阁的大门,非常熟门熟路的直奔藏宝阁顶楼。

藏宝阁的顶楼布置非常简单,只有绕着墙而特制的大柜子。

拍卖的珍宝就锁在柜中。

黑衣人非常迅速的一个一个撬开柜子上的挂锁,翻箱倒柜的找遍所有柜子,却迟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找完最后一个抽柜,黑衣人一拳砸在柜面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难道是苏淮安的情报出错了?

不,不可能。苏淮安的情报应当没有出错,那么只可能是……

“叶少侠要找的,可是这雌雄双剑?”

黑衣人闻声转身,陆凌湳不知何已经站在他身后,剩下的一只独臂托着一个剑盒,盒中静静的躺着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两把泛着幽幽蓝光的剑。

他手中的,正是尹珩要找的风玺碧玉双剑。

陆凌湳将剑盒交给身后的明姬,笑吟吟的说:“叶少侠,别来无恙啊。自武林大会一别,老夫甚是挂念。”

尹珩拉下脸上的面罩,道:“陆盟主怎知是叶某?”

第31章:三一:尹珩掉马了

“盟主怎知是叶某?”

陆凌湳哈哈大笑,故作神秘,“这叶少侠就不必多问了。只是……”话锋一转,他疑惑的摸摸胡子,道:“老夫该叫你叶一衡叶少侠,还是……尹珩尹少庄主?”

尹珩脸色一沉,十指霍然攥紧,琥珀色的瞳孔似覆上一层寒霜。他说:“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尹少庄主那么大的动作,老夫怎么可能没收到半点风声?”

陆凌湳神情颇为得意。

尹珩没有预想中的恼怒,反而突然笑了声,陆凌湳拧起双眉,甚是不解。

只听尹珩道:“既然盟主猜到我的身份,是不是该还当年欠下的血债?”

陆凌湳闻言心头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尹珩已经知道了藏剑山庄的覆灭有他参与?

陆凌湳故作镇定,道:“老夫不知你说什么,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亏心事,何来血债一说?”

尹珩嗤笑一声:“盟主当真问心无愧?”

陆凌湳手心渗出冷汗,一片冰凉。哪里还不知尹珩是真的抓到了证据,否则哪敢这般断定。

尹珩道:“看来盟主的记性不太好,便由叶某替你回忆回忆如何?当年……”

九年前,藏剑山庄。

尹珩向来浅眠,一声尖叫将他惊醒。匆匆穿上鞋袜披上外袍,还没走到门边,房门就自外面打开了。

只见他娘亲蔚磬一身血污手持雌剑碧玉,身后跟着李嬷嬷。李嬷嬷手里抱着还未到一岁睡得正熟,什么都不知道的尹姝。

“珩儿,快些带着妹妹从暗道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不等尹珩反应过来,蔚磬一把拉着匆匆跑向书房,李嬷嬷紧跟其后。

三人所过之处遍地伏尸,尽是尹珩平日熟悉的面孔。他爹尹霁正与三名黑衣人浴血奋战,非常明显的处于下风。尹珩见了心急,想要挣开蔚磬的手去帮他爹,但却被蔚磬一咬牙直接扛起冲进了书房。

三人进了书房那一刻,正好尹霁不敌被其中一名黑衣一脚踢中后背倒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回廊的廊柱上。

尹霁喷出一口血来,黑衣人抢过他手中的剑,道:“说,铸剑谱在哪里?”

尹霁捂着胸口连咳几口血,讽笑着道:“这……这世上……没有铸剑……”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却恼羞成怒的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低吼:“别给我装蒜,你若不交出铸剑谱,我就杀了你的妻儿。”

尹霁脸憋的发青,却依旧摇头,“没有……铸剑……谱。”

铸剑谱本就是谣言,就算杀了他,将整个藏剑山庄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有。

尹霁悲悯的看着黑衣人,他知道他是陆凌湳。为了一本子虚乌有的铸剑谱,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对他藏剑山庄狠下毒手。

所谓的武林正道,所谓的君子大侠,还不如一个人人喊杀的魔教教主来得光明磊落。

“陆兄,何必和他多说废话,他不肯说,他的妻子和儿子总会说的。”另一个黑衣人上前说道。

陆祾南双眼微眯,沉吟了一会,五指一用力掐断了尹霁的脖子。

陆祾南朝书房的方向走去,道:“走,别让他们跑了。”

书房内,亲眼见到尹霁惨死,尹珩双眼发红,他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仇恨的种子在心底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蔚磬擦了把眼泪,将尹珩推进密道里,蹲下身子与尹珩四目相对。

“珩儿,你要记住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杀了你爹的是陆凌湳,还有两个人一人是峒空派掌门,一人是昆山掌门。待你长大了,定要为爹娘,为藏剑山庄报仇!”

说罢,蔚磬一把将尹珩扔进了密道深处,转身那一瞬间绝决凄凉。

“爹!娘!”

尹珩忍不住失声痛哭。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身负血海深仇。

“少庄主,快随老奴走吧,莫辜负了夫人和庄主牺牲。”李嬷嬷一手抱着尹姝,一手拉起尹珩,拖着他的手往前走。

尹珩一言不发任由她拖着,却忍不住回头看向缓缓闭合的密道门。

从那仅余一掌宽的缝隙,尹珩看到蔚磬倒在地上,明明已经没有意识了,却还死死的抓着陆凌湳的脚,不让他前行一步。

密道门彻底闭合上,不留一丝缝隙。陆凌湳骂了一声贱人,反手一剑刺进蔚磬背脊。

拔出剑那一刻,温热血液飞溅,陆凌湳俯身夺走蔚磬手中的雌剑碧玉,冷冷道:“拿不到铸剑谱,那便拿走这雌雄双剑。我现在抓不到你们儿子,总有一天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我们走!”大手一挥,一群黑衣人大摇大摆的走出藏剑山庄的大门。

陆凌湳自手下手中拿过一把火把,面无表情的扔向藏剑山庄,手下顺势泼上一桶油。

自此,屹立百年的藏剑山庄淹没在火海中,连同藏剑山庄三百一十八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尹珩双手握紧,压抑着呼之欲出的仇恨,一字一句,咬着牙道:“如今陆盟主可想起来了?”

“老夫一直未曾忘记,不然……”陆凌湳突然笑了,“你以为你尹家的雌雄双剑怎么会在聚宝商行?”

尹珩皱起眉,下意识的感应四周的气息。他抬头看向头顶,杜流风不知何时躺在了悬梁上。依旧身着一身辣眼睛的大红华服,悠闲地扇着羽扇。藏宝阁外,微弱的气息隐约可察觉。

如此看来,这是陆凌湳引他出来的一个局,而雌雄双剑则是诱饵。

尹珩抽出腰间佩剑,好在他早知有诈有备而来,否则还真遭了算计。

杜流风跳下悬梁,走至陆凌湳身侧,勾着唇角打趣尹珩道:“叶少侠,许久不见了哟,季教主可好?”

“季教主好不好与我何干?你且去问他罢。”

尹珩回以一记冷眼,视线扫过陆凌湳略显得意的脸,停在他身后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明姬身上,明姬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啧。”杜流风不爽的撇撇嘴,抱怨道:“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般暴躁?说话可真冲。”

说着话间,他突然发难,羽扇一挥,十数根细如牛毫泛着凛凛绿光的银针射出,直取面门。

手中剑挡不住发散的银针,尹珩一跃跳上横梁,银针“笃笃笃”的嵌入藏宝阁的梁柱上,而后穿出射在墙壁上。

一招不成,杜流风不打算让尹珩有反悔的机会,羽扇一挥,藏宝阁之外的杀手纷涌进来,而他则与陆凌湳退出了藏宝阁顶层。

内力厮杀声不断,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虽然知道尹珩自有计划,可明姬难掩心中担忧。

她拧着细细的柳眉,捂着嘴担忧道:“老爷,这么多杀手,那位小哥会不会被杀了?若杀手不慎杀了他,那老爷的大计……”

明姬欲言又止,陆凌湳自然知她未尽之意。他还没开口解释,杜流风却已经阴阳怪气的道:“放心吧,本阁主知道分寸。”

质疑他的手下,就是在质疑他惊羽阁的实力!

被一个女人如此明里暗里的讽刺,杜流风哪能高兴?

“惊羽阁的实力老夫自然相信的,明姬你不要多话。”陆凌湳出言低喝了明姬一声,算是给杜流风一个交代。

他转头又对杜流风说:“妇人家见识浅短,杜阁主莫与她计较。”

“哼。”杜流风冷哼一声,脸拉得老长,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陆凌湳心头也是一阵窝火,可想到目前他们还是合作关系不能闹僵,只能忍了。

现在且让你得意,日后有你还回来的一天。陆凌湳暗自腹诽。

轰!

就在三人气氛僵硬时,藏宝阁的楼顶被一阵暴烈刚猛的内力震得四分五裂,十数道黑影倒飞着砸了出去。

陆凌湳大吃一惊,失声道:“怎么回事?”

第32章:三二:丐帮小番外

话说当年季宁一鸡之恩救了尹珩之后,尹珩从此牢牢记住了季宁。

尹珩被带入丐帮以后,三长老发现他天生体质过人,对毒药的抵御性非常的好,于是打起了歪注意。

“小珩儿啊,三爷爷给你打个商量好不好?”

尹珩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笑得一脸灿烂,明显不怀好意的三长老:“不好。”

三长老大受打击,“小珩儿,别这样嘛,你听我说……”

尹珩一脸冷漠的越过他,三长老一把扑过来抱着他鬼哭狼嚎道:“小珩儿,三爷爷跟你讲,当药人百毒不侵多好啊,以后意中人中了毒啊,蛊啊什么的,只需要你一碗血,保证药到病除!”

说到意中人,尹珩突然停住了脚步,三长老一看有戏,赶忙乘胜追击。

“小珩儿,当药人那可是百利无一害啊,你要不要试试?”

尹珩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好好好。”三长老目的达成,高兴的连道三声好。他撸一把胡子笑呵呵道:“明日卯时来找三爷爷,三爷爷这就去准备药浴去。”

翌日午时。

“杜长斛!你给老子我滚出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整个丐帮总舵抖三抖。

三长老正悠哉悠哉的啃着一只鸡腿喝着小酒,这一声吼吓得他一口鸡肉哽在喉咙里,差点没把他噎死。

掐着脖子连灌一壶酒,可算是把那口鸡肉咽下去了。

三长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没喘过气来,房门突然被一只脚惨无人道的踢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如此时三长老的小心肝。

“帮、帮主怎么有空到老夫这儿来?”

看着杀气腾腾的帮主,三长老心虚的打着哈哈。

丐帮帮主狠狠的剜他一眼,二话不说就冲进去,一个个将厢房的门踹开。

眼看着就要开到尹珩所在的房间,三长老那个心惊胆战啊,赶忙上前拉着丐帮帮主道:“帮主您这是干什么?快别弄了,老夫的房子都要被你给拆咯。”

丐帮帮主没好气的甩掉他的手,气呼呼的说:“你个老滑头把我徒儿藏哪儿去了?”

三长老揣着明白装糊涂,“小珩儿在哪儿,老夫哪能知道,说不定是跑去哪儿玩了,你给快去找……”

“三长老,时间到了。”

话还没说完,尹珩虚弱的声音便穿透厢房门穿了出来。

丐帮帮主一听,好家伙,还真在这儿!

“你说你不知道?啊!老子早说过不准打我徒儿的注意!给我死来!”

丐帮帮主立马抄着棍子就往三长老身上招呼,三长老被打得嗷嗷叫,抱头鼠窜跑出了院子,丐帮帮主抡着棍子就是追着打。

房间内,久等不到三长老将他从药桶捞出来,浑身虚软无力的尹珩:“……”

你们打之前,能不能将我捞出来?很难受啊……

第33章:三三:情势大反转

就在尹珩破屋而出时,上百黑衣人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将藏宝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情势立刻往着一边倾倒,尹珩稳稳的占了上风。

怎么回事?

陆凌湳脸色大变。今晚为了以防万一他可谓是安排得滴水不漏,结果非但没人发现这些藏起来的黑衣,就连十数名一流杀手竟也奈何不了尹珩半分。

尹珩的内功,究竟深厚到一个多可怕的地步?

以方才的爆发,怕是只有前任武林盟主宁南才能与之匹敌。

宁南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而尹珩才多大?不过是个刚刚长齐了毛的毛头小子,居然就已经能与被称为百年难得的绝世武侠天才宁南并肩。

陆凌湳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是狂风暴雨,他心底盘算着,和这样深不可测的尹珩为敌,究竟能有多少胜算。

早知今日他会成长到如此地步,当年就不该认为他还是个孩子毫无威胁而掉以轻心,就该在让他逃跑了以后将他抓回来掐死!

陆凌湳握紧了双手,目光阴郁的看着潇洒飞身而来的尹珩。

“接下来怎么做?”

身旁杜流风事不关己的扇着扇子。

对于一下子折了十多个杀手,杜流风漠不关心,反正事前陆凌湳已经出钱将这些杀手的命买下了,折几个人他一点也不心疼。

陆凌湳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与杜流风不过是金钱交易的关系,若非他给了足够的钱,杜流风怕是早跑了。

他咬牙道:“保护老夫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如今他没有半点胜算,必须先撤退。反正雌雄双剑还在他手上,为了这两把剑,尹珩必定还会落进他的陷阱。

陆凌湳选择了撤退,杜流风理解的挑眉:“没问题。”

两人打好商量时,尹珩已经稳稳的落在他们对面一丈远,一撩衣袍杀气腾腾的道:“陆凌湳,交出风玺碧玉,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凌湳仅余的右手背于身后,做了个撤退的手势,面上与尹珩虚与委蛇。

“想要老夫的命可没那么容易。风玺碧玉不可能还你,你若想要讨回去,就自己过来拿罢。”

说着就向杜流风使个眼神,两人同时发难,两面夹击与尹珩打在了一起。

此时已经是丑时,若不尽快离开聚宝商行,怕是日升之际没法赶回魔教。尹珩懒得再与他们纠缠,不再隐藏实力,以一对二而毫不费力显得非常游刃有余。

杜流风与陆凌湳心帧酢踉一惊,他们猜出尹珩武功深厚,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厉害。想他二人可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一流高手,连起手来竟还奈何不了一个毛头小子,传出去丢死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个空档撤退。

陆凌湳对杜流风使个眼色往后退了一步。杜流风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为了事后d能拿到的钱,他还是乖乖的以一人之力抗住了尹珩的攻势。

陆凌湳见此迅速后退,到明姬身前是伸手欲要夺走装着雌雄双剑的剑匣。“把剑给我。”

明姬侧身躲了躲,在陆凌湳诧异的目光下温顺的微笑着道:“老爷,这剑匣还是明姬拿着罢,可莫让这破剑拖累了老爷。”

陆凌湳拧起眉,一股危险直袭心疼,他下意识的收回手却被明姬眼疾手快的抓住。

“老爷这么心急去哪儿?人还没抓到呢。”明姬眯了眯眼,勾起嘴角,“哦,不对,已经抓到了。”

话落间,明姬已然讲手中剑匣甩了出去,自衣袖中滑出一把短剑,反手扭转陆凌湳的手臂,短剑贴着他的脖子皮肤,只要明姬稍稍用力就可以割破他的喉咙。

“明姬!你这个贱人,枉我如此疼爱你!”

陆凌湳不敢置信,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明姬竟也是一流的高手,还是尹珩的人!

明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冷笑着道:“多亏了老爷的宠爱,否则明姬还真完成不了主上布下的任务呢。”

第34章:三四:报血海深仇

“别和他废话,麻利点儿。”

苏淮安抱着剑匣走到尹珩身旁,“主上,剑匣。”

夺回剑匣,尹珩面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一丝笑意,没有接过去的意思,而是对他说:“你先护好。”

苏淮安闻言没有任何疑问,抱着剑匣隐入暗处。

尹珩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陆凌湳,剑锋泛着凛凛寒芒。

陆凌湳暗道不妙,想起还有杜流风他下意思的去找,却见杜流风不知何时已然站在离他三丈开外,与一位陌生男子并肩而立。

杜流风见陆凌湳看来朝他扬起一个笑容,道:“陆兄,不是杜某没有职业道德,实在是……主命难为。”

杜流风是尹珩的人?不可能!陆凌湳瞳孔猛烈收缩。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杜流风好心的解释道:“忘了告诉陆兄了,惊羽阁的主子不是杜某。”

陆凌湳呼吸一泄,差点没背过气去。难怪两次追杀尹珩和季宁都没能成功,原来他的计谋早就在尹珩的算计之内,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早知他就不该轻易的听信杜流风的话,没将自己人带来。不过好在他一向谨慎,命手下悄悄跟着。

陆凌湳抿抿唇,眼神微暗,愤恨的道:“老夫一世英名却糊涂一时,着了你这黄口小儿算计,老夫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凌湳面上与尹珩虚与委蛇,右手却悄悄探入袖中暗袋,一支一指长的信号弹落进掌中。他迅速扬起手,一道绚丽的烟花在黑夜中爆开。

“臭小子,老夫的人马上就到了。想要杀了老夫,没那么容易!”陆凌湳忍不住得意大笑。

但见尹珩不慌不忙,神情甚至平静得过于诡异。

夜空恢复原来的暗,陆凌湳的手下并没有出现。他忍不住失声惊叫:“这是怎么回事?”

“噗。”杜流风忍不住失笑,羽扇抵着下巴摇头,仿佛在为他的愚蠢感到惋惜。

明姬嘲讽道:“你的人来不了了。”

陆凌湳浑身力气瞬间被掏空,右手无力的垂下。今日这一役,他败得一塌糊涂。

尹珩行至他身前,剑刃抵着他喉咙。

看着那双隐藏着恨意的琥珀色瞳孔,陆凌湳忍不住浑身发抖,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

只听尹珩道:“你放心,我并不似你那般丧尽天良。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陆凌湳咬咬牙。他还不想死!一定,一定有办法可以逃出去的!

尹珩并被有点他的穴道,他内力充盈,若奋力一搏绝对可以逃脱。

陆凌湳脑海灵光一闪而过,装作认命般抬下下颚,道:“那便动手罢。”

尹珩凝视着他,握剑的手微微握紧,而后往前一送。就在此时,陆凌湳突然发难,衣袖一扬,白色的粉末袭向尹珩。

尹珩拧眉迅速跳起后退,陆凌湳趁着明姬惊讶的空档抓住她的手腕,一翻身将短剑夺了扔掉,并且五指掐在她的命脉上。

反击来得太快,待明姬被擒后,众人才反应过来将陆凌湳围住不让他跑了。

陆凌湳拖着明姬步步后退,嚷嚷着警告道:“你们若过来我就杀了她。”

此话一出,众人犯了难,明姬的地位说高不高,但立了功这点却不容置疑。

杜流风为难的看向尹珩,欲言又止道:“主上,您看……”

尹珩收起剑,道:“让他走。”

“可是……”杜流风大吃一惊,明姬并没有重要到可以因此放过陆凌湳。

他们这些人当中,谁不知主上与陆凌湳乃不共戴天之仇,为了杀陆凌湳主上布置了那么久,怎能如此轻易就放弃了?

对于尹珩的决定明姬心中动容,但她不能让自己毁了主上的计划。她说:“主上,别管我,快杀了他。”

“贱人住嘴!”

陆凌湳恼羞成怒,手一用力指甲划破她的脖子,他又威胁道:“若再不放老夫走,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你敢!”孜滕站出来怒喝一声,竟不顾尹珩的命令持剑冲上去。

“孜滕,住手。”尹珩喊住他,“让他走。”

“主上!”孜滕不依,可对上尹珩那双淡漠的瞳孔忍不住心底发凉他低下头嘁了一声,收剑入鞘退了回去。

尹珩背过身,道:“你走吧,我的手下不会追杀你。”

陆凌湳拧着眉,不知他是不是在搞花样,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跑。

那么好的机会,就算是陷阱他也要闯一闯。

“你们谁都不准过来!”

扔下一句威胁,陆凌湳抓着明姬就往外跑,足尖一沓凌空而起。

眼见着就要跳下藏宝阁,陆凌湳眼底闪过一抹欣喜。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根银针自身后破空而来,簌的一声刺入脊椎。

一股麻意瞬间从脊椎蔓延全身,陆凌湳哪里还不知道那根银针淬了软筋散。不过瞬间,软筋散就完全发挥了药力,他内力顿时浑身虚软无力,整个人跌落了下去。

明姬趁机挣脱他的钳制,身体轻盈的跳到藏宝阁突出的屋檐尖角,而后俯身冲向陆凌湳,手臂一捞将其拉着重新回了藏宝阁顶楼。

陆凌湳被明姬像是跑垃圾般扔到地面,扑通扑通的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灰尘。

一双月牙白的靴子映入眼帘,陆凌湳视线顺着靴子往上移,忍不住啜了口唾沫,道:“你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尹珩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越发的冷静。

苏淮安看不过眼自暗处走出来,收起手中剩余的银针,冷笑着踢他一脚道:“论起卑鄙小人,陆盟主当之无愧。”

一个为了子虚乌有的剑谱可以灭掉整个藏剑山庄的奸佞,竟敢骂主上是小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非主上说过要亲手了结了他,苏淮安早就一针毒死他了,哪里还能让他有气骂主上?

尹珩道:“退下吧。”

苏淮安闻言后退了一步,与明姬站在了一起。

尹珩俯视着他,仿若睥睨一只随手捏死的蝼蚁。琥珀色的瞳孔如同冰封不化的寒冰,寒冰之下是令人窒息的恨意。

陆凌湳忍不住心颤,他知道自己落入尹珩手里绝对不会善了,倒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

陆凌湳下定决心,运起内力冲上命脉,欲要自绝经脉。然而在他快要成功时,却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掌一击打向丹田。一股霸道的内力将他整个丹田震碎,体内的内力顿时被震散。

陆凌湳惊恐的睁大双眼,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尹珩不但直接废了他的武功,还点了他的哑穴。

尹珩并不想在下手时,听见他恶心的惨叫。

在陆凌湳怨毒的目光下,尹珩伸出右手,对苏淮安道:“将匣子拿来。”

苏淮安依言点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长约十寸的黑匣子,将将好可以装入一颗头颅。

看着这架势,陆凌湳自知下场,如今他武功尽废又中了软筋散,便是想要自尽都不可能了。

尹珩收起佩剑,取过明姬递来的短剑。陆凌湳的血还不配玷污他的剑。

陆凌湳咽口唾沫,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尹珩冷眼看着,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道:“你也会怕死?那你当年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残忍杀害的人也害怕?你就不怕他们会化成厉鬼找你索命?”

短剑一点一点嵌入皮肉之中,尹珩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加重力道。他不会让陆凌湳这般痛快死去的,他要一点点的折磨他,让他体会那种被死亡支配的恐惧。

陆凌湳脸色发青,喉咙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他嘲讽般勾起嘴角,眼神仿佛在说:你折磨死我又如何,你爹娘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藏剑山庄早就被我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尹珩被刺激得手一抖,怒火烧掉了理智,握紧剑柄一用力,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洒了他一脸的血腥。

陆凌湳那还带着得意笑容的头颅咕噜噜的滚在地上,拖出了一条血痕。

尹珩深呼吸几下,起身凝视着那颗头颅,道:“我想黄泉之下,他们定不会放过你的。”

俯身将其捡起,自苏淮安手中接过黑匣子放了进去,他转身一言不发的隐入了夜中。

“这东西怎么处理?”

杜流风捂着鼻子,非常嫌弃的踢踢已经僵硬了的陆凌湳的尸体。

苏淮安道:“烧了。”

第35章:三五:大仇得报后

荒芜的山头野草及腰深,一眼望去难以寻到上山的路。

尹珩托着黑匣子,双目毫无焦距,似游魂般一步一步飘向前方。清晨挂在草叶上的露珠大湿了衣衫,阵阵凉意侵袭着他的身体他也仿若毫无所觉。

山头顶端是一个破败的,被火烧得只剩下架子的建筑。疑似大门的物体旁静静的躺着一块布满厚厚泥土灰尘的牌匾,依稀可以辨别出匾上的字体,上书:藏剑山庄。

一双沾了泥土带着湿气的月白色靴子踩了上去,已经腐朽风化的牌匾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尹珩径直越过牌匾走入建筑之内,一路深入,直到一处被烧毁前应是主院的建筑前。

主院前端的空地,立着数百个石碑,尹珩走向最前方的石碑,将黑匣子打开放在石碑前方。

他一撩衣袂跪了下去,也不管地上泥泞的泥污会染上月白的衣衫。

连瞌三个响头,尹珩直起身板,对着石碑道:“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安息罢。姝儿也找到了,你们无需担忧。”

言罢,他起身随意的折了几根烧黑的木桩,将装着陆凌湳首级的黑匣子放在上方,取出一个火折子将木桩点燃。

火焰很快就吞噬了黑匣子,尹珩就这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火光映入他眼帘,再灼热的温度也无法融化他眸中的寒霜。

魔教总部,勤勉院。

易容成尹珩的风麟面无表情的的教导着一群孩子练基础功,暗处一股刺骨的冷意扫来,仿佛一把利刃凌迟着他。

感受着那股带着恶意和探视的目光,风麟欲哭无泪。主上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股目光不是来自那个人,正是魔教教主季宁。

话说今日一早风麟刚美美的睡醒一觉,按着主上吩咐去侍候一群小萝卜头。刚将软萌的尹姝小姐抱在怀中,季宁就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像季宁行礼,季宁却突然一直盯着他瞧,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脸皮扒下来一般。

风麟自问当主上替身数年,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无论是动作眼神还是易容,从未被识破过。便是最得主上信任的苏淮安都差点没分辨出来。

上一次代替主上潜伏在掠影卫中,由于都是在暗中,几乎和季宁没有任何交集。

这次刚和季宁打罩面,他并没有任何与主上平日不相称的表现,这个魔教教主竟然生疑了。

想到主上曾告诫过他,魔教教主观察力十分敏锐,没想到竟细致到这种地步。

风麟非常想逃出魔教总部,但他却没那个胆子坏了主上的计划。只得硬着头皮顶着季宁的探视,不动声色的继续演好失忆的尹珩这个角色。

日上中天,眨眼已是晌午。风麟送走一干萝卜头后,眼角余光恰好看见一位侍女与季宁行礼,想来应该是午膳布好了,让他前往用膳。

侍女说了几句话后退到一边,季宁转头朝熙儿招招手:“熙儿,来,随爹爹午膳去了。”

熙儿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应了声:“来了。”

与风麟告别后,熙儿蹦蹦跳跳的跑向季宁所在的回廊里,父女俩随着侍女走了。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麟才心虚的长吁口气,心中腹诽:这魔教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太可怕了。

想到自家主上这里呆了一年有余,还没被季宁怀疑过,风麟就忍不住唏嘘。

能在季宁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主上实在是太厉害了。

风麟转身回了尹珩的小院子,打算歇息一下再去饭堂吃午膳,可刚坐下屁股还没做热和,影一就来了。

只见影一倒挂在窗外的树干上,非常冷漠的说:“教主让你午膳过后去玲珑阁。”

风麟心底无奈的叹口气,还能不能让人消停会儿了?

他应道:“属下知道了。”

一阵树叶抖动沙沙声,影一已经离去。风麟捂着脸面无表情的翻个白眼,整个人摊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

颓废了半晌,他跳起来,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好汉。他拍拍脸颊呼口气,赶紧去填饱肚子然后再愁怎么骗过季宁的火眼金睛吧。

手刚触到门闩,却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窜了进来并且顺势关上了房门。

“主上!”

看清来人后,风麟惊叫低呼一声,差点热泪盈眶。

终于不用与季宁演戏打太极了!

尹珩朝他点点头,径直绕进屏风后,将身上脏污了的衣衫脱了下来,隔着屏风道:“把衣服拿来。”

风麟眨眨眼愣了一下,尹珩疑惑的嗯了一声以后,他才屁颠颠的自厢房内取来一套黑色劲装。

“主上,给。”

风麟将衣服搭在屏风上,然后直巴巴的盯着屏风瞧。

没等多久,尹珩就穿戴好走了出来,将那套月白色的衣衫丢到他怀里,道:“拿去烧掉。”

风麟察觉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没敢问烧衣服的原因,只连连点头应是。

尹珩扣仰头扣着衣领的纽扣,问道:“我离开期间可有出什么意外?”

风麟纠结的抿抿唇,不知该不该将季宁发现端倪的事情说出来。不说,若是坏了主上大计,说不定主上会剐了他。说了,下场肯定也没比剐了好到哪里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风麟咬咬牙悲愤道:“有、有。”

尹珩动作一顿,眉心拢起山川,不悦的问:“怎么回事?”

风麟苦哈哈的说:“魔教教主似乎发现了什么。方才影一通知,让属下午膳后去玲珑阁。”

风麟心里那个冤啊,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盯上了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尹珩瞰他一眼,将最后一颗纽扣扣上,下了逐客令:“自行回千机阁领罚。”

“是。”

风麟大大的松了口气,心中欢呼。好在只是去一趟刑堂而已,要不了他的小命。

尹珩整理了下衣领,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想来应该是去接受季宁的盘问去了。

风麟抱着手里的月白色衣衫,目送他远去,随后自己也悄悄潜入了暗处,只等夜幕降临潜出魔教。

话说那方季宁与熙儿午膳过后,季宁让绿柳带着熙儿去午歇,自己则回了玲珑阁恣意的泡着茶。

紫檀木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水壶滋滋的冒着沸腾的水汽。小巧的白玉壶内飘起一股袅袅轻烟,季宁执着壶耳斟上两杯茶。

影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屈膝半跪着拱手道:“教主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嗯,很好。”

季宁搁下茶壶,指腹摩擦着茶杯边缘转了两圈,眼帘微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他没表态,影一就跪着一直等。

半晌后,季宁道:“影一,让飞羽堂好好查查尹珩的身份,从他出生起,要一年不落的给本座查清楚。”

影一闻言忍不住心底疑惑,关于尹珩的身份不是查过了,并没有任何问题吗?怎么教主……

“属下这就去办。”

虽然不知道季宁的用意,但影一一向不会质疑季宁的命令,当即起身离去。

季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已经微凉,香气消散殆尽,入口满满的苦涩。

薄唇轻启,他低声呢喃,“尹珩啊尹珩,差点就被你骗过了本座。本座真好奇你是何方神圣。”

第36章:三六:如实相告之

叩叩叩……

不知喝了第几杯茶,门外传来三声叩响。季宁扬扬眉,心想:可算来了。

他慵懒的道:“进来。”

吱呀一声,尹珩笔直的站在他面前,膝盖刚要弯下去行礼却被季宁出声阻止了。

只听他说:“你不嫌跪着麻烦,本座还嫌看着心烦。坐下。”

尹珩一愣,犹豫了会儿盘膝坐下了。

季宁将另一杯斟了又倒的茶推到他面前,“喝。”

尹珩抿抿唇,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动。

季宁嗯了一声,“怎么?本座泡的茶你看不上?”

“属下不敢,属下惶恐。”尹珩闻言欲要站起行礼请罪,季宁却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压了下来。

“你这礼本座怕是不好消受。”

季宁话中带刺,尹珩哪里还不知他是在试探自己。他暗暗叹口气,清亮的琥珀色瞳孔盯着季宁,道:“教主可有兴趣听属下讲一个故事?”

“哦?”季宁来了兴致,看来他是察觉自己已经发现了什么,这是打算编个故事来忽悠他了?

他摆摆手,道:“正好无事,听一听又何妨?”

之后半个时辰,尹珩将他的身世说了一边,只是隐去了叶一衡和千机阁阁主这两个身份。

季宁摸摸下巴,打量着尹珩的脸,没发现任何心虚。他说:“所以你当初非要跟着本座回魔教,是为了躲避陆凌湳的追杀?”

尹珩点点头,道:“是。属下入魔教虽动机不纯,但属下对教主的忠心却不做假。属下从未隐瞒过教主属下的身份。”

季宁撇撇嘴,心中腹诽:你确实没隐瞒,但谁会因为一个名字而联想到被一夜之间覆灭的藏剑山庄?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季宁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事情。影一之前给他关于尹珩身世的资料可和这一点搭噶都没有,他一个独身的小乞丐,是怎么做到将自己过去掩饰的这般完美的?

似乎知道他怎么想的一般,疑惑刚上心头,尹珩就解释道:“爹娘曾有残余部下,藏剑山庄并不算彻底被灭。”

“然后你就花了几年时间,将那些残余部下发展成一个实力不错的组织。而假身世的事情,就是这个组织办的。”

季宁帮他把话补全,尹珩点头承认了。

季宁这般猜测也没有错,千机阁确实是由他一手发展壮大的。起先前千机阁做的是暗杀的买卖,自打他成了丐帮帮主后,遍布天下的丐帮弟子就成了他坚实的后盾。他可以后毫不费力的收集到任何消息,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最终千机阁以贩卖消息为主,惊羽阁则被他有意的脱离了出去。

“确实如此没有错。”

听罢,季宁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腮,眯了眯眼,道:“那你为何要假装失忆?”

别以为说得头头是道,他就忘记了尹珩还是个“失忆人士”。

“教主不曾相信属下的忠心,属下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教主防着来历不明的属下,若属下失去了记忆,那么对教主是毫无威胁,想来教主就能信任属下了罢?”

这番说辞是他早就想好了的,可是说到最后,尹珩却觉得心里泛着一阵阵难以忍受的苦涩。琥珀色的瞳孔里,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受伤。

想起尹珩为何落崖,季宁心虚的移开视线,没法直视那双清亮得仿佛看能透人心的眼睛。

尹珩多次以命相护,而他确实从未相信过尹珩半分。如今被他这般明摆着说出来,季宁反而有种自己是人渣的感觉。

想想看他确实挺渣的,就算他当年救过尹珩一次,可尹珩早就不欠他什么了。反而是自己,三番两次被他救了不说,还一直以怨报德的怀疑着他。甚至刚才还动过杀心,想要除掉他。

季宁不知该如何说了,气氛顿时尴尬得诡异。

尹珩直勾勾的看着,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惜并没有。

两人陷入谜一般的沉默中,茶几上的茶都彻底凉透了。最后还是尹珩打破沉默,他道:“若教主还觉得属下不可信,那属下这便离开魔教。”

说罢眼神幽深的看他一眼,而后起身当真往门外走去。

季宁张张嘴,看着他的落寂的背影突然心底泛酸,手下意识的想要伸出将他留下。最终他没有任何动作,只冷着脸盯着茶几,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茶几盯出一个洞来。

尹珩半只脚迈出了门槛,仿佛想起了什么,他侧身转头对季宁说:“属下昨日杀了陆凌湳,相信不久他身死的消息就会闹得沸沸扬扬。武林大会时教主曾与他有恩怨,只怕会被有心人将他的死扣在教主头上。明日属下会让属下的人将陆凌湳的恶行告知天下,却恐还是有人要借机为难教主,还请教主做好准备。”

说罢,他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而季宁听了他那番话后,如同打翻了一桌子调料罐,五味杂陈。

不知为何,当听到尹珩说他要走,并且留下那段疑似撇清关系的话,季宁心里非常的不爽。

他仰头灌了一杯冷茶,苦涩盈满了口腔味蕾。他懊恼的一掌拍在茶几上,使得茶几上的火炉和茶壶震了震。

季宁站起身,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句粗口:“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本座的魔教是菜市场吗?你以为编个起点流男主的悲惨身世本座就会相信?”

想走可以,等影一查出尹珩所说属实,他自然会放人。

下定了决心,季宁从来不拖泥带水,当即气冲冲的出了玲珑阁,向着尹珩那间小院子而去。

他走到院外时,尹珩正在收拾行李。

察觉到他的存在,尹珩叠着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像季宁见礼,只是愣了一下后继续收拾包袱。

季宁气得牙痒痒,靠在门栏上抱着手臂冷冷道:“本座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尹珩闻言转身,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话。

季宁又道:“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走了,本座去哪儿找个称心的侍卫使唤?”

琥珀色的瞳孔燃起了火光,仿佛瞬间有了生气一般。

季宁继续道:“熙儿很喜欢你,就算本座想撵你走,但为了熙儿本座万万不会真让你走的。”

“属下……”

尹珩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季宁却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不太好的问:“你还是要走?”

尹珩坚定的摇头,“不走了。”

看着他一直死气沉沉的脸带上灿烂的笑容,季宁突然觉得心底那股郁气也散了。他忍不住嘴角翘起,转身潇洒离去。

尹珩目送他远走,嘴角挂着一抹带着宠溺和算计得逞的笑意。

季宁和熙儿是他阴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离开?

季宁这个人真是别扭得可爱。明明对敌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可对着他相信的人却心软的一塌糊涂。

说什么要走,其实不过是尹珩在赌,赌季宁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在乎他。如今看来,他赌赢了。

若季宁不在意他,就是他死,季宁怕是不会看他一眼,又怎么可能亲自来挽留他?

发现了季宁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尹珩心情非常的好。果然比起欺骗,还不如对季宁坦白。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得偿所愿。

京都,朔阳王府。

王府内一片歌舞升平,朔阳王眼神火辣的看着堂上的舞姬,猛地灌了一口酒。

舞姬扭动着妙曼的身体媚眼如丝,身上的轻纱摇摇欲坠,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扯,就可以将包裹其中的握入手中肆意把玩。

朔阳王被勾引起了兴致,起身走入躺中霸道的将舞姬揽入怀中。舞姬娇羞的低了头,半推半就的随他进了厢房,随后便是一阵阵羞人的呻吟。

事后,朔阳王毫不留恋的起身,在舞姬幽怨不舍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原来舞姬跳舞的地方已经跪了一个死士,朔阳王坐回椅子上,慵懒的问:“什么事?”

死士拱手道:“禀告王爷,陆凌湳于昨日身死。”

朔阳王脸色阴沉,“谁干的?”

“下手之人乃藏剑山庄庄主尹霁之子尹珩。”

“藏剑山庄?意思是当年他没斩草除根,如今被一条漏网之鱼寻仇了?”

“是。”

朔阳王冷笑着哼了一声:“他自己自找的,怪得了谁?如今还要本王亲自出马收拾这烂摊子,真是废物一个。”

骂过后,他复又问:“魔教那边找到虎啸符了吗?”

死士摇头道:“还未曾。”

“混帐!”朔阳王一听当即勃然大怒,喝道:“再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再找不到提头来见本王!”

“是。”

第37章:三七:债多不压身

影一蹲在树干上,死气沉沉的凝视着树下把酒言欢的两人。他觉得他一定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画面依旧没有变。

自打前日他将查到的关于尹珩身世的另一番情报给教主以后,教主就似变了个人似的。

不,不对,教主没变,只是对尹珩的态度变了。

非但没有因为两次情报不一而除掉尹珩,反而从此对尹珩慈眉善目,弄得魔教教主人心惶惶,还以为教主是生病烧坏了脑子。否则依他的性格,那会这般一反常态?

树下两人喝得兴起,季宁难得喝红了脸,似乎有些醉了。

尹珩见他趴在酒桌上,醉醺醺的眯着眼,手摸索着酒壶又倒了一杯想要一口喝尽。

“别喝了,你醉了。”

尹珩眼疾手快的将他手中的酒劫了去,对他摇摇头。

季宁不满的拍着桌子,“快还我!我没醉!”

尹珩无奈的摇头,连本座的自称都忘了,还说没醉。

树上影一看着颠覆他印象的季宁,两道细长的眉毛打起了结。他想他该不该下去将教主拎回玲珑阁?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尹珩已经出手将他扶起,而后半揽半抗拖着他往玲珑阁走去。

影一见此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可不能让尹珩趁机对教主出手。

一路上,季宁闹腾不已,完全不似平日的精明睿智,反而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季宁伸手扯扯尹珩的鬓发,打个酒嗝,道:“话说,我很好奇,你那组织究竟叫什么呀?不但瞒过了洛禾将你的身世隐藏起来,还将陆凌湳平生干过的坏事都摸得一清二楚,好生厉害呢。”

尹珩停了下来,目光幽深的看着他,道:“你真想知道?”

季宁用力的点头,“想。”

尹珩道:“那你答应我你知道了不会生气。”

季宁皱眉想了一下,“好,不生气。”

尹珩得了他的保证放心了,他缓缓启唇,季宁满脸期待的盯着他,让他颇有压力。

“快说啊,怎么磨磨蹭蹭的?”季宁不满的扯扯他鬓发,“你故意吊我胃口是吧?快说!不说就扯掉你头发。”

醉酒了,连威胁也变得幼稚软糯,尹珩忍不住失笑,道:“那个组织你听说过,是千机阁。”

千机阁!

身后回廊梁柱上的影一脚下一滑,差点从上面掉下去。

而季宁扯着尹珩鬓发的手微微一抖,很细微,尹珩并没有发现。

他纠结的拧眉嘟囔道:“千机阁?好耳熟。”

皱着脸苦思冥想了片刻,他摇摇头道:“想不起来了。”

尹珩很无奈的叹口气,心中感叹他居然对千机阁没有半点印象,想来是把武林大会说过应承他一个承诺的事情也忘记了。

不过无妨,他总能借此讨要他该得的。

嘴角弯起一丝愉悦的弧度,玲珑阁已经近在眼前,他搀扶着已经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季宁走了进去。

即使被压着上了床榻,季宁一点都不老实,非扯着尹珩衣角闹腾了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听着那绵长的呼吸,尹珩轻轻的扳开季宁的手指,为他拢了拢被单,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床上原本熟睡的季宁突然坐了起来,黑眸中透着耀眼的精光,哪有先前的半分醉态?

从头至尾季宁就没有醉,他不过是借机装疯卖傻套尹珩的话罢了,哪成想套出了这么个惊天大秘密。

尹珩竟然是千机阁阁主,难怪他怎么查都只能查到与他说的一样。千机阁是什么存在?以贩卖消息为营生的神秘组织,想要遮掩一个人的过去简直轻而易举。

那么堂堂千机阁阁主为何要隐瞒身份入他魔教?他究竟有什么动机?

季宁拧眉细思了一下。江湖上盛传魔教神秘诡异,其实也就那样,并没有什么稀世珍宝也没什么绝世功法。这一个个都往他魔教里安插人,究竟意欲何为?

季宁很清楚,除了尹珩的人,还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魔教里活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他们自以为他没发现端倪,实则一举一动早就在莫焱的掌控之中。季宁不除掉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季宁眯了眯眼,杀气弥漫。

经过方才对尹珩的试探,暂时可以断定他没有恶意。

因为尹珩下手杀了陆凌湳,如今武林盟主一位空缺,那些正道便打起了武林盟主的主意。相信过不了多久定会举行一次武林盟主大选,按着叶一衡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届时必定会按着原着的主线去争夺武林盟主一位。

以期让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当武林盟主,还不如怂恿尹珩去争夺。以尹珩的实力,叶一衡完全不够看。并且尹珩与自己交好,断不会似原着那般覆灭魔教。

打定了主意,季宁安心的躺下闭目休息。

至于尹珩愿不愿意被他利用,这些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就算他当真淡泊名利,对武林盟主一位毫无兴趣,就算是使下三滥的手段,他也会赶鸭子上架让尹珩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反正他欠尹珩的人情已经都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桩。

如此无赖的想着,季宁心情颇好的翻身睡觉。

而刚回到院子里的尹珩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他皱眉沉思了会儿,没想到会有谁对他不利,干脆就放下。

既来之,则安之罢。

入夜,尹珩晚膳过后早早的熄了灯准备歇息。这时窗外却传来一声叩响,他疑惑的走去打开窗户,季宁那带着笑意的眉眼便映入眼帘。

“教主怎么来了?”尹珩嘴角弯起带着一丝笑意。

季宁道:“刚醒了酒头痛得很,想去吹吹冷风清醒一下。”他偏偏脑袋,指向远方山峰上的观景亭,“有空陪本座去赏赏夜景看看月亮,风花雪月一场吗?”

尹珩道:“教主相邀,莫敢不从?”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季宁眯了眯眼,道:“那便看看谁先到哪儿罢。”

言罢不等尹珩反应,纵身一跃,如游龙惊鸿般掠过夜空,向着观景亭而去。

尹珩也不甘落后,手掌放在在窗台上,旋身一撑,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然快要追上先走的季宁。

月夜下,两道玄色身影如同夜莺,互相追逐。

两人先后落在亭台上,季宁打趣道:“千机阁阁主轻功独步天下,初识时你那蹩脚如老母鸡乱窜的轻功可把本座骗惨了。”

真是装得非常的像,完全没有任何破绽。若非他那夜亲眼撞见他与另一个人交换,还真就一直被骗过去了。

不过无妨,看在他几次以命相护的份上,利用他的时候自己会手下留情的。

季宁话里话外有意提醒自己曾经骗过他的事情,尹珩抿抿唇,没法为自己辩解。确实是他欺骗在先,以季宁的多疑的性子,没和他反目成仇反而将他留在魔教已是一个奇迹。

季宁见他脸色讪讪,也没揪着这点不放,拍拍他肩膀道:“走,进去坐着吧。本座让下人备了酒菜,今晚可要好好与千机阁阁主把酒言欢一番。”

尹珩:“……”

眼角余光扫到肩膀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尹珩暗暗叹口气。恐怕不是把酒言欢,而是别有所图罢?

第38章:三八:虚与委蛇中

步入亭台,石桌上果然整齐的摆放着几道下酒的爽口小菜和几壶酒。

“来来来,快坐。”

在尹珩愣神的档口,季宁已经坐好并且斟了两杯酒,正笑容灿烂的朝他招呼着。

尹珩两步上前坐在他正对面,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啜了口。烈酒入口甘烈绵纯,滑入喉咙后如火烧一般直入心头。他道一声:“好酒。”

季宁笑着感叹道:“好酒配美景,人生快哉啊。”

尹珩抬头看向朗朗夜空,明亮的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其上,让人无端的有种落寂感。

他道:“确实。”

之后两人不再言语,只默默了望着月光下的山涧流水。

“最近江湖不太平,那些个正道门派皆蠢蠢欲动,所为的却是那空缺的武林盟主之位。”

季宁双眼迷蒙神情惬意,一眨不眨的仰望着夜空,所说的话似乎只是随口而出。

尹珩饮酒的动作一顿,暗道终于要进入主题了吗?

他搁下酒杯,道:“教主对盟主一位有兴趣?”

除了这个可能,尹珩想不到为何季宁会找他说这事儿。可依他怕麻烦的性格,又不太像。

季宁听着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位置本座可不稀罕。”

尹珩问:“那教主为何提起?”

“本座在意的,不过是谁坐上武林盟主,会不会妨碍本座罢了。”季宁挑眉,指腹摩擦着白玉杯把玩。

“那教主觉得谁最有可能夺魁?”

尹珩这般问时,心里也将九大门派掌门一一比较了个遍,觉得都有可能。然而季宁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季宁道:“本座看好的,乃是仁侠叶一衡。”

尹珩差点捏碎手里的酒杯,眼神复杂的看向季宁,道:“叶一衡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游侠,这两年是有些美名,可当武林盟主却是远远不足的。”

究竟是为什么,季宁会觉得是叶一衡?天知道此时叶一衡就坐在他面前,并且没有半点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心思。

季宁意味深长的说:“莫小看了他,本座说他能,他就一定能。”

尹珩抿抿嘴不说话了。其实季宁说得没错,若他想要武林盟主之位,确实轻而易举。

可是……只与叶一衡这个身份有过两面之缘的季宁,为何能如此断定?

想起季宁莫名其妙的追杀他,还有那次从他口中听到的什么主角,尹珩觉得季宁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是关于他的。

良久,尹珩才开口说:“教主似乎不希望他成为武林盟主。”

季宁啧啧两声道:“你可真了解本座,本座确实不想他当武林盟主。”

尹珩问:“为何?”

季宁耸耸肩,“直觉,而且本座讨厌他。”

想起原着里就是在叶一衡当上武林盟主以后,被那些正道门派怂恿着灭了魔教不说,还将原主一剑戳了个透心凉,季宁就非常的不爽。

他好不容易偷来一世重活,可不想栽在这狗屁剧情中。

虽然如今的剧情已经完全如脱缰野马,但季宁依旧觉得不稳妥。叶一衡狡猾得像只狐狸,三番四次的追杀都被他逃脱了。季宁只好退而求其次,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当上武林盟主。

没有了号令武林人士的权势,他倒要看看凭叶一衡单枪匹马一人怎么灭他魔教。

“你说,我是杀了叶一衡呢,还是找个比他更有可能成为武林盟主的人先下手为强?”

季宁托着腮,状似无意般询问尹珩,实则却是在试探尹珩有没有那个心思。

尹珩起先一愣,假装没听懂季宁话中用意,而是问:“为何你一定要杀叶一衡?据我所知,叶一衡此人仁义豪气,是个当之无愧仁侠。并不似那些伪君子般笑里藏刀,也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尹珩心里发苦,季宁真的这么讨厌他叶一衡的身份吗?

季宁敛起了笑意,神情冷漠,“就因为他太过正直,才对本座最有威胁。我魔教乃江湖最大的一颗毒瘤,人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依他嫉恶如仇的性格,你觉得他会放过我魔教吗?”

尹珩:“……”

他觉得,季宁似乎对他有些误会。事实上他非但不会对付魔教,反而会给魔教洗刷那些被人故意嫁祸的冤屈,为魔教正名。

不想再说叶一衡的问题,尹珩转移话题道:“教主要先下手为强,那可有可信的人选?”

季宁点头:“有。”

“谁?”

“你。”

我?

尹珩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说。讨厌他叶一衡的身份甚至想要除掉,可却想要他去做什么武林盟主。

真不知当他知道其实尹珩和叶一衡是同一个人,会是什么表情。尹珩忍不住叹口气,道:“教主想要我当武林盟主?”

季宁弯着眉眼笑眯眯道:“对。正道中,唯你可信。本座想,你不会当了武林盟主以后,就反水来对付本座罢?”

尹珩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季宁很满意,虽然不知他这句话做不做得真,但起码此时却是可信的。他说:“那么千机阁阁主可有意愿当一当武林至尊?本座定会推波助澜,让你顺顺当当的坐上去。”

“教主希望我去,那么我便去。”

尹珩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字一句仿佛在立誓一般。月光照耀下,琥珀色的瞳孔清亮得灼人。

季宁听着耳根发红,说得好像专门为他而去的一般,到底其中有几分真心,谁知道?

季宁只当尹珩是在哄骗他,借势也就当他说的是真话。笑意盈盈的满上酒杯,道:“那么千机阁阁主,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罢便豪气的仰头一饮而尽。

尹珩看着他,暗自叹口气,有点失落。

季宁完全没信他说的话,只当他在与他演戏。

尹珩也仰头将酒喝尽,入口满腔苦涩。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和迷茫,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捂热季宁那颗冰窖子心?

答案不得而知。

月夜下,轻风骤起,吹散满天云烟,皎洁的月光透过亭台洒在两人身上,晕起淡淡的圣洁光晕。

直至午夜子时,两人才歇了兴致,各自回了卧室。

一人心愿达成安然入睡,而一人却独坐窗前,一夜无眠到天明。

黎明时分,尹珩闭上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启唇唤了声:“风麟。”

“属下在。”

眨眼睛间,风麟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屈膝半跪拱手行礼。

尹珩道:“即刻起以叶一衡的身份前往邢洲。”

风麟眨眨眼,不解的问:“邢洲有异动?”

尹珩摇头道:“我要你参加武林大会。”

“额啊?”风麟惊讶的长大嘴。这突然间的,主上怎么对武林盟主一位起了兴趣?以往可都是弃之如敝屐的。

“去吧,别多问。”

尹珩不想解释,挥手下了逐客令。

风麟见他睁眼熬了一夜如今看着很是疲惫,不敢再打扰,只道了句:“主上请注意休息,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风麟带着满腹狐疑离去了。

尹珩揉揉眉心,起身推开椅子,一步步走向床榻。待他睡下,院外已传来一声公鸡打鸣的声音,一缕初升的朝阳透过窗纸洒在地板上。

第39章:三九:千机阁真容

在尹珩刻意吩咐之下,陆凌湳平生所做坏事均被抖搂了出来,江湖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人前深明大义的陆盟主竟是当年藏剑山庄灭门凶手?

那些拥护陆凌湳的武林正道自然不愿相信,他们猜测陆盟主是被恶意泼了脏水。众人一窝蜂的涌向盟主府,可陆凌湳却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找不到踪迹。

见如此局面有人疑窦渐起,但秉承着不误会好人的原则,众人还是打算寻到陆凌湳当面对质。

然而十日一晃而过,别说陆凌湳的踪迹了,便是他那些手下门人也人间蒸发了似的。

如此这般,江湖中质疑他的声音越来越多。直到某清晨日,千机阁一份密函公布天下,瞬间将整个江湖搅成了一锅沸汤。

那份密函不单单是将陆凌湳屠尽藏剑山庄的罪行公之于众,便是连他平生所干的事情也一一举例。无一意外,全是丧尽天良的恶行。

最令人吃惊得是,曾经那些江湖中人以为是魔教所为的事情竟多是他犯下的,魔教倒霉的背了黑锅。

密函一出,再无人为陆凌湳说话,人人羞愤难当。其一是为有眼无珠不识他险恶真面目而气愤,其二则是魔教大肆的羞辱。

“此等手段,我魔教望之兴叹矣。本座当好好向武林盟主学习学习,免教堕了我魔教邪道魁首的名声。”

一位青年剑客脸色阴沉的将手中信函念出,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怒气冲冲的撕碎了手中的信纸怒骂一声:“欺人太甚!”

季宁这一张奚落的信函,可是将整个武林正道羞辱了个遍。

华眉山人听着气愤难当,一拍案桌:“七月初七,再选武林盟主,此次着重考验人品道德!”

一旁荡剑门门主补充道:“实力当不能落下,到底代表我武林正道,空有人品却无实力只会贻笑大方。”

华眉山人点头:“老朽气晕了头,荡剑门门主说得是。便如此决定了。”

两位泰山北斗均发话了,其余十大门派自然是巴不得再选武林盟主,只是……

峒空派掌门捏着小胡子道:“要如何选呢?”

若要考验人品,可不再是往常那般擂台决胜,只怕得改改了。

华眉山人一甩拂尘,道:“老朽已有主张,各位且自等七月初七那日到来便可。”

言罢与荡剑门门主起身离了去,留下一众侠士各怀心思。

天山魔教总部。

“爹爹,你和影十八要去哪儿?熙儿也要去。”

通往天山山下唯一的道路上,熙儿两眼含着雾气,小眼神倔强的盯着季宁,满满的不舍。

“汪汪汪汪!”

她左侧狗蛋也是两眼泪汪汪的,摇着尾巴使劲的叫唤。

季宁有些头疼,不知该拿这两个宝贝疙瘩怎么办。他这次只打算自己和尹珩出发,便是影一都不带。

此一行不宜暴露身份,他是万万不会带她们去的。

季宁蹲下身子,两手按着熙儿肩膀与她对视,语重心长道:“爹爹是去办正事,不能带熙儿去。”

熙儿立马拧巴着小脸,差点哭出来:“熙儿不会拖累爹爹的。”

斩影剑诀她已然是小成,浮光掠影步法也信手拈来,自保完全没问题。

季宁哪能不知她是不舍得自己走,他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道:“熙儿,爹爹请你做一件事好不好?”

熙儿撅撅嘴,迟疑道:“爹爹你说。”

“帮爹爹看好我们的家好不好?”

感受着右手被捏了一下,熙儿动动嘴唇。聪明如她,自然是听懂了季宁话里的含义,只是心中难免不甘愿。

她沉默半晌,方才嗫嚅道:“那爹爹可要小心,早些回来。”

“呵,好。”

季宁爱怜的揉揉她头发,心软得一塌糊涂。

此时,前方默默旁观的尹珩出声道:“该走了。”

季宁回头朝他点点头,而后对熙儿道:“爹爹可走了,功课可不能落下了。”

“熙儿知道了。”

熙儿依依不舍的看着季宁起身走向尹珩,而后一跃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蹲下叹口气,两手环着狗蛋毛绒绒的身子,小声嘀咕:“又剩我俩了。等下次爹爹再有正事我定能帮到他,不会再被他丢下了。”

“呜呜……”

似乎察觉她的伤心,狗蛋伸着舌头舔舔她的脸蛋。熙儿觉着受到了些许安慰,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元气满满的站起来道:“狗蛋,我们回家了。”

然后熙儿足尖一沓,轻盈的越上一棵树干,像只鸟儿一般穿梭在林中。

狗蛋苦恼的拧了拧眉头,像似感叹人生一般摇摇头。这番动作下来,熙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它赶忙拔腿狂奔追了上去。

“汪汪汪!”

待狗蛋也消失在林间,本来已经走了的季宁和尹珩却从一簇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尹珩道:“可放心了?”

季宁看一眼魔教总部的方向:“放心了。走吧。”

言罢食指拇指置于口间,一声悠扬的口哨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疾行的马蹄声。

马儿迎面而来,两人翻身上马,这才真正离去。

七月正式步入炎炎夏日,季宁臭着一张脸,非常想将头上的斗笠人道毁灭。可是为了不被认出身份,他只能忍耐。

一身黑衣头戴白纱斗笠,这身装束在大街上十分打眼。路上行人无一例外的回头看向他,眼神神怪异。

这人约莫有毛病吧,这大夏天的竟穿成这样,也不怕热出了伤风来。

季宁浑身冒着杀气,路上行人只感觉背脊一凉,哪里还不知此人不好惹,赶忙步履匆忙的走开。

尹珩提着一个小食盒回来时,见季宁似尊煞神一般行人见之退避三舍,忍不住勾起嘴角会心一笑。

他几步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唤季宁,季宁已经语气恶劣的说:“你是去生娃去了吗?绑个马匹去那么久。”

尹珩道:“这段日子忙着赶路吃的都是干粮,我便自作主张在悦来客栈买了些吃食。”说着提了提手上的食盒。

季宁挑眉撇撇嘴,心底的火气消了些许。

又听尹珩道:“听闻这康宁城有一荷花湖,夏日里分外凉爽,不若去哪儿消消暑?”

被这夏日弄得心烦意乱的季宁有些小心动,一甩衣袖道:“行吧。”

事实证明,尹珩这个提议不要太正确。在这个没有空调冷气的古代,没有什么比一边吹着微微凉风,一边泛着小舟赏荷更享受的了。

前世帮派之争压身,季宁哪有那么多闲情泛舟游湖,更别说什么赏荷花。便是吃的莲子银耳羹都是管家处理好的,这新鲜的莲子还是第一次见。

季宁难得童心大起,悄悄摸摸的伸出罪恶的手掌,咔嚓一声折断了一个肥大饱满的莲蓬。

笑眯眯的将莲蓬里的莲子抠了出来,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还没来得及享受那清甜,一股苦涩弥漫整个口腔。

“呸呸呸!”

季宁掏了张手帕将莲子全吐了出来,气火的将手里那把莲子丢了开去。

“哈哈哈……”一旁的尹珩忍不住笑了出声。

只听他道:“这莲子芯是不能吃的,要去掉。”

说着便抬手摘了个莲蓬,三下五除二的剥皮去芯,只消几下,手掌心里就躺了十数颗白胖胖的莲子。

“好了。”

季宁挑眉盯着那些莲子,没伸手拿反而打趣道:“瞧你这熟练劲儿,以前怕是没少干这档子事。”

尹珩愣了下,五指微微收拢,低头苦笑道:“以前藏剑山庄有一片荷花池,我娘很宝贝。那时候我还小,总会偷偷的去摘了那些还开得正艳的荷花,因此没少被我娘收拾,不过事后我房间里总会有一把莲蓬。”

“……”

季宁抿抿唇,他似乎不小心掀了尹珩的伤疤。

之后的气氛很尴尬,两人索然无味的将小舟泛回湖边上了岸。

将小舟归还给船家,尹珩突然道:“离七月初七还有几天,教主可要去千机阁歇息几日?”

季宁有点惊讶,传闻千机阁神总部秘莫测,自它崛起以来根本没人知晓在哪里。他以为像这种如此机密的地方,尹珩该捂得严严实实的才是,他竟邀请自己这个魔教头头去,也不怕自己反过来一锅端了他的千机阁。

“好啊。”

季宁眯着眼笑了,能白吃白喝的地方,不去白不去。

季宁以为,像千机阁这种贩卖情报如此暴利的机构,它的总部就算不比魔教总部奢华大气,也该死江南别苑那般精雕细琢,然而事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耳光。

季宁没好气的看向尹珩:“你约莫是在耍本座。”

这是千机阁的总部?没认错地方?

季宁感觉他的世界观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第40章:四十:画风很另类

“你约莫是在耍本座。”

尹珩摇摇头道:“这便是千机阁。”

“阁主眼光真是……嗯,别出心裁。”

季宁嘴角抽搐,有点找不到形容词。

任江湖中人万般猜测,估计脑筋打结了都猜不出千机阁竟是在这种地方——一座废弃已久的乱葬岗。

这种阴煞之地,是个正常人都不想多呆一秒钟,更遑论仔细观察了。

也难怪那么多年,千机阁总部的位置都没被挖出来。季宁觉得,或许他该向尹珩学习学习。若非天山足足延绵百里又丛山峻岭,常年迷雾漫山,轻易就迷失了方向,魔教总部的位置只怕早就被挖出来了。

尹珩听出他话中揶揄,却只当是夸奖了,但笑不语。

他领着季宁步入乱葬岗,行至那些破损的墓碑中间,他对季宁道:“你且在此等等。”

季宁点头停了下来,抱着手臂看他往前继续走。他注意到尹珩脚步凌乱却有规律,显然这乱葬岗并不似表面这般简单,应该隐藏着一个诸如五行八卦阵之类的阵法。

渐渐的尹珩的步法越来越快,甚至生出了虚影。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酸涩,季宁揉揉眉心懒得再看,太费眼。

一炷香后,一阵地动山摇,周边树木沙沙作响,抖落了一地的绿叶。

“走罢。”

季宁还没反应过来,尹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弄得他暗吃一惊。

这个尹珩似乎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他何时回到身旁自己竟不知。季宁拧起眉头,心底开始盘算着,若有朝一日他与尹珩抗衡,能有几分胜算?

尹珩见他眼神幽深的凝视着自己,哪里不知道他的疑心病又犯了,他只当没察觉,疑惑的问:“怎么了?”

季宁若无其事的道:“没什么,只是惊讶阁主的手段罢了,难怪千机阁总部无人能寻。”

藏在乱葬岗底下,又有阵法掩护,能轻易被翻出来才有鬼了。

季宁深深的意识到,将尹珩推上武林盟主之位,似乎是在与虎谋皮。

不过……

他始终留着一手,就算尹珩当真过河拆桥,他有得是办法从尹珩身上扒下两层皮来。

季宁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对尹珩笑道:“阁主不带路?本座可不敢乱闯。”

“教主随我来。”

话毕,尹珩越过他擦肩而过,在季宁看不见的空档,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幽暗的光亮。

原本乱葬岗林立墓碑的地方多出了一个三米宽的地洞,洞内一条石阶路延伸入黑暗中,看不见尽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石阶,刚刚整个人入了地洞,头顶一阵轰鸣震动。地洞被一块石块覆盖了起来,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细微的凉风在他耳边拂过,似乎是尹珩将手伸到了他脑后。

季宁浑身紧绷,戒备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忍耐着想要暴起的念头,他只微微侧耳不放过四周都一点细微声响。

扣扣扣……

指甲敲击着石头的脆响传进耳膜,似乎是在脑后传来。季宁不动声色的问:“阁主这是作甚?”

“只是在打开暗道中的照明机关罢了。”

尹珩的语气很平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季宁稍稍放下心。

咔哒一声,本来幽暗的通道立即明亮了起来。

淡淡的荧光洒在两人身上,季宁眨眨眼,发现尹珩居然离自己一拳的距离都不到。

此时尹珩正一手撑着墙壁微微低头凝视着他,他甚至清晰的看见倒映在琥珀色瞳孔里的自己。

不知为何,季宁突然觉得脸皮有些发烫,他侧身向左边挪了一步,那股怪异的感觉总算消失。

他装作打量墙壁上照明的机关,挑眉哟了一声,道:“千机阁果然财大气粗。”

用夜明珠当暗道的照明用具,每颗都有拳头大小,这奢侈的,连他魔教都自愧不如。

尹珩眼帘微微抖了抖,收起右手背过身没回应他的打趣,只是道:“随我来。”

季宁讨了个没趣,努努嘴没再说话。之后一路上沉默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和那哒哒的脚步声。

没有现代计算时间的表钟,季宁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在他快要无聊的打呵欠时,前方的尹珩突然停下了脚步。季宁一时没刹住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尹珩没管他,径直往墙壁上摸了一下。只见原本只有一条的通道分叉成了两条,季宁有些惊讶,竟还有障眼法。他忍不住暗想,即使找到了千机阁的总部,没有千机阁的人带领,怕也进不去核心的地方。

尹珩突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道,季宁气愤的瞪大双眼:你想干什么?!

尹珩将他拦腰抱起,说:“得罪了。”而后轻功叠起窜入左侧的通道。

季宁气得怒火攻心,可尹珩的点穴手法特殊,他一时半会冲不开。

季宁瞪着尹珩光洁的下巴,咬牙切齿。看来他还是太过相信尹珩了!

尹珩知道他定然很生气,甚至可以猜想到季宁心中所想,可他却没解释,只兀自沉默的抱着他一路疾行。

这条暗道比先前那一道要短得多,不消些许时间便到了尽头。

突然的强光照射而来,季宁下意识的眯起双眼想要抬手遮挡,只是身体根本就无法动弹。

想着如今着砧板鱼肉般的自己,季宁就怒气更旺盛了几分。

出了暗道,尹珩并没有马上将他放下,而是继续前行。

季宁很快就适应的光线睁开双眼,眼冒火光。别让老子冲开着穴道,不然有你好受的!

季宁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受制于人这事实是无法改变了。他索性既来之则安之,打量起传说中的千机阁总部。

季宁定眼一看,下意识的拧眉。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又回到了乱葬岗外面的林子里?

若不是此时自己还被点着穴道,他都要以为之前的经历是幻觉了。

千机阁……果然深藏不露。

季宁心思百转之际,尹珩已带他穿出林子。只见入目是一排排两层竹屋,穿着短打劲装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大约有十数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恭迎主上。”

尹珩将将落地,那些男女便纷纷迎上来行礼跪拜。

尹珩道:“起来吧。”

“是。”

十数人依言起身,目光灼热的盯着季宁,似乎在问他是谁。

尹珩越过他们径直往一栋两层的精致竹屋走去,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他们是知道主上跑去魔教是为了追求未来阁主夫人,以前没见过真人还不知,今日一见,难怪可以让主上死心塌地。就那身段容貌,就是江湖上第一美人沐子焉也比不上。

只是听闻魔教教主生性凉薄且阴险狡诈,这种人最不好驾驭,主上是不是有点……嗯,自讨苦吃?

一干人等有些窘迫,这想的都是啥啊……

尹珩是不是自讨苦吃他不知道,只是现在他却很苦大仇深。

“你手脚倒是利落啊,竟敢偷袭本座。”

刚把穴道解开,季宁就毫不留情的一脚揣向他肚子,还用上了八分的内力。尹珩没有反抗,硬生生的抗了下来。

看着他嘴角的血丝,季宁有点小小的解气。他高傲的抬起下巴,睥睨众生般瞅着尹珩,道:“说,为什么要点本座的穴?”

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该好好考虑考虑在尹珩当了武林盟主以后如何坑他一把。

尹珩擦掉嘴角的血丝,无奈的解释:“那是一个八卦迷阵,稍有一丝行差踏错便会落入杀阵,我也是无奈之举。”

“是吗?”

季宁不太相信,尹珩目光清明,一副君子坦荡荡。

季宁将信将疑,没再揪着不放,只是心底如何想却只有自己知晓了。

他自竹编的床榻上起身,抱着手臂打量竹屋的布置。大堂内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竹编矮凳,窗户边木架上一盘云松,还有一个一米长的书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非常的简洁。

季宁打趣道:“千机阁和本座想象的不太一样。”

岂止不一样,简直是相差甚远。

从打掩护的乱葬岗,到那一个个八卦迷阵,再到这一排排竹屋,魔教和千机阁一比感觉都弱了几分。画风非常的另类,果然很有特色,很意想不到。

季宁暗搓搓的决定,回去了以后要在天山挖个地下宫殿,反正他魔教啥没有,苦力和银子一抓一大把。

第41章:四一:若别有所

“其实也就那样,并没什么特殊之处。”

尹珩神色淡然,似乎在他眼里,这些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

事实上,若没有那些八卦迷阵,季宁也不会感到惊讶。千机阁的内部很普通,那一排排竹屋,不知情的会以为这是一个遗世的小村落。

季宁道:“确实很普通,就是因为太普通本座才惊讶。”

尹珩反问:“为何?”

季宁道:“大概是感叹千机阁这般实力却住得如此寒碜。”

尹珩将千机阁与十大门派对比了一下,除了他的丐帮,似乎确实如季宁所说,挺寒碜的。

“对了。”

季宁突然话锋一转,尹珩转头看向他:“怎么?”

季宁笑眯眯的道:“方才那几个迷阵本座很感兴趣,不知是哪位能人异士所布?”

前世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的人基本没有,这一世能布置这种法阵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难得见到,季宁不说能不能掌握,总要有些了解才是。

“你想学?”

尹珩神色莫名,清亮的瞳孔闪过一丝暗光。季宁突然感觉背脊一凉,似乎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季宁讪讪的撇开视线,一脸嫌弃的说:“只是有点兴趣,那种深奥又麻烦的东西,本座可不想学。”

尹珩就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置可否。季宁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不答应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尹珩竟然开口道:“好,我带你去看。”

“哈?”

季宁愣住了,他以为,像这种这么机密的东西,尹珩该捂得严严实实的才对。说什么感兴趣去看看,不过是顺口试探罢了,他没想过尹珩真的会答应。

在季宁发愣的当口,尹珩已然起身打开了竹屋的门,见季宁迟迟不跟上,他转身疑惑的问:“怎么了?又没兴趣了?”

季宁勾起嘴角,“怎么会。”

言罢大跨步的走了过去,笑眯眯的继续道:“那本座便厚颜无耻的打扰了。”

他哪句自嘲惹得尹珩忍俊不禁,微微轻笑。转身领着他走出竹屋,屋外还聚集着那十数名男女,显然他们一直没有散去。

但见两人现身,那十数名男女齐声道:“恭迎主上。”

有对季宁一缉首,“见过季教主。”

季宁嗯了一声,坦然地受了。

“都退下吧。”尹珩挥手遣散众人,众人依言回了各自的岗位,该干啥干啥去了。

尹珩领着季宁走进一片竹林,一边走还一边向他解说竹林里那些方位布置了幻阵陷阱,其详细程度,便是连陷阱内有什么都说了一清二楚。

季宁在他身后跟着,默默将他所说的记下。

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当然,他是希望那一日永远不会有的。

季宁视线上移,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心底如同打翻了调料罐一般,五味杂陈。

他感觉尹珩似乎对他很好,好得令人觉得诡异。

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救他?凭他的身份,竟然甘愿在自己身边当个暗卫?

仅仅因为一只叫花鸡,仅仅因为自己顺手救了他一次,凭什么他就对自己推心置腹,甚至连千机阁都可以带他来。机关法阵,这些本该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能毫不犹豫的告诉他。

为什么?季宁想不通。

前世生死之交,亲密到同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都可以为了权势背叛他,他凭什么相信尹珩对他的好是真心的,没有任何意图?

若是尹珩只是简简单单的为了报恩,那么他就理所当然的接受就好。日后他后悔了,自己也没有任何损失。

若他所做的一切是别有所图……

季宁眼中泛着冷光,眼帘微微低垂,衣袖下的五指收拢握紧。

若是尹珩接近他是为了打探魔教底细从而除掉魔教,那就别怪他不念情分了。

季宁心神均放在思考尹珩的意图上,没发现前方那人微微僵硬的背脊,更没发现他脸上自嘲般的笑容。

尹珩抿抿唇,胸口似有一股郁气闷着,上下不得。他吐了口气,将心底的难过压了下去,权当没有发现季宁的异样,继续叨叨嘘嘘的解说着。

竹林掀起一股轻风,尖细的竹叶飘飘忽忽的落下。落到地下时被一双墨黑的靴子踩入泥底,迎接它的是腐朽成竹林养分的未来。

竹林看着很大,其实纵深并不长,两人只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这个月份怎么有桃花?莫非是?”

季宁没想到竹林的深处竟是一片桃花林。桃花三月开,如今是盛夏的七月,桃花早该凋零了。而眼前的桃花林却开得正艳,除了是幻阵不作他想。

尹珩点点头,解释道:“墨阳子先生偏爱桃花,是以住处外种了一片桃树。如今你所见的桃花,乃是障眼法。这桃林看着普通平常,实则处处暗藏杀机。便是我不得他允许,亦不敢硬闯。”

“哦?那当真是个有个性的神人。”

敢让顶头上司吃闭门羹,果然是能人异士多怪脾气。原本怀着戏谑心里的季宁,此时倒真对那位墨阳子心怀敬意了。

季宁很清楚,这种有能力有脾气的人,是轻易得罪不得的。

“你且等等,我去请墨阳子先生。”

尹珩说罢便走入了桃林,季宁安安分分的在林外候着。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尹珩没有折返,季宁忍不住猜想:莫不是不小心走错了方向,入了杀阵?

他好笑的摇摇头,怎么可能呢。无论一个人如何性格怪异,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长期饭票给弄死的。

又等了片刻,尹珩依旧没有出现,只是眼前开得茂盛的桃花林却迅速的凋零枯萎。不过几眨眼间,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桃树。

季宁冷眼看着没有动作,直到桃林里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季教主请进。”

季宁没有动作,依旧抱着手臂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

那声音主人似乎知他为何迟疑,复又道:“法阵已撤,季教主大可放心。”

如此听来,季宁总算迈开步伐,一步一脚印的步入桃林。

季宁原以为桃林里大概又是一座竹屋,不成想竟是一座华丽精致的水中楼阁。楼底下一池碧绿带着粉嫩,微风拂来荡起一池碧色的波浪。

先是桃花林,后是荷花池,季宁不会天真的以为这荷花池如表面般简单。

收回视线踏上荷花池唯一通向楼阁的走廊,季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从未松懈过防备。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精通法阵的墨阳子的地盘。虽然他已经表明撤掉了法阵,可季宁却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小心使得万年船,注意些总是好的。

走廊不长,仅仅只有二三十步。季宁站在楼阁大门前,将将扬手欲敲门,那扇门却由里向外自行打开了。

“打扰先生了。”

季宁意思意思般告了个礼便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巡视了一周,却只见到正坐在茶几旁喝闷酒,神情冷峻似乎心情很不好的尹珩。

他奇怪的拧眉,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生气了?莫不是因为他要见这墨阳子,被刁难了?

这般想着,季宁对还未见面的墨阳子印象跌入了谷底。

季宁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俯身夺走他手中的酒杯,不悦的道:“酒是个好东西,可若不节制便是砒霜毒药。还是少饮为好。”

尹珩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看着窗外的荷花发愣。

第一次被尹珩忽视冷落,季宁非常的恼火,却又不能说他什么。毕竟尹珩可不真是他的影卫,他想如何便如何。

季宁憋了一股闷气,重重地搁下酒杯,一拂衣摆坐在尹珩对面,迫有些咬牙切齿的质问:“怎么?邀请本座来便是这种待客之道?”

尹珩听着身体微微僵硬,却抿抿唇没有搭理他。

季宁气极,刚要起身离去,却见一位白发青年托着一盘甜点蔬果走了出来。

那位白发青年便是墨阳子,只见他笑吟吟的道:“季教主莫生气,主上只是被件烦心事扰了心神,此时心情不太好,你别于他计较。”

季宁依旧冷着脸,没因为墨阳子的解释而释怀,只是问道:“不知是何事能难住阁主?说来本座听予,兴许可以帮助一番。”

墨阳子听着笑了出声,将手中托盘搁下,落坐在左侧。

季宁不知他为什么要笑,便问:“莫不是先生觉得本座没那本事?”

“非也,非也。”墨阳子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季宁道:“那是为何?”

“主上所烦恼的乃是情事。季教主能帮,亦帮不了。”

为情?尹珩有喜欢的人了?季宁心头一突,有种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

他道:“此话何解?”

“天机不可泄露。”

第42章:四二:命定的结果

入夜的竹林树影婆裟,一盏盖着灯罩的油灯灯火烧得旺盛。

尹珩趴在矮桌上,头深埋在双臂间,旁边歪七倒八的散了一地的酒壶子。

墨阳子提着一把提灯自竹林间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行至石桌面前,墨阳子打开提灯的灯罩,任由夜风吹熄了火苗。他将提灯搁到石桌上,一拂衣摆毫不客气的坐到尹珩对面,道:“这是怎么了?”

趴伏着的尹珩肩膀抖动了一下,没理会他。墨阳子也不恼,兀自提起一坛没开封的酒坛,不知从哪摸了一只圆润透亮的白玉杯,便这般自斟自酌了起来。

他道:“今日白日我观了季教主的面相。”

尹珩动了动,耳朵侧了出来。

“呵,短命之人。”墨阳子似感叹又似嘲讽,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珩不再装醉,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墨阳子道:“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季教主活不过明年腊月。”

话音将落,眼前一道寒芒闪烁,脖颈便感觉到一丝锋利的寒凉。

“你骗我!”

墨阳子轻笑一声,抬手弹开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对上那双通红的淡色瞳孔,他道:“你知道的,我绝不可能说谎。”

“你与季教主本是命定的死敌,你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而活下来的……”

看着那张渐显崩溃神情的脸,墨阳子欲言又止,但他还是将那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

“是你。明年腊月,季宁必死无疑。”

哐当……

长剑脱手落地,砸起地上铺散的竹叶,随着夜风拂起,洋洋洒洒。

尹珩踉跄着倒退一步,不敢置信。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必须相信今日我为你们算的那一卦。”

墨阳子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似逼迫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尹珩十指紧握,琥珀色瞳孔里的焦躁和怒气褪去,换上了一片清明。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墨阳子,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会相信的。此事……休要再提。”

言罢他足尖点在剑柄之上,长剑一声嗡鸣弹起,竟稳稳准准的入了剑鞘。

尹珩转身离去,刚走两步,却听闻身后墨阳子说了一句话,顿时惊喜的转身。

“你方才说所可是真的?”

墨阳子无奈的笑着点头:“当真。此局非无解,只是……”

尹珩神情冷峻,“只是什么?”

墨阳子道:“当真如此心悦他,此生非他不可?”

尹珩没有一丝迟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非他不可。”

墨阳子道:“如此我便逆了这天命罢。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尹珩道:“先生请说。”

“三年后我再告诉你要做何事。”

尹珩迟疑了片刻,“好。”

墨阳子见他答应得痛快,于是招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尹珩依言行事,墨阳子轻声在他耳旁嘀咕几句。

只见尹珩脸色越发阴沉,他沉吟道:“如此当真好吗?姝儿年少凄苦,如今还不容易生活安稳,我这当哥哥的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害了她?不可不可。”

尹珩连连摇头,本来他便负了姝儿量多,岂能陷她于不义?

墨阳子朗声大笑,“主上想到哪里去了?无论你出手不出手,姝儿小姐这一劫再所难免。主上且放心,姝儿小姐有我看着,不会有任何闪失。”

“可是……”

尹珩依旧觉得不妥,墨阳子又道:“主上放心,我这儿有凤凰蛊,姝儿小姐万不会有事。之后如何发展,就看主上你了。”

尹珩抿着唇沉默不语,良久后,他启唇叹口气,道:“好。”

墨阳子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说:“那么主上该回去布局了。”

而他,也该开始行动了。

尹珩心事重重的点头离开了,墨阳子目送他隐入黑暗中,直至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墨阳子长长的吐口气。

“真是的。我当初怎么眼神就那么不好,选了个麻烦精呢?瞧把这剧情搅得,都快跟浆糊一样了。”

墨阳子毫无形象的将双腿搭到石桌上,十指交错着枕在后脑勺,撇嘴道:“这季宁也是有本事,竟让尹珩对他死心塌地。”

原定的剧情全被搅没了,本该是武林盟主的尹珩至今还是一介无名侠客。好在季宁还是有点用,要将他推上武林盟主之位。

前期剧情没有了,结局可不能再被季宁给搅没了。

墨阳子感叹一声,他这个天道当得真是辛苦,为了这世界的气运劳心劳力却没一丝半点好处,这图的啥呀?

墨阳子起身拍拍衣襟上的竹叶,仰头看看天上的圆月,道:“你俩未来如何,可全在季宁的一念之间。若动情了皆大欢喜,若没有……那便就真没有以后咯。”

伸个懒腰,点燃提灯的灯芯,墨阳子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儿,闲庭信步的慢慢走回他的水榭。

夜深人静时,除却那虫鸣蛙叫,万物陷入沉睡中,唯有一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板上,淡淡的熏香缭绕在厢房内,季宁睁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几缕月光。

想起今日在墨阳子那儿的见闻,季宁思考良多,他觉得魔教很有必要挖掘几个像墨阳子这般的能人异士。不说要祸害人,起码让那些武林正道永远找不到魔教的总部。

如此他便不用担心尹珩日后过河拆桥了。

季宁掀开被褥光着脚丫走到书案上坐下,提笔磨墨,手腕翻转只几许便写好一张字条。

自衣袖暗袋中取出一枚腊丸,用灯火将其热熔裹上字条,季宁打开窗户学了两声鸽子叫声,一只灰黑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鸽子咕咕两声抬起右爪,其上绑着一个半指长的布袋,刚好是一枚腊丸大小。

季宁将腊丸放了进去,拍拍鸽子的脊背,鸽子咕咕两声展开翅膀冲入了黑夜中。

“明日影八应当就能收到纸条。”

季宁喃喃自语着关上窗户,巡视一周厢房,毫无睡意。

站了一会儿,季宁还是乖乖的上了床榻闭上双眼假寐。

迷迷糊糊间,季宁做了一个梦,他猛地睁开双眼,抬手一抹额头,一片湿黏的冷汗。

他坐起粗喘着气,感觉莫名其妙。

“尹珩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心痛什么?”

季宁觉得很奇怪,他梦到尹珩死在他手里,一剑穿心死得很干脆。他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反而觉得难过得快要窒息。那种感觉,与当初他虐杀那个背叛的人不一样。

“为什么?”

季宁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他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他似乎越来越在意尹珩了。

就好似白日尹珩对他爱答不理他非常生气一般,若换做以前,他定然是无感的。

在听闻尹珩有心上人的时候,他觉得很气愤,就好像属于他的东西被抢走了,非常想将抢他东西的人人道毁灭。

季宁想了很多,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太寂寞了,所以才有了这种怪异的思想。

想他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有五十多年了,前世忙着帮派之争,完全无心情爱,这一世又是为了活下去而忙前忙后。算来算去,别说是谈恋爱了,他就连一个有好感的对象都没有。

尹珩在他身边转悠了两年,几乎百求百应,从不忤逆他的意愿,又三番两次的舍身救他,说没一点感动那是假的。

只是……

“我能相信他吗?他值得吗?”

季宁不知,也不想知。

“既来之则安之吧。”

季宁心大的躺回床上,显然打算将此事放置一边。他想结果如何,自有时间可以证明。

“嗯?有戏。”

墨阳子收起手中的镜子,满意的勾起嘴角。看来尹珩也不算完全没有希望,季宁还是有点动心了的。

这可就好办了。墨阳子决定推波助澜一把,让某些事情发生得更快一点。

等等!

墨阳子支着手摸摸下巴,呢喃道:“我怎么感觉我成了月老?”

干嘛那么关心他两能不能在一起?这么操心劲儿的,他又不是他两的老妈子。

墨阳子额上冒出黑线,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实在太无聊了。明明冷眼旁观等着剧情走到结尾,然后他回他的天界把季宁送回现代就成了,偏偏要弄个分身出来多管闲事。

话说……

墨阳子挑挑眉,若是季宁真跟尹珩一起了,他还送不送季宁回去啊?

嗯,这是问题,他要好好思考思考。

第43章:四三:神奇易容术

时光飞逝,眨眼睛就到了七月初六,明日就是盟主大选。

一大早,季宁兴致勃勃的踹开了尹珩竹屋的门,扬声道:“日上三竿,该起床了。”

话音还未落下,尹珩拢拢衣襟自内室走了出来。

一身玄色劲装勾勒着结实精壮的身材,及腰的墨发用一个紫色的发冠束起,怎一个英姿飒爽可得?

季宁抱着手臂吹了声口哨,小样儿越来越俊了。

回想刚见时那个乞丐模样的尹珩,季宁挑剔的目光在尹珩身上扫视了两圈,摸摸下巴点点头。

嗯,跟他比起虽然差了点,不过也算是一代美男。

“你昨日说不用带斗笠就可以去武林大会可是真的?”

季宁直入主题,显然不想再多说废话。

尹珩扣上最后一颗纽扣,道:“吃过早膳先吧。”

话音落下,门外有两位侍女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精致的早点一一摆在桌子上。

季宁看着有些馋了,挑眉道:“行吧。”

早膳过后,尹珩入了内室,季宁跟在他身后,亲眼看他自储物柜中翻出一个小箱子。

脑海灵光一闪,他想起尹珩那个易容的手下,于是来了兴趣,他问道:“你会易容术?”

尹珩点点头,道:“略懂。”

季宁听着撇撇嘴,不太相信他的略懂。

尹珩带着季宁做到窗边,那里光线好,看着要清晰很多。

季宁放松下心神,闭着眼任由尹珩拿着那些瓶瓶罐罐在他脸上捣弄。

反正就跟现代化妆师化妆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不知这古代的易容术与现代的化妆相比,那个更神奇了。

想起前世那些卸了妆连她妈都不认识她的网红,季宁突然期待起来,不知尹珩会给他易容成什么样?

脸上指间轻抚,画笔描摹,季宁老僧入定般端坐了半个时辰,可算听见尹珩道:“好了。”

季宁依言睁开双眼,伸手摸了摸脸没感觉哪里不同。尹珩递过一块铜镜,季宁接过照了照,然后眼冒火光对尹珩道:“你确定要本座顶着这张脸出去?”

见他似乎不太喜欢,尹珩拧起眉头,问道:“不好看?”

“并不是。”

季宁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不是说这易容后的脸不好看,只是……

脸还是他的脸,但却完全变了味。也不知尹珩是如何做到的,原本的锐利的英气被弱化,眉宇间带上了几丝勾魂摄魄的妩媚。

这他妈明明就是一张女人的脸!他一个大老爷们顶着这么娘气的脸出去,回头率保证百分之两百!

“要不你顶着这张脸出去试试看?”

季宁觉得他的脸上左边写着一个“娘”字,右边写着一个“炮”字。若他是女人当然很喜欢这种祸国殃民的美人脸,可惜……

“本座是男的!”

若是面前有桌子,季宁肯定会当场掀桌。

作为始作俑者,尹珩很淡定的说:“我是有意的。”

“你说什么?”

季宁差点气炸,什么叫有意的?

只听尹珩老神在在的道:“你若一身红装,定不会有人识破你的身份。”

“……”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季宁冷笑一声,手中铜镜的手柄咔嚓一声被他捏碎了。他咬牙狞笑着道:“给本座重化!”

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失望,尹珩翻翻嘴皮子,多看了季宁两眼,有点不太情愿的说:“好吧。”

“哼!”

季宁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尹珩磨蹭了一会儿才开始将原本的药粉擦掉重新化。

这次尹珩没再弄什么幺蛾子,正正经经的给季宁化了个大叔妆。

“不错,辛苦你了。”季宁摸摸下巴,笑着点头道。

虽然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脸,但绝对是个很帅的大叔,并且完全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根本不怕本认出来。

季宁很满意,可尹珩却没多高兴,似乎还是更喜欢之前那张脸。

季宁可不管他怎么想,照着铜镜看了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似乎少了什么。

哦,少了一撇胡子。季宁道:“有假胡子吗?”

尹珩道:“有。”

说着便打开小箱子内的暗格,取出一个一指长的假胡子和一个小盒子。

季宁指着那盒子问:“这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黏膏,沾在皮肤不用专门配置的解药是弄不掉的。”

尹珩一边解释着一边沾了一点在指腹上,轻柔的涂抹在季宁的唇上。中指有意无意般扫过他的下唇,带来一丝丝麻痒。

季宁觉得脸皮似乎又烧了起来,他故作镇静,视线却飘忽了起来。

猝不及防对上尹珩那双清亮专注的瞳孔,季宁仿佛被火烧了一般迅速撇开眼睛,带着头也微微侧了侧。

“别动。”

尹珩伸手捏着他下巴,没发现季宁微微僵硬的双肩。

好半晌后,尹珩扯了扯粘在他嘴唇上的胡子,没扯动,于是道:“好了。”

季宁如蒙大赦,拍开尹珩的手掌,揉揉被捏的生痛的下巴道:“你能不能轻点?”

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

尹珩闻言一愣,他这不是防止季宁再动来动去贴歪了胡子才用的力吗?不过,似乎收到了些许惊喜。

若他没意会错的话……

尹珩目光灼灼,轻柔的说:“下次定会注意的。”

七月初七七夕日,大庆朝民风开放,这大清早的街道上便有成双成对的小情侣结伴游玩。

季宁捧着一袋肉包与尹珩并肩而行,迎面走来一对小情侣打情骂俏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啧啧,世风日下。”

季宁酸溜溜的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终于体会了一把单身狗的滋味。

欺负他几十年孤家寡人,有情人了不起?只要他季宁招招手,想要跟他相好的女子可以绕魔教两圈。

季宁巡视了下四周,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就连街头那五十多岁卖混沌的阿婆都有老伴陪着,就他和尹珩两只单身狗。

季宁觉得他受到了五十万点伤害。

季宁忍不住心中腹诽:这个影八,选哪天不好,非选七夕,这不是活脱脱的虐狗吗?

不过转念一想,江湖中人多独身,他们就算想过七夕也要看有没有人陪。除了见义勇为行侠仗义,还能干啥?

况且,影八和影十三两人都四十了还没娶亲,他们怕是连七夕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想着,季宁突然平衡了。

伸手进装着包子的油纸袋摸了个空,季宁才回过神来。见前方有一个装垃圾的竹篓,季宁顺手将油纸袋丢了进去,而后接过尹珩适时递来手帕擦了擦手。

尹珩接过季宁换还回来的手帕,取下挂在腰间的葫芦,递上道:“包子吃多了口干,我这儿只有酒,将就着喝了吧。”

季宁确实觉得有些口干,索性就拔开塞子仰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口,没发现四周投来的怪异眼神。

为什么看着两个大男人有种眼要被闪瞎的感觉?路人们纳闷不已。

尹珩嘴角悄悄勾起,那一抹宠溺的笑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被藏了起来。

季宁还了酒葫芦以后,两人一路谈笑着走向盟主府。

盟主府外人潮拥挤,季宁踮着脚望了望,好歹看见了盟主府的红漆大门。

他感叹道:“这架势看着比上一次热闹多了。”

上次的武林大会的虾米小鱼与这次被邀请来的侠客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之上。这便是江湖之内所谓的上三流和下三流之分。

季宁戳戳身旁的尹珩,打趣道:“这些人武功均不错,看来你的武林盟主之位有些玄乎哦。”

尹珩微微侧眸,道:“下九流,何惧之有?便是一流高手我亦是不惧的。”

话语中满满的自信,这种自信并非盲目的。季宁摸摸鼻子不置可否,反正这句话他是无法反驳的。尹珩的实力如何,他不说十分了解,却也有八分把握。

前方那群人便是一起群殴尹珩,虽然不一定能打得过,但也是可以游刃有余的逃跑的。

季宁对尹珩的实力,就是这般迷之信任。好歹是他看中的武林盟主人选,没点实力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季宁没忘记此时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他豪气的一拍尹珩的肩膀,过起了一把长者瘾,道:“小伙子好大口气,不过我喜欢。走着,老子带你去见一见世面。”

说罢拉着尹珩大跨步的往盟主府挤去。

尹珩无奈的摇头,任由他拉扯着没反抗。

第44章:四四:这厮忒狂妄

“都给老子让让!”

季宁提溜这尹珩拨开人群往盟主府门前挤,这可把一众侠士弄不高兴了。

“你谁啊?懂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啊?”一位身形高壮的大汉拦住了他两的去路,不满的嚷嚷道。

季宁赏他一个轻视的眼神,嘁了一声直接越过他。大汉恼羞成怒,只见他双手迅猛的朝季宁双肩抓去,季宁躬身扭腰,脚跟一转,身形快如闪电,只眨眼就出现在大汉身后,手刀一起劈向大汉脖颈。大汉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只感觉脖颈发麻,接着轰的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四周传来嘲笑声,大汉憋得老脸通红,想要起身挽回脸面,奈何季宁比他速度更快。

季宁一脚狠狠的将大汉踩趴下,笑眯眯的道:“小子,眼睛和脑子是个好东西,别忘记带出门。”

说罢拉着尹珩继续往前走。而那位大汉五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他脏六腑均被震伤,若不是季宁有意手下留情,怕是他此时武功尽废了。

旁人见他可怜,上前搀扶他起来,并且摇头告诫道:“兄台你可太鲁莽了。你且看他那般嚣张,为何其他兄台不吭声?”

“为何?”大汉不解的问道。

搀扶他起来的侠士道:“方才那人气势内敛,声息根本感觉不到,虽看着像是普通人,可正是显得普通才越发让人忌惮。若我没猜错,那人怕武功已到返璞归真之境,为超一流高手。”

大汉听闻他这般说明,当即扭头看向已经走入了盟主府的季宁,脸色刷白冷汗淋漓。

这大汉本是陪友人来赴盟主选举的,自身实力尚且徘徊在上三流之末,像季宁这种顶级高手自然看不透。大汉见他这般嚣张,原也是好心出头,不曾想却踢了铁板。

我这般冲撞,也好在他没要了我小命。大汉心有余悸,向那位侠士告谢后扶着胸口快步离去,生怕季宁后悔回头找他麻烦一般。

另一边尹珩侧目看了季宁一眼,道:“你似乎心情不错。”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本……我心情不好就会杀他?”季宁闻言停下脚步,他拧着眉看着尹珩,脸色有点不太好:“本……我在你心里就这般残暴?”

季宁不得不反思,想他穿越以来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万倍讨回的原则,掌下性命虽不知凡几,可那也是讲究事出因果的。怎的就给尹珩他滥杀无辜的形象了?

想起那晚的梦,季宁突然不爽的拉长了脸,冷哼一声:“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滥杀无辜的奸佞之辈。”

尹珩被季宁连着三句话弄懵了,他只是觉得季宁心情不错趁机拉拉关系,怎的突然就生气了?

他不知哪里错了,却还是赶忙安抚道:“若你是奸佞之辈,那陆凌湳又是什么呢?我知你只是恩怨分明罢,我并无如此看待你。”

“哼。”

季宁回以一个冷眼,尹珩分外摸不着头脑。

最近季宁似乎有点阴晴不定,尹珩忍不住心底犯嘀咕,莫不是哪里招惹了他不痛快?

季宁已然大步离去,甩了尹珩一个硬邦邦的背影,尹珩张嘴又闭上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乖乖跟上季宁。

接下来一路季宁都没在搭理他,气氛一度僵硬到极点。尹珩有心改变,奈何季宁权当没听见,弄得尹珩有些无奈。

事实上,季宁并非是在生尹珩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似乎有些过于在意尹珩对他的看法……

盟主府虽大,可路总有尽头,不过两柱香时间便被下人带到了会客的大堂。

“两位大侠还请在大堂外稍等片刻,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随后便来。”领路的下人如是说道。

季宁挥挥手示意明白,跟着尹珩一起走了进去。

大堂外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均是一身侠客装扮。交谈声中可听几声豪爽活泼的女音,季宁视线望去,是少有的武功高强的女侠。

在一堆侠客里几位女侠分外显眼,被一群侠客簇拥着,季宁猜那些侠客大概是她们的护花使者。

尹珩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几位女侠,见季宁看得专注,他沉声道:“季兄看上了其中哪位?”

季宁眼神变得挑剔,撇撇嘴道:“这身段容貌还没乔伊人那厮来得好看。”

虽然乔伊人平时疯疯癫癫的,可她的容貌和身段却绝顶的好,拉出去和那什么武林第一美人比也不差哪里去。

想乔伊人打小在他眼前晃悠他也没心动,更何况这些被她比到天边去的?

若说能入他眼的,倒还真有一个。

季宁勾起嘴角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抬手执起尹珩的鬓发调戏道:“若尹兄是姑娘,我定然就动心了。”

尹珩:“……”

砰砰砰!

尹珩心脏突然加快,差点突发心疾。他压抑着差点失控的感情强作镇静,淡然的说:“我非红妆,而是蓝颜。”你可会动心?

后面那句尹珩不敢说,只能掩藏在心底。

尹珩琥珀色的瞳孔突然幽深起来,如同深渊一般。季宁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快速的移开视线道:“真是可惜。”

又是相对无言,将将缓和一点的气氛又降回冰点。

正当两人尴尬时,一人迎面而来,礼节性的拱手道:“见过两位兄台,不知两位是?”

季宁将注意力投向来人,打量了一番,视线触及来人腰上别着的那把虎齿大刀时认出了他是谁。

人称奔雷刀虎啸,在江湖上排名也算靠前,小有名气,为人也算好客易相与。

若是平日他这般主动搭讪只能说是好结交,可这个当口季宁只会认为他是别有意图。

季宁眯了眯眼,回以一礼笑道:“某不过区区游侠野士,久仰虎啸大侠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没能撬出季宁名号,虎啸大侠下意识拧眉,自知此人心思深沉不好相与,便侧身向尹珩拱手道:“不知我可否有幸得知这位小兄弟名号?”

尹珩比季宁更冷淡,只道:“区区游侠野士,不足挂齿。”

虎啸被两人堵得垭口无言,也知算盘是要落空了,只得尴尬告辞。

“呵。”看着虎啸再次勾搭上另一位年轻的侠士,季宁抱着手臂冷笑,对尹珩道:“小子,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毕竟……人人都想成为号令武林的盟主。

尹珩微微垂眸淡淡的应了一声。

日上中天,七月本就热的让人受不了,才站了半刻钟季宁就受不了了。眼见人越来越多,温度更是因此越发的高起来,季宁拉长这脸特别不高兴。

他心中腹诽:这个影八在搞什么鬼?不知道本座最怕热吗?

尹珩侧目见他汗水连连,发丝黏腻的沾在脸颊上便知他肯定不适,于是递上一方丝帕道:“给。”

季宁看了一眼,很嫌弃的扭开头,道:“擦了汗水还不是要热出来,治标不治本。”

尹珩闻言收回丝帕,打量了一下大门紧闭的内堂,思考着闯进去的可行性。

“华眉老儿速速来见老子。”

还没等他思考完毕,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尹珩:“……”

这般呼喝德高望重的华眉山人,也就季宁有这胆量了。在一众惊讶错愕的目光里,尹珩无奈的摇摇头。

“这人谁啊?竟敢这般呼喝华眉山人。”

“哪来的蛮子?忒没礼数。”

“太狂妄了,怕是等会儿要被华眉山人轰出去。”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季宁权当没听见,仍旧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作岸上观。

杂乱的低语中吱呀一声让其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目不斜视的看向打开的内堂门。

但见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并肩走出,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季宁身上,拧眉道:“你是何人?”

显然,华眉山人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季宁傲气的抬抬下巴,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萧宁是也。”

“萧宁?”华眉山人捏捏白胡子,拧眉沉吟。

众人视线带着幸灾乐祸,均等着看华眉山人如何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年人,哪知接下来的一幕却差点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想象中华眉山人一掌将中年人轰出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但见华眉山人似恍然大悟般睁大双眼,随后一脸灿烂的笑容上前一拍季宁肩膀,道:“原来是萧大侠!你不是去隐居山林,怎么舍得出山了?”

还不算太笨。季宁心底腹诽,面上不虞的道:“虽说隐退了就不可以再出来看看了?”

华眉山人讪讪的道:“可以,当然可以。是老夫说错话了,大侠莫怪。”

“哼。”

“这天气炎热,来来来,萧大侠快随我进去歇着。”说着华眉山人拉着季宁就往里走。

“等等,让他一起进来。”

进内堂前季宁指了指尹珩,见他识趣的跟上才进了去。

内堂大门再次紧闭,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第45章:四五:教主春心动

“教……”

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将要行礼,却见季宁微微摇头,当即想起还有个外人在场。遂改口道:“当年华山一别,不知不觉竟是过了五年。萧兄这易容可真是毫无破绽,若非萧兄表明身份,老夫还真认不出来。”

说着打量着季宁的脸,似在寻找破绽。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易的,想当初他都都被尹珩骗了好一段时间。季宁摸摸下巴,有些小得意,道:“尹珩这小子易容术高超,莫说你们了,便是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哦?”听季宁这么一说,两人同时看向尹珩,目光不知觉的带上了审视。

两位泰山北斗目光如炬,尹珩下意识拘谨的挺直了腰杆。

视线触及与华眉山人相谈甚欢的季宁,他拧着眉沉吟。季宁是何时与华眉山人有交情的,他竟然不知。

似察觉了他的目光,季宁突然扭头看向他,玩味的勾勾手道:“小子,过来。”

尹珩侧目疑惑了一下,依言抬脚走到他面前。

只听季宁对华眉山人道:“这便是尹珩,我想你们应当认识他,千机阁阁主,我带他来认识认识你们。”

“哦?千机阁阁主?”

华眉山人打量的目光带上了惊讶,上次武林大会见尹珩时他带着斗笠,他还猜测是尹珩长得吓人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众,不曾想长得倒是好看。

只是……

“萧兄今日亲自带他来,怕不单单是认识我俩那么简单吧?”

只怕他便是教主要他推上武林盟主之位的人,但他可信吗?

挑剔的目光落在尹珩身上,似要将他衣物扒净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一般。

尹珩忍住心中不悦,恭敬的拱手道:“晚辈见过华眉山人,见过荡剑门门主。”

“嗯。”荡剑门门主冷淡的应了一声,兀自低头擦拭剑身,未曾抬头看他一眼。

倒是华眉山人好相与些,招呼他坐下后对季宁耳语道:“他能行吗?”

千机阁阁主向来神秘莫测,实力如何无人得知。上次匆匆一见,也不过见他出手了几下,根本无法估摸深浅。

季宁点点头,道:“华眉山人难道还不相信我的眼光?”

“老夫当然是相信萧兄的。”华眉山人有点尴尬,怎么忘了教主眼光一向毒辣,他若认同的人那必定有过人之处。

“对了,你们打算怎么考验那些产选的人?”季宁话锋一转,直接了当的问道。

华眉山人瞅一眼尹珩,道:“如今考核已经开始了,若千机阁阁主有心一争武林盟主之位,当出去与那些侠士一同候着。”

让他们在烈日炎炎下候着可不是他们有意刁难,而是考验个人的耐力。

他这么一说,季宁也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对尹珩道:“你且出去一下,莫被他人说是走了后门。”

尹珩闻言点头,当真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在一众怪异好奇的目光下淡定的站在大堂一角闭目假寐。

尹珩出去后,荡剑门门主掌风一挥,房门啪一声关上。

“影八(影十三)参见教主。”

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同时跪下行礼。

季宁托着腮挑眉道:“说罢,把他支走想跟本座说什么?”

华眉山人道:“禀告教主,日前有人匿名给属下与影十三各写了一封信。”

说罢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呈上,季宁接过只匆匆撇一眼,便怒火中烧的一拍座椅扶手。

“欺人太甚!我魔教从不惹是生非,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嫁祸我魔教便罢了,如今竟还想一举灭我魔教。”

季宁气极反笑,腾地起身来回踱步,他抿唇沉吟半晌,道:“能查出此势力是谁吗?”

“对方很狡猾掩饰得很好,属下追查数日,只知这信来的方向似乎是京城。”华眉山人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告知。

“京城?”

京城有人想要对付魔教?为什么?这些年除了追杀尹珩,他都没惹是生非。难道是萧醉那厮以前就得罪了什么人?

季宁沉吟半晌,命令道:“敌在暗我在明,你两将计就计,答应与对方合作,势必要将对方从暗处揪出来。”

“是!”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同时领命。

此一茬过后,两人与季宁禀告了这些年在正道上的事情。

直到日落西山,内堂大门依旧紧闭不开。堂外众人滴水未进,怨声载道,而堂内三人充耳不闻。有十数人承受不了,纷纷退走至回廊里躲凉,其中便包含了那几位女侠士。

日落月升之际,内堂门终于打开,众人两眼发亮,目光灼灼的看着闲庭信步走出来的三人。

只听华眉山人一甩拂尘,道:“今日辛苦各位……”

“山人可是瞧不上我等?竟让我等白候一日。”

“是呀。这烈日炎炎的当口,若非有内力护体,我等只怕要中暑了去。”

还未等华眉山人说完,回廊里一位中年侠士便出言抢了话,身旁几人纷纷出声附和。

华眉山人不悦的拉长脸道:“一点点苦头都吃不了,还能成为武林盟主带领好各门各派?”

那几人被华眉山人说得哑口无言,羞愧的摸着鼻子躲进人群,大有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意向。

华眉山人没将这几个小鱼小虾放眼里,继续道:“今日并非老夫刻意刁难,而这便是考核的第一关。今日不过是让你们在烈日下候老夫半日都做不到,还让老夫如何想信各位能带领武林正道走得更好?若武林盟主是个贪图享乐之人,那么这武林散了也罢。”

华眉山人一席话说得颇重,那些躲进回廊乘凉的侠士脸色羞红,自知成了他口中的享乐之徒。而那些坚持了一日的侠士则心中庆幸,好在没因一时之快而误了大事。

触及众人反应,华眉山人心中不削却面上不表,他继续道:“那些躲去乘凉的侠士可自行离去了,盟主府不留庸俗之人,剩余的侠士下人会为尔等安排住舍。”

说罢华眉山人冷哼一声,与荡剑门门主季宁一同大步离去。

离去前季宁朝尹珩抛了个眼色,尹珩微微额首以示知晓。

是夜,一众侠士被带着去吃了晚膳后便被下人带着去了各自的住舍,而尹珩则跟着下人七拐八拐的转进了盟主府的内院。

“阁主,到了。”

下人毕恭毕敬的恭腰稽首,随后退下。尹珩望着透着暖黄色光亮的房门,踌躇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两步上前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推开门第一眼便见季宁靠着太师椅,化的易容已被卸下,长长的黑发随意的披散着,滴答的滴着水。松散的里衣腰带堪堪绑着使其不至于散开,只是衣襟却大敞开,透着淡粉色的胸肌奔放的暴露在空气中,隐隐约约露出两点粉红。

尹珩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差点就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他尴尬的侧脸,不敢直视季宁。

季宁好整以暇的勾唇坏笑,眯着眼暗衬:果然是个纯情小直男,这点诱惑就受不住了。

心头突起恶趣味,季宁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朝尹珩勾手道:“过来,让本座看看那太阳有没有把你这小白脸晒伤了。”

尹珩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一口气,缓慢的走了过去。他面无表情,故作镇静的给自己倒茶,一边说:“我又非女子,怎会晒不得?你多虑了。”

季宁道:“怎会多虑?我最喜欢你这张脸,若是毁容了我可就要嫌弃了。”

拎着壶耳的手微微一抖,茶水瞬间到了满座,顺着桌沿滴答滴答的溅落在地板上,而季宁的脚也遭了殃。

他飞快地挪开光着的脚丫子,气冲冲的道:“不就语言调戏你一把,置于用茶水弄脏本座的脚吗?本座可刚洗好的澡,如今被你害得又要重洗。”

尹珩淡漠的道:“你若不这般戏耍我,我又怎会失手洒了茶水?”

“嘿!感情还是本座不对了?”

季宁有些恼火,这个榆木脑袋,他怎么眼瘸看顺了眼?

季宁开始怀疑,他一定是这几十年单身狗太久,寂寞得出现了幻觉。凭他挑剔的眼光,究竟是怎么觉得尹珩还不错的?

尹珩见他眼中隐有火光,也知定时惹火了他。叹口气,尹珩道歉道:“是我不对,不该手抖洒了水,我去给你打热水,你再沐浴一次罢。”

说着还真转身就跨出了门槛,没看见季宁目瞪口呆后转为气愤的眼神。

尹珩出了房门长长的嘘一口气,夜风的侵袭下异常加快的心跳总算恢复原有的速度。脑海忍不住浮现那诱人的画面,尹珩耳根泛红,感觉脸上有点烧。

拍拍脸颊,他大步走了出去,寻了下人打了两桶热水,带着下人折返了回去。

房间内没有浴室,下人立了屏风,将浴桶放置在屏风之后,倒上热水退了出去。

季宁脚步轻快的走到屏风后,开始悉悉索索的解衣袍。

由于灯光折射,季宁的身形投射在屏风上,身材弧度一览无遗,尹珩红着脸背过身不敢看。

他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调息,耳边传来淅沥沥的水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季宁沐浴的画面,搅得他根本无法沉气静心。

如此这般煎熬了两柱香时间,又听闻衣物悉索的声音,尹珩暗暗松口气。

少顷,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拍拍他肩膀,他睁眼抬头看向季宁,道:“可洗好了?”

季宁笑道:“洗好了。该到你洗了。”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只是这时怕是已经没有热水,不如……你将就着用我刚刚用过的热水?”

季宁眉眼弯弯,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

尹珩心脏颤抖了下,差点就忍不住答应了,只是理智及时将他拉了回来。他沉声道:“方才路过外院时看见有一口井,这天道也不冷,我洗冷水便是。”

“哎,别呀。这天道虽热,可这夜里还是凉,若得了风寒可会影响考核的发挥。”季宁双眼微眯,面色不虞起来,“莫不是你嫌弃那水是本座用过的?本座先前就洗过那水还是干净的,你若嫌弃那便罢了。”

“这……”尹珩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季宁面色又沉了几分。

两人相视无言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尹珩败下了阵,无奈道:“好。”

季宁这才满意的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笑眯眯的道:“那便快去吧,再磨蹭下去估计水就愣了。”

说罢还推搡了尹珩两把,尹珩无奈的走向了屏风。

季宁又靠回太师椅上,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笑容,好整以暇的盯着进了屏风后就一动不动的尹珩。

足足过了两分钟,尹珩才缓慢的解了衣带,赤裸的滑进了浴桶。他半身泡进水里,想着这里季宁曾如他一般浸泡着,便忍不住心思混乱。

尹珩甩甩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才拿着皂角开始沐浴。

屏风外,季宁翘着二郎腿一眼不眨的盯着瞧,完全没半点不适。直到尹珩起身开始穿上里衣,他才欣赏够了一般将身子侧到看不见屏风的一边,权当没干过偷窥这种事情。

尹珩拿着外衣走了出来,对季宁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他看一眼唯一的一张床,下意识的认为是季宁睡这间房,于是问:“我睡哪间房?”

“这间。”季宁理所当然的道。

尹珩拧着眉,“可这只有一张床。”

“哦!”季宁恍然大悟,起身拍拍衣摆,道:“我睡隔壁,忘了说。那么,晚安。”

说罢挥挥手,也不等尹珩反应,意气风发的打开房门走到隔壁。

“晚安……”

听着隔壁吱呀一声,尹珩道出哪句未说的晚安。

睡上床榻,尹珩看着窗外半缺的月亮发呆到半夜。

回忆之前的种种,尹珩忍不住轻笑,拉拉被褥闭目睡去。

隔壁厢房,季宁睡得安详,完全没有半点忧虑。

“阁主?萧大侠?起早了。”

朝阳初升,下人便来敲响了房门,话音刚落下尹珩便已穿戴好了衣物打开了房门,对下人道:“有事?”

下人恭敬的回道:“山人鸿鹄殿有请。”

这大清早的传唤只怕是为了考核之事,尹珩点头表示明白了,下人告礼后退了下去。

尹珩折身去了季宁房门前敲了了两下,道:“可醒了?”

“进来吧。”门内传来季宁慵懒的声音。

尹珩这才不客气的推开门走了进去,此时季宁正缓慢懒散的坐在床榻上穿着外衣,鞋袜都未穿。

尹珩见此上前执起他的脚,熟练的给他套上袜子,而后穿上鞋靴。

季宁看着尹珩认真的脸,打趣道:“你这熟料的手法,可是当初当本座侍卫是练的?本座可真是好奇,你好好的阁主不当,非要跑到魔教当个小小的侍卫,何苦呢?”

“你知道的,若能得你认可,我甘之若饴。”

尹珩松开他的脚,就这般蹲着抬头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瞳孔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季宁差点被那目光灼伤,不自在的撇开头,道:“为了报那一只鸡的恩情,何必呢?”

尹珩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亦分清。或许便是尹珩这一份傻气的真挚,才会如毒药般慢慢侵蚀他的感情,竟不知不觉中动了情。

虽然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可季宁不是那种一时脑热的人。他知道短袖之情不容于世,尹珩想必也是接受不了,如今这般不远不近的撩拨着却不进一步也不错。

季宁压下心头混乱的思绪,继续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当那日没有发生过,好好当你的千机阁阁主不是更好?”

非要来他面前蹦跶,搅乱他平静的心湖。

语气中不知觉的带上了怨气。

尹珩摇头,一字一句仿佛在许诺般:“若没有你那日解救,便不会有今日的我那日我便发誓,我这条命,归你了。”

季宁听着心头一跳,甚是感动。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尹珩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幽幽道:“你这条命当真归我?”

“是。”尹珩毫不犹豫的点头。

季宁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记住你今日这句话。”

若那日他忍不住想要强掳了尹珩,便拿这句话来堵他。

之后季宁脸上都带着笑意,心情颇佳。与尹珩到了鸿鹄殿时,华眉山人还因此多看了他两眼。

季宁回以一个冷眼,华眉山人讪讪的挪开视线,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道:“我想各位都想着快些决出胜负,老夫也不刁难你们。这考核只有一关,谁能最快找到清风圣手,并且从他手下拿到信物,谁便是下一任武林盟主。”

华眉山人此话一出,堂下马上炸开了锅。这考核看似容易,实则难如登天。

这清风圣手何许人也?

他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盗,所盗之处号称片甲不留,被盗现场除了他那标志性的清风图案,甚至找不出一丝他来过的痕迹。

曾有被盗富甲悬赏百两黄金抓拿他,所去之人都无功而返。时隔三年,那悬赏至今还在榜上挂着呢。可见这清风圣手有多厉害。

有人道:“山人,这清风圣手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我等便是能擒到他,不知他确切位置那也是百搭呀。”

若清风圣手如此好找,也不会悬赏久居不下。

未等华眉山人出声,荡剑门门主已然冷哼一声:“若连一个侠盗都找不到,我还能期待尔等能做出什么大事?”

这说得众人脸色一红,羞愧难当。

华眉山人适时出来打圆场道:“老夫也不会给个完成不了得考核为难尔等,老夫便给你们线索,能不能拿到信物,全看个人本事了。”

“如此多谢山人。”

众人心中松口气,若有线索总比在茫茫人海中搜寻来得容易。

华眉山人撸撸胡子道:“今早寅时三刻,老夫将信物交托给清风圣手,他自南门出了城往东方而去,各位能不能追上他,便看各位的能耐了。”

此时是卯时一刻,清风圣手尚且离去不到一个时辰,若脚程快些兴许还能追上。

众人当即匆匆向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告别,急不可耐的纷纷用轻功跳出盟主府,向着南门奔袭而去。

不过几息,原本熙熙攘攘的鸿鹄殿瞬间冷清下来,只余下尹珩、季宁、华眉山人与荡剑门门主。

尹珩道:“我且去了。”

季宁点头道:“去吧,早些回来。”

“嗯。”

尹珩点头转身离去。季宁看他走远,回身与华眉山人两人去了吃早膳,完全不担心尹珩会拿不到信物。

事实上,尹珩根本就不需要季宁担心,作为一个情报犯头子,尹珩手底下自然有关于清风圣手的个人资料。细致到清风圣手何时入江湖,师承何人,有何特殊之处都一一标记。想要找到清风圣手,于尹珩而言还真是易如反掌。

尹珩并没有似其他人那般急匆匆的出城,反而在城中优哉悠哉的晃悠。

清风圣手此人狡猾多端,极善伪装。而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尹珩有八分把握清风圣手出了城以后又偷偷的摸回了邢洲城。

事实上,尹珩并没有猜错,当他路过一个偏僻荒芜的小巷时,靠在墙角的乞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得似破布,披着一块尚且盖不全上身的破布睡得正香。

尹珩走到他面前蹲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晚辈见过清风圣手前辈。”

乞丐似没听见,翻个身努努嘴咕哝两声,继续睡。

尹珩等了片刻,乞丐仍旧没醒来,他又道:“清风圣手前辈若不愿理会晚辈,那晚辈只好无礼了。”

说罢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刺向乞丐心窝。

剑锋泛着凛冽寒芒,眼见要没入乞丐心窝,只见那乞丐一翻身,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剑锋。随后见他一个鲤鱼打滚跳上巷壁墙上,打个呵欠道:“哪来的混小子打扰老子睡觉。”

尹珩将剑反手负于背后,恭敬道:“晚辈尹珩,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清风圣手前辈见谅。”

乞丐也就是清风圣手,他好奇的打量神色淡然的尹珩,问道:“小子,你怎么知道老子是清风圣手的?”

清风圣手这般轻易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尹珩道:“方才还只有五分确定,如今却有十分。”

清风圣手闻言一愣,哪里还不知他着了道了,当即好气又好笑的道:“你小子讹老子?”

尹珩道:“并没有。”

清风圣手被他堵来气得脸红,狠狠的瞪他一眼,“你找老子无非是想要信物是吗?”他突然嘁笑一声,“那便追上老子,并且打败老子,否则别想拿到信物。”

言罢,他脚一登跳下墙壁,跑了个没影。尹珩早就提防他这一手,在见他身形一动那刻便运起轻功紧追上去。

清晨闹市上,一位俊朗的少年郎与一位乞丐在屋顶上上演着追逐大戏。邢洲的百姓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抬头看了一眼,感概了一声不知两人又有什么恩怨以至于大打出手之后,便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好小子,轻功不错啊。”

清风圣手侧头看向与他不到三丈距离的少年,心中暗暗叫苦。这娃娃是谁教出来的?他这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竟也无法摆脱他的追踪。

尹珩并没有回他话,两人继续追逐,足足绕了邢洲一圈,大有清风圣手不将信物交出便不停下的意味。

又跑了邢洲半圈,这般高强度的消耗内力,便是清风圣手也着不住。

他停了下来,尹珩也同时停下,站在他对面的屋顶瓦盖上。

瞪一眼好像没有任何影响的尹珩,清风圣手道:“不跑了,老子跑不动了,算你小子厉害。”

尹珩道:“圣手前辈可是愿意将信物教给晚辈?晚辈并不想与你出手。”

清风圣手道:“小子,老子很欣赏你,但是这信物华眉山人托我不能交给任何人。老子不能食言,对不住了。”

“那晚辈只好冒犯了。”

尹珩再次抽出佩剑,神情冷峻,气势腾腾。

清风圣手苦笑着撇撇嘴,暗中腹诽,他干嘛要为了还华眉山人的人情而给自己招惹那么麻烦?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清风圣手后悔也没用了,只得迎面上了。

“小子,就让老子试一试你的斤两。”

话音尚未落下,一条铁锁以至面门,直冲脸面而去。

尹珩反应迅速,抬手一剑以剑背挡住铁锁,却被铁锁蛮横的耐力震退了两步。

尹珩提剑跳到清风圣手所在的屋顶,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中只不过几息,两人已经来往了不下数十招。

由于清风圣手武器乃是铁锁,擅长远攻,尹珩一时半刻无法近他身,倒是落了下风。

他一边与清风圣手过招,一边极力寻找清风圣手的破绽。

又过百招,尹珩总算发现了破绽。铁锁善远攻,收回却需些许时间,而这点时间正是他近身的好机会。

铁锁又一次击出,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荡而来,尹珩腰身向后一弓,堪堪躲过铁锁,同时腰杆用力足尖弹起,整个人如同化身利剑向着清风圣手袭去。

清风圣手瞳孔一缩,下意识便是拉回铁锁将尹珩打开,然而已经晚了。

只一眨眼,脖颈触及一丝冰凉,尹珩握着剑柄面无表情,剑刃架在清风圣手的脖子上。他道:“前辈输了。”

高手之间对决只在一招之间,能将自己打败,尹珩确实厉害。清风圣手掏出怀中的信物,那是一块白玉镂空雕双龙戏珠玉佩。他说:“你赢了,信物归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尹珩接过信物,看也不看就放进衣襟里,收回佩剑挽了个剑花,佩剑嗡鸣一声入了鞘。

尹珩收起杀气,毕恭毕敬的握拳行礼道:“晚辈对有得罪,若他日再遇,定当备上好酒好菜向前辈请罪。”

清风圣手爽朗一笑,“去罢去罢,他日得了空闲,我定当到盟主府与你讨酒喝。”

尹珩拿了信物,妥妥的是下一任武林盟主了无误。清风圣手今日与他一打,对他印象极好,认为他是英雄出少年,日后定时个有大成就之人。

“如此晚辈便告退了。”

尹珩再一拱手,清风圣手朝他摆手,道:“赶紧滚吧,别等会儿老子后悔了要将信物抢回来。”

尹珩道:“晚辈能将信物抢到,自然有把握护好。”

“你!”清风圣手呼吸一岔,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这小子忒狂妄了!跟谁学的?

“晚辈告辞。”

尹珩没再与他客套,他答应季宁要尽快回去的。与清风圣手纠缠间,不知不觉竟到了黄昏,他不禁有些懊恼。怎能这般拖泥带水,季宁怕是要等得不耐烦了。

若是他这想法被那些连清风圣手腿毛都没找到的人知道,大概要气得吐血三升。

尹珩一边沉思着一边撇下了清风圣手,兀自心事重重的往盟主府而去。

盟主府内,季宁正悠闲的吃着晚膳,华眉山人非常了解他的口味,竟备了他最喜欢的两道菜。哦,还有一道狗蛋最爱的叫花鸡。悦来出品,回味无穷。

想到狗蛋,季宁忍不住有些惆怅,他想他家闺女和狗蛋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见他们。

此时睹物思人的季宁并不知道,他家闺女喝狗蛋正遭着难。

四六:背叛与迫害

魔教总部一如既往,安静宁和。狗蛋趴在熙儿腿弯里,仰着头一脸享受。熙儿却出神的看着入魔教唯一的那条路径,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挠骚着狗蛋下巴。

“狗蛋,这都一个多月了,不知爹爹可还好?”

“汪汪!”

熙儿神情失落,低着头,晶莹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下,打湿了狗蛋脑壳上的黄毛,拧巴纠结成了一团。

“熙儿……熙儿想爹爹。”

“汪呜……”

狗蛋撑起身子舔舔她的脸颊,舌头将眼泪卷去,低声呜咽着安慰她 。然而狗蛋的安慰失败了,熙儿非但没有好过一凶,金豆子拼命的掉。

这可把狗蛋急坏了,它起身围着熙儿转圈圈,尾巴一扫一扫的汪呜叫,看着熙儿越难过,自己也忍不住泪眼汪汪。

[小主人你别哭啊,我也很想主人啊!你哭,我也要哭了……]

“想爹爹。”

狗蛋扬起脑瓜子仰望天空: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就在狗蛋对熙儿一筹莫展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吟吟的娇笑。

“原来少教主在这呢,可让奴家好找。”

但见乔伊人款款而来,纤细修长的右手抚上熙儿毛绒绒的脑袋,宠溺的摸了两把。

熙儿吸吸鼻子,胡乱的撸着衣袖擦掉眼泪,嗫嚅道:“右护法。”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哭了?”

起先熙儿背对着她,她倒没发现熙儿发现可不得了,当即心疼的抱起熙儿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一哭小美人可就不美了。”

熙儿低着头,好久才小声道:“熙儿想爹爹。”

乔伊人莞尔一笑,道:“奴家还当是那个不要命的,敢欺负我们宝贝熙儿呢。”

她蹲下身子与熙儿平视,又道:“教主日前来信,已经在归来途中,不日就能到天山。”

“右护法说的是真的?”

熙儿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自然,奴家怎会欺骗少教主?喏,信可就在奴家身上呢。”

说罢便自袖袋中取出一张小纸条,熙儿急忙夺过看了几眼,喃喃道:“当真是爹爹的字迹。”

乔伊人被她逗得哈哈直笑,眼角都笑出泪痕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若是少教主当真思念教主,何不在涂城等待教主,也好第一时间与教主相见?”

熙儿看着书信沉吟半晌,点了点头:“那就听右护法的。”

乔伊人掩嘴微微眯起双眸,轻声道:“那便走罢。”

涂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乔伊人两手一边牵一个,拉着熙儿狗蛋笑容灿烂。路上的行人都司空见惯,甚至还十分热情的向她们打招呼。

乔伊人一一回应,而熙儿则低着头想事情,狗蛋绕着她们转圈圈。

“少主,到了。”

“嗯?”

熙儿回过神,抬头看向面前的客栈,问:“这是哪儿?”

这个客栈十分的偏僻,街道上的行人都没几个,早已逛遍了整个涂城的熙儿都不记得原来这里还有客栈。

乔伊人解释道:“这家客栈是教内暗桩,除了核心的长老,几乎没人知道。”

“那我为什么不知道?”

熙儿面色不虞,她是少教主,爹爹早就将魔教的产业一一告诉了她,她可不记得有这么一家名为回龙客栈的产业。

乔伊人又道:“这客栈乃上月新设,没来得及告诉少教主。属下失职,还请少教主责罚。”

乔伊人都自动请罚了,熙儿也没纠结再多,只是依旧不太高兴,她学着季宁的神情冷着脸说:“回去自行领罚十鞭。”

“属下领命。”乔伊人俯身行礼,倒没有不甘愿只是转移话题道:“少教主一路行来定是劳累,且进去歇息吃些点心吧。”

熙儿看着她没回话,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被季宁捡回来之前,熙儿被狼群养大,又独自在林中生活数年,对危险的直觉想来敏锐。今日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即使爹爹说右护法是值得信任之人,可熙儿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靠着她天生的直觉,她避过了无数次危险,这一次她不打算不相信直觉。于是她拍拍狗蛋的背,对乔伊人道:“爹爹曾说过让我好好待在教内等他,我这般跑出来,即使早些见到爹爹,爹爹怕也会不高兴。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罢便运气提起轻功,也不等乔伊人便往天山掠去。

身后乔伊人收敛笑容,精致的五官仿佛凝上一层寒冰,眼神刺骨寒凉。

“飞鸢,你这样让她跑了,不怕主上怪罪下来?”

一身玄色莽纹长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坐在客栈二楼的观景廊梯柱上,浅酌一口清酒,而后朝她晃晃空掉的酒杯,眼带戏谑。

“多管闲事。”

丢下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乔伊人飞身掠出,向着熙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男子轻蔑的勾勾唇角,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罢了,也敢给他甩脸色。

虽说是主上点名让她完成任务,不过……

若是他抢先将人带回,这任务失败的贱婢会是什么下场呢?

男子舔舔唇角,慢条斯理的跳下梯柱,随手扔掉了酒杯,随后身形一晃消失了。

“少教主。”

乔伊人没多久就追上了熙儿那双小短腿,弯着好看的丹凤眼道:“怎么不等等属下?”

熙儿与她对视一眼,那张脸依然带着她熟悉的笑容,很和蔼可亲,但却透着丝丝诡异。

熙儿偏过头,若无其事的道:“狗蛋要吃午饭了,它惯爱李大叔的烧肉,外头的它肯定吃不惯。”

乔伊人了然的点头,又道:“可少教主内力尚且浅薄,这般回去怕是会耗空体力,不如属下背少教主回去?”

熙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乔伊人也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怕是察觉了什么,眯了眯眼没再劝说。

两人一路无话,眼看着快要入天山的范围,乔伊人知道她若是再不动手,这任务就真失败了。

失了这次机会,她没把握能在季宁的眼皮子低下将熙儿带走。

今日无论如何,她必须动手。

打定主意,乔伊人突然加速眨眼睛间便将熙儿拦了下来。

“右护法这是何意?”熙儿虎着脸,有些生气。

熙儿打量着乔伊人,得出结论:今天的右护法实在太奇怪了。

乔伊人面无表情,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条绸带,道:“少教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熙儿心中警铃大作,却面上不动声色,十分镇定的问:“何事?”

“请少教主随属下去一趟京城。”

乔伊人忽然发难,手中绸带向熙儿打去,似乎打算用绸带将熙儿裹个结实。

见此情形,熙儿早有准备,迅速的将藏在衣袖暗袋中的信号弹引燃,而后一头扎入了密林里。

乔伊人看着爆开的绚烂烟花,咬牙嘁了一声:“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警觉性这么高,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

言罢,她寻着痕迹一路尾随。而另一方逃脱的熙儿十分冷静的转着脑筋。

天山是右护法的瞎管的,她不知道细作只有右护法一人,还是连同她手下都是。这种情况之下,她绝不能往天山各个暗桩里凑。若是自己人还好,若是细作那便无异于自动送上门去,所以只能等左护法来救。

在左护法找到自己之前,所要做的就是隐藏好,这个正是她最擅长的。

熙儿打定主意后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照下斑驳的阴影。她忍不住叹口气,好想爹爹啊。

魔教总部。

“这是怎么回事?”

影一一脚踢开莫焱的房门,见他还在埋头处理公务,当即怒火中烧的揪起他的衣领,吼道:“我不在这两个时辰少教主和谁在一起?”

影一气极,他不过是是去收纳了一下属下传回来的情报,少教主怎么就引发了求救得信号弹,而且还是在天山外围。

谁将少教主带出去的?

“少教主怎么了?”

莫焱揉揉酸涩的眼角,熬夜处理公务的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影一见他眼底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满脸疲惫,也不忍心再吼他,只是语气依旧急切。他说:“少教主在天山内遇险了。”

“天山?遇险?”

莫焱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拧眉问:“怎么回事?”

影一摇头道:“方才我去收纳情报去了,这刚处理完便见独属少教主的信号弹引爆了,想来定是有人将少教主带出了总部然后遇到袭击了。”

“谁能将少教主带走?”

莫焱不解,少教主可是连他这个师傅都不亲近,更别说其他人。

影一道:“除了教主,能亲近少教主的还有一人。”

“你是说右护法?”莫焱心中也有了猜测,“她带少教主出总部做什么?”

这种紧张的时候怎么能这般乱来?实在是太不知分寸了!

莫焱心中恼火,熙儿不单单是少教主,更是他的唯一的徒弟,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她出事。

莫焱向来冷心冷情,少有让他动情绪的事情,这一次却真是因为熙儿动怒了。只听他怒喝:“此次若是我徒弟有任何闪失,我非扒了乔伊人的皮不可。”

说罢气势汹汹的奔出书房,走时不忘将有些呆泄的影一带上。

随后莫焱一声令下,魔教教众倾巢出动,分作数十股队伍向着天山各个方向而去,力图挖地三尺也要将少教主找出来。

而天山的一处断崖下,熙儿艰难的往下爬着,脚下不小心猜到一块有些松动的石块,顿时整个人失去重心摔落下去。

所幸她所处的位置离她的目的地不高,摔下去只受了些皮肉伤,并无伤到筋骨。

熙儿呲牙咧嘴,忍痛起身,差点扯到被石块划破手臂上的伤口。她步履蹒跚的走进崖壁上的山洞,靠墙滑落坐下,总于能松口气了。

这里是爹爹带她逛天山抓兔子的时候她偶然看见的,那时好奇多看了两眼,没想到今日倒是帮了她一把。

躲在这里这般隐秘,想来右护法应该找不到。

这处崖壁上的山洞仅有三尺直径,熙儿缩着刚好藏进去,又正好处于断崖正中央,若站在对面的山上仔细看,也只能看见这里有个小洞,而不会怀疑她藏在里面。

不得不说熙儿十分聪明,可惜她绝不会想到,她的聪明却败给了狗蛋的鼻子。

天山脚下,蟒袍男子蹲着身子,笑眯眯的掐着大黄狗的脖子,语气轻柔的说:“好狗儿,你走丢了呢,我带你找你主人好不好?”

狗蛋凶狠的呲牙,瞪着他,显然十分不愿意。它四肢奋力挣扎,可男子的手却牢牢的掐着它脖子,它根本挣脱不开。

男子冷呵一声,“真是只坏狗儿,罢了,不使些手段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男子从衣襟里拿出一只拇指长的瓷瓶,笑着打开瓶塞,在狗蛋惊恐的眼神下将瓷瓶里的药液倒进它口中,而后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狗蛋发狂般在地上滚来滚去。

狗蛋折腾了会儿安静了下来,趴在地上喘息恢复体力。

少顷,男子拍拍手,道:“好狗儿,既然休息好了,那就带我找你主人吧。”

狗蛋听话的站起来,眼睛通红的朝男子甩尾巴,然后朝着熙儿藏身的断崖方向奔去。

男子拍拍衣摆,摇着折扇闲庭信步的跟上,心情十分的好。

邢洲盟主府内,季宁不耐烦的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总感觉心烦意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台上华眉山人滔滔不绝的说着激励人心的话,尹珩则沉静的站在他身后,眼神总会不经意的看见朝他比手势的风麟,顿时神情冷峻了起来。

四七:幕后指使人

结束所谓的新盟主上任大会,尹珩没心思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虚与委蛇,他匆匆走向风麟,季宁见他神情不对劲跟了上去。

“发生了什么事?”

风麟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尹珩越听脸色越差。他对风麟说:“去查,绝对不能让他得手。”

“是!”

风麟拱手匆匆离去,尹珩沉着脸神情冷峻的看着天空。

“姝儿是你的小情人?她的情况似乎不太妙啊。”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侧目就见季宁带着坏笑的眉眼,尹珩无奈的解释道:“季兄,姝儿是家妹。”

“哦?原来你还有妹妹,怎么从未听说过?”

对于他的说法,季宁可是一点都不信。当初尹珩对他坦白以后他可是好好的查了一番,可从未查到过他有妹妹这件事情。

尹珩道:“当年藏剑山庄被血洗,奶娘带着我和姝儿逃了出去。刺客一路追杀,我与姝儿走散了。寻回她也是不久前的事情,我尚未与她相认。”

季宁道:“为何不认?”

尹珩犹豫了一下,想着正好向季宁坦白,于是道:“我找到姝儿时她已经被人收养,现在名唤熙儿,她过得很好。”

不是他不想认,而是熙儿现在过得很好,对过去毫无记忆,那些血海深仇他不希望加之在姝儿的肩膀上。

而且,就算他与熙儿相认,她也不可能跟自己走,季宁更加不可能放人。

“所以得意思是,熙儿就是你妹妹?”

那岂不是熙儿又危险?!

季宁忍不住一拳打向尹珩,对他怒目而视,“你为什么不早说?”

朔阳王就是个疯子,想做龙椅想疯了,但是他盯上熙儿做什么?难道是想借熙儿胁迫自己一个魔教教主帮他造反不成?

季宁心烦意乱,一旦事关熙儿就没了冷静和理智。

他一把抓住尹珩的衣领,气急败坏的说:“跟我回魔教,要是熙儿被抓了,就算你真是她亲哥我也废了你!”

尹珩只是点头答应,不用季宁说,他也是打算马上动身赶回魔教的。

和华眉山人打了声招呼,季宁尹珩两人直接快马加鞭赶回涂城。八天内日夜不休,一路跑死了四五匹马终于风尘仆仆的赶了回去,可惜终究还是晚了。

熙儿紧紧的缩在洞里浑身僵硬,洞外玄衣男子拨弄着折扇的扇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真是顽皮,怎么能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玩耍,要是摔下去了怎么办?”

玄衣男子收起折扇,一步一步想着山洞逼近。他温声细语的诱哄着:“乖孩子,叔叔带你去找你爹爹好不好?你爹爹找不到你该心急了,你可不能让你爹爹担心啊。”

熙儿使劲将往山洞深处缩,可惜山洞只有那么大一点,根本就无处可藏。

谁来救救我?

“别怕,叔叔不是坏人。”男子见熙儿张嘴想要喊,当即眼疾手快的点了她的睡穴。

抱着软绵绵的熙儿,男子轻轻一跃跳上崖壁。

悬崖上红眼的狗蛋立刻围着他转悠摇尾巴,男子拿出一颗药丸对它道:“做得很好,这是我给你奖励。”

狗蛋嗅了嗅,闻出药丸不对劲,它本能的害怕缩了缩身体往后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男子面色一冷,将熙儿在地上,一手钳制住狗蛋的嘴巴,逼迫着它张开嘴,然后将药丸推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狗蛋有心想吐出,然而徒劳无功。

男子重新抱起熙儿,冷血的看着那只毛色泛白的老狗凄惨的打滚嚎叫,直到它口吐白沫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闭了气。

男子抬脚将老狗的尸体踹下悬崖,冷笑着说:“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控,下辈子别投胎当狗了。”

男子以内力在地上刻下一行字,而后挥挥衣袖扬长而去。

四八:别被我逮到

莫焱和影一出动了整个魔教,最后只找到了狗蛋的尸体。当时狗蛋血肉模糊死相很凄惨,要不是那身熟悉的毛发,影一几乎认不出它来。

季宁养了狗蛋十几年,就是普通的魔教教众对它的感情都很深厚,更别说时时跟着季宁的影一和莫焱。

当时铁骨铮铮的影一就红了眼眶,他用一块布小心的将狗蛋收好,吩咐手下将它带回总部,然后与莫焱一同登上了崖顶。

两人刚登上就被一行字吸引了注意。影一脸色差到极点,握拳锤向一旁的树杆,咬牙切齿的说:“好一个成南王,竟敢掳我魔教少主。”

说着他转身要走,莫焱一把拉住了他说:“你要去哪?”

影一说:“去京城,杀了成南王。”

莫焱立即拧起双眉,对他摇头道:“教主还不知道这件事,你该通知教主,我相信教主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影一用力的握紧双拳,低声的骂了句:“他娘的!”

莫焱拍拍他肩膀,“教主自有定夺,我们先将伊人找回来,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

冲动劲头过去了,影一也恢复了冷静。两人发了个集合的信号弹,却一直没等到乔伊人出现,这时候两人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只是他们没往乔伊人叛教的方向想,只以为她也被掳走了。

直到带着教主撤回总部,得知乔伊人的父亲带着他的手下和一批机密文件叛逃,留守的教众死伤八成。

看着一片狼藉的总部,这下莫说是影一,就是一向不轻易动怒的莫焱都怒火攻心。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将乔长老和右护法截回来,死伤不论!”

莫焱直接代替了季宁发号施令,其他几名堂主没有多话,自觉的接下。

莫焱作为左护法,其地位仅在季宁之下,季宁不在,自然是他说了算。且现在是紧急情况,就是飞鸽传书给季宁怕也赶不及。

等号令发下莫焱亲自修书一封向季宁请罪,将事情始末一一交代,又直言自己办事不力,不适合当左护法,恳请解决叛教的乔伊人以后引咎退位。

季宁是在回程的第三天接到书信,他看完以后气得直接撕了信纸。

尹珩见着问道:“怎么了?”

季宁眯眼笑着道:“没什么,只是几只教里跑出了几只老鼠,我得好好收拾收拾罢了。”

尹珩听罢识趣的闭了嘴,也知道季宁如今已在暴怒的边缘,还是少些刺激他。

季宁赶回魔教总部的时候,先是叫来莫焱影一询问事情进展,随后便去了狗蛋的墓碑前,拎着几坛酒一坐就是一天。

第二日一早,季宁叫来所有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宣布前往京城。

期间尹珩一直当个局外人看着,直到季宁打发了所有手下,在书房里找到了满脸疲惫的季宁。

他倚靠在书房门前,轻轻的敲了几下,道:“我有探子在城南王府内,他刚刚传来熙儿的消息。”

季宁闻言起身迎向他,语气有些急切的问:“她可好?成南王可有为难她?”

尹珩脸色不太好,犹豫半晌,见季宁又要动怒才叹口气道:“成南王给她下了蛊。”

“他竟敢这么对熙儿!”季宁一身内里不受控制的暴动,整个书房如同台风过境,哗啦啦的掀了满屋的纸卷。

尹珩何尝不气,熙儿是他失踪多年的亲妹妹,刚听闻熙儿被下蛊,他几欲将成南王撕成碎片。此时他只能让自己冷静,同时劝季宁理智。

熙儿在成南王手上,他们十分被动,目前情况也只能按着成南王的要求去做。

只是……

“成南王要虎符换熙儿,我却是不知你这还有虎符。”

尹珩有些疑惑,天机阁都没查到魔教中有虎符,成南王为何如此肯定,甚至不惜暴露乔家这个暗桩绑了熙儿,就为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虎符?

说到虎符,季宁就莫名其妙,别说尹珩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虎符这东西。问跟过萧醉的影一和莫焱均得到否定的答案,他倒是想将那劳什子虎符换回熙儿,可是他没有那东西,怎么换?

季宁烦躁的说:“要是我有那东西,我也用不着这么烦了。”

“没有吗?”尹珩沉吟半晌,又道:“我有一法子可解决。”

“你是说……”

季宁马上心领神会,尹珩点点头,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既然他那么想要虎符,那就给他一个虎符。”

季宁阴霾了几日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些许,从没有人可以威胁他还能讨了好,他便好好会一会这成南王。

他倒要看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四九:萧醉的身份

月色下,宦官宫女分行两行簇拥着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御前侍卫前后左右跟随着开路。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途径御花园时,鹅卵石小径的亭台屋檐上,一人盘膝而坐,左手手肘撑着膝盖支着侧脸,右手里摇晃着酒葫芦,酒水被晃得哗哗作响。

“有刺客!保护皇上!”侍卫如临大敌,刷刷的拔刀将皇帝团团保护起来。

皇帝很镇定,他负手而立,稍稍抬头与来人对视,道:“你当年走得干脆,朕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皇宫。”

“呵。”萧醉轻笑着牵起嘴角,而后瞬间冷了脸色,他说:“还不是你的好儿子绑架了我徒儿的女儿,那就是绑了我孙女。子债父偿,你说我该不该找你算账?”

“强词夺理。”皇帝微眯着眼,与萧醉对话间眼神却轻轻飘向身旁众人,直把他们吓得打哆嗦。

宦官宫女们心里可都是扪清的,要是今日这事抖搂了出去,他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都退下吧。”

皇帝抬手如是说道,宦官宫女如蒙大赦慌忙福身退走。御前侍卫犹豫的看向来人,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侍卫才肯退下。

屋檐上萧醉拔下酒葫芦的塞子,仰头咕噜咕噜的灌了几口酒,而后翻身一跃而下,恣意又潇洒。

萧醉轻挑的挑眉道:“把人都赶走了,不怕我对你下毒手?”

皇帝毫无反应的反问:“你会吗?皇弟。”

那声皇弟唤得极轻,萧醉抿抿唇,眸色幽深。他冷笑道:“怎么?想用哥哥的身份压我?”

皇帝抿抿唇,眼神意味不明。他淡然道:“怎会?你可是仅剩的弟弟,为兄自然是宠惯你的。听说你跑到了穷乡僻壤当了个教主,你说你好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不当,却非要做那赤足草莽。皇兄还能少了你什么不成?”

萧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看向皇帝的目光杀意凛然。遥想当年父皇病重,他无心夺嫡,带着父皇秘密交给他的川蜀虎符躲进了天山。而参与皇位之争的无一例外全部死了,唯有现任皇帝笑到了最后。皇帝这么多年不动他,又何妨不是怕他手中可差遣川蜀十万大军的虎符?

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他真回来当那劳什子王爷,只怕坟头杂草都是几寸深了罢。萧醉一直都看得很清楚,这些年来他一直避着朝廷,没想到皇帝还没出手,他儿子倒是坐不住了。

萧醉像是想到了什么,挖苦着皇帝说:“子不教父之过,你那儿子打的小心思可真是狠毒。”

想逼季宁拿出虎符,然后逼宫弑父,他是不是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皇帝自然听懂了萧醉话中之意,他无甚气愤,只淡淡道:“若是他真能逼宫成功,朕倒是欣慰。这岂不是证明我儿不是废物?”

萧醉忍不住嘴角抽搐,他觉得皇帝这些年当皇帝是不是当傻了,竟还高兴自己儿子要杀他?简直就是……

萧醉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他觉得他和皇帝已经无法交谈下去了,索性也就不扯皮了,他干脆利落的点明自己的来意。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收回川蜀大军的虎符。”

皇帝微微垂眸,不动声色,等他接着说。

萧醉不需要猜也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说:“虎符可还你,但我孙女你得救回来。”

皇帝微微一笑:“可。”

“还有。”

皇帝道:“说。”

萧醉眯眼冷笑道:“敢劫我魔教少教主,成南王必须死!必要时,还请皇兄能助我一臂之力。”

皇帝忽的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极尽锐利。萧醉不甘示弱的回视,他不怕皇帝不答应,一个权势掌控欲如此强的人,怎可能忍受得了有人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即使那是他亲儿子。

果然,半晌后皇帝收回视线,擅了擅披肩上的落叶,道:“朕,允了。”

此时皇帝的神情十分冷淡,仿佛即将对付的人并不是他的亲儿子。

萧醉扬起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如此,便多谢皇兄割爱了。”

“虎符何时给朕?”

皇帝更关心萧醉虎符何时交出来。

萧醉道:“成南王身死那日,虎符归还之时。”

“可。”

皇帝唇齿闭合间,便决定了成南王的下场。

“如此,草民告退。吾皇万岁。”萧醉嗤笑一声,朝负手而立仰视明月的皇帝晃了晃酒葫芦,下一瞬飞花漫天,再定眼看去,原地再无萧醉的身影。

皇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负在背后的右手五指骤然收拢,指甲几欲刺破掌心的皮肤。

成南王府府门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下守门小厮倚靠着墙壁歪着脖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寂静的街道里走来一位抱着女童的男子,他的身影如鬼魅,时隐时现。几眨眼间便到了王府门前,足尖稍稍用力,便不发出一丝声响的跳过一丈高的府墙。

小厮感觉一阵阴风拂来,他稍稍睁眼见没有任何异常,心里感觉毛毛的,搓着手臂不敢再睡。

男子抱着女童,熟练的穿梭在各个庭院小道,不稍半刻便到了成南王的宅院。

此时已是亥时,成南王早已歇下。厢房外侍卫小厮守着夜,将见男子便出言拦截道:“王爷已歇下,仲先生有何事还请明日再来。”

被称作仲先生的男子面色不虞,沉声呵斥道:“我有要事寻王爷,尔等敢拦,岂是耽误了后果尔等负责?”

仲先生乃是王爷跟前的红人,他所说要事定是很重要。侍卫面面相觑,竟是犹豫不决。

索性也不需要他们决定,厢房内传来成南王的声音。

“放他进来。”

侍卫得令立即撤了拦路的长戟,毕恭毕敬的打开了厢房门。仲先生冷哼一声,抱着女童抬脚走了进去。

厢房内,侍女已然提成南王披上了披风,沏好热茶自觉退出去。

成南王侧卧在贵妃椅上,正轻吹着滚烫的热茶,缭绕的烟雾遮掩了他此时的神情,但却不难感觉到他的怒气。

仲先生抱着女童不好行礼,他微微恭腰道:“臣参见陛下。”

成南王啜饮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轻轻搁下茶杯,稍稍挪动让姿势更舒适。他一手撑着侧脸,眉眼中带着一丝欣赏,语气却是责备道:“你当我父皇是死的?”

仲先生笑道:“臣心里,您才是皇上。”

成南王轻笑,没再说着一茬,眼神落在仲先生怀中的女童问道:“这便是魔教的少教主?”

仲先生点头称:“正是。”

“嗯?”成南王稍显好奇,对仲先生招招手道:“不曾想竟是个小女娃娃。抱来本王瞧瞧。”

仲先生上前几步,将女童放置在贵妃塌上,成南王似是很喜欢她,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两下,女童稚嫩的脸颊立即红肿了起来。

成南王逗弄得开心,女童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不稍多久他就失了兴趣,但却没让仲先生将女童抱走,而是漫不经心问道:“飞鸢呢?”

仲先生眸光微闪,道:“抓拿魔教少教主时,飞鸢有意放走了魔教少教主,后臣也是废了好些手段才将魔教少教主抓回。如今飞鸢下落不明。”

成南王狠狠剜了他一眼,沉声道:“跟着魔教那群蛮子混旧了也变得桀骜不驯了。你当时为何不将其击杀?”

仲先生道:“当时魔教倾巢出动,臣恐生事变。”

“哼!”成南王冷哼一声,倒没再呵斥他,只道要歇息将其赶了出去,而女童则被顺理成章的留在了他那里。

五十:蛊毒惑人心

翌日朝阳初升,雄鸡打鸣之际,熙儿幽幽转醒。她迷茫的眨了眨眼,头有些疼。她起身巡视着四周,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贵妃椅上,而身处的厢房比起父亲的房间更为奢华气派。

熙儿想起自己被抓了,想来就是抓她的人将她带到了这里。

身后传来纱幔撩起的声音,而后是衣料的摩擦声。熙儿警惕的看向内间,手下意识的摸向腿弯,结果没有摸到她随身的匕首。

没了武器,熙儿赶忙试试提气,结果发现自己的内力竟被封锁了起来,根本不能用。

此时的她就是一个待宰羔羊,她有些慌乱,但眼神泛起了狠厉的光芒。

虽然她早已在父亲的教导下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可狼的凶狠却丝毫没被她丢弃。只是父亲心疼她的过去,她索性也就隐藏了起来,当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内间里的人似乎穿好了衣服,正一步步向着外间走来。熙儿翻身滚下贵妃椅,像狼猎杀猎物前的潜伏一样,冷静的观察着。

她的视线里,那双墨黑金纹的靴子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她的藏身之处走来。

那人越来越近,熙儿心紧张得扑通扑通狂跳,手心渗满了汗水。

“别躲了,本王知道你在这里。”

成南王抬脚踹了踹贵妃椅,嘴角挑着兴味的弧度。

熙儿抿抿唇往后一缩,装作没听见。

成南王失笑,“再躲也无用,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不想受苦,劝你快些出来。”

熙儿敏锐的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犹犹豫豫半晌,慢慢吞吞的爬了出去。

她爬到贵妃椅的另一边,警惕的瞪大琥珀色的大眼,与成南王四目相对。

成南王朝她招招手道:“本王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熙儿阴沉着小脸不回话,心里却腹诽道:但你会拿我威胁爹爹!

虽然熙儿还小,但她很清楚,那么大费周章的将她绑架走,肯定想要用她来威胁父亲。

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熙儿眼神飘忽,企图找到逃跑的路径,然而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屋内尚且只有她和成南王,屋外却是明着重兵把守,暗里暗卫不知几何。

熙儿很快看清了事实,她是斗不过成南王的,唯有先假意驯服,再伺机逃跑。

打定了主意,熙儿一脸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走向成南王。

她倒是不怕成南王对她如何,必竟自己还是他威胁父亲的筹码。

只是熙儿万万没想到,成南王确实没有伤害她,却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了她。

“真是个好孩子。”

成南王似是很喜欢熙儿,温和的夸奖着她,而后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了厢房。

门外的侍卫齐齐高喊:“参见王爷。”

成南王挥挥手,“起来吧。”而后对侍女吩咐道:“让后厨准备早膳。”

“是,王爷。”侍女福神领命,快步走向后厨。

吩咐罢,成南王牵着熙儿望赏景的湖心小亭台而去。熙儿全程像个怯弱怕生的孩子,任由他牵着,低头一言不发。

成南王微微侧目瞅她一眼,勾唇笑了。

后厨的速度很快,只两柱香后几位侍女便提着食盒步履匆忙的走来。

侍女流水似的将一碟碟精致的糕点布下,清香软糯的燕窝粥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嗅觉十分敏锐封熙儿却皱起了眉。

她可以肯定,这些食物有问题。

侍女退下后,成南王为她夹了一块芙蓉糕,一边道:“你叫熙儿是吗?真是好听的名字。熙儿第一次来本王府上做客,本王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吃食,便让后厨多弄了些糕点,你看着那个喜欢告诉本王。”

熙儿抿着唇,规规矩矩的端坐着,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成南王低头夹糕点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虞,他稍稍冷着脸道:“怎么不吃?难道是没合胃口的?”

“嗯。”熙儿垂眸点头,终于说了话。

成南王唤来侍卫道:“后厨没有做出熙儿喜欢的吃食,惹了熙儿不高兴。这种废物留着也无用,今早做早膳的都斩了吧。”

侍卫立即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眼看着侍卫当真要走,熙儿忽然高声喊道:“慢着!”

成南王看向她道:“怎么了?是觉得本王惩罚太轻了?”

熙儿生怕他说出更残忍的决定来,连忙夹起碗里的芙蓉糕道:“刚刚熙儿只是没胃口,这些糕点都很喜欢。”

“是吗?”

成南王显然不信,目光咄咄逼人的盯着她,似在催促她快些吃,证明她喜欢。

熙儿明知这糕点有问题,可不能让无辜的人因她而丢了性命。

熙儿咬咬牙,一狠心便将糕点送进了嘴里,囫囵嚼几下便吞了下去。

成南王满意了,撤了命令又愉快的为熙儿夹糕点,自己则优雅的搅拌着燕窝粥,就是不动。

待见熙儿突然停了动作,筷子啪啪落下砸在地上时,成南王缓缓勾起了嘴角。

庭外一位侍卫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季宁与尹珩正动身,以最快的速度的赶往京城。

一行人到了京城便伪装做商队入了城,直奔京城的悦来客栈,悦来早已在那恭候多时。

一行人将将踏入悦来客栈,尚未与悦来聚首,一位乞丐便摇摇晃晃的跌入了大堂。

“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的,赶紧滚!”

小二上前无情的轰赶,乞丐扑到小二身上哭嚎着道:“这位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小二被乞丐身上的脏污糊了一身,当即整张脸都黑了,叫来打手架着乞丐就往外拖。

这时尹珩却上前出言制止道:“给他一个包间和吃食,我付钱。”

小二眼珠子一转,立马狗腿的笑着搓手对乞丐道:“唉!爷,爷这边请。”

态度转变之快,不可谓不让人目瞪口呆。

“谢谢大老爷可怜,谢谢大老爷!”

乞丐感动的跪拜尹珩。尹珩伸手将其扶起,“不必言谢,去吧。”

乞丐连连道谢,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季宁扫视他一眼,对此事不置一词。开了房间上了三楼,看着四下无人,季宁便相尹珩伸手道:“那乞丐给了你什么,是不是与熙儿有关?快些拿来我看看。”

季宁很是心急,也不知道熙儿这些日子受了什么对待。

一想到熙儿可能受了苦,季宁自责之余更是想要将成南王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怒。

尹珩展开手掌,一枚蜡丸赫然躺在其上。季宁心急的夺过,捏碎蜡丸是竟有些手抖。

“我日他仙人板板!”季宁气得爆了粗口,那厮竟敢如此对待熙儿!

“怎么了?”尹珩没能看见字条的内容便被季宁一激动毁掉了,但他看季宁的神情也知道肯定是很糟糕。

季宁咬牙切齿的道:“那人渣竟然给熙儿下蛊!熙儿还那么小,他怎么能那么狠的心!”

季宁一直以为自己够心狠手辣,但没想到跟成南王比起来,自己都是个正人君子了。

比起季宁的气愤,尹珩显然更加的冷静,他皱眉问道:“是什么蛊?我认识一位巫蛊,兴许他能解。”

季宁瞬间亮了眼,他急迫的回道:“是天蚕蛊。”

尹珩沉吟片刻,直把季宁掉的一颗心不上不下。

“天蚕蛊乃子母蛊可控人神智,难解倒是不难,却难在母蛊在何人身上。”

像成南王这种人,绝不会将母蛊下在自己身上,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51、五一:岳父见儿婿

“不过你放心,成南王府里有我的人,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查出来。”尹珩安抚着急躁的季宁。

季宁知道这事急不了,也只能等着消息。他忽然想起虎符一事,于是转而问道:“虎符做出来了吗?”

尹珩说:“快了,应该明日就能送来。”

“好。我这就让影一给成南王下拜帖。”说罢季宁急匆匆的转身下了楼,去找安排行当的影一和莫焱。

成南王府内,成南王正抱着熙儿坐在花园小亭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她柔顺乌黑的秀发。

侍女提着缭绕着淡淡檀香的香炉,垂头立在两旁。

成南王掐了掐熙儿的脸颊问道:“小家伙,你说你父亲什么时候来接你回家呢?”

“……”

熙儿依旧睁着双眼看向庭外,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没有得到回应,成南王也不恼,自答着说:“不过我想也快了。”

恰逢此时花园小径尽头匆匆走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管家。

“王爷。”管家没有进亭,而是就在台阶下叩首。

成南王抬手示意他起身,问:“何事?”

管家伸手掏出袖袋中的拜帖,其中一位侍女上前拿了过去,又转身送到成南王手里,而后后退一步站回原来的位置,姿势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成南王展开拜帖并未细看,只匆匆扫一眼便吩咐道:“后日本王要出游,安排去罢。”

“是,王爷。”

管家没有多问,叩首后又匆匆离去。

成南王有掐了掐熙儿,笑道:“你爹爹果然疼爱你,竟舍不得你再久留。你若跟你爹爹走了,本王可是会很想念你的。”

他低头凑近熙儿的耳朵,轻声道:“真想把你留下来。”

毫无反应的熙儿眼帘微不可觉的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当天夜里,季宁按耐不住自己,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干脆起身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窗户跳了出去。

他刚走后没多久,隔壁房的窗户也打开了,一道黑影跃出紧跟在他的身后。

季宁巧妙的避开了王府里的守卫,直奔成南王的厢房。在五十米外,季宁察觉到暗处有数十道气息,都是高手。

季宁犯了难,他想要在这么多高手眼皮子底下潜伏进去根本不可能,可让他就这么无功而返又不甘心。

他藏身在一处树冠上,繁茂的枝叶将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成南王竟然打开了窗户,朝他的藏身之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而后微微侧身,刚好让季宁看见坐在他床榻上像个洋娃娃一样毫无生气的熙儿。

季宁就是傻子也知道成南王发现了自己,并且在向他示威。

季宁捏紧了树枝,极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冲动。

身后传来异响,季宁一惊,下意识就是饱含杀气的一拳。来人轻轻松松接下,并且在电光火石间点了他的穴,而后将他扛起就跑。

绑架了季宁的黑衣人刚离开那棵树,数百支箭将树射成了筛子。

隐藏在暗处的高手纷纷现身追去,黑衣人轻功了得,那些高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几下就甩掉了他们消失在夜幕中。

黑衣人扛着季宁直奔悦来客栈,循着打开的窗户进去了。

黑衣人将季宁丢到床榻上扯了面罩,很生气的说:“成南王那人城府极深,手下能人异士更是不少,皇弟都对他有所顾忌。光你一个也敢乱闯,你是不要命了吗?”

黑衣人正是尹珩,当听到隔壁的响动他就知道季宁要搞幺蛾子,赶紧起身要去拦,结果就见他已经换好夜行衣跑了出去。

尹珩生气他不跟自己打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要是自己没发现并且跟了去,说不定他后天不仅仅要换熙儿,还要换他。

季宁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但他好面子,从没跟别人道过谦,于是撇过脸去奴奴嘴没开腔。

尹珩也不指望他认错,直接说:“为了防止你再乱来,这两天我跟你一起睡。”

说着就脱了两人的夜行衣,直至只剩下里衣后也上了床榻,将手环在他腰际牢牢箍着,似生怕他又乱跑一样。

用内力震熄了蜡烛,尹珩搂着季宁闭上了双眼,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能与他同榻而眠,实在是难得。

夜越深,窗外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房间内。季宁睁着双眼,如何都没了睡意。

尹珩点的穴早就被他解开,可他却没有选择起身,更没有将尹珩踢下床去。

他看着外面那轮银月,心中一个念头渐渐转为决定。

翌日雄鸡打鸣,季宁刚刚睡下没多久,此时正头痛欲裂。尹珩已经起了身,他正穿着衣服,见季宁要起来连忙出言制止。

“昨夜没休息好,今日便晚些起。”

季宁摇头道:“不,我还要等虎符送来。”

尹珩双目一拧,抓着他就将他按回去,有些生气的说:“你不休息好,明日如何与成南王斗?虎符不知何时能到,届时到了我喊你。”

季宁与他对视良久,终是心软了,也确实是连日赶路又经昨日那一遭,十分疲惫。他道:“好罢,听你的。”

尹珩这才满意的松了手,为他将被褥掖好,而后坐在床榻上守着他入睡。

直到他气息绵长陷入深眠后,才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

尹珩直接唤来孜滕,他问道:“你是苗疆人,你解蛊能力如何?”

昨日孜滕便知道了姝儿小姐中了蛊,早就等着尹珩来找自己。他摇头道:“我乃家中次子,习得控蛊传承的乃是我阿哥。我并不喜蛊毒,是以只跟阿爹阿娘学了医术。”

尹珩道:“能请你阿哥出苗疆吗?”

孜滕道:“主上放心,昨日我便飞鸽传书回去了,相信不出半月,阿哥就能赶来。”

“如此多谢了。”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尹珩松了口气。

时间悄然流转,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时间。季宁与尹珩早早带着人马出了城,让手下潜伏在暗处,他们则恭候成南王的大驾。

只是两人尚未等来成南王,却见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萧醉!你还敢出现!纳命来!”

想起曾经自己是如何被萧醉坑害,季宁就忍不住暴脾气,上去兜脸就是一拳重击。

萧醉不愧是曾经的武林第一人,反应迅速的躲开,而后像是猫儿逗弄老鼠一样闪避着季宁的追击,还一边嘴贱的激怒他。

“哎呦呦,好徒儿,怎生这般热情?是不是很想念为师?”

“想你妹!”

季宁冷笑一声,推手又是一掌,萧醉游刃有余的抬手化解,结果却突然下身剧痛。

萧醉整个人都僵硬了,直接于半空中掉落下来,宁南一跃而起将其接住,见他脸色发白满头冷汗,很是不悦的瞪向季宁。

宁南的杀意如化实质,萧醉稍稍好过些便挣脱了他的怀抱,安抚的拍拍他肩膀。宁南与他对视,终是坳不过他收起了杀意,却也冷着脸以示自己不开心。

萧醉摇摇头,决定回去再安抚。他指着季宁骂道:“你小崽子够狠啊,下手那么阴,也不怕你师傅我断子绝孙。”

“兵不厌诈。况且……”季宁瞅一眼散发着冷气的某中央空调,摊手耸肩道:“你现在和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

“你!”萧醉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萧醉发现,自己不在这些年,季宁这小子完完全全长歪了!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

52、五二:你想怎么样

“少废话,丢给我一个烂摊子的账以后再跟你算!现在你给我解释清楚,魔教到底有没有虎符!”

季宁现在别说给萧醉好脸色了,要不是看在当年他教养过自己,说不定他已经忍不住让萧醉血溅五步了!

萧醉嘴角抽搐,有点手痒,他觉得自己的教育有点失败,看看这是徒弟对师傅的态度吗?

他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说:“有是有,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季宁炸了,“区区一个虎符还能比熙儿重要?”

“那是能调动川蜀军的虎符,我若是让你拿去跟成南王交换,那么成南王必定会叛乱,我不能让他这么做。那虎符我已答应交给皇帝,今日我来,正是要将此事告知你。”

萧醉很无奈,虽然朝廷由谁当皇帝他不关心,但他不能看着无辜百姓受牵连。况且他已经与皇帝做了交易,自然不能给季宁。

“前辈,不知可否将虎符拿来一观?”

尹珩上前一步向萧醉拱手,不着痕迹的挡在了他与季宁中间。

萧醉看向他,眼神挑剔:“你是谁?”

尹珩恭敬道:“晚辈千机阁阁主尹珩。”

千机阁是在萧醉归隐后崛起的势力,这些年他忙着补偿宁南,还真没怎么过问过江湖的事。起先萧醉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尹珩,他还以为尹珩只是季宁新收的暗卫,不过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萧醉看向尹珩的眼神马上带上了几分审视,暗中运起内力朝他攻击去,却尚未接触到便被抵消了。

是个超一流的高手,江湖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人物?

萧醉有些惊讶,令他更诧异的是季宁的态度。只见季宁狠狠的剜他一眼道:“不给我虎符就熙儿也就罢了,还出手打我的人。死老头,这账怎么算?”

季宁胳膊肘往外拐,萧醉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一副很理解过来人的样子贱兮兮的笑了。

正欲出言打趣,就见影一突然从远处奔来,不必多想也知是成南王来了。

季宁赶紧出言赶人道:“不愿意给虎符就赶紧滚,别碍着我救熙儿。”

他的态度由头到尾都很恶劣,也就萧醉不跟他计较,宁南却在一旁恶狠狠的瞪视着。

萧醉扯扯宁南衣袖让他别生气,然后对季宁自信的保证道:“为师等会就把徒孙救会来,到时候你得给老人家我道歉。”

小崽子那么顶撞他,看来是忘记了以前是怎么被他收拾的。等把徒孙抢回来,看怎么收拾他。

萧醉已经开始幻想季宁被他抽得求饶的画面。

季宁收起了刚才那副气得失了理智的模样,嬉皮笑脸的笑了:“这可是你答应的,做不到可就是自毁一世英名。”

看着眼前仿佛摇着九条狐狸尾巴的青年,萧醉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想当年他和正道那些老狐狸明枪暗箭从未败北,今日竟栽在了自己徒弟手里。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赛一浪。

“行行行!你这小崽子心眼长得可真够歪,连为师都算计。”

萧醉好气又好笑,虽未见过熙儿,但那可是他魔教的传人,他怎可能弃之不顾?

远方桃林尽头已能看见成南王的队伍,季宁正欲让萧醉快走,却发现他与宁南早就不见了。

季宁与尹珩尝试搜寻他们的气息,毫无收获。

成南王队伍越来越近,季宁小指指尖扫过袖袋中的假虎符,心中有些发虚。

也不知这假虎符能不能瞒天过海。

“放心,这虎符是特意仿着大殷禁令伪造的。这川蜀大军虎符早被你师傅带走,成南王绝对没见过,他分辨不出。”

尹珩解释着,其实方才要求看一看虎符,实属是想要对比下伪造的虎符与真的虎符。奈何萧醉一言不合就出手试探,正巧成南王到来,最后只能搁置了。

他说了那么多,季宁却一下抓住了重点,当即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虎符是死老头带走的?”

尹珩道:“千机阁无所不知。”

季宁嘴角抽搐,这些日子为了熙儿的事焦心焦力,都忘记了他是个情报贩子了。

就在两人说话期间,成南王的队伍已距离他们不到百米。

季宁眯着眼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准备好接客了。”

尹珩很是无奈,他该怎么告诉季宁,接客一词此情此景不太妥当?

浩浩荡荡的禁卫军队伍,簇拥着一架轿撵缓缓停在二人面前。

禁卫军撩起轿撵的红色薄纱,成南王侧躺软塌上逗弄着熙儿,眼神似不经意般扫像季宁二人,似笑非笑的道:“教主来得可真是早,倒是显得本王失礼了。”

“少废话,一手交虎符一手交人。”季宁翻个白眼,语气十分冲。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少想使下作的手段,惹恼了本座,别怪本座鱼死网破。”

成南王心底不虞,却未表现出来,依旧儒雅翩翩道:“怎会?本王向来信守诺言,只要教主给本王虎符 本王定当放人。”

“那么蛊毒王爷是不是也该解掉?”尹珩适时补了一句。

成南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下蛊一事只有他与仲先生知道,魔教教主是怎么知道的?

他稍稍一想,也知是府里出了细作。他收敛了虚假的笑容,沉声道:“教主之势力让本王叹为观止,若是能与教主交个朋友实属本王荣幸。”

这话明显就是在试探,季宁直接怼了回去。他不削的说:“可惜本座并不想和敌人成为朋友,本座怕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此当真是可惜。”成南王眯了眯眼,他拨弄着熙儿的发丝,漫不经心的道:“本王只说用虎符换人,解蛊不在交易范围之内。”

卑鄙小人!季宁算是被成南王的厚颜无耻击败了,他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样?”还想他帮着造反不成?

季宁这般想着,结果成南王还真是那个意思。只听他道:“本王要做那万万人之上的人,不知教主可有兴趣跟随本王?”

季宁:“……”

尹珩:“……”

这人是不是白日做梦还没睡醒?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做你的春秋大梦,还万万人之上,先保自己一命再说罢!”

萧醉张狂的笑声四面八方传来,数十枚飞刀自密林中射出,禁卫军立马架起铁盾,飞刀叮叮当当的打在铁盾上落了一地。

成南王脸色阴沉,他气愤的说:“本王诚心与你交易,你不识好歹!”

季宁冷笑:“诚心?你若诚心又怎会下蛊?骗傻子去吧。”

他话音落下那刻,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持剑杀入禁卫军,只所过之处血肉飞溅,不留一个活口。

成南王见此朝禁卫军统领比了个攻击的手势,另一手捏住了熙儿后颈,只要他稍稍一用了,手里的熙儿就会当场毙命。

这个魔教教主这么看重他女儿,他不喜他不乖乖束手就擒。

季宁十分焦急,他与尹珩相视一眼,虽然萧醉忽然出手打乱了计划,可却不为过是好事情。有了萧醉与宁南二人,任成南王能人异士再多,也必须将命留在这里。

季宁吹声口哨,潜伏在暗处的千机阁与魔教的暗卫纷纷现身加入了混战。

季宁与尹珩互相掩护着逼近轿撵,成南王五指扣紧熙儿后颈,厉声喝道:“若是再靠近一步,我便掐死她。”

季宁双手死死捏紧,而后松了手。他道:“你想怎么样?”

53、五三:两人的初吻

“本王的要求不是已经告诉教主了吗?”

成南王示威一般,指尖轻抚着熙儿的发顶,只需要一点点内力,就可以击碎那脆弱的天灵。

季宁眯着眼,双手死死握紧,不等他回答,尹珩却已然代替了他。

只听他道:“王爷还是死了那条心吧。虎符可以给王爷,但是我魔教绝不插手朝廷之事。”

说罢自季宁手中拿走虎符,又道:“王爷与教主的交易只是以符换人,其余不在这范围之内。”

“小小影卫以下犯上,这里岂轮到你说话?”成南王面色不虞,沉声对季宁道:“本王劝教主还是好好考虑方好,令媛的蛊毒,本王也会有有心无力的时候。”

明晃晃的威胁!

季宁气极反笑,他道:“熙儿这些天承蒙王爷照顾,就不劳烦王爷了。”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抢不就好了?”

原本还与禁卫军打得昏天暗地的萧醉不知何时站在了季宁身后,与他像是连体婴一样的宁南却不见踪影。

只见一道黑影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掠过三人,直逼轿撵中成南王而去。

那黑影正是宁南,他手中之剑直指成南王面门,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没时间躲避。

成南王也是个反应快的,虽然是王爷,可武功却一点也不比一流高手差。只见他将熙儿推到前方为自己挡剑,若是宁南不停,那么熙儿必定受伤。

宁南眉头一皱,手腕翻转剑锋便偏移了几分,擦着成南王脸颊而过,剑气割落了他一束鬓发。

与此同时,伺机而动的季宁三人齐齐发难,一人攻其下盘,一人直指心脏,二而季宁则趁其不备将熙儿抢了回来。

季宁抢回西熙儿后便死死的抱着,生怕稍稍松一分,熙儿又被抢走。

成南王以一敌三,即使是再厉害,也终究撑不过三个超一流高手的围攻,不过几招就被擒了。其手下高手均被天机阁与掠影卫死缠住,根本没法抽身来救他。

只见成南王心窝、脖颈两侧均贴着剑刃,只需握剑之人稍稍倾斜一分便可取其性命。

成南王阴沉着脸,目光咄咄逼人,他道:“本王乃成南王,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幺子。尔等敢杀本王,就不怕被通缉吗?这天下莫非皇土,便是你那天山也在我大殷之内,尔等能跑到哪儿去?”

萧醉听着着实不喜,手腕稍倾,便见成南王脖颈肌肤划破,殷红血珠滚滚而落,雪白的里衣晕开朵朵红花。

他出言讥讽道:“皇土?你可知你父皇亦不敢动我?若是我杀了你,只怕他高兴还来不及罢?”

成南王听罢脸色几番变换,他心中猜疑不定,这萧醉究竟是什么人。本属帝王的川蜀虎符不知何故在魔教之中,父皇竟多年未讨回,若说他与父皇之间没有蹊跷,根本不可能。加之萧醉那番话,莫不是父皇已知他有谋反之举?

纵使千般猜疑,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实在是很不利。

也不知那仲先生究竟在做什么,杀个女人都需要花如此多时间,简直就是废物!

成南王心绪飞转,想要全身而退的几率不到百分之十。

那方紧张的查探熙儿身体的季宁,在确定她除了体内有条虫子没有任何问题后,他阴沉着脸道:“本座向来守信誉,今日既不会上王爷一分,虎符亦会如约交给王爷。只是本座唯一的要求是给熙儿解蛊,否则恕本座不留情面了。”

“你脑子被门挤了吗?”

“教主!不可!”

“……”

季宁那决定一出,立马遭到三人的强烈反对。尤其是萧醉,看他的眼神宛如看傻子。

“这么一个要他狗命的大好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还要给他虎符?我怎么教了你这个蠢货?气死我了!”

萧醉怒其不争,差点没气得跳脚。

季宁说:“我没疯也没有脑子被门挤,我清醒得很。还是那句话,朝廷如何与我何干?我只要治好熙儿。”

“你!老子不管了!

萧醉直接刷的一下收了剑,气呼呼的拉着宁南就走,走之前还道:“以后你的事情我不管了,好心当驴肝肺!宁南,我们走!”

说罢还真一拂衣袖,翩然而去。

仅剩还挟持着成南王的尹珩倒是十分冷静理智,他与季宁四目相对,两人没有任何一句交流。

少顷,尹珩竟抿抿唇收起了剑走向季宁。与成南王擦肩而过时,冷哼一声说:“算你走运。”

成南王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等尹珩背对他时立即收敛。

这季宁放人放的实在蹊跷,若换作是他,又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放敌人一条活路?除非是那慈悲为怀的佛僧。一个素来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绝不可能突然便对敌人心慈手软,只怕还另有陷阱。

成南王心思又转了几个弯,却实在想不到季宁究竟打什么主意。

他试探性的问:“教主缘何放了本王?似这种情况,无论是谁都不会放我走。”

季宁不削的冷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在我眼里,你的命还没我熙儿健康来得重要。你该庆幸你下了天蚕蛊,否则今日我绝对亲自要你狗命!”

从小便是高人一等养尊处优的成南王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只是成大事者能屈能伸,他咬紧牙关忍了。

又听季宁说:“熙儿我便带回去了,解蛊之人何时送来,本座便何时将虎符送到王爷府上。”

说完后季宁也不等成南王答应,抬手一挥,千机阁与掠影卫纷纷脱身拥护在他与尹珩四周,大摇大摆的越过已是残兵败将的禁卫军,向着京城而去。

成南王深呼吸几下,双手握拳捏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禁卫军头领捂着被穿透的左肩,丝毫不顾伤势屈膝半跪的,请罪道:“未能保护王爷安危,属下罪该万死。”

成南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眼神极其冰冷,如覆寒霜。只听咬牙一字一字道:“护主不力,你确实该死,自刎吧。”

禁卫军头领浑身一震,俯身深深一磕头,“属下领命。”

禁卫军头领拔剑架上脖子,心一横寒芒一闪,当即血溅当场。

成南王十分厌恶的捂着口鼻,视线撇到外衣衣摆处的血沫子,当即抬掌内力一震,将衣摆震碎掉。如此这般还不解气,抬脚将禁卫军头领的死体踢开,大跨步离去。

身后尚且活着的禁卫军与高手们心中泛凉,连忠心耿耿的手下都能如此对待,那么他们这些喽啰呢?这样残暴冷血的人,当真值得他们追随吗?

今日能毫不犹豫让禁卫军头领自刎,那么明日也能要他们的命。那些存活下来的只是为财的高手们,个个都起了别的小心思。

且不说这边成南王手下如何心生反意,那边季宁入了京城便迫不及待的赶回了悦来客栈。而悦来客栈门前,萧醉和宁南已经等候他多时。

远远瞧见了季宁,萧醉一脸担忧的迎上前,欲要伸手接过他怀中的熙儿瞧瞧,却被季宁脚步右拐拐过了他。

萧醉气呼呼的跟在他身后,嚷嚷道:“老子我抱抱我徒孙怎么了,瞧你能的!”

季宁冷呵一声,“刚刚是哪个死老头说我脑袋被门挤了?”

萧醉喊冤道:“……我错了还不成?这不是入戏太深吗?你小子怎么那么小气?”

季宁说:“我就小气记仇,呲牙必报怎么了?”

萧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他上辈子肯定欠了季宁的,瞧瞧都是怎么对他的?好歹自己也是他师傅,教养他那么多年,怎么着也算是半个爹,有儿子这么对爹的吗?也不怕遭天谴!

季宁与萧醉二人眼神对视,隐约可见硝烟弥漫,电光噼啪作响尹珩生怕二人闹着闹着打了起来,连忙出言当和事佬。

“如今不是吵架的时候,熙儿的蛊毒更为重要。”

“哼!”

萧醉与季宁各自哼了一声,不愿再搭理对方。

尹珩又道:“天蚕蛊控人心神,若是在体内蛰伏久了,只怕解了蛊毒,熙儿也要变得痴傻。”

“什么?!痴傻?这可不行!”

季宁还没炸萧醉倒是先炸了。怎么说熙儿也是继承了他衣钵的传人,这要是痴傻了,他走哪儿再找一个?

他当即拍拍胸脯说:“老子这就去成南王府抢人。”说着风风火火的就跑了,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宁南无奈叹口气,随后追了过去。

季宁看着二人背影直摇头,也就宁南那死心眼的看上了萧醉,不然他得当一辈子单身狗。

感叹完二人,季宁关心起熙儿的状况,他问尹珩:“熙儿中蛊也有好些天了,这痴傻的几率可大?”

尹珩摇头道:“时间尚断,只要尽快治疗,应当是没有后遗症的。”

季宁低头看着从头到尾睁着眼睛毫无反应的熙儿,怜惜的用脸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道:“熙儿放心,爹爹一定治好你,如是你痴傻了,爹爹也不会弃你不顾得。爹爹养你一辈子。”

熙儿眼皮颤了颤,季宁察觉到了,当即紧张得忘记了呼吸死死的盯着她瞧。

却自那之后再无反应,季宁失望的叹口气。尹珩拍拍他肩膀道:“放心吧,我已请了苗疆的巫蛊师传人,已在来的路上,不出几日便到了。”

季宁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谢谢你。”

尹珩有些心疼,他说:“不必谢,熙儿是我唯一的亲妹妹,这些是我应当做的。”

季宁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衣襟,将他扯向自己,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他挑挑眉勾唇笑道:“她也是我唯二的亲人,至于你嘛……”

季宁顿了顿,尹珩呼吸一顿,心脏紧张得碰碰跳。他有预感,或许这是他与季宁关系更近一步的契机。

尹珩盯着季宁那双偏薄的淡色唇瓣,感觉喉咙发紧,他在考虑亲下去被季宁打死的可能。结果还没等他考虑出个所以然来,双唇却突然一重,温热甜腻,一触即分。

他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呆呆的睁大了双眼,季宁已然大笑着抱着熙儿踏进了悦来客栈的大门,留他一人在外被路上行人指指点点。

尹珩在门外扮演了很久的石像,那句“你嘛考虑考虑”还犹言在耳。

直到悦来看不惯他挡住了客栈门口,没好气的上前赶人他才清醒过来。

尹珩快步的走向三楼,在季宁和自己的房间之间犹豫不绝,最后还是捏捏手心长吐一口浊气,又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千机阁阁主。

只是表眼梢的春风得意,却将他如脱缰野马般肆意狂奔的欢愉暴露无余。

尹珩强迫自己沉心静气,抬手敲响了季宁的房门。

只听里间的季宁说:“进来吧,门没关。”

尹珩确定自己已经彻底冷静,才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正在为熙儿掖被子的季宁。

他安安静静的站在季宁身后,看他点了熙儿的睡穴后才出言道:“方才……”

他还未说完,季宁便无所谓的耸肩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季宁也是通过熙儿被绑架这事想通了,既然喜欢上了,干嘛不把人绑在自己身边?难道还要像那些苦情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等失去了以后才后悔莫及?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他季宁何时畏首畏尾过?看上了,就是抢也要抢到手,更何况还是一个本来就喜欢自己的人?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尹珩有些受不了,红晕直接爬上脸颊眼神到脖子和耳垂。季宁被他的反应取悦了,忍不住失笑出声,而尹珩……

季宁看着夺门而出的尹珩有些懵,这未免也太过纯情了,以后滚床单岂不是直接羞得不敢见人?

不过,想想那画面似乎也挺带感。季宁忍不住坏心眼的想着。这些日子来的闷火也因此一扫而空,心情分外轻快。以至于萧醉指挥着宁南将扛着的不断挣扎的麻包袋放下看见他时,还以为看花了眼。

萧醉很生气,“熙儿还没治好,你小子高兴什么?”

季宁没有正面的回答他,只是抱着双臂踹了一脚不停挣扎的麻包袋问:“这是你们绑回来的下蛊人?你们确定就是他?”

能力被质疑,萧醉的火气立马转移了,他说:“这可是我亲耳听成南王要将他送过来才绑走的。”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人我带走了。”

季宁就这么不客气的将人拖走了,留下萧醉一人在哪里干瞪眼。

感情他忙活了半天,就得了这么一个豪无诚意的谢谢?

季宁拖着人上了三楼,发现失踪了半天的尹珩正站在他房门前,神情有些犹豫不决。

季宁起了坏心思,远远就道:“想进就进,你我的关系,还用那些礼数?”

尹珩回头看向他,眼神很复杂,似乎还有些幽怨。

季宁以为自己看错了,老谋深算城府深如海的千机阁阁主也会这样?

尹珩是真的委屈,就因为季宁那一通撩拨,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个下午,差点得了风寒。而眼前这人非但没有半分自觉,甚至还是那轻挑散漫的态度,让尹珩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他抿抿唇,道:“我与教主什么关系?若不是我死缠烂打得了个掠影卫的身份,只怕于教主而言就是一陌路人。”

那语气神情,真真是道不尽的委屈。

54、五四:好一出大戏

“……”

季宁忍不住扶额喷笑,他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尹珩是装傻呢还是真傻?不会是想要他亲口说吧?

他估摸了一下尹珩的性格,还真有可能,但他就是坏心眼的不想点明。

他抖了抖手里拖着的麻袋,挑眉说:“下蛊的人抢回来了,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尹珩:“……”

季宁瞅着他抿唇向右挪了一步,将脸撇向一边不再看他,似乎在生气。

季宁心里偷着乐,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大摇大摆的拖着麻袋越过他推开了房门。

干脆利落的将麻袋一丢,他转身朝尹珩勾勾手,“喂,小乞丐,还不进来是等着本座请你?”

尹珩猛地回头,琥珀色的瞳孔唰的就亮了,他立马听话的走了进去。

季宁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笑眯眯的说:“我以为你在生气。”

尹珩耳垂微红,“没有。”

季宁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容我考虑考虑,等治好熙儿,我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

尹珩脸上神色不变,内心其实已经碰碰的乱了节奏。如果不是熙儿的蛊毒重要,他真的很想逼季宁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成或不成,如此这般吊着,实在是心痒难耐。

尹珩目光咄咄逼人,牢牢的黏在正解麻袋绳口的季宁身上。

他的自制力一向过人,即使已经快要等不及,但他还是很严肃的说:“这毕竟是成南王的人,还是得防着有诈为好。”

季宁刚刚丢开绳子,还没来得及解开麻袋,闻言动作一顿,回头问道:“你请来的巫蛊师什么时候到?”

尹珩道:“从川蜀到京城,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要半余月,此时只怕刚出川蜀。”

季宁这么一听,瞬间拉长了脸,他有这个耐心等半个月,熙儿却不一定等得起。

他合计了一下,决定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川蜀。你让那巫蛊师继续赶往京城,若是够快,应当十日便能碰面。”

“听你的。”尹珩瞧着窗外已是日落西山,于是道:“不过还是明日再启程罢。我知你心急,但总得先养好精神方可应付后面的赶路。”

季宁想了想,“成吧。”

于是两人合谋好以后,并且告诉了萧醉他们的决定。萧醉很想跟着一起走,奈何皇帝那里还需要他去应付,他若是走了,如何怂恿皇帝弄死成南王?可不能让季宁特意放他一马的苦心落了空。

于是第二日黎明,季宁和尹珩带着手下瞧瞧的离开了悦来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等他们走后,一个邋遢的乞丐杵着木棍端着破碗,一瘸一拐的走向成南王府。

萧醉与宁南站在悦来客栈的屋顶,遥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直至再也看不见。

萧醉垂眸拨弄着被风吹乱的鬓发,嘴角勾勒着一丝嗜血又冰冷的笑容。唇嘴上下启合,带着渗人的杀意。

“父子相残,这出戏一定很精彩,可惜季宁却不能与我一起欣赏。”

“有我。”宁南眉心微拢,不满意他只提了季宁却忘记了自己。

萧醉手掌探上他侧脸,微微踮脚于他额头相抵,轻声道:“你我不需要分彼此。”

宁南微微颤抖,二话不说大手一捞便将他牢牢抱紧,下一秒唇齿相依。

那厢成南王正为巫蛊师被劫大发雷霆,整个王府人人自危,便是守门的小厮也兢兢业业的不敢偷懒。

黎明便从悦来客栈出发的乞丐,走走停停花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成南王府府门。

“哎哎!哪来的臭乞丐,王府是你这种贱骨头来的地方吗?快滚,快滚!”

守门小厮一脸厌恶,捂着口鼻拿门阀的木扁就是撵人。

“爷,这位爷,老朽有要事找王爷,您看通融一下?真的很重要啊。”老乞丐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一边闪躲着小厮的驱赶。

小厮不削的嘁一声,“凭你还想见王爷?老子送你见阎王爷!”说着又是对老乞丐一顿抽打轰赶。

老乞丐看着又瘸又老,结果却愣是没被打到一下 ,小厮气急了,甩手丢掉木扁,气冲冲的进了府门。

老乞丐眼珠子骨碌一转,他敢肯定小厮是找护卫来收拾他。于是老乞丐就地一滚,捂着心窝哎哟哎哟的嚎叫着,神情十分痛苦,路过行人看着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正巧此时小厮带着四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出来,指着老乞丐恶狠狠的说:“就是他想来王府行骗,打死这个胆大包天的老骗子。”

老乞丐瞧瞧抬抬眼皮看向他,一看这架势立马嚎得更凄惨了。

“你们这些权贵好生蛮横,老朽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们二话不说就要打人。也是老朽命贱,尚且不如一条家犬贵重。罢了罢了,老朽只能对不住恩公了。”

老乞丐说罢捏着破破烂烂的衣袖擦眼泪,颤颤巍巍的杵起拐杖,捡回落在地上的破碗,一瘸一拐的背影看着十分萧条。

弱者向来都是惹人同情的,不管是什么时候,围观的路人们看向小厮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但终究权势压人,没人敢为老乞丐说话。

这可是皇帝宠爱的幺子成南王,谁敢不要命的跟他作对?

小厮气得眼睛鼓起,他是打了老乞丐,这不一下子都没打到吗?这些刁民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在那里说三道四!

“看什么,王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刁民管!不想死就赶紧滚!”

小厮扯着嗓子就是一吼,因为太过激动破了音,尖锐得刺耳。

行人们脸色难看,终究是斗不过权贵纷纷散去。

小厮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插着腰呸了口唾沫说:“一群下贱骨头。”

“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

突闻一声戏谑的低笑,小厮浑身一颤,立马像只斗败的公鸡,颤颤巍巍的对身后的人鞠躬弯腰。

“都是那企图行骗的老乞丐,竟惊扰了仲先生。小的这就把那老乞丐抓回来乱棍打死。”

说罢小厮想指挥侍卫抓那蹒跚向前的老乞丐,但想起自己就一个下人,而侍卫可是有官职的,那是他指挥得起的?于是脸色难看的自己跑了上前却拉扯老乞丐。也幸好老乞丐是个瘸子老头,轻易就被他抓了回去。

“你们要干什么?老朽就是个送信的,老朽不是骗子!”

老乞丐急红了眼,竟开始老泪纵横起来。小厮可没心软,也不管他年迈,推推打打拖着他就走。

“送信的?”

仲先生抓住了重点,他撇了小厮一眼,小厮立马松了手不敢再造次。

仲先生朝老乞丐招招手,“信拿来我看看。”

老乞丐哎了一声,赶忙将怀中的一封信递上,仲先生展开看了一眼,忽然正色道:“谁让你送的信?”

老乞丐说:“一位自称叫教主的后生。”

仲先生瞧他两眼,沉吟半晌,尚且有些不信。他再次确认道:“你确定就叫这名字?”

“确定!这姓名未曾见过,老朽记得可清楚了。”

老乞丐连连点头说自己没记错,一旁小厮看得冷汗直冒,莫不是这老乞丐说得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他小命可就不保了!小厮吓得瑟瑟发抖,心中不住祈祷下一刻老乞丐就被拆穿。可惜老天爷不眷顾他,只听仲先生问:“除了这信可还有其他东西?”

老乞丐一愣,看看他又移开,好半晌才警惕道:“有倒是有,只是……”

“既然有那便交给我罢。”仲先生不等他说完便直接抢了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老乞丐摇摇头说:“那位后生是我恩公,赏了我一顿饱饭。他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王爷,无论如何,老朽不能给你。”

仲先生面色不虞,阴沉的眯了眯眼道:“那便随我来罢,我带你见王爷,你若那不出那东西,小心你的脑袋。”

老乞丐吓得脸色发白,趁着一身脏污越发无法入目。他连连小心翼翼的点头,跟着仲先生进了王府,没被追究的小厮也松了口气。

彼时皇宫御书房,萧醉与宁南大摇大摆的坐在皇帝面前。

萧醉毫不客气的将他书案上吐蕃上贡的水晶提子扯下丢进嘴里,未了还咂咂嘴道:“当皇帝就是好,着珍果我这种乡野匹夫可真一辈子都尝不到,今日沾了陛下的光享用到了。”

皇帝没有施舍他一个眼神,依旧埋头批阅奏折。萧醉无趣的嘁一声,刚转身就闻皇帝道:“虎符何时给朕?”

萧醉挑眉回问:“那么你何时斩了你的好儿子?”

“……”

皇帝拿着笔的手停住,沉默了半晌又继续在奏折书写。

萧醉冷笑一声,“忘了告诉你,我徒儿给了你儿子一块假的虎符,接下来会如何不必我提醒你。”

他掏出那块双面浮雕着双龙戏珠的虎符,像是丢垃圾一般丢到皇帝的书案上,继续道:“我希望皇兄你能信守诺言,否则……我不介意这皇位换个人坐一坐,反正谁当皇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言罢,萧醉大笑着出了御书房,宁南自然紧跟其后。

御书房内,皇帝捡起那块虎符,眼神微冷。

55、五五:剜心挖血肉

川蜀邑地,不受朝廷管束,亦不与江湖的三教九流来往,自成一国无拘无束。川蜀中有一圣地,名为五毒谷。此谷隐匿世外,只听其传闻,只偶见其传人,却无人知此地在何方。

五毒谷内居住的都是善控蛊御毒的巫蛊师,一蛊在手,要你活便绝不会让阎王带走,若让你死,便是大罗神仙来救也无用。

便是这么一个人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五毒谷,在季宁眼里简直没眼看。

“这奏是你接肥来呢锅小娃娃?快让老子看哈。”

刚被孜滕亲哥哥带进五毒谷,一行人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瘦削矮小的老头。小老头的眯眯眼闪着不怀好意的精光,季宁下意识的护紧了怀中的熙儿。

老头面色不善的上前,瘦的几乎皮包骨头的手杵着拐杖,在地上用力的杵了杵。

“瓜娃子,把这小娃娃给老子,老子还你一锅健健康康呢。”

季宁一脸怀疑的瞅他几眼,“你确定你能治好?”

小老头气得跳脚,他抬起拐杖指着季宁腿肚子打,一边打一边骂:“老子是第七十八代巫蛊传人,你敢怀疑老子呢蛊术?老子抽不死你锅瓜娃子!”

季宁抱着熙儿闪躲,愣是没被老头到一下。一旁尹珩看着直皱眉,孜滕的哥哥孜筠见情况不妙,赶紧出来阻止小老头。

他抱着气得面红耳赤的小老头,说:“阿公你别气嘛,有话好好说嘛。”

小老头瞪他一眼,怒骂:“说你锅喘喘!老子好心莫得好报。”

骂完孜筠,小老头回头瞪季宁一眼,特傲娇的哼了一声:“老子不管求,你们爱咋过就咋过。”

说完就转身健步如飞的走了,丝毫不理孜筠的挽留。

“抱歉,让教主和阁主见笑了,我阿公就是这么个老顽童,他没什么恶意的。”

孜筠一脸歉意,季宁倒没生小老头的气,他更关注的却是小老头说能治好熙儿的蛊。若不是小老头看着不像好人,他也不会出言质疑。

“熙儿的蛊何时可解?”

尹珩和季宁关心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孜筠道:“莫急,待我去后山采几样药草,今日下午即可解蛊。只是……”

孜筠看了眼尹珩,欲言又止。

季宁不悦的说:“只是什么?”就不能一次过说完?话说一半掉人胃口是要被雷劈的。

孜筠道:“只是这解蛊之药却需要血脉至亲的心头血肉作药引辅佐。”

“这是要挖心的意思?”

尹珩还没作反应,季宁倒是先炸了。要挖心头血肉,这可是分分钟送命的节奏。用尹珩的命换熙儿,这个他绝对不同意!

季宁看孜筠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他眯着眼阴森森的问:“就没有其他解蛊的办法?那个下蛊的人都在我们手里,不是说只要母蛊在就很好解吗?”

大有孜筠不给一个他满意的回答就杀了他的意思。

孜筠道:“有母蛊在手确实很好解,但是那下蛊人却已然将母蛊弄死了。不得已只能用此法。”

季宁抓住了重点,“那下蛊人弄死了母蛊?”

这成南王是最后都挖个坑给他跳啊,幸好当初自己没有心软,将假的虎符给了他。

孜滕道:“正是如此。”

季宁气结不已,恨不能此时飞身回京城亲自弄死成南王那祸害。

此时难题已经摆在面前,季宁焦躁不已。

“只能用这种办法?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舍弃熙儿还是尹珩,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季宁愿意看见的。他烦躁的来回踱步,半晌对孜滕说:“就不能用其他人的?”

孜滕坚定的摇头,季宁直接杀气腾腾的阴沉了脸。

季宁的维护尹珩看在眼里,此时尹珩再不会怀疑季宁对他的感情。他上前安抚季宁道:“你先别急,且听孜筠如何说。”

孜筠连忙附和解释道:“这心头血肉并不会危急阁主的性命,只需一指甲的心头肉辅以一碗心头血即可。只是阁主可能伤了元气,需要修养生息半余月罢了。”

“心脏有多少血能流?一碗血还不会要他命,你在逗我玩呢?”

季宁没被安抚到,反而更生气了。

孜滕赶忙用手比了个小小的圆,很是无奈,“碗只有这么大,当真不会害了阁主性命。”

季宁看着沾一起的两根手指,还是不太高兴。尹珩拍拍他肩膀道:“我不会有事的。”

季宁抿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还是很不高兴就对了。

之后熙儿被孜筠要走了,尹珩也被他要求跟着走,留季宁一人在安排好的寨子里忐忑不安。

他打开窗户,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望向窗外天色。直至日落黄昏,脸色青白的尹珩被抬了回来,季宁赶忙让人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然后把人都赶了出去,侍候什么全部自己上手。

等尹珩疲惫的睡去以后,季宁脸色沉重的走出竹寨,抓着其中一个巫蛊师问:“我女儿如何了?”

那巫蛊师道:“蛊虫已清,只是还需要泡一天一夜的药浴清除残余的蛊毒。”

季宁狠狠的松了一口气,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他真心实意的向巫蛊师道:“如此多谢了。还请转告孜筠一声,本座定当好生感谢,亦为之前的鲁莽失礼道歉。”

那巫蛊师笑了笑,“教主不必介怀,孜筠并未与教主计较,你这话我还是会跟他传达一番的。”

“多谢兄台了。”

季宁向巫蛊师拱手,目送他与其他巫蛊师离开。

心头悬着的两件事都放下了,季宁难得的笑了,只是笑容未存留多久。他唤来影一,对影一吩咐道:“你速速去京城,让师傅计划加快些。成南王一日不死,本座便一日不得舒坦。”

“是。”

影一迅速领命离去,季宁站在竹楼的台阶前负手而立,夜风刮落竹叶,翩然飘忽的随风漫天飞扬。

季宁想到尹珩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咬牙,凌厉的杀气肆意,靠近他的竹叶均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得破碎。

他冷冷的看着骤然落地的竹叶,仿佛在透过它看谁,凶狠而残暴。

“汪呜……嗷……”

正在他想事入神时,微弱的狗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夜幕下,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眸正防备的盯着他,隐约能看清那是一条小奶狗,有着和狗蛋一样的黄色毛发。

小奶狗伏着身子,浑身毛发炸起,对着季宁呲牙咧嘴。

季宁看着它有一瞬间恍惚,他仿佛有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大年夜。

“过来。”

季宁朝它招手,也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奶狗呜呜的叫唤着,似乎在迟疑。

“狗蛋,过来。”

季宁放柔了气息,缓缓迈开步伐向它走近。

小奶狗随着他的逼近在后退,却有没直接转身逃跑,而是试探性的朝他嗅了嗅。

季宁在离它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对它说:“你若愿意跟我那你日后就叫狗蛋,若不愿便走吧,我不会伤害你。”

季宁不得不承认自己卑鄙,把一只奶狗当作狗蛋的替身,但这只奶狗实在跟狗蛋长得太像了。

他不确定这奶狗有没有狗蛋那么聪明,能听懂他说话。然而下一秒他却展颜一笑,因为那只奶狗竟然慢慢的走到他脚下,就像曾经的狗蛋一样绕着他转圈,短短的尾巴轻轻的摇了摇。

“汪呜~”

季宁蹲下身将它抱起,柔声道:“好狗蛋,我们回家了。”

说着,眼角竟不受控制的湿润了。奶狗疑惑的歪着头,不明白刚刚还笑着的他怎么突然就哭了,犹豫了半晌,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季宁的脸。

季宁身体微微一僵,眨眨眼又恢复如常。他摸了摸奶狗的脑袋说:“我会对你好的。”

比对狗蛋更好……

五六:正文完结啦!

伤了元气的尹珩在床榻上缠绵了大半余月,季宁劳心劳力的侍候着他,连吃食也亲自动手。这卧床期间,两人之间情愫进展飞速,一举一动间均是腻人的甜味。

而熙儿体内余毒未清,小老头刀子嘴豆腐心,最后将熙儿接手了过去。他清完熙儿体内的蛊毒,又觉得还不够放心,竟将一只鬼面蛊王养在熙儿的心脉里。

起先季宁怎么都不肯,孜筠与小老头万般保证这鬼面蛊王对熙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使熙儿百毒不侵万蛊不噬,又征得熙儿同意,他才松口答应了。

再次返回京城的影一时常来信,野心勃勃的成南王拿到虎符后果然质疑过真假,但拿到真虎符的皇帝却早已暗中给川蜀大军下了密诏。

拿着假虎符的成南王成功调动了川蜀大军,于是便迫不及待的下令川蜀大军秘密前往京城,意欲趁皇帝不备急速逼宫叛变。

“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该说他太傻。”

季宁轻笑着,内力一震,手中字条顷刻间化作细碎的粉末。

尹珩扶墙而出,虚弱的喘着气,见季宁一手抱着睡得正香的小狗蛋,意味深长的眯眼看向天际,遂开口问道:“成南王可是按耐不住了?”

“病都没好就乱跑,可知我会担心?”季宁慌忙回头,很是不高兴,空余的手却上前搀扶着尹珩往竹林外走去。

说来尹珩卧床半月有余,也确实该好好透透气,否则病还没好,有得闷得出了心病来。

手中抱着奶狗实在不方便,最后季宁索性让掠影卫将它抱走,与尹珩互相扶持着入了竹林深处。

不时传来二人笑闹嬉戏的声音,掠影卫心中甚慰。

他感叹道:这一转眼当年桀骜不驯的少教主就成熟稳重了,如今也即将大婚,到底是比萧教主更为洒脱恣意。

又过一个月,尹珩伤势彻底好了,也因祸得福,内力更上一层楼,季宁与之对打再也讨不到半分好。

为此季宁曾打趣,若是日后家暴自己打不过可得搬救兵。尹珩当即对天发誓,绝无此种可能,再又之前,他会先自行了断。

小老头看着他两十分碍眼,敲打着拐杖就将两人赶出五毒谷,而熙儿却被他万般不舍挽留。

“爹爹去那儿,熙儿就在那儿。”

离开那日,熙儿如此表白着,惹得季宁与尹珩万般心疼,对她也是更加宠溺疼爱。

千机阁与魔教教众一行浩浩荡荡告别五毒谷,来时八百里加急,回时似游山玩水,并不急着回魔教。

归程时影一密函未断,当季宁一行在渝西幻海游玩时,成南王逼宫紫禁城,皇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瓮中捉鳖。成南王自诩有川蜀大军作后盾,却最终被川蜀大将军反水抓拿。

逼宫叛变之事,帝大怒,判成南王谋之罪,秋后问斩。但在成南王入狱三日后,却离奇失踪。又过半月,于黄河之上打捞出一具穿有成南王囚衣的男尸。

季宁脸色阴沉,攥紧密函的手用力得发白。他冷笑着嗤笑一声,道:“真是个好父亲,儿子都要弑父谋反,他竟还妄图用金蝉脱壳之计放过成南王,未免想得太美。”

这皇帝是既想要拿到虎符,又想保他儿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若是太贪心,可就会得不偿失。

季宁当即修书一封,命影一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成南王,格杀勿论。

只是不曾想命令还未送出,尹珩已捧着一个黑匣子送到他面前,里面装的,正是成南王的首级。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辣眼睛。”

季宁笑嘻嘻的关上黑匣子,随手丢出车外,而后逼近尹珩,双手撑在车厢上将尹珩锁在双臂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打量着淡然的尹珩,半晌凑近尹珩耳垂,暧昧的吞吐着热气,道:“越看越觉得色香味俱全,真想吃掉你。”

尹珩眼神幽暗,耳垂悄悄泛红。他抬手搂住季宁劲瘦有力的腰,稍稍用力便反客为主。

“你若想,又何不可?”

他学着季宁,甚至青出于蓝,叼着季宁耳垂,低沉的嗓音带着致命的性感,诱人犯罪。

触电般的快感从耳垂蔓延全身,季宁浑身酥麻,眼神迷离的喘着粗气。尹珩深呼吸一口气,半晌后狠狠的咬了他的嘴唇一下,腥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每一个角落。

“再等等,等大婚那日。”尹珩如此说着,盯着季宁的眼神却凶狠得仿佛要一口吞了他。

快感余韵还在,季宁很是不满,要说尹珩哪点不好,大概就是太过正人君子。他挑起尹珩的下巴,坏笑着说:“现在给你机会你不上,下次我可不会让你了。”

尹珩抿抿唇,沉声道:“你还能打赢我吗?”

季宁笑容一僵,而后嘴角忍不住抽搐。现在他完全不是尹珩的对手,他怎么忘记了这一茬?

季宁懊恼不已,怎么看都觉得尹珩是在耀武扬威,于是恶狠狠的扑倒他,用力的在他脖子上啃咬了一番,留下一排排清晰的牙印。

而作为‘受害者’,尹珩却甘之若饴,甚至心中欢喜。

从川蜀离开时是九月初,待他们慢慢悠悠的回到天山,已是腊月的尾巴。在一行人进入天山地界时,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

吹着唢呐敲着锣鼓,一支迎亲队伍迎面而来,而后稳稳当当的停在季宁与尹珩的马车前。

“教主,请换喜服。”

万年一身黑衣的影一,难道穿着一身大红,喜庆的颜色趁着他格外白嫩的皮肤,有种人面桃花的美感。他身旁是难道带着笑意的莫焱,与影一一样,是同一款式的喜服。两人站在一起,竟有种他们也是新人的错觉。

“劳烦你们了。”

季宁笑容满面的将两套喜服接过,身后尹珩丝毫不感惊讶,宠溺而又从容的帮他一起拿着,而后拉下了车帘。

“老子辛辛苦苦瞒了那么久,你就不惊喜?”

马车内,尹珩亲了季宁一口便开始捣腾喜服。

季宁看着很是气闷,为什么尹珩完全不觉得惊喜和意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尹珩没有回答,而是展开喜服为他穿上,细心的处理好每一个细节,力求完美。他为季宁束发带上玉冠时,轻缓又温柔的说:“再多的惊讶,又如何比得过我想与你成亲的急切?”

其实早在离开川蜀没多久后,他就知道季宁在安排他们成亲的时,只是他一直假装不知罢了。

季宁心中感动,嘴上却硬气的冷哼:“你莫不是不想与我成亲,只是想玩玩而已。”

尹珩立马虎着脸,也不解释,直接身体力行,用行动告诉自己究竟有多急切。

“喂!你有完没完?”

一番厮磨后,季宁实在受不了,当即一脚踹开身上的大尾巴狼,整理了下衣衫盯着红肿的唇便出了去。

影一与莫焱内力极佳,马车内的一举一动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在季宁出来时便扭头假装看雪景,权当自己什么也不知。

季宁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眼,冷哼一声心想着以后再收拾这两个听墙角的人,今晚先收拾了那小乞丐再说他刚打定主意,尹珩已经换好喜服,下了马车后两步上前拉着他手,十指紧紧相扣。

他俯身在季宁耳旁说:“虽然这话很多人说过,可是我还是要与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十指相扣,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季宁抿抿唇面无表情,微微湿润的眼眶却出卖了他。他说:“话别说得太满,能不能做到还得看你表现。要是你做不到,老子随时蹬了你找第二春。”

尹珩笑道:“还有谁能比我更适合你?”

“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季宁嫌弃的撇嘴,与他相握的手却微微收拢,扣得更紧了些。

尹珩指腹抚摸着他的手背,语气宠溺得醉人,他说:“若是要脸了,你会与我成亲?”

季宁:“……”

突然怀疑自己的眼光,他想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拜天地的祭坛已近在眼前,老天爷都再告诉他,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季宁认命的叹口气,用一辈子自由换一个爱人,反正也不算太亏。

番外全

除夕日大雪纷飞,魔教总部喜庆的红菱和灯笼被教众拆下,换上喜气洋洋的年画剪纸。

熙儿穿着厚厚的雪貂大衣,白色毛绒绒的围脖和帽子将一张红彤彤肥嘟嘟的小脸遮了一半。

自打中了蛊毒后,熙儿格外的惧寒怕热,往年这时候她还是光溜溜的一只狼女,如今没有暖炉却会要她半条小命。

她抱着一个小巧的暖炉望着山下,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漠与不忍。

她的内心是复杂的,白皑皑的雪上鲜艳夺目的血痕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却似自虐般不肯挪开视线。

“少教主,外边天气寒凉,若是着了风寒教主指不定得多心疼,快些随奴婢回去罢?”

丫鬟春喜搓着手掌呵气,刺骨寒意冻得她直跺脚,却不忘劝熙儿回教。

“我还想再待会儿,你若是冷便先行回去吧。”

熙儿抱着暖炉的右手微微抖了抖,视线却未曾偏移过半分。

春喜不乐意,叨叨絮絮的抱怨着:“也就她才那般厚脸皮,明明都选择了背叛我教,又为何要回来?三跪九叩首看着虔诚,可这苦肉计又是做给谁看?”

“春喜,闭嘴。”

熙儿稍稍侧目,眼底流露的凌厉与季宁如出一辙。春喜老大不高兴的努努嘴,不敢再多言。

熙儿心中明白春喜对乔伊人的厌恶,但想起乔伊人以往对她的呵护与教导,那些真心实意她看得通透。便是如此,她才没想到最后乔伊人会背叛她和爹爹。

她无法讨厌乔伊人,到底不过是个命苦的女人。

茫茫大雪覆盖着整个天地,银装素裹。血痕被那最纯净的雪白深埋,熙儿身躯向前倾了些许,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点慌乱。

她急切的扫视着,却如何都找不到那艳红妖娆的身影。

“少教主您要去哪儿?”

眼前一道白影翩然而去,暖炉被随手丢弃,滚落在雪地上融化了一道水痕,却又很快被大雪覆盖再次凝结成冰。

春喜咬咬下唇,焦急不已,还未等她追去,一道瘦弱的身影如闪电般从她身旁擦过。再定眼一看,熙儿身后不远不近的吊着一人,身着掠影卫特有的黑衣。

认出了是少教主亲选的掠影,春喜放心了。她想着乔伊人叛教了,如何死去总得教主说了算,于是步履匆忙的往教内跑去。

且说熙儿那方,虽说失了乔伊人的身影,但她那一身殷红在雪中却是好找。

熙儿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她,也不管不顾会不会得风寒,赤手便拨开乔伊人身上厚重的雪。

抖落了雪那一瞬间,熙儿难免酸涩了眼眶。

她那永远娇艳如花的伊人姐姐怎么成了这样子?

衣裳本不是大红却是鲜血染就,妖娆美艳的脸纵横遍布着刀疤,那伤痕溃烂腐朽让人不忍直视。原本是勾魂摄魄的星眸美目,如今却只剩下可怖的黑洞。

双手不知为就开始颤抖,熙儿感觉眼眶有些热又有些冰凉,她抬手抚去乔伊人脸上的雪花。

“伊人姐姐?”

她轻唤了一声,细若蚊蝇,似生怕吵扰了怀中的乔伊人。

耳边风雪呼啸,怀中死一般寂静。熙儿立即回头唤严褚:“快些请洛叔来。”

严褚一动不动,俨然当听不见。熙儿当即怒喝:“不准违抗我的命令!快些去!”

严褚已然耸立如松,他一板一眼的说:“教主吩咐,谁也不能管她死活。”

这她指的,正是乔伊人。

熙儿贝齿咬着下唇,秀眉拢紧,爹爹确实下过这么一个命令。她太了解爹爹了,爹爹决定的事根本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

难道便只能这么看着伊人姐姐去死吗?

熙儿是恨乔伊人的背叛,但她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而无动于衷。

瘦小的身躯扛起了一个成年人,熙儿目光坚定,她说:“你们不救,我救。”

说罢扛着乔伊人一步一个脚印向天山下走去,严褚一声不吭的跟在她身后,既不阻拦也不帮忙。

“熙儿。”

将将走出不到一丈,身后一声轻唤传入耳膜。熙儿僵硬的停下脚步,半晌才转身道:“爹爹。”

回得不甘不愿,似乎并不想季宁到来一般。

季宁也不计较,只是心中无奈,他没说太多直接让影一从熙儿手上接走了乔伊人,而后轻抚她秀发说:“你就是太过心软。若是当时你真被她带走,成南王又当真害了你,你如今还会做这般选择吗?”

熙儿犹豫了半晌,抬眸道:“会。伊人姐姐待我有无虚假我心中明白,只能怪我没有让她弃暗投明的本事。”

季宁被她幼稚却又本真的说法都笑了,他说:“那你便该好好的习得这本事,爹爹不会守着你一辈子,日后还得靠你自己。”

爹爹这话说得是要走?熙儿焦急的问:“爹爹这是何意?刚给熙儿找了后爹便要抛下熙儿过二人世界了吗?”

季宁有些窘迫,他该如何解释她口中所谓的后爹是她亲生的哥哥?

季宁突然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居然老牛吃嫩草拱了养女的亲哥哥,这称呼都不知该如何叫了。

他很想去问一问尹珩,熙儿到底该叫他哥哥还是后爹?而他该叫熙儿闺女还是小姑子?

季宁被这关系绕得头晕,索性不想了,安抚熙儿道:“爹爹没有要学你师爷爷私奔,只是爹爹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可能一直保护你。”

让成南王绑走熙儿那次便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况且如今江湖正道人心浮动,皆撮串着尹珩攻上天山扫除魔孽,虽都被尹珩打太极推辞了过去,却早晚有压不住的一天,他必须得尽早谋划。

这些熙儿均一无所知,她只知爹爹并没有又抛下她。

“爹爹,伊人姐姐……”

熙儿没忘记乔伊人,她放心了以后又提了起来,她拉着季宁的手期待的问:“若是能救回来便救吧?虽是细作,却也确实为教中做了不少事情。”

季宁抿抿唇没有回应,他只是再轻抚了下熙儿头发轻叹了一声,而后单手举起熙儿将她放肩上坐着,而后回了教内。从头到尾未再提起乔伊人一句,熙儿敏锐的察觉他情绪不高,即使很想得个答复也未在问。

回了寝室,熙儿欲言又止,季宁让她好生休息便转身出去,并且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门外,尹珩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披肩上白雪将将覆盖了薄薄一层,显然也是刚到。

他向季宁走去,很自然的解下披肩抖落雪花而后为季宁披上,细心的系好衣带方才满意的退开一步。

“你怎么来?”

季宁拢了拢暖烘烘的披肩,寒意瞬间被那灼热的温度驱赶得不留丝毫。

尹珩道:“乔伊人如何处理?没有你的命令,洛禾不敢救。”

“如何?”

季宁微微挑眉,似随口而提一般,也未指名问的什么,尹珩却是懂了了。他说:“不太好。绝命蛊蛰伏体内十余年,一经毒发非常霸道。加之武功被废容貌被毁,双目与舌头被挖,耳膜似乎亦震碎了。”

季宁眼中愤怒转瞬而逝,却很快归于平静。

乔伊人本是乞儿,有个身染重病的弟弟,后被幼年时的成南王选中抓了回去当死士培养,病重的弟弟自然与她分开了。

她拼了命的熬过了死士的训练被送入魔教当细作,有了新的身份却不曾忘记寻回她弟弟,哪知寻回的却是咬她一口的毒蛇。

而那害得她如今地步的,废她武功的正是她的亲弟弟,那位仲先生。

虽然理解乔伊人是不得已,也明白她对魔教是真心实意,但却不能磨灭她背叛的事实。衣袖中双手攥紧又松开,面上却神色淡淡的说:“能救就救,不能救便找处好地方埋了吧。”

尹珩瞧着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说:“你总说熙儿心太软,你又何曾不是?”

季宁不悦的抿唇反驳:“我心软?你是忘了当年我是如何追杀你的?”

他心中冷哼,别以为他不知道尹珩还瞒着他一件事,以为不说他便猜不出来?即使刚拆穿风麟时未想到,可时间过了那么久,他要还没想通那就真是智障了。

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他非但没搞死主角,却和主角搞在了一起,莫非真是男主光环作祟?

尹珩也明白他是知道了,他沉声问:“你何时知晓的?”

季宁挑眉道:“没多久。”

尹珩一颗心沉了下去,他没忘记季宁非常讨厌或者该说是憎恨叶一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季宁会因此从此和他划清界限,甚至反目成仇。

“也就半年。”

季宁慢悠悠的接了后半句话,尹珩惊喜的睁大双眼深呼吸。半年前,他与季宁是这月成的亲,所以说……

“哼,呆子。”

欣赏够了尹珩的变脸,季宁无趣的哼了一声,拢紧披肩与呆若木鸡的尹珩插肩而过。走出好远,还不见尹珩殷勤的跟来,季宁有点不虞,当即转身低喝:“走不走?不知道这外面没地龙冷死了吗?你是想刚新婚就冻死我好再找下一春?”

尹珩这才回魂,赶紧跟上前,神情与平时并没有任何区别,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季宁嫌弃的横他一眼:出息!

没出息的尹珩最后还是没压抑住自己,在快要到玲珑阁时扛起了季宁,一脚踢开了玲珑阁的大门,随之是一阵刀光剑影的碰撞声,最后归于勾人的轻喃粗喘。

夜降临,大雪依旧纷飞似不会停歇,这场雪最后连绵着下了足足有月余。

三月中旬,乔伊人伤势过重,体内蛊毒无药可解,便是五毒谷的小老头也摇头说无能为力。苟延残喘着吊命拖到了三月末,乔伊人没能撑到四月的春暖花开,在隆冬中最后一场雪中悄悄的闭上了眼。

熙儿翌日去探望她时早已冰凉,她手中攥着一块被撕下的床幔,上面只寥寥写着数字——对不起,谢谢。

瞧着那歪歪扭扭的血字,熙儿红了眼,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乔伊人的死亡所有人早有预料,自入教后便与乔伊人一同长大的季宁只是叹息了一声,便让教众将她埋在了狗蛋的墓旁边,亲手为她立了一块墓碑,偶尔会在瞧狗蛋时为她烧点钱纸。

时光荏苒,无论是伤感也好喜悦也好,终究会被时间的洪流冲淡,最后什么也不剩。

三年时间很快流逝而去,蠢蠢欲动的江湖正道早已不满尹珩的“不作为”,自发的避开他这个武林盟主逼上天山。他们轻而易举的就冲入魔教总部,却发现魔教早已人去楼空,除了楼房空壳什么都不剩,传说中的宝藏和魔教浑厚的家底连影子都没有。

一众武林正道乘兴而来灰溜溜而归,尹珩嘲笑一声:“尔等以为魔教为何能在武林立足数十屹立不倒?真当魔教教主没有半点消息来源?”

一众武林正道被嘲得无话反驳,尹珩又趁此机会请辞武林盟主一位,众人纷纷劝说,他却不耐烦的说:“尔等从未信任我这盟主,那么尹某也没有占着这盟主一位的道理。”

说罢也不管众人如何想法,转身拂袖而去。

离了荆州,尹珩直奔涂城而去,季宁早已在那里准备好行囊,等着他到来,而后从此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尹珩到达涂城时正是三月桃花铺满路之时,季宁一身金边龙纹的黑袍,背着一个行囊倚靠在桃树下,张扬恣意的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艳丽的桃花被树下的人衬得庸俗,尹珩被迷了眼也失了心魂。

季宁牵起一个邪气的笑容,薄唇轻启:“呆子,还不快些?待熙儿反应过来,你我可就走不了了。”

尹珩即刻拉起马缰,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季宁疾驰而去,在快到时尹珩向他伸出右手,季宁轻笑着与他十指相扣,利落翻身上马。

马儿转了个方向,向着涂城截然不同的方向。

季宁靠着尹珩,耳边狂风呼啸。他遥望着茫茫天际,问:“此行去往何处?”

尹珩回头轻啄他额心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季宁抬手指向前方,恣意而任性的狂笑:“那便踏遍千山万水,不到白发苍苍不归家。”

尹珩宠溺的笑道:“如你所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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