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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修真宗师(穿越 一)——华飞白

文案:

沈回川死了,瞬间穿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未来星际世界,成了个流亡的黑户,捡了一只芝麻团子相依为命。身为曾经叱咤风云的掌门师兄,他当然不能忍受作为废物、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于是开始了修真逆袭之路。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灵根?徒弟和自己属性不一样,没办法指导?呵呵,对于修真学霸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

本文又名《史上第一向导》、《徒弟有病,症状轻微》

看文请注意:

(1)修真学霸女王向导受X精分蛇精病哨兵攻,师徒年下1V1

(2)哨兵向导为基础设定,有大量二设,无生子情节

(3)哨向升级流爽文,感情慢热,但热起来会甜甜甜

内容标签:强强 未来架空 升级流

主角:沈回川,柳尽欢 ┃ 配角:沈骄杨 ┃ 其它:哨向,升级流

第一卷:挣扎生存的师徒

第1章

沈回川坐在角落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空间。

这是个密闭的狭窄房间,没有门,更没有窗户。大小只能容得下一张可供人直挺挺躺着的小床,以及装饰在墙壁和地上的用途不明的摆设。墙壁和床都是一片阴惨惨的浅灰色,薄薄的被褥则是深灰色,唯一不同的是,头顶上装着一尺来长的材质不明的发光物品,亮着幽幽的绿光,略有些渗人。

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换了是以前的他,绝不会有机会踏进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去荒郊野外历练,宁可幕天席地,多费些功夫画法阵维护自己的安全,也不会委屈自己屈身这种像囚室一样的落脚地。

不过,今时不同于往日,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沈回川沉默着,张开了手掌。苍白修长的手指,紊乱的掌纹,其中象征天命的纹路断断续续,尤其不顺,最终半途断绝。他并不精通占卜问卦,但最为基本的看手相却是知道一些的。显然,这样的掌纹,意味着此人生来就多病多灾,而且少年早夭。

这并不是本应属于他的手,没有他数十年如一日执笔静心磨出来的薄茧,肤色也像是常年不见天日一般,有些病态的惨白。手臂上还有密密麻麻的一串串像是粗针扎出来的孔,针孔边布满了淤青,与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而惨烈的对比。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映照在墙壁上,有些模糊的脸部轮廓。显然,这也并不是他的脸庞,很年轻,眉眼非常陌生,没有任何一个曾经认识的人的影子。皮相如何,他并不太在意。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头乱糟糟的短发,以及一身暗灰色的短袖及膝长袍——而且,里头居然什么贴身的衣物都没有穿。

回忆起临死的时候,沈回川觉得,自己不可能有机会神魂出窍。就算身上带着师父塞给自己的珍贵宝物,遇上那种足可毁灭一方洞天的大能,也没有机会分出几魂几魄来,在宝物里养着。那一瞬间,他们这群人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地就化成了飞灰,甚至来不及反应,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够夺舍重生。难道,他的神魂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他的运道也已经完全逆转了?所以才能大难不死,侥幸逃脱出来,还不知不觉找到了一具神魂皆无的躯体供栖身?

当然,沈回川并不会为此纠结太久——也许,身为半步元婴,他在临死之前爆发出了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力量呢?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寻根究底,而是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怎么才能出去。

自从清醒以来,沈回川并没有改变过姿势甚至是表情。等他熟悉这个密室,而且稍微活动了手脚之后,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果然不出他所料,立刻就有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的目光隐晦地扫了过来。

神识觉察和目光观察的感觉完全不同。沈回川几乎是本能地断定,对方确实是在“看着”他,但也仅仅只是“看”而已。很快,那人就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可是被盯着的感觉依然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回川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他再一次推翻了自己的推断。

本来以为,这间密室也许是当时莫名被触发的机关,里头正好藏着这具躯体,而他的神魂阴差阳错地投入其中。但后来,他发觉有人正隐隐约约地注意着他,又觉得这或许是一个能收纳活人的高阶法宝。至于为什么会将一个没有修行的普通凡人放在里头,其中的缘由也无须太过细思。

而现在,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也许落入了俗世,被人囚禁了起来。当然,他曾经接触过俗世,好像没有见过眼下这种风格的房屋建筑。但谁知道凡人的牢房是什么样的呢?也许就是这样的?至于没有门窗,以及墙壁又光滑又柔软等细节问题,如果得到修真者帮忙,一切都不是问题。

******

监视屏幕里,少年慢慢地在房间里走动着。刚开始,他的动作好像有些别扭,但很快就适应了浑身的虚弱无力,扶着墙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因为房间太小,几步就走到了头,他转过身,又默默地往回走。

数百个监视屏幕不断地传递着即时画面,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E31号恢复意识,注射D10复合药剂之后,暂时没有发现不良反应】。【E69号因为心跳失律死亡,符合D10复合药剂的副作用】。【E77号恢复意识,一度心跳失律陷入休克,但很快恢复正常,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不良反应】。

十来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随意地扫了一眼监视屏幕里仿生机器人把尸体运出房间的画面:【这么说,截止到目前为止,所有注射D10复合药剂的人,醒过来的只有5个。】

站在旁边的另外一个人立即回答:【是的,博士,恢复意识的比率只有10%。】

又有人接过话:【D10复合药剂对于E阶来说,药效果然还是太剧烈了,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恢复意识的试验品是不是能从E阶提升到D阶。如果真的能够成功,那D10复合药剂就会成为联邦最伟大的发明!!】

【是啊,如果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哨兵和向导,如果那些可以忽略不计的低阶哨兵和向导都能靠着药剂不断晋级——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联邦都会为博士而欢呼喝彩!这绝对是超越时代的杰出成就!!】另一个人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就像膜拜神明一样仰望着中年男人。

博士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赞美而飘飘然,表情里反而带着急躁:【A项目组制作的是C6复合药剂,据说已经有10个成功的试验品,成功率是20%,比我们更高。如果这5个试验品没有晋级成功,那么B系列、A系列甚至S系列的复合药剂就轮不到我们研发了!】

联想到别人的功成名就,自己的籍籍无名,所有白大褂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竞争无处不在,就算是不为了名气,只为了更好的研究环境和待遇,只为了作为研究人员的自尊,他们也不能容忍自己输掉。

******

阴惨惨的房间里,沈回川来回地踱着步,看上去不慌不忙。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举止并不像一个普通人。仅仅只是迈步而已,也好像透着独特的气质,令人移不开目光。那并不仅仅是所谓的彬彬有礼或者优雅的贵族气派,而是融入骨髓当中的从容不迫。就像是无论穿着多简陋的衣衫、处于多么可怕的困境,他也依然能够掌控一切。

忽然,伴随着轻轻的“嘀嘀”声,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门。

沈回川的双眼微微一缩,乌黑的瞳眸里透着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疑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毫无预兆就出现的门,简直比修真者的手段还高明。凡人能够做出这种东西,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也许,凡人世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没有威胁,他不应该轻视那些还没有出现的敌人。毕竟,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已。

不过,就算门外危险重重,他也不会错过眼前的机会。

在监视屏幕里,沈回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走出了房间。相比其他四个慢吞吞的“试验品”,他的动作是最迅速的。当他来到走廊上时,发现这同样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附近的墙壁上也裂开了四道门,等里面满脸麻木的人走出来之后,墙壁又恢复了原状,连他的房间也被隐藏了。

而这四个人——

金发蓝眼的壮硕男人,红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棕发黑眼的佝偻男人,黑发琥珀眼的瘦高男人……

沈回川面无表情地想着,曾经他所见过的“人”里,长相最奇怪的就是妖族。什么颜色的头发和眼睛都有可能搭配出现,穿着也千奇百怪。眼前这些人也并不例外,但身上一丝妖气也没有,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抓起来剖妖丹的样子。

他应该庆幸,至少自己夺舍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而不是疑似妖族吗?否则光是接受自己的身份,就可能需要更费些时间。

沈回川跟在四个人身后,沿着走廊又来到另一间密室里。密室很宽阔,摆着各种光怪陆离的大大小小的金属制品,还有一群铁制的傀儡人在里头忙忙碌碌。

发现他们来了,几个傀儡人马上涌了过来,把他们分别驱赶到奇怪的金属台上,动作麻利地把他们的颈部和四肢都固定起来。然后,沈回川立即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类似于神识的东西,正在搅动着他的脑海,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而悠远。

他刚夺舍不久,神魂不稳,几乎抵御不住这种刺探和攻击,额间立刻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可是那种“神识”却像是密密麻麻的针雨,一直不停地往他的脑海深处刺去,就像不把他刺穿就根本不愿意停下。

沈回川浑身绷紧,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里。他现在是凡人,并没有识海丹田,但潜意识里自然还记得识海的位置,本能地就专注在附近,抵抗着“针刺”带来的痛苦和影响。

旁边的金属台上响起了阵阵惨叫声,却没有人理会,就像是受刑一般。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疑似咒骂声,脑海里的“针刺”反而更厉害了,自认为忍耐力足够的沈回川都觉得疼痛已经让他麻木。

这种痛苦虽然比不上他当年洗髓伐筋,但就像是被功力高深的人刺伤了识海似的,同样难以忍受。而且,对于修真者来说,神魂之伤才是需要慢慢蕴养的重伤。

【E31号晋级,短暂出现精神体。E47号晋级失败,精神世界崩溃。E62号晋级,维持精神体状态。E77号晋级失败,没有进一步副作用。E95号晋级失败,精神世界崩溃。】

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监视屏幕外,一群白大褂无不脸色铁青。

他们失败了,D10复合药剂的成功率只有4%。这意味着他们这个项目组很有可能会被撤掉,打散重组,以后只能负责那些不重要的研究。他们的科研生命,也许已经提前结束了。

【给E77号再一次注射D10】。博士冷冰冰地说:【立刻,马上】。

意识刚刚恢复一些的沈回川随即感觉到手臂上被什么东西扎了,冷冰冰的液体推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熟悉而又陌生的疼痛再一次席卷全身,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神魂,只能昏睡过去。

第2章

意识从清醒到模糊,从模糊再到清醒。一整天之内,沈回川几乎算不清楚他已经被折腾了几次。当再一次从疼痛当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之后,他浑身都笼罩着冰冷的寒流。

来到陌生的俗世,他本来还想着入乡随俗,等到熟悉了自己的处境再伺机而动。却没想到,这具身体不仅仅是囚犯,而且竟然是个试药的药奴。如果说囚犯还有刑期轻重的差异,甚至连死都能死得干脆利落,那么药奴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了——不知道痛苦什么时候结束,更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来临,怎样才能彻底解脱。

在修真界,正道药修丹修也有需要药奴试药的时候,而他们的药奴都是邪魔道出身,也算是因果报应。而他,身为堂堂八大门派之一的玄英派掌门师兄,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

沈回川很清楚,要想结束这种折磨,他必须立即变得强大起来,迅速恢复修真者的能力。就算仅仅只是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在俗世中也会是足够横行世界的强者。他早就已经检查过这具身体,很遗憾并不是什么好资质,又因为常年试药而身虚体弱。可是,只要拥有灵根,就算是五灵根也好,以他本身的修为就足以让这具身体轻轻松松地重修了。

【E77号清醒,即将再一次进行精神触手实验】。

旁边的傀儡人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在说话。沈回川完全听不懂,而且也不打算转移注意力。他几乎是瞬间就沉淀下来,心里默默地念着玄英派内门基础法诀问心决。就算是再一次遭到“神识”的疯狂攻击,他依然守住了内心清明,神志清醒地将自己能够调动的力量护住混沌未开的识海和丹田。

然后,他无视了脑海中几乎要炸裂一样的痛苦,试图用神魂感受散逸的天地灵气。之前他是半步元婴,自然拥有足够强大的元神。但没有结婴,元神就无法脱离身体而存在,自然随着身体化成了灰烬,必须重新开始修炼。唯一令他欣慰的是,自己的神魂经受了化气成神、元神凝丹两次小雷劫,已经不知比普通人坚韧了多少倍,也变得对天地灵气更加敏感。

模模糊糊间,沈回川很快就感觉到了外界的灵气。不过,与修真界不同,这些灵气并没有金木水火土的属性,而是一团团一片片漂浮在空中。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办法引动这些灵气,更不用说引气入体了。

正在默默地和灵气奋战的沈回川当然不会知道,当他再一次“失败”的时候,另一间实验室里的博士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要扭曲了:【加大剂量,再给E77号注射——】

【博士,E77号今天已经注射过5次了,远远超过了剂量】。一位白大褂委婉地说,【不如让他休息几天,再继续注射?不然,就算是他最后成功了,关于他的实验数据也没有办法拿出来用。】这个E77号简直是个奇葩,普通E阶哨兵或向导接受一次注射,脑死亡率就高达90%了。但他就像是对D10复合药剂完全没有反应似的,就算身体再痛苦,也根本没有激发出精神触手的力量。

【很明显,E77号的体质特殊,多注射几次也没有关系】。另外一个人表示反对,【多难得的实验素材。说不定我们能够发现一类对D10复合药剂不敏感的体质,说明有一部分人是永远都不可能通过药剂来晋级的。这也是实验的成果之一。】

博士正在沉默的时候,通讯屏幕忽然亮了亮,随后一个枯瘦的中年人大笑着出现了:【我们的C6复合药剂简直是太完美了!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成果?哈哈哈哈!】

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十个男女,目光沉沉地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令普通人颤抖的压迫感。一名C级哨兵的战斗力是D级哨兵的十倍,几乎等同于一百个普通人精英士兵。这意味着,光是凭着C6复合药剂,A项目组就能造出无数个C级哨兵,为组织为联邦做出的贡献是难以估计的。

【可惜没有一个向导】。博士假笑起来,【一旦他们狂暴,整个研究所都会被他们拆掉。】

【C级哨兵,总比你那些D级哨兵更容易控制自己】。对方毫不在意失败者的挑剔,【而且,我这里的向导试验品本来就少。你那里不是正好出现了一个D级向导吗?给她试试C6怎么样?说不定她的运气会好一些。】

在众人的目光里,博士没有办法直接拒绝,只能回答:【明天再让她过去】。等到对方得意洋洋地关掉联络之后,他猛地把桌子上的零碎东西都统统扫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猩红得可怕。其他白大褂都不敢再说话,彻底沉默了。

【都滚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博士立刻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瓶药剂,紧紧地捏在手里。这是他做D10复合药剂时的副产品,根据理论推算,足够激发E阶哨兵向导的精神潜能,让他们晋升到C阶甚至B阶以上!!可是,按照D10的死亡率,它的药效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承受,所以被判定为失败品。

不过,现在不是有一个完美的试验素材吗?博士阴沉沉地笑了起来,腥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疯狂和对名利的渴望。

******

无数次引动灵气失败,沈回川并没有气馁。他隐隐觉得,这些灵气和修真界不一样,也许很多门派的基础法决都不适合。果然,博闻强识的他把好几个大门派的基础法诀都练了一遍,也没有任何作用。于是,他继续搜罗着从无数玉简中见到的各种法决消息,在自己庞大的记忆里找寻所有的可能。

如果有人能够把他脑海里短时间内运行的所有信息和一个智脑甚至超脑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他所具有的学识以及读取记忆、储存记忆的能力,丝毫不弱于智脑和超脑。这是神魂强大与修真界特有的阅读方式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忽然,沈回川感觉到有人进入了这间密室。

第一次被当成药奴之后,其余四个人就不见了,不知生死,只剩下他和无数金属傀儡待在密室里。不过,现在,密室里又多了一个活人。而这个人,显然对他不怀好意,目光里带着令人厌恶的贪婪和渴望。

来人好像做了什么,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密室里的“目光”消失了。沈回川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俗世的某些外功法决,迅速地在脑海中演练了数遍,然后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向正快步走过来的白袍人。

博士关闭了这间实验室的监视器,同时命令所有和超脑联接的仿生机器人进入休眠状态。他要做的实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项目组超脑在内。而且,既然有他在场,能亲眼目睹和记录各种数据,超脑还能干什么呢?让超脑继续监视,只会留下不必要的影像记录,为以后他的成功带来争议。

走到试验台边,近距离地观察着躺在上面的瘦弱少年,博士慢慢地勾起了嘴角。少年浑身都在颤抖,灰色的实验服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嘴唇的颜色几乎和皮肤一样惨白。很明显,他还在经受模拟精神触手的攻击,也还是没有激发出调动自己的精神触手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正是E阶和D阶的差别。

【乖孩子,D阶算什么,C阶甚至是B阶才是你的未来。】博士低声地笑着,猩红的眼睛里散发着渗人的亮光,【你的未来,也就是我的未来……你成为强大的向导,我功成名就,多好的未来啊……】

他几乎是陶醉地说完,用注射器抽取了药剂,毫不犹豫地往少年青紫一片的手臂上扎下去。但是,实验台上的少年却诡异地把双手从扣环上迅速地缩了出来——就像是他的骨头瞬间变小了,而记忆性金属做成的扣环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挣脱了。

博士愣了愣,还没有回过神,少年就一手夺过了注射器,另一只手准确地扣住了他的喉咙。随着喉咙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博士的表情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恐惧。

向导和哨兵的身体素质不完全相同,E阶和D阶向导的身体和普通人根本没什么区别。所以,博士虽然是个普通成年人,也觉得这个少年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性。就算是近身搏杀,他也完全可以压制住拼命抵抗的瘦弱少年。

可是,谁知道,这个少年居然这么诡异?能够从扣环里挣脱,还能掐住他的喉咙?他的力气根本一点也不像被痛苦折磨了整整一天的试验品!更像是那种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

“这是何处?你是何人?”沈回川冷冷地逼问,“如何才能放我离开?”

【你想干什么?】博士听不懂他的话,只能试图威胁利诱,【就算你杀了我,也不可能逃出去。把我放开,我不把你当作试验品了,让你活着离开研究所,怎么样?】

这种叽里咕噜的语言,沈回川无法理解,只能暂时放弃了追问和谈判。不过,刚才他用缩骨法以及瞬间制住博士,其实已经耗费了绝大部分的力气,也只适合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就在他打算用尽最后的力气捏碎博士的喉咙时,对方忽然用力地挣扎起来,张开口就要大喊——【超……】——只要呼叫超脑连接这间实验室,立刻就能把这个该死的试验品处理干净!!

沈回川本能地意识到,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求救。但是他的头部和双脚都被固定在实验台上,光靠着一双手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及时做出反应了。一时情急,他忽然觉得脑中识海爆发出了灼烧般的热量,和一直攻击他的“神识”类似的能量喷涌出来,凝结成两只半透明的“藤蔓”,撕开了阻隔的屏障,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敌人。

【超……】博士晃了晃,觉得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脑海里,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反而昏昏欲睡。很快,这个中年男人就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因为他的生命特征稳定,实验室的超脑和仿生机器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仍然遵守他刚才的命令。

******

注:

【】,就是沈师兄听不懂星际通用语的时候用的,如果他学会了,那么以后就恢复正常引号。

第3章

沈回川静静地盯着那些傀儡人,直到确定它们都没有任何动静,不会突然扑过来攻击他,这才轻轻喘息着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刚才突然的“神识爆发”几乎耗尽了他仅有的精神和体力,脑袋里就像被烈火蒸烤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只要意识微微一动,就能引起细细密密的剧烈疼痛。

他索性放空了意识,什么也不想。直到疼痛稍微缓解一些,才又睁开眼,慢慢用缩骨法将双脚变小,从扣环里退出来。但是,固定颈部的扣环却不可能那么容易解决了。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整个身体或者脑袋缩成手掌大小。

从无数记忆中筛选择取各种可用和不可用的方法之后,沈回川的目光落在了趴在地上的博士身上,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他好像记得,这个人能够命令那些傀儡人?那他一定能够放开他。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控制住他?而且不让他有机会求救?

如果不是他听不懂那些叽里咕噜的语言,模仿这个男人的声音下命令,也不过是小事一桩。而言语不通带来的结果,是他不得不使用更危险的方式——用自己的“神识”控制这个人,达成自己的目的。虽然这个俗世里的“神识”和修真界并不相同,使用方法一定也不相同,但他必须试一试。

沈回川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识海里。渐渐地,他能感觉到混沌状态的“神识”,就像一团乱絮塞满了整个识海。然后,他试图用意识让它们动起来,无视了它们一动起来脑袋就像持续沸腾一般的痛苦,慢慢地催动它们融合成两条“藤蔓”。细细的“藤蔓”就像刚才那样,颤颤巍巍地向着地上的男人伸过去。

半透明的精神触手从少年头部伸出来,探向正在沉睡的男人。普通人的大脑和精神世界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就算只是低阶向导,也能轻而易举地侵入其中,或安抚或搅动里面的意识。当然,绝大部分向导都不会浪费时间去安抚普通人躁动的精神,更不会试图攻击普通人。

“放开他。”

“放开他。”

意识不需要具体的语言传递,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念。持续不断的强大意念重复着,给中年男人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他几乎是本能地蜷缩着抵抗脑海中的痛苦,然后无意识地扶着试验台站起来,喃喃说:【放开他,放开他】。

试验台的扣环应声而开,再次疼得浑身冒着冷汗的少年皱着眉坐起来,轻盈地落在地上。他冷冷地看着趴倒在实验台上的博士,拿起他手中的注射器,有些漫不经心地观察着里头散发着荧荧蓝光的试剂。

由这个男人亲自带来的药物,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药效只会比傀儡人给的药物更令人痛苦。看他迟迟没有被折磨死,所以想让他来试更猛烈的药?试试他还能承受多少痛苦吗?呵,想得真简单。

无论这个男人是不是罪魁祸首,都应该尝尝当药奴是什么滋味。

沈回川眉头挑了挑,毫不犹豫地把注射器扎进了博士的手臂。药剂一滴不剩地流入了博士体内,紧接着,他浑身就青筋毕露,表情格外狰狞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声。脸上鼻涕眼泪一起涌出来,丑陋得可怕,身体则像是受刑一样在地上翻滚着,甚至疼得用头拼命地砸起地来:【救救我!啊啊啊!!救……救我!!啊啊啊啊!】

【博士的意识濒临崩溃,心跳失律,有休克的危险。】

【必须立刻给博士进行急救。】

少年注意到那群傀儡人应声动了起来,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他看似安安静静地躺回了试验台上,其实却在观察实验室内的动静,时刻准备着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果然,熟悉的“目光”再一次定位在他身上,下一秒,实验室内就发出了持续的警告声,镶嵌在墙壁里的红色警示灯也闪烁起来。

项目超脑强行接管了监视器,扫描着实验室里的情况:【试验品没有异常,博士休克——呼叫医生,呼叫医生,马上给博士进行急救。】

******

研究所内忽然响起的警告声,让所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都愣住了。听见B项目组超脑重复【博士休克,呼叫医生,立即给博士进行急救】之后,A项目组的大实验室里,枯瘦的中年人撇了撇嘴:【该不会是被我们的成功刺激得心律失常吧?呵呵,如果他知道我们不但有10个人晋升到了C阶,还有1个B阶,说不定会直接心脏病发?】

【是啊,从D阶晋升到B阶——多少人一辈子都没办法晋级,更别说连晋两级了。】他旁边的研究员用智脑记录着某个监视屏幕里正在进行的模拟战斗,眼睛发亮,【他又过了一关!只要能通过下一关,就稳稳地达到B阶了!】

然而,两人自信的笑容很快就变成了不安,紧接着变成了恐慌:【狂暴?不会吧?】

哨兵的五感比向导和普通人更加敏锐,随时随地都能通过五感接收到各种各样的信息,接收信息的范围也会随着品阶的提升而不断扩展,这就注定了他们的大脑常年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这种状态如果持续得太久,不但影响哨兵的情绪状态和生理状态,而且极有可能会出现两种不良病症——感官屏蔽退化,或者狂暴。

感官屏蔽退化相当于暂时性失去五感或者某种感官知觉,可以通过休息或者向导治疗恢复正常;而狂暴却是完全失去理智,除非同阶以上的向导及时进行安抚和治疗,不然唯一的结局就是毁灭周围的一切,最后毁灭自己。

【快把B项目组的那个D阶女向导带过来!!】

【可她只是D阶……根本不可能治疗B阶狂暴哨兵!!】

【现在还能管那么多吗?!整个研究所里也只剩下她一个D阶向导了!】

这群身为普通人的研究人员对于哨兵向导的品阶只有一个概念,根本没有意识到B阶哨兵一旦陷入狂暴,究竟会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当独立实验室里那个棕发黑眼的男人用拳头砸穿了特制金属墙壁的时候,A项目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当他轻而易举地再一次砸开通往大实验室的通道门时,顿时到处响起了尖叫声:【把他杀了!赶紧把他杀了!!不然他会把我们都杀光!!】

枯瘦男人连滚带爬地按下了某个按钮,一群研究人员立刻满脸恐慌地从紧急逃生通道跑了出去。棕发黑眼的男人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疯狂地大吼着追出去,而是趁着超脑的操纵面板没有来得及关闭,把所有试验品所在的观察室都打开了。

【紧急事态,B阶哨兵狂暴,A项目实验室进入自毁倒计时。】

【避难通知,正在A项目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员,必须在五分钟内撤出。】

在一声比一声更紧急的警告声里,沈回川终于等到了转机。几个白袍人匆匆忙忙地跟在傀儡人身后走进实验室,给已经被抬上试验台的博士进行急救。注射药剂,用心脏除颤器电击,折腾了好几次,却还是没能救回来。

这时,电源突然被切断,实验室里换成了幽幽的绿色灯光,显然使用了低功率的备用电源。室内响起了超脑的声音:【所有仿生机器人立刻回库装备武器,镇压A项目实验室的集体狂暴。电源被切断,备用电源可以支持整艘飞船运行72小时,进入省电模式可以支持720小时,需要紧急抢修。】

【A项目实验室真的发生了集体狂暴?这么说他们的实验也失败了?】白袍人们对视一眼,望着博士的尸体,顿时觉得他有点可怜,【如果他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也许就不会郁闷得心跳失律,活活把自己给气死了】。

【解剖结果还没出来呢,谁知道他怎么死得这么突然……说不定只是突发心脏病呢?还是把他带到解剖室去吧。】

【这个E77号也真是命大。如果博士还活着,一定会加大剂量继续试验。】

【当我们的试验品,不是死就是成功晋级,没有第三种结果。他是不是真的命大,还得看以后的试验是不是顺利。】

他们一边低声继续咕哝着A项目实验室自毁会给研究所带来的种种微妙影响,一边亲自把博士的尸体抬到旁边的活动担架上,推着离开了实验室。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阴惨惨的绿色光芒里,实验台上的少年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跟在他们身后。

【警告,试验品试图逃走!】

忙碌的超脑终于注意到了异常,发出了警示。但已经来不及了,门早就打开了。就在门开启的瞬间,沈回川就挤开白袍人冲了出去,然后顺便把活动担架踢回了实验室里。几个白大褂来不及反应,正好被担架和尸体撞了回去,像保龄球一样倒成了一片。

【试验品试图逃走,按照研究所的规则,必须将他击毙。】

冰冷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没有任何感情的意味,但仍然传递着残酷的杀意。沈回川已经来不及辨认方向,抓住每一个机会通过各种各样的门。没有一个白大褂能拦得住他,也没有一个白大褂敢拦住这个看起来像是“狂暴”了的少年。而仿生机器人都聚集在了A项目实验室附近,也来不及往回调动。

于是,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少年竟然成功地离开了B项目实验室,进入了生活区。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区域,只知道,当又一扇门打开之后,一群各式各样的动物就气势汹汹地向着他冲了过来。

狮子、豹、猫、蛇、鸟,飞禽走兽爬虫应有尽有,而且大小都和普通的动物完全不一样。

这一瞬间,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沈回川,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然后,他不得不再一次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也许他不是在凡人界,而是到了妖界。

******

精神体×N:快跑快跑,给咱们愚蠢的主人开道!!

沈师兄:→ →,一大群妖怪向我扑过来了,不知道它们的妖丹能不能进补?

精神体×N:QAQ,这个向导的眼神好可怕,主人救命啊!!要被他吃掉了!!!

哨兵向导们:……_(:3」∠)_……

******

没有常识的沈师兄……嗯,快要逃出研究所了。

计算一下,沈师兄手底下的BOSS尸体×1

第4章

当然,“妖界”不过只是沈回川自嘲的想法而已,他从来都是清醒而又敏锐的,不至于分不清楚妖族和这些动物的差异。而且,再多看几眼之后,他就发现它们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果他更加专注,它们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如果他意识转移,它们就像是随时会消失,渐渐地淡化在空气当中。

幻象?不,幻象只会更真实,才能迷惑别人。

它们并不是真正的动物,难道是魂魄之流?看见它们是“神识”带来的能力?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魂魄的阴冷感,更像是确实存在的活物。每一只都带着独特的情绪,甚至能够影响他的意念,也并不需要语言传递。

比如说现在,沈回川能感觉到动物们在说:很着急,很危险,必须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也有几只动物很暴躁,想去攻击什么人发泄自己的怒气,但被其他更凶悍的动物狠狠地拍了回去。

“……”沈回川退到旁边,默默地看着它们飞奔着跑过密闭的走廊,就像是看不见前面紧闭的通道似的,一大群都往门或者说墙壁上撞了过去——就在他以为它们会撞得头破血流或者七倒八歪的时候,动物们突然全都消失了,似乎是直接“穿”门而过了。

看起来它们确实是冲了出去,但奇怪的是,动物们的意念仍然留在附近,越来越激动,似乎全部变成了透明状态,还留在门旁边焦躁地转着圈。沈回川谨慎地走近通道尽头,摸索着开门的办法。很遗憾,门和墙壁浑然一体,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候,一群和他同样穿着暗灰色短袖及膝长袍的男男女女夺命狂奔过来。最前面的棕发黑眼男人一拳就把墙壁打穿了,旁边的几个男人女人马上接着表演起了徒手拆墙壁的绝技。十几秒之后,他们就硬生生地靠着自己开拓出了一道门,门外马上响起了充满恐惧的尖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沈回川有些惊讶地观察着这些曾经的“药奴”,心里评估着这群人究竟是不是能够暂时信任。但不等他做出判断,队伍中一个红发碧眼的年轻姑娘就拉住了这个瘦弱少年的手:【还愣着干什么?一起走!快点!!】

沈回川记起了她的身份——曾经和他同病相怜的四名药奴之一。原来她还活着,也记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他也跟着这群人奔跑起来。至少,他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这些人的身体能力也比他更强大。光凭着他一个人,也许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逃出去,必须凭借他们的力量。

【警告,A项目实验室开始自毁倒计时。三十五个狂暴哨兵以及试验品逃脱,入侵生活区。所有研究人员请注意,马上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三十秒后,卧室门将自动反锁,保护主人的安全,持续时间24小时。根据推算,狂暴哨兵和试验品的目标是星船仓库,仿生机器人会立刻赶过去,把所有人击毙。】

所有走廊和门都立刻封闭,到处都充斥着警告的噪音和不停闪烁的红光,令人不知不觉就情绪焦躁起来。处于逃跑途中的这群人当然也受到了影响,每个人的表情里都充满了焦虑、急躁甚至是恐惧。但也许是他们的首领实力太强大,没有人敢哭喊着发泄情绪,更没有人敢发出不同的声音。

这位首领拥有的也不仅仅是强大的武力值,还有明确的目标。他一直坚定不移地往前拆墙,偶尔会根据周围的环境转换方向,说明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调查,想好了该怎么成功逃脱,也知道该怎么利用最短的路线摆脱傀儡的追击。

沈回川一向欣赏这样的人,对于他是不是能带着大家逃出去再也没有任何怀疑。如果连这个人都做不到,那这群人里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包括根本不了解这个凡人界,丢失了所有修为和能力的他在内。

不知拆了多少道门之后,他们终于赶在仿生机器人之前到达目标——星船库房里。胡乱地用拆下来的金属堵住墙壁上的洞,三十来个人终于松了口气,满怀希冀地望向他们逃生的唯一希望。

沈回川站在人群边缘,眯着眼看向幽幽绿光当中,几个静静地盘踞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那是三艘大船,每一艘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深蓝色,线条简约而又漂亮。与修真界的船相比,它们也许不够华丽、不够精美,论起个头也并不算太大。但区区凡人,居然也能造出这样的大船,足以令沈回川感到震撼。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俯视众生,视凡人为蝼蚁的修道者。但在他的内心当中,的确曾经觉得许多凡人脆弱而又贪婪愚蠢,远远不能和修真界的人相提并论。不过,现在他终于发现,凡人能创造出的东西,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果不能使用灵力,凡人怎么开动这么庞大的船?怎么把大船推到水里,或者悬浮在空中?如果不能用灵力,他们的武器又会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才能威胁到这个世界的修行者?

隐隐的,沈回川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已经明白,自己身处的俗世根本不是他曾经以为的凡人界。如果修过佛道或者门派中有过获得奇遇的长辈,就会明白“三千世界”之说并不是虚妄,而是事实。所谓的“三千”也不过是泛指,谁知道一大千世界里有多少中千世界?一中千世界里又有多少小千世界呢?

修真界仅仅只是“三千世界”之一,而现在他所处的凡人界则是另外一个“大道不同”的世界。就算能够修行,拥有“神识”和“灵气”,也不能用修真界的法决,必须尊重他们的“道”和“规则”。但在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之外,凡人的力量和智慧也是不容小觑的。他们甚至能把修行者当成“药奴”关起来,可见他们的能力和权势。

【星船!原来这就是星船仓库!终于找到星船了!!】在一群高兴得欢呼起来的人当中,安静的少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激动得忍不住和同伴们一起欢笑起来的红发碧眼女孩注意到他的平淡反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她知道这个少年被单独留在实验室之后,也许经历了不少痛苦,才会显得脸色这么惨白难看。她很想和他说几句话,安慰他,让他放心。可是,当她靠近的时候,少年淡淡地看过来,她就挪不动脚步了,默默地想:自己想说的那些话对于少年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毫无意义的同情打扰少年的平静,好像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她慢慢地也安静下来。

首领亲自拆下了两艘星船的能源,带着大家登上了最后一艘星船。当他轻而易举地控制住星船智脑,下达启动的命令时,所有人都禁不住热泪盈眶。这个地方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暗无天日的地狱,每天都需要经受痛苦的折磨。他们曾经见过很多遭遇相同的人,但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能够熬到这一天,就无声无息地死去了——而他们的噩梦也总算是结束了。

【射击。】

当星船上的离子炮把墙壁轰开的时候,沈回川微微张大了眼睛。

墙壁外,居然是浩瀚深邃的星空。

一颗颗星辰仿佛近在咫尺,探手就能摘取。传说中位于九天星辰中的飘渺仙宫却不见踪影,只有无穷无尽的星辰、星涡、星河、星海,光芒闪耀,璀璨动人……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浩淼景色,庄严而壮丽,令人内心深处都不禁为之震颤。

也许,这次夺舍是“天道”给他的一次机会?让他反省曾经不自知的傲慢?

******

【射击。】

冲出去之后,星船掉过头,又往仓库方向连连轰了好几炮,把剩下的星船和涌进来的仿生机器人一起炸成了粉碎,这才加快速度离开。沈回川终于发现,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一艘更庞大的星船,形状就像一座堡垒。他们的船和它相比,体型仿佛是幼猫和巨虎,显得格外渺小柔弱,不小心就会被彻底撕碎。

【有二十架机械机甲追击,准备射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监视屏幕,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们的首领。棕发黑眼的男人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就熟悉了离子炮的操作按钮:【击落……再次击落……】

大家松了口气,听到智脑说【击落十五架机械机甲,其余机甲撤退】时,忍不住再一次大声欢呼起来。首领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检查了能量储备之后,命令智脑开始跃迁。这艘星船配置比较低,智脑的AI很一般,根据他的命令发出了机械的声音:【准备跃迁,设置随机跃迁点,船上所有人员在5分钟之内进入救生舱。】

沈回川站在舷窗边,注视着远远近近的星辰,好像看得有些出神,根本没有听见智脑的通知。红发碧眼的姑娘经过他身边,忍不住拍了拍他:【该去救生舱了,我们走吧。不然跃迁的时候,会摔得很惨的。】

“……”沈回川看了看她脚边的那只不断撒娇蹭着她的三花猫,“抱歉,沈某听不懂姑娘的话。”

【你说的不是星际通用语?】姑娘很惊讶,【现在还有不会星际通用语的族群吗?啊,没时间说这些了,你跟我来!】说完,她再一次拉起沈回川,往救生舱的方向走去。

沈回川随在她身后,突然觉得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抱住了,沉甸甸的。他低头一看,一个两三岁的婴孩紧紧地搂住他的腿,抬起头露出了无辜的大眼睛——而这个婴孩,和他幼年时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

小剧场:

沈回川:……

婴孩:……

沈回川:……

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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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体是执念、是性格,是很复杂的精神意念的形象,所以设定是什么生物都有的,包括人物在内→ →

不得不说,沈师兄是自恋的(大雾,其实并不是)

第5章

“……”

一大一小沉默地对视,小家伙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旁边那只撒娇的三花猫,也学着蹭了蹭沈回川的腿。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年幼的孩童,但沈回川能感觉到他的动作里充满了信任和亲近,仿佛这种亲密是一种本能。而且,温暖而轻柔的触感说明,他绝对不仅仅只是幻觉,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存在——

如果其他人能看到小家伙,也许会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小家伙竟然不是动物,而是个婴儿。在场三十几个哨兵向导,也只有这个精神体是人的形象,足以说明人形精神体的罕见。事实上,就算是上百万哨兵向导里,也未必有一两例人形精神体。

但是,身为半步元婴的修道者,沈回川却反射性地想起了那颗曾经在丹田中濒临碎裂的金丹。他在临死前几天,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化丹成婴的契机。如果没有遇到那位大能,没有莫名惹怒了他,那他现在大概已经成为元婴真人了。

他的元婴,应该就是这个模样。

当然,也仅仅只是外貌而已。世上不可能有这种懵懵懂懂的元婴,像个真正的婴儿似的不谙世事、纯真无知。

“……”想到这里,沈回川眉头跳了跳——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当然更不可能出现什么元婴。所以,它到底是幻觉还是执念?真的是像那些动物一样的生命吗?

他往旁边看过去,果然看见各种各样的动物盘踞在他们的“主人”旁边。豹子慵懒地甩着尾巴戳着人的背,蛇缠在人手上嘶嘶地吐信,翠鸟落在人肩膀上鸣叫,猴子把人当成树爬来爬去……

人和动物之间的默契和互动,已经远远超越了主仆或者主宠的关系。他不可能把这些人和奇怪动物当成是“主人”和“宠物”或者“妖仆”。人们和自己的动物更像是一体两面,或者说,动物其实是他们的“神识”凝结成的分身?

而他临死之前对强大和结婴的执念,才形成了这个酷似元婴的孩子?

【怎么不走了?快点。】红发碧眼的姑娘顺手捞起她的三花猫,揉了揉它的下巴,让它满足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回川低下头,脚边的孩子眨巴着眼睛笑了笑,突然消失了。除了他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小家伙的存在。

于是,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在热心姑娘的引导下,躺进了胶囊状的救生舱中。当绿色的液体从舱底涌出来,将他彻底淹没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窒息,但这些液体却只是温柔地将他包裹起来,根本不会阻碍呼吸。

作为一位堪称强大的修道者,沈回川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他休息的方式只有打坐冥想和执笔书画静心。可是,这一次,他居然在冥想的时候睡着了。

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这具身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他这一觉就睡了整整三天。无数梦境的碎片在他意识里流动,有他曾经的记忆,有少年身体的记忆,也有很多虚幻不存在的奇怪梦境。

梦中的他觉得自己很清醒,面对记忆中师父的谆谆教导、师弟师妹们的打闹笑语,也依旧冷静得近乎淡漠。他记得每一个岁月当中的细节,曾经注意到的,曾经忽略的,所有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遥远。

修道者的因缘际会和普通人并不相同,所以他并不觉得痛苦伤怀。因为每一次分别,都有可能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别离。只要这个世界能够修行,也许他依然能堪破自己的道,依然能够追求坚定不移的道心。只要足够强大,三千世界也能任他遨游,又何愁回不去呢?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就是赫赫有名的强者,在任何比试中都没有输给过同辈。他根本无法忍受自己沦落成为任人欺凌的“弱者”,也绝不能容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折辱。他无法忍耐以后的人生像少年零碎的身体记忆一样,最深刻的,只剩下药剂进入体内后的痛苦和恐惧,其余都是空白。

******

【你不会说星际通用语?】

清醒之后,沈回川就被红发碧眼的少女带到了首领面前。首领打量着这个在救生舱里躺了三天的瘦弱少年,黑发黑眼的长相非常特别,五官线条精致,眼睛却很平静。光是看他的体型和外貌,也许只有十三四岁,但东方裔一向显年轻,实际年龄或许已经十五六岁了。

毫无疑问,修复液治疗了他的身体,让他恢复了不少体力,看起来终于不像一个病歪歪随时都会倒下的病患了。不过,他的视线太冷静,与外貌和年纪并不相配。光是看他的目光,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强大而又自信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连星际通用语都不会说的少数族裔少年。

“在下沈回川。”虽然听不懂他的问题,少年的反应还是很淡定。

首领从他的表情里理解了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孩子,也许在自我介绍之前,你需要先学会星际通用语,这并不难。】

【首领,他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试验品,也没有人教过他星际通用语和常识。】红发碧眼的年轻姑娘看向少年的时候,充满了同情和怜惜,也不知道已经自动脑补了多少,【我愿意好好照顾他,督促他尽快学会星际通用语。】

【首领,他只是个E阶向导,连精神体都不能维持,我们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另一个头发枯黄的瘦高男人鄙夷地看了一眼少年,【浪费时间教他星际通用语又有什么用?一个E阶向导,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说不定以后还会拖我们的后腿!】

【卡尔,我曾经也只是E阶向导。】红发碧眼姑娘愤怒地瞪着他,【就算现在也只是D阶,对你们这群C阶哨兵的治疗安抚也很有限!我对你们也没有意义,也会拖你们的后腿是不是?那你们把我和他一起丢了吧!反正养着也是浪费营养剂对不对?】

【噢,蕾妮,你当然不一样。】瘦高男人夸张地张开双臂,【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向导,我们的女神!你能晋升到D阶,说不定以后还能晋升到C阶!!我们的命可都交给你了!!至于他——打了那么多D10也还是E阶,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把他留下来吧,我没有意见。】

【晋升到C阶?如果你愿意回到那个该死的地方继续去当试验品,我没有意见。我对现状很满足,不想再冒着生命危险去服用那些什么药剂了。】蕾妮的声音很冷,眼眶却红了,【首领,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同伴,根本不会分什么C阶D阶E阶,大家都是平等的,难道不是吗?】

【……蕾妮……】首领有些无奈,【你把这孩子带下去吧,好好照顾他。就算他一辈子都是E阶,我们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瘦弱的孩子。】

如果沈回川能听懂他们的话,一定会赞同首领的暗示:哨兵向导之间当然是有等级的,否则就不会以能力的强弱来分成这么多阶,也不会有人想研发药剂让弱者晋级了。蕾妮的想法很美好——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的实验之后,她难得地保留了自己的天真,但残酷的现实是不会改变的。

蕾妮呆了呆,拉着沈回川转头就走。直到门在身后关闭,沈回川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个瘦高男人的轻视和警惕。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世他已经见多了各种怀着丑陋想法的人:嫉妒、傲慢、愚蠢、疯狂……通常这样的人,迟早都会自我毁灭或者被人毁灭。当然,如果惹怒了他,他不介意让师弟师妹们出手,加快他们毁灭的步伐。至于现在,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也许他只能亲自动手了。

因为沈回川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饭,蕾妮把他带到厨房,就像大姐姐一样温柔地介绍说:【这艘星船配置很低,所以没有准备天然食物,只有合成营养剂。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咸的还是甜的?或者,酸的辣的?】

“……”俊美精致的少年望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这个年纪的孩子看到食物时该有的雀跃和高兴——当然,或许也和这种合成营养剂实在说不上好吃不好吃,根本没有多少吸引力有关。

蕾妮艰难地维持着笑容,转身默默地给他每种口味都拿了一个:【你先试试吧,喜欢哪个以后自己来拿就好。】

“……”沈回川并没有接,还是目光坦然地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蕾妮忽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默默地拆开一管营养剂,在他面前吃了一点——很不幸她选择了酸的柠檬口味,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沈回川终于明白,这种一管管的膏状物居然是食物。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光是“色”就已经让人没有任何期待了,他对“香”和“味”更是充满了怀疑。他低着头,看了看颜色不同的营养剂们,随意地拿起一个,打开试了一口,又随意地放下了,换了另一个试了一口。

试完之后,他内心对这个世界的人们充满了同情。

连食物都这么难吃,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高尚追求?就算是修真界,也有灵食灵酒随时满足口腹之欲——这种连最基本的欲求都没有办法满足的地方,也许大家的热情都集中在其他方向了?比如说男女之欲、权势之欲、争胜之欲等等?

沈回川眉头微皱,在心里叹了口气:口腹之欲还好说,其他欲望太多,并不适合他知道的修行法诀。看来,他是该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修行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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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蕾妮:好可怜的孩子,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沈师兄:→ →

蕾妮:……突然觉得,他不需要我的照顾,_(:3」∠)_

作者:是的,他不需要你的照顾,需要的是服侍,OTZ

沈师兄:食物,差评。真该把某个师弟也一起带过来。



吃完一言难尽的营养剂之后,沈回川拧着眉,勉强忍耐着满口调料味,随着蕾妮来到住宿区域。尽管这艘星船论体积并不大,但住下三十来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就连他这种“没用的E阶向导”,也得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房间。

柔软宽大的床铺、独立的卫浴室,床头就是能望见无边无际深邃星空的圆形舷窗,地上还铺着柔软的灰白色地毯,比研究所那间狭窄逼仄的囚室不知道好了多少。

【怎么样?这个房间你喜欢吗?我特地给你挑的,以后你待在卧室里也能看见星空了。】蕾妮笑得格外甜美,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在说“来夸我吧”,让沈回川不禁想起那群天天在他面前献宝求夸奖的师弟师妹。【挺不错吧?喜不喜欢?】

“多谢姑娘费心。”于是,沈回川勾起嘴唇,点了点头。他们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方愿意释放好意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当然不会要求更多。就算这个房间在他看来也足够简陋,与他的洞府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许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生活环境了。换个角度想想,这种待客之道,确实无可挑剔。

少年脸上微微的笑容说明,至少他对卧室感到很满意。蕾妮心里松了口气,刚才吃营养剂的时候,她忽然有种自己是在虐待未成年人的错觉。也许这孩子从小家境中上,吃的用的都是纯天然制品,所以才格外难以接受营养剂吧。当然,她可能一辈子都猜不到真相:自己以及全宇宙的联邦人都被眼前的少年自动降低了生活水准。

【来,设置一下你的卧室门禁,用基因锁还是虹膜锁?我觉得基因锁比较好。】蕾妮在门边按了几下,露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沈回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动作,被她抓起手按在屏幕上,也并没有本能地甩开。根据之前逃出研究所的经历,他早已经接受这个世界的男女举止作风比较大胆的现实了。

【B20号房间成功设置基因锁。】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蕾妮发现少年仍然很平静,这才想起来他不会星际通用语,有些懊恼地拿出了自己的智脑手环:【忘了帮你拿一个智脑,你先用我的吧。智脑现在不能联星际网,因为我们的身份ID早就被注销了,没有办法通过正常途径登陆。不过,智脑有最基础的教学功能,附带各种普通课程,应该也包括专门针对成人学习联邦语的语言课程——】

沈回川看着她递给自己的金属镯子,目光里透着淡淡的疑虑。接受对方愿意照料他的好意,并不意味着接受对方的礼物。更何况,还是从她手上褪下来的首饰?在这个世界,这种贴身首饰也能随便送人吗?不应该是更私密的信物吗?

蕾妮见他没有反应,直接给他扣在了手腕上。智脑手环自动调整尺寸,与少年纤细苍白的手腕严丝合缝。【这个就送给你了,我自己再去拿一个。来,你看着,智脑应该这么用。按这里就是启动,这里是课程选择,这个图标是语言课程。如果你学累了想玩游戏可以点这个,但都是些最基本的游戏……】

【呵呵,蕾妮,你是在教什么都不懂的智障儿童吗?】这时候,门边忽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蕾妮皱着眉看过去,沈回川淡淡地抬起眼,依然毫无反应。

靠在门上故作潇洒的枯黄头发瘦高男人卡尔斜眼望着他:【我看,他如果不是天生智障,就是被研究所的实验彻底弄傻了。不然,怎么会连门禁都不知道怎么设置?智脑也不知道怎么用?对了,听机器人说他还不会打开营养剂的包装?啧啧。】

【少见多怪。】蕾妮毫不客气地冷笑回去,【你没见过从来只用纯天然制品的人吗?没见过只用最高等级随身智脑的人吗?没见过拒绝AI的自然生活者吗?呵呵,说不定,这孩子以前过的生活,是你做梦都得不到的。】

也许是想不到这个姑娘对废物少年那么温柔体贴,对自己却这么牙尖嘴利,卡尔的脸完全黑了。他好歹也是个C阶哨兵,对一个D阶向导示好,对方居然还不领情。如果不是整艘星船上都只有她一个D阶向导,据他所知还有好几个哨兵都蠢蠢欲动,这种侮辱他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深深地呼吸了几次之后,卡尔这才勉强压下了怒火,假惺惺地笑了起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蕾妮,你也看出来了,他有点缺乏基础的生活常识。专门针对成人联邦语学习者的语言课程并不适合他,我建议你让他学幼儿课程。】

【不,这也太侮辱他了。】蕾妮立刻拒绝了,满脸怀疑地打量着他,【卡尔,你一直针对一个未成年人,简直太幼稚,太可笑了。】

【不,蕾妮,相信我,这一次我非常真诚。】卡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依然平静的少年,【别忘了,你是我们唯一的向导,这两天需要给所有的哨兵进行安抚和治疗。如果你给他选择了成人语言课程,说不定必须一直守在他旁边给他解释。幼儿课程就没关系,只要他智力正常,完全可以自学。】

蕾妮愣了愣,皱起眉头:【我确实不可能随时随地照顾他……】星船上的确只有她一个勉强能用的D阶向导,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身份就有多珍贵。面对B阶哨兵、C阶哨兵,她依然只是个弱者,需要依靠他们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趁着她犹豫的时候,卡尔立刻凑过来,给沈回川设置了基础幼儿课程,还故作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努力学吧,小家伙,呵呵。】不管怎么学,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一辈子就像个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沈回川瞥了他一眼,就像是看一堆灰尘。脏污,但是无关紧要,随手就能掸掉。

卡尔感觉到少年对他的无视,心里的怒火猛地蹿了起来——蕾妮是他觊觎的对象,不管怎么对他冷嘲热讽,他都勉强可以忍耐,可这小子算是什么?一个废物E阶向导,在他面前也敢露出这种表情?!这个世界上,哪个E阶向导敢惹C阶哨兵?!就算哨兵向导的比例确实有点失衡,联邦也早就制定了向导保护条例,却并不意味着他需要忍耐这种废物!

【走吧。】蕾妮看出了他眼底的狰狞,立刻把他推出了门外,【不是说要安抚治疗吗?我觉得你就很需要治疗。】看起来就像是马上会突发狂暴症了。

门关上之后,沈回川低下头,看着智脑手环投射出来的三维光屏里各种胖头胖脑的卡通动物形象,听着奶声奶气甚至还有点口齿不清的配音,表情略有些僵硬。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给孩童用的启蒙活动声画册。这个世界的人不靠着灵气、法决和机关术就能做出这种活灵活现的东西,确实令人赞叹。可是,那两个人确定没有给错东西吗?他怎么也十四五岁了,哪个世界里十四五岁的人还在看这种东西?

“……”

最终,面无表情的沈师兄放弃了坚持和矜持,默默地看起了幼儿园小朋友们专属的基础课程视频。

这个世界的凡人,也许就是这么充满童趣的吧?

在发现这些课程针对的年龄之前,他不得不乐观地想。

******

不得不说,跟着幼儿园小朋友的课程学习,确实是严重侮辱了沈回川的智商。

作为玄英派掌门师兄,他自幼天资聪颖,简直是天生的修道天才,年纪轻轻就领悟了门派各种法决,练气、凝脉、筑基、结丹一路顺风顺水。年仅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筑基成功,五年后凝脉,十年后结丹,取代了之前的大师兄,成为了玄英派的掌门师兄,也成为了修真界同辈们仰望的存在。

而且,他不仅仅对本门法决了如指掌,也在闲暇时浏览了各类玉简,对正道各门派、邪道、妖魔等的修行法决以及所谓的旁门左道、奇技氵壬巧都有涉猎。甚至,凡人界的武道、兵器等等,他也知道。

玄英派的师弟师妹都觉得掌门师兄无所不知,只要他们有问题,一定能从师兄这里得到答案。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他就是令修真界同辈们仰望的学霸——甚至是学神一样的存在。

在学神眼里,跟着这些所谓的“幼儿园课程”视频学习联邦语和常识,简直是在浪费他的宝贵时间。于是,他本能地掌握了快进技能,看完几个视频后,轻而易举地记住了一些主要的单字。然后,他在智脑手环里翻找,开始阅读一年级的电子课本和故事书。当然,翻书的时候必须关闭语音,一目十行地读过去,几分钟就能记住书中所有的内容和重点。

如果这时候有人进入他的卧室,就会发现,他正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学习和阅读。一个小时之后,六年级所有的课程都学完了;三个小时之后,九年级所有的课程都深入理解透彻了;六个小时之后,十二年级的课程就已经完全掌握了。

接受大量信息本来应该是哨兵的能力,而且绝大多数哨兵都仅仅只限于用五感收集周围的信息,不可能将这种能力用于像AI一样高速运转大脑学习。但修真界的学习从来都是通过玉简进行的,玉简的等级越高,阅读玉简时瞬间接受的信息量就越大。而沈回川能够在刹那间接纳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A阶甚至是S阶哨兵。

于是,在吃晚饭之前,沈师兄就成功完成了联邦基础教育课程,全满分通过了智脑的所有考试,取得了智脑认证的基础教育证书。

******

小剧场:

视频:小龙龙、小狐狸一起玩~

沈师兄:……

视频:下雨,打雷,不可怕~

沈师兄:……(实在受不了,能关掉它们吗?)

沈师兄:快进功能get√

第7章

“恭喜您全满分通过所有基础教育考试,获得电子证书。”冷冰冰的机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喜悦。也许这台AI比较低的智脑表达喜悦的唯一方式,就是在三维投影中显现出各种焰火爆炸的场景,包括真正的烟花绽放、超新星爆炸、星系爆炸,不断循环播放,顺便还带着格外经(单)典(调)的庆祝音乐。

“……”早已经习惯被人仰望的学神沈回川却没有任何感觉,而是凝视着超新星和星系爆炸的场景,慢慢地消化着他已经学会的这些新知识。是的,就算强悍如他,也需要时间重建自己已经被颠覆的世界观。

如果他真的仅仅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少年,大概会为人类的科技发展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毫不犹豫地想要尝试那些更有趣更令人向往的高科技——可惜他并不是。他的神魂来自修真界,他是玄英派掌门师兄沈回川。他的思维、行为、信念,甚至是一切,都带着修真界的烙印。所以,他注定了不可能毫无芥蒂地立刻接受这个世界的科技文明。

一个不依靠修真法决、不依靠四溢的灵气,仅仅利用所谓的“奇技氵壬巧”,就能在宇宙之间自由遨游的世界,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至少,连修真界都没办法做到让没有灵力的凡人随意踏上法宝,飞上九天之间。

所以,对他来说,叽里咕噜的语言反而是最容易学会的,社会历史也不难领会,数学的公式定理好像也似曾相识。但科学相关的方程式、图解,AI与信息世界,甚至是生物遗传定律和动物们的解剖图,他都只是勉强能够“应付”考试满分而已,需要一段时间彻底理解它们之间完整的逻辑。

而且,“基础教育证书”,听起来只是最基本的常识教育。如果他想弄明白知识背后的关系,就需要接受更高等级的教育。不过,没有公民身份ID就是黑户,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联邦的各个星球上,更别提申请读大学了。就算是在线学习也不可能,联网账号和公民身份ID绑定,他注定没办法取得合法资格。

当然,这些对他来说暂时都不算重要,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还会继续,迟早都能找到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在形形色色的词汇中,注意到了“哨兵”和“向导”两个关键词。这是他从夺舍以来听到的频率最高的词汇,其中之一也是对他的形容词。

但是,也许这种所谓的基础教育是针对普通人的,所以对哨兵向导只是一笔带过,提起他们都具有特别的能力而已。具体两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不过是泛泛而谈一个五感敏锐容易失控、一个擅长安抚镇静。

沈回川隐约记得,他自己好像经常被人称为“向导”。但他的神魂强大,五感敏锐,或许也不完全符合这个世界的分类?

不,不,分类不分类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提,书里提到哨兵向导的等级是天生的,到底是真是假?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居然没有办法提升自己的能力?!

无法进阶的修行者,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的“道”?平衡修行者和凡人之间实力的“天道规则”?所以,这个世界的低级修行者非但不会视凡人为蝼蚁,反而还会被凡人抓住当试验品?

满腹疑惑让沈回川不自禁地皱起了眉,连来到餐厅吃晚饭的时候,看起来都格外心事重重。好不容易安抚完几个哨兵的蕾妮远远地看见他,不由自主地就招呼他一起坐,然后自动自发地给他取了营养剂和口味清淡的饮料。

“谢谢。”沈回川朝着她点了点头,并不因为她的贴心而觉得惊讶或者推辞她的好意,看得周围好几个哨兵都有些眼红起来——他们也想要甜美可爱的向导这么温柔地对待好吗?!如果是他们,绝对会受宠若惊,而不会像这小子一样根本不懂得珍惜重视好吗?!

蕾妮立刻绽放出略有些夸张的笑容:“‘谢谢’说得很标准!你别灰心,语言也是需要慢慢学的。等过两天我忙完,就马上给你调整课程,专门辅导你学习星际通用语。对了,我还没有正式向你自我介绍,我叫蕾妮。”

“沈回川。”沈回川知道,她误解他还在为幼儿园课程烦恼,却并没有特意解释。从这个世界的常识来看,不管是多优秀的人,也不可能用几个小时就学完所有基础课程。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难免有人会理解为炫耀。该知道的人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会真心实意为他感到高兴的人,也不会在意是不是曾经产生过误会。

“沈……沈回……川?真是很特别的名字,听首领说你是东方裔。现在黑发黑眼的纯东方裔越来越少了。”

“你呢?是纯西方裔?”

“我的外貌和你一样,很容易猜,对吧?”

心情愉快地三两口吃完营养剂之后,蕾妮发现对面的少年的动作格外优雅,就像是他并不是在啃难吃的营养剂,而是在顶级的餐厅里享用美食。更奇异的是,她甚至觉得,他的举止和礼仪比那些所谓的财阀世家、政治家族等上流社会人士更吸引人,带着莫名的魅力,让人很想一直就这样呆呆地看下去。

坐在邻桌的卡尔发现她一直注视着少年出神,心里的嫉妒简直是翻江倒海,差点把固定在地上的合金桌子都给掀翻了。蕾妮不愿和他一起坐,反而主动让这个废物坐她对面,他勉强忍了。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根本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紧急召集。”这时候,广播里突然响起首领的声音,“所有人员,马上前往舰桥集合。”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卡尔终于得到机会,笑着靠了过来:“蕾妮,他还没吃完呢,我们先走吧。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首领一直等着我们。而且,沈还是个未成年人,去不去应该都没有关系。”

蕾妮恍然回过神,就见不仅仅是卡尔,旁边好几个哨兵都劝她先去舰桥。但她有些不放心:“首领明明说的是‘所有人员’,他当然也应该去。沈回川,你认识怎么去舰桥的路吗?如果不认识,就让机器人带你过去。”

“放心。”沈回川平静的回答,“我不至于会在星船上迷路。”

发现他已经能顺利地与自己沟通,蕾妮怔了怔,放松地笑了起来:“那我在舰桥等你。”她差点忘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渴望独立,根本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也好,他们两个人同病相怜,都不得不依靠这群强大的哨兵,自强自立当然比永远需要人照顾更容易得到大家的认可。

紧跟着她离开的卡尔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眼里浮动着沉沉的暗光。少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的警告和恶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温热的饮料,然后慢条斯理地继续咬着他的碳烤味营养剂。

******

仅仅几分钟后,沈回川就来到了通往舰桥的长廊里。他其实来得并不慢,前面还有两三个哨兵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但等他来到长廊尽头的门边时,那扇明明刚才还会自动开启的门却纹丝不动。

沈回川挑起眉,几乎不用猜测,就知道是谁做的手脚。毕竟,整艘星船上三十来个哨兵,没有几个人会专门和他这个“未成年人”过不去。不过,这一次大概要让某些人失望了。很遗憾,他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问题而被难住。

少年回想着刚才新学的那些内容,有些不熟练地在门边找到了光屏,登陆了门禁数据库。卡尔果然并没有命令星船智脑修改门禁的权限,只是利用他的基因信息登入数据库比大家都晚的时间差,设定了时间限制而已。他只要把时间限制改了,让自己的基因信息成功导入舰桥门禁数据库就足够了。

舰桥里,蕾妮怒火高涨地望向卡尔:“麻烦你解释清楚,为什么给沈回川设置了门禁?他刚才明明就在林恩和皮克后面!”

“抱歉。”卡尔满脸歉意,虚伪地赔着笑,“也许是因为我设置得太早了,前天就导入了门禁数据库。是我的疏忽,我马上改回来还不行吗?”

首领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出声责备,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开了目光。其他哨兵的反应也各有不同,一位纤细的女哨兵直接去门边修改门禁,剩下的人都似笑非笑地望着卡尔,就像是在看一出喜剧。

只是,不等女哨兵开始修改,门就忽然自动打开了。一脸淡定的少年走了进来,环视着大家,神态里带着些难以形容的格格不入的气质:“各位,晚上好。”

哨兵们都用饱含兴味的视线打量着他,还有人忍不住嘀咕:“早上不是还什么都听不懂吗?这么快就学会打招呼了?亏我还信了卡尔,以为这小子被注射了太多D10,脑筋都有点坏了呢。”换来旁边人的冷笑:“呵呵,不是我说你,真傻真天真啊。”

“沈回川,是吗?”只有首领的态度和上午的时候完全一致,“找个位置坐下吧。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讨论吧——所有人都被注销了身份ID,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活在阳光底下了。你们想过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人,该怎么活下去?”

第8章

毫无疑问,这个话题很沉重,也很现实。

作为刚接受完“联邦好公民”基础教育的未成年人,沈回川再一次被各种各样的答案刷新了世界观。什么流浪星盗、混乱区、自由区、废弃星、帝国、外星人,什么偷渡、隐居、侠盗——这群哨兵大开脑洞畅想未来的时候,几乎完全收不住。每个人的答案都有微妙的差异,足够让他合理推测对方过去的经历,以及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物。

沈回川察觉,有三五个人应该曾经是罪犯或者星盗,对星盗势力的分布了如指掌,极力支持建立独立星盗团。有几个人则可能是小人一流,无论是曾经卑微到泥地里挣扎着生存,还是现在渐渐地变成了强者,都没有改变他们道德观念低下的事实——包括卡尔在内。还有十来个人表示只听从首领的安排,是首领最坚定的支持者。当然,也有怀念过去平静的生活和家人,希望能重新获得公民身份ID的人。

“沈回川,你呢?你有什么想法?”蕾妮低声问,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迷惘。

“拿到公民身份ID。”沈回川回答。他希望能够融入这个世界,合情合理合法地探寻能让向导变得更强大的修行方法。而他的最终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找到自己的“道”,参悟这个世界修行的“道”,最后和身处修真世界一样殊途同归——成仙得道,得大逍遥、大自在。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通过非常规的手段。”蕾妮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需要去混乱区或者自由区试一试。”

“如果替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考虑,公民身份ID是不能缺少的。”首领综合考虑了大家的建议,命令星船智脑显示出现在的坐标,“拿到公民身份ID有三种方式:去混乱区闯出名声之后和人做交易;去自由区花钱买;或者我们干脆放弃联邦,偷渡去帝国,拿帝国的公民身份。”

“……自由区不可能,我们没有钱。”

“偷渡去帝国?就算去了帝国,也不一定能拿到公民身份,被遣返了怎么办?”

“混乱区太可怕了吧?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这群人就算在里面消失了,也溅不起什么水花。按我说,应该先当星盗,专门抢那些豪华客船的有钱人。抢够了钱就去自由区买身份ID,再悄悄在偏远的星球定居下来。”

“为什么不直接去废弃星球?虽然都说废弃星球不容易生存,但据说这些星球上生活着不少普通贫民,熬也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我们这些哨兵向导去了,反而活不下去吧?”

“然后呢?一辈子都过着捡垃圾为生的生活?呵呵,你这种胆小鬼,可真是涨C阶哨兵的脸。三十几个哨兵,去哪儿不能闯出来?而且我们都是打过药剂的人,说不定还有继续往上晋级的可能呢?”

刚开始大家还讨论得很平和,渐渐地就碰撞出了火药味。争执的两个哨兵互不相让,沈回川集中注意力看过去,发现一个身边盘踞着一条吐信的毒蛇,另一个旁边站着一只尖叫的猴子。人没有打起来,两只动物先开打了,又咬又抓,又踩又甩,简直恨不得把对方囫囵着一口一口吞下去。

其余动物都显得很冷静,默默地在旁边观战。直到一猴一蛇勉强分出了胜负,动物们才懒洋洋地消失在空气中。两个哨兵也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首领:“首领觉得呢?”

首领敲了敲坐标图,冷静地回答:“我们逃出来的时候,随机选择了现在的坐标。混乱区在这里,两三次跃迁之后就能到,很近;自由区在对面,十次跃迁也不一定能赶到,路程实在太远,也很危险。”

他的手掌盖在了代表混乱区的星云上,声音微微发沉:“当然,去混乱区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加入星盗,一起犯罪抢劫。混乱区也有中立势力,我们这三十来个哨兵,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活活饿死。想投奔那几家恶名远扬的星盗的人,我也不会拦着,下了星船之后,就当作我们从来不认识。”

哨兵们集体沉默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好像都在权衡和选择。蕾妮垂着眼睛,微微有些出神。

“至于向导,你们就跟着我们吧。”首领淡淡地说,“混乱区更缺向导,你们很危险。”

“我们明白了。”蕾妮回过神,点点头。她正想让沈回川也明确表态,少年却想了想,忽然问:“刚才有人说,我们打过药剂,还有可能往上晋级。除了药剂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晋级方法?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无论在混乱区或者其他地方遇到什么危险,都没有必要害怕。”越是在没有规则的地方,就越尊重强者,越适用“弱肉强食”的法则。

这种时候,他必须把心底沉甸甸的疑问说出来,也顾不上自己几个小时前还是完全听不懂星际通用语的形象了。

“……”首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哨兵向导确实没有办法晋级。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研究所也不会专门把我们抓起来,研究D10和C6之类的药剂。这种药剂的效果并不稳定,晋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当然也不可能厉害到能让我们再晋一级。等到他们的药剂慢慢地流入市场,也许我们还有机会继续晋级……”

“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晋级一定会伴随着危险。想要收获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就算以后有机会用药剂,也需要谨慎选择。”

沈回川微微拧起眉,并不满足于他的答案。

他实在难以相信,哨兵向导的能力居然是固定不变的。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药剂能够激发哨兵向导的潜力,那就说明“等级”并不是不能打破的,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修行法决而已。又或者,在底蕴深厚的世家里,也许会隐藏着一些法决?不然,为什么教科书里模模糊糊地说,上流社会人士出高级哨兵向导的比例很高呢?

“嗤,沈,你很想变强?”卡尔终于再一次找到了嘲弄他的机会,“就算研究所的药剂流出来,对你恐怕也没有任何作用。怎么,你忘了自己打了多少次D10了吗?”

沈回川淡淡地扫过他,对这种带着恶意的嘲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只是个不值得浪费表情的跳梁小丑似的。

蕾妮反倒是再一次被激怒了,完全忘了自己的心事,眉头都竖了起来:“卡尔,你反反复复地揪着这个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回川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开个玩笑嘛。”卡尔故作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们哨兵之间经常这样开玩笑。放宽点心,蕾妮,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就算未成年,也是个男人,你一直这么细心地保护他,说不定会把他惯坏的。”

“我乐意。”蕾妮冷冰冰地回答。

首领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卡尔,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待向导和未成年人。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始第二次跃迁了,都记得到救生舱里去。”

由于首领的威信,卡尔只能勉强地笑了笑,不怎么真诚地道了歉。如果这一刻有人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的疯狂,一定会提高警惕。但可惜,他再一次抬起眼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回卧室的路上,蕾妮思索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安慰沈回川:“就算只是E阶向导,也能够变得更强大。比如说——锻炼身体,练习搏斗,至少能像普通人那样战斗。相信我,很多普通人和哨兵向导打起来,也丝毫不会逊色。B阶以上的哨兵向导,才有资格称为超越普通人类的真正强者。”

“谢谢你的安慰,蕾妮。”少年微微一笑,风姿如玉,从容自若。

蕾妮愣了愣,目光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他难得的笑容里。

“我会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修行法决,自己尝试又有何妨?沈师兄轻描淡写地想着:大道归一,他总能从他所知道的无数修行法诀中找到类似的要诀,慢慢地改造成最适合这个世界的修行方法。

******

第二天,即将进行跃迁的时候,星船智脑突然发出了激烈的警报声。到处闪烁的红色光芒和刺耳的警报,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回了逃出研究所那一天——每个人都变得格外紧张,几乎是立刻丢下了手头所有事,狂奔着来到了舰桥。

首领脸色凝重地站在投影屏幕前,看着地图上闪烁的十来个光点:“应该都是研究所派出来的追捕星船,刚才强制中断了我们的跃迁。他们有远程控制星船智脑的秘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完全控制住了我们的星船,我们只能看准空隙准备跃迁。就算这一次成功了,他们也会很快拿到坐标,不可能甩开他们。”

“那……那怎么办?”有人满脸茫然,有人抱着脑袋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先试一试跃迁,然后弃船。”首领仍然很冷静,“你们赶紧去救生舱,我来控制星船。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命令智脑弹出所有救生舱。救生舱至少能在宇宙中漂流十年,被谁救起来,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这里离混乱区已经不远了,星盗出没的概率比联邦军队或者商船更高。至于被什么样的星盗打捞回去,那就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了。

“好!”大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从他的决定。

事关生存,当蕾妮和沈回川赶到救生舱区域的时候,体力比他们更好、动作也更迅速的哨兵们已经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她只能找了个角落,让沈回川躺进某个救生舱里,给他设置好了休眠之后,才放心地选择了旁边的救生舱。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等到救生舱区域里彻底恢复安静之后,智脑发出了准备跃迁的通知时,一个人忽然从救生舱里坐了起来。他浑身湿淋淋的,站在了角落里某个救生舱面前,阴森森地勾起了嘴角。

第9章

大敌当前,完全不知道这一次的危急能不能安然度过,沈回川当然并没有立即进入冥想当中。在他看来,这样仅仅是掩耳盗铃,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逃避方式而已,改变不了目前的处境。

他闭目养神,在脑海里不断地推测一个又一个可能发生的结局。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死亡还是被抓回去,都是最糟糕的结果。天道不会再给他另一个夺舍重生的机会,研究所也不会再给他另一种逃脱的可能。

或许,失去性命,反倒比彻底失去尊严和自由更容易令他接受。

之所以沦落到这么狼狈的境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弱小了,根本没有办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根本没有办法从容做出抉择。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看起来风光无限,仿佛注定了一辈子被人仰望,再过百年千年就能顺顺利利飞升成仙,但遇到大能的时候,还是顷刻间就化成了飞灰。到了这个世界,他看起来拥有比普通人更高一层的身份,其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弱者,连小人都能随便欺侮他。

这一瞬间,他心底燃起了迫切的执念——变强大,变得更强大,不断追求自己的道——他已经一刻都等不及了。什么强者的秘诀,什么世家的传承,等他能够接触这些人,取得他们的信任,又将会过去多久?期间的各种危机,他能安然度过吗?各种因为太弱小而得到的侮辱和轻视,他能一直无视吗?

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不能过于依赖外力,不能太执着于等待机会,必须只靠自己。

沈回川,除了你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帮助你。你所在的,已经不是修真界,这里没有视你为骄傲的师门玄英派,没有将你当成亲子的师父,没有一群可爱有趣全心全意信任你的师弟师妹。而你,作为玄英派的掌门师兄,也有足够的能力披荆斩棘,最终成就自己的“道”。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救生舱轻轻地震动起来,立刻睁开了眼睛。

一张狰狞的脸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和他仅仅只隔着一层透明的救生舱壁。四目相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恶意和杀意已经毫不掩饰。对方勾起森然的笑容,他甚至能看到他刻意放慢的口型:废物就该早点处理干净。去死吧,小鬼,别拖着蕾妮不放了。

然而,救生舱里的少年却没有像男人想象中那样,露出了满脸恐惧和惊惶。相反,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平静地望着他,没有说任何话,却好像充满了无言的讽刺。一双乌黑的眼睛里透着沉沉的暗色,仿佛深渊,却并不显得阴鹜。

男人心里不禁猛然一跳,就像是看见了一只安静蛰伏的巨大猛兽,隐隐约约浮起了不祥的预感。但很快,得意和狂喜就把他的理智彻底掩盖了,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救生舱旁边的手动弹出装置。

下一刻,这个救生舱就被紧急弹送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宇宙当中。

一个救生舱实在是太渺小了,正在追逐与被追逐的星船几乎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没有多久,它就被卷入星船跃迁形成的微型黑洞附近,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跃迁了。原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星辰。

******

理论上来说,联邦生产的标准救生舱是能够经受住一次跃迁的。但那仅仅只是理论而已,事实上跃迁时承受的重力和压力,几乎让这个小小的救生舱散了架。救生舱并没有发动机,更不可能瞬间加速,很快就被十来艘星船甩下了,在乱流中不断地翻滚着。

沈回川集中了自己所有的精神,顺利地凝结出了两条精神触手:牢牢地捆绑在了救生舱外面,把舱壁濒临碎裂的救生舱裹成了茧子。虽然他并不能确定这种行为到底会不会有作用,毕竟向导的精神触手只是精神能力而已,但无论如何都应该试一试——直挺挺地躺着等死,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理智几乎被脑海里的疼痛彻底淹没的时候,救生舱终于被黑洞甩了出去,勉强恢复了平稳。这时候,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捧住了他惨白的脸,嫩嫩的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焦急和担忧的情绪不断地传递过来。

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沈回川看见了小家伙泪汪汪的小脸,心里长叹:如果被师父或者师弟师妹们知道,他的那张脸上也能出现这样软绵绵的表情,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震惊?难以置信?或者笑不可抑?精神体……好吧,往好处想,有小家伙陪着他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也已经足够了。

意识渐渐地沉入了睡梦当中,也许三天,也许七天之后,又缓缓地浮出了梦境。

沈回川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而是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他的识海。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观察过这具身体的识海,也从来没有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和以前的自己几乎完全不相同。

识海,是神识所处之地,是元神蕴养之地。对于修真者来说,必须保持识海空明,不能任凭各种各样的污浊泛滥,否则就难以养神,更别提日后修大道了。然而,眼前这个识海却是一片凌乱,不仅外面笼罩着一层结界般的薄壁,里头也塞满了各种絮状物,就像个絮状物垃圾场。

自幼修行,识海从来都空明通透的沈回川,从来没见过这么“脏乱差”的识海,忍不住一脸嫌弃地看着裹在他周围的絮状物们,然后又皱着眉望向已经千疮百孔的“结界薄壁”。自己的识海,没有人能帮他收拾,他就算收拾到地老天荒,也必须整理得清清爽爽,否则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于是,沈师兄回顾着以前仙仆们收拾洞府的利落劲儿,开始给絮状物们分类。先按照颜色分成黑白两类,然后按照块头大小再堆积起来。没有多久,识海里就清清爽爽地分成了两大垛絮状物。然而,沈师兄仍然不满足,总觉得还是很怪异,光是看着就不太舒服。

想了想之后,他干脆把絮状物们揉来揉去,做成了太极图形状。识海底部铺的是太极阴阳图,多余的全部揉成了阴阳球,黑黑白白,大大小小,或者堆在地上,或者挂在空中,煞是有趣味。当然,它们也不是乱放的,而是按照简单的星辰阵法图运行而来。这种星辰阵法能够蕴养神识,也许对这些絮状物们也会有一定的好处。

沈回川试着将一个阴阳球变成了黑白两色的精神触手,发现意外的好使,比之前费尽千辛万苦从絮状物里面抽出来揉在一起容易多了。这让他不自禁地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觉得很满意,反反复复地练习了很久怎么迅速地转化精神触手和阴阳球。

不过,遗憾的是,无论他用尽什么办法,也只能同时转化两根精神触手。第三个阴阳球被他的意念驱动得满地滚来滚去,但就是怎么也不肯转换,他只能暂时放弃了。等他有时间之后,每天操练这些阴阳球,就不相信不能转换更多精神触手。也许现在只是他的神识还不够强大,能够驱动的精神力量也有限而已。

然后,沈回川的目光投向了旁边摇摇欲坠的“结界薄壁”。识海保持通明的状态,总比一直封闭更好,不然之前研究所也不会用精神力化成针状来戳这个“结界”了。精神触手进出识海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结界”会若有若无地阻碍它们,上面的孔洞也会明显限制触手的大小。而且,它现在看起来活像个破蜘蛛网,实在有碍美观。

他本来想和刚才那样,直接动手把这块“结界薄壁”撕下来,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根本无法触碰“它”。最终,他只能动用精神触手,将触手头部都转化成尖锥状,一下接着一下地开始“凿壁”。

幸好这个“结界”早已经摇摇欲坠了,没有费多少功夫,沈回川就把它“凿”得破碎坍塌了。阴阳球们都兴奋地跳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把破破烂烂的“结界”撕扯得更碎。等它们的兴奋劲儿终于消失之后,“结界”已经无影无踪。

而刚才那只怎么也不肯变成精神触手的阴阳球蹦蹦跳跳地扑进沈回川怀里,化成了一根粗壮却短得根本伸不出识海的精神触手。

“……”沈回川无奈地想:这算是奖励吗?

这时候,其余两根精神触手温柔地缠住了他,将他“送”出了识海。沈回川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发现救生舱依然在宇宙里漂流。深邃的夜空中,点点星辰或近或远,只有他就像蜉蝣一样,渺小却挣扎着求存。

沈回川望着救生舱壁上的裂痕,眼睫微微垂了下来。

普通救生舱也许能漂流十年,但这个救生舱还能不能坚持十个月都很难说。

第10章

浩瀚无垠的宇宙,极静之中又蕴含着极动。深邃黑暗的夜空和或近或远的星辰,仿佛亿万年都不曾变过,人类之流的生命对它们来说,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确实又在剧烈地运动,行星碰撞,彗星被恒星撕裂,超新星爆炸,白矮星坍塌,黑洞形成之后将周围所有一切都贪婪地吞噬……

静静漂浮着的救生舱里,沈回川感悟着近在咫尺的宏大宇宙万物,慢慢闭上眼,再一次将意识沉入了识海内。经过多次被梦境和精神触手送进送出之后,他终于掌握了自由进出识海的方法,时不时地就进去,让意识沉淀在太极阴阳图上冥想。

也许是冥想的作用,也许是星辰阵法的作用,识海内会自动萌发黑白两色的絮状物。本来沈回川以为自己隔三差五就要费时间整理识海里那些丝丝絮絮,但阴阳球们比他所预料的更有灵性,毫不客气地将那些絮状物当成了食物。每一丝絮状物刚刚出现,它们就毫不客气地扑上去抢夺,个个都圆胖了好几圈。

也因为它们的勤奋努力,识海里一直清爽通明,让沈回川很快就找回了过去修行的感觉。冥想,感悟,冥想,即使没有修行法诀,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稳定和恢复。毕竟这具躯体是夺舍来的,神魂和身体并不完全相配,需要一段时间彼此适应。等完全适应之后,他就能够尝试自创修行法诀了。

修真者一旦进入闭关修行状态,根本没有时间观念。沈回川的冥想感悟也同样是一种意识修行,不知不觉之中,他就忘记了自己在救生舱中究竟待了多久。虽然心底记得救生舱不能维持太久,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自救,只能淡定地随它漂浮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艘微型巡航星船终于打破了附近星域的静谧。这艘星船看起来非常破旧,但明显能看出来船身经过了改造,居然也装载了电磁炮、粒子束之类的武器。船腹底下还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黄色蝎子,完全不像正经的星船。

“哟,你们看,老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个救生舱?”

“救生舱?艹,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玩意儿,里面的人估计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在外面漂了十年八年都没有人愿意救,说不定早就死了呢?我们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管那么多破事干嘛?!闲得发慌?!”

“嘿,放大了仔细看看?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货物。说不定是个能出得起赎金的?还有可能……是个向导?”

“向导?你想要向导想疯了嘛?!向导怎么可能会被人丢到这种地方来?”

也许真的是闲得发慌了,几个刚刚还在抠脚剔牙的魁梧男人都凑到了智脑显示屏旁边,仔细地观察着那个眼看着就要四分五裂的救生舱。十多个摄像头对准了救生舱里的少年,几乎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着他那张出众的脸,以及浸泡在修复液里的修长而又瘦弱的身躯。

“艹,长成这种小模样,就算不是向导也赚了!!”

“滚一边去!满脑子就不能想点儿别的?!能长成这样,说明家里有钱,小时候用了不少基因修复液——救!救!不管怎么样也要救!!”

“这种型号的救生舱可不是什么便宜货。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过来。”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男人看了看眼睛发红的几个属下,撇了撇嘴,“小心点,说不定是个品阶不低的哨兵。你们多带几个人过去。”越有钱的阶层,唤醒哨兵向导能力的可能性就越大。虽然他们这十来个人也是哨兵,但除了他这个C阶之外,其余的都是D阶,小心点总没坏处。

本以为自己可以吃独食的男人见三四个人都跟着自己往外走,眼睛里立刻透出了戾气。走出舰桥之后,他瞥了一眼角落里正推着一堆脏衣服往洗衣房去的瘦小身影,一脚就踢了过去:“他妈的一看你就觉得晦气!滚远一点!!”

瘦小的身影被他踢得滚了出去,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身体护住头部。但他实在是太纤细瘦弱了,撞到了舱壁之后,就像是被踢坏的玩具,迟迟没有爬起来。男人轻轻地哼了一声,还想再补几脚,就发现他后头的几个人已经往登船舱去了。

踢这个小子的机会每时每刻都有,见到向导的机会却十几年都没有一次,男人当然分得清楚轻重。于是,他收回脚,气哼哼地追了过去:“你们谁都不能第一个摸那个美人!是老子第一个坚持要打捞救生舱的,应该让老子先摸个够!!”

等他跑远之后,倒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满是脏污的脸上,只有一双麻木的黑色眼睛。他似乎被踢得很疼,用尽了力气才回到堆着脏衣服的拖车边,伸出满是青紫的手,继续推着往前走。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这种事的发生,虽然智脑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但没有人会注意,也没有人会关心。孩子就像个沉默的影子,被船上的男人们当成了干活的机器人,和出气的对象。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用处:一个普通的废物E阶哨兵,拿不了赎金,也卖不出去,连当星盗的资格也得不到。如果他连这点价值都没有,就会被当成尸体处理干净了——

但是,在智脑的监控没有注意到的死角里,那双麻木的黑色眼睛边缘渐渐泛起了红。孩子把所有的脏污衣物都倒进了洗衣房里,然后从一堆衣物中掏出了几片薄薄的金属,藏进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里。

当他把干净的衣物折叠好,然后运回房间的时候,舷窗外掠过一个救生舱。熟悉的黑发黑眼面孔,让孩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秒。然后,他发现救生舱里面的人轻轻抖动着眼睫,好像马上就要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比星空还更漂亮的乌黑眼眸,好像倒映着整个宇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孩子愣了愣,立刻垂下眼,推着干净衣物小跑着离开了。被伸缩臂抓住的救生舱也慢慢地带到了登船舱附近。几个难掩猥琐和戾气的男人迫不及待地等着,舰桥里的另外几个男人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时不时调整着智脑的摄像头。

就在这时候,孩子消失在了监控当中。在有人发现异常之前,在智脑捕捉到异样信息之前,星船的白色灯光忽然齐齐熄灭了,智脑发出了机械的声音:“能源突然中断,启用备用电源。在不使用充能武器的情况下,备用电源可以支撑240小时,请尽快修复能源故障。”

“艹!又来了!又来了!!老子正打着游戏呢!!”

“叫什么叫,还不快点去能源室看看!万一真没办法修好,咱们就得马上返航了。”

“这种破烂早八百年就该淘汰了!!就因为咱们只是巡逻的,一直不给换新飞船。不说A队、B队那种最新型号,就算是C队那种新改造船也好啊!这艘破船都出了多少次故障了?再修都修烂了!!”

“这次回去就申请换,只要攒够一点钱,送给老伯雷,他会帮我们说几句好话的。”

“那个老畜生,拿了钱不干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算了,我去看看!!”

“啧,我和你一起去,免得你这小子不耐烦,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都扯断了。”

******

机械伸缩臂终于把救生舱拉进了巡航船里,几个男人立刻搓着手围了上去。可惜,无论他们怎么按、怎么踢、怎么捶捶打打,救生舱也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之前遇到了什么危险,救生舱舱体破裂,开启装置也失效了。

“眼看着马上要到嘴边的肉,可不能就这么溜走了!!去拿个工具箱来!打不开?!老子不信那个邪!”

“用什么工具箱,找头儿借他那把振动粒子刀。割开了马上还给他,他应该不会舍不得。”

三个男人离开之后,剩下两个男人依然不死心地围着救生舱转。其中一个几乎是趴在了救生舱上,恶心的目光就像品尝美味一样,一寸一寸从少年的脸上慢慢地滑了下去。突然,少年睁开了眼,难掩厌恶地望着男人。

趴在救生舱上的男人朝他嘿嘿地笑了起来,舔了舔嘴唇,活像是意氵壬自己正趴在少年身上似的。少年的眼睛微微一冷,救生舱立即弹开,猛地把男人掀翻了。

男人滚到了地上,引起同伴的大笑声。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正抬起头要扑过去,就见少年已经轻盈地从救生舱里跃了出来,身后飞舞着五只精神触手。

“向导!!”常年缺乏安抚的哨兵见了向导之后,眼睛立刻暴红,几乎是克制不住浑身叫嚣的渴望,贪婪地扑了过去。

然而,向导只有一个,哨兵却有两个。

于是,两个红了眼的男人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大吼一声,像野兽一样厮打起来。少年皱着眉退后几步,冷淡地看着他们的丑态,飞舞的精神触手试探着伸了过去。触手前端非常熟练地变成了锥子形状,狠狠地往两个男人脑袋上扎了下去。

第11章

监控里,两个强壮的男人打得难解难分。他们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学过的战斗技巧,用的都是最粗蛮的方式,甚至动用了牙齿,像野兽一样撕咬。留在舰桥里的星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两人身上流血的伤口,活像是在看一场战斗表演。

只有他们的领头露出了不满:“两个该死的混蛋!这种时候打什么架?!以为打赢了就能得到那个——D阶向导了?可笑。”一个D阶向导的价值,不亚于上层社会出身的人质。只要能带回主星舰交给他们的队长,所有人都能得到奖赏,说不定他还能升到C队当中去。想到这里,领头心里也火热起来,双眼盯住监控里的少年向导不放。

“他们俩就不能小心一点?!如果伤到了那个向导……真应该早点帮他们紧一紧身上的皮!!让他们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头儿放心,我们这就过去把他们俩揍得清醒一点。”

“太可笑了,一定要关他们禁闭!哈哈,第一个接受小美人安抚的,说不定就变成了我们!!让他们蹲在禁闭室里后悔去吧!!就算在里面继续打,打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人管他们!!”

“艹,等等!!我去!我也一起去!!要是没有小美人,我马上就要狂暴了!!真的!!!”

智脑的监控如实播放着战斗的情况,站在救生舱旁边的瘦弱少年暂时并没有被波及。当然,监控里面显示不出精神体,自然也不会有漫天飞舞的精神触手。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少年的两只精神触手已经气势汹汹地挤进了正在打斗的星盗识海里。

已经习惯自家识海里干干净净的精神触手发现这两个比自家以前还脏乱差的识海之后,其实是很嫌弃的。它们早就被主人同化,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也有了一定的洁癖和完美主义。其实,它们真的很想拒绝在这两个识海里搅风搅雨的任务——可是,那些灰色、土黄色的絮状物,怎么看起来和自己的食物长得那么像?

要不然?尝一尝?

沈回川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凭着延伸的“神识”,他发现自家的精神触手真是足够有“灵性”。而且,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像谁,居然都是什么都不嫌弃的吃货。对着那些看起来很脏污、实际上可能也因为主人的原因藏污纳垢的絮状物,居然也能吃得下嘴。

虽然很难吃,但总比没得吃要好嘛。

精神触手们像是摇头摆尾地回答着他,五只触手都贪婪地扑了过去,吞噬着对方识海里浑浊混乱的絮状物。很快,它们就膨胀起来,从身上分解出来几个阴阳球,在别人的识海里继续翻翻滚滚,不断地吞吃。

不过,毕竟“食量有限”,没过多久,它们就吃饱喝足了,变得更壮实,也把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识海变得更凌乱了——活像是被一群动物撒着蹄子毁坏的田地,或者更像是被撕得到处都是的棉絮团。哨兵识海当中也有一些精神触手,更扁更平更脆弱,同样被拉扯得变成了碎末。

两个正互相打得越来越眼红的星盗忽然抱着头惨叫起来,等他们稍微平复了疼痛之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眼里再也没有别的,只剩下“毁坏”和“杀戮”。D阶哨兵的狂暴率本来就是最高的,而这一刻,他们真真正正地成了“狂暴者”。除非立即把他们捆起来,由D阶向导进行安抚,然后送到C阶向导身边进行治疗,否则,他们无药可救。

“该死!”领头的星盗立刻跳了起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舰桥。两个D阶狂暴哨兵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打倒的,就算刚才去了五六个同阶哨兵,也不一定能无伤地把他们拿下。必须由他这个C阶哨兵主导,一起出手才有足够的胜算。

趁着两个哨兵狂暴,沈回川离开了登船舱,避开了那群呼呼喝喝赶过来抓人的同伙。他当然知道,狂暴的哨兵并不容易抓住,极有可能需要耗费这群来历不明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的家伙不少精力和时间。而这是最难得的机会,只要他找到一艘救急星船,说不定就可以离开这艘船了。

至于会不会开救急星船,以及这艘船之后再追上来怎么办,也许可以试试把他们都干掉再走?只要不断地把他们变成狂暴哨兵,他至少有五成胜算。前提是,这艘不大的星船里面没有多少人,也没有B阶甚至以上的哨兵。

******

“警告,目标已经进入船体当中,现在正通过用餐区。”

“艹,小美人好像不怎么安分。”舰桥里只剩下三个星盗了,其中一个马上兴致勃勃地起身,“我去逮住咱们的小美人,你们在这里待着。”

“也许你需要帮忙?”另一个人朝着他挤眉弄眼,“两个人更容易抓住他。”

当他们俩离开之后,躲在角落里的孩子灵敏地闪进了舰桥。发现舰桥里只剩下一个人,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泛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凶狠,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向着正专注地看着监控里同伴狂暴的男人冲过去。

当脑后响起风声时,男人立即反应过来,本能地从靠背椅上滚了下来。

孩子一击不中,身体在空中扭成了奇怪的角度,迅速地改变了目标。男人也不过是个D阶哨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孩子手中的金属片就狠狠地削断了他的颈动脉。

漫天的鲜血喷洒出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浇了孩子一身。他抹了抹脸上温热的血,忽然歪着脑袋弯起了唇,然后再一次狠狠地把金属片刺进男人的胸膛。

“警告,舰桥遭到袭击,警告——”

沈回川关上冰柜的门,抱着一大袋营养剂,继续往前走。他在救生舱的修复液中至少待了几个月,现在其实很饿,胃都快痉挛了,却没有时间停下来吃饭。当然,至少他找到了食物,只要到达安全的地方,就可以满足自己空空的胃。

忽然,他停下脚步,把营养剂放在旁边,五只精神触手猛地在身后张开。紧接着,他就听见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叫骂:“刚才的警告是怎么回事?舰桥能发生什么事?艹,该不会是那家伙不想让我们接触小美人,所以故意放出了警告吧?!”

“那你说该怎么办?找小美人,还是回舰桥?”

“……当然是美人更重要!!”

两个强壮的男人转过弯,就看见正往前走的沈回川,不禁齐齐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然而,当他们扑上去的时候,少年却巧妙地挪开步伐,以不可思议的慢速度,居然闪开了他们!!男人们没有多想,再一次扑了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沈回川又一次避开了他们,表情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动作细节。从战斗的角度来说,每一次发力之前都必须蓄力,只要能够发现他们蓄力的是哪些关节和肌肉,就能判断出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所以,尽管他的体质暂时比较弱,速度也完全跟不上,但只要能够预判他们的行动,就能成功地躲避。

“小美人,你的身体还挺灵巧的啊。”

“老子没时间和你玩游戏了,是你乖乖地过来,还是等我们把你抓住?!”

两个星盗终于认真了不少,分开了慢慢包围住少年。但不等他们展开攻击,少年身后的精神触手就突然飞了过来。哨兵的精神触手通常用来确定自己五感能够通达的领域,甚至能够分裂得非常细小;向导的精神触手不用多说,通常用于安抚和治疗。这些精神触手和精神体不一样,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两个D阶哨兵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是,当他们发现这些精神触手的目标是自己的脑袋之后,心底忽然冒出了不祥的预感。没有等两人反应过来,沈回川的精神触手就已经非常熟练地撬开了他们的识海,冲进去大快朵颐,享用它们的美食。

没多久,这两个星盗就同样进入了狂暴状态,互相厮打起来。沈回川则抱起了他的营养剂袋子,消失在通道尽头幽幽的绿光里。

血腥气弥漫的舰桥中,蹲在监控前的孩子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然后默默地按下了隔离各个舱室的按钮。他其实最想隔离的是登船舱,因为里面还有一个C阶哨兵。但他学到的就只有这个常用的键钮,现在也只能用它了。

等到各个舱室自动关闭之后,孩子拿着从尸首身上新搜出的激光枪,手动打开了前往用餐区的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一片通红,表情看起来也有些不正常。但是,他的动作却非常冷静,身上暗红色的血迹滴滴答答,随着他的走动留下一串串的痕迹。

而同一时刻,转来转去的沈回川终于确定了——这艘船根本就没有搭载救急星船。他只是个刚完成“基础教育”的“联邦好公民”,哪里会知道,每艘船必须搭载救急星船的规定是五十年前开始执行的,现在虽然普及到了所有具有行驶证的星船上,却并不包括星盗在内。而且,这艘船已经是一百年前生产的老旧玩意儿了,根本连搭载救急星船的装置也没有!!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忽然,一丝血腥味飘了过来。

沈回川眯起眼,浑身缓缓绷紧,慢慢地来到血腥味最浓的地方。

只见布满各种管道和线路的舱室里,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

小剧场:

小小攻:发了三个便当,还剩下好多。

沈师兄:……原来所有的混乱都是因你而起。

小小攻:太客气了,你也很厉害呀。

第1

过去,沈回川曾经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在修真界,因为斗法、秘境机缘、争夺宝物以及正邪之争等等,在修行道路上会遇到无数艰难险阻。许多修行者根本无法企及大道,就化成了奇形怪状的可怖尸首,或者也会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邪魔道甚至连对方的魂魄都不会放过。而他见得多了,自然不管发现什么都不会觉得惊异。

眼前的尸体尽管血肉模糊,筋骨外翻,看上去无比狰狞,从恐怖的角度来说,却并不及修真界。不过,在他这种正道弟子看来,在尸首上戳二三十个洞,几乎把好皮好肉都划烂了,浑身的血也放了个干净,绝对不是正常人会做出的行为。

简单地查验了尸体之后,沈回川就踏着血泊离开了这间舱室。这两具尸体很新鲜,身体温度与平常人几乎没有区别,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这说明,这艘船上也许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内乱?这是他能够利用的好机会,也许他应该和内乱的弱势一方合作,才能在杀戮结束之后有机会谈判。

为了掌握这艘星船上的情况,他应该立刻去舰桥,控制监控以及智脑。希望这艘船的智脑AI不会太高,否则他学的那些基础知识根本派不上用场。

于是,沈回川转身往回走,紧接着他就发现所有的通道都关闭了,不管是用餐区还是卧室区他都没有办法进入,只能待在设备与库房的舱室——而且,库房的门还设有虹膜密码,唯一能进去的只有躺着两具尸体的设备室。

沈回川当然不想一直对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索性就站在隔离门旁边,啃起了味道还是那么一言难尽的营养剂,以抚慰自己空空的胃。

******

用餐区里,两个狂暴的哨兵倒在了激光枪下。

但是孩子好像觉得他们死得太干脆了,并不满意。于是,趁着他们还没有彻底咽气,他又拿出了金属片,割破了他们的颈部动脉。喷溅而出的血雨再一次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一双眼睛红得发亮,也显得格外诡谲。

“五个。”他低声说,站起来从冰柜里拿了一支营养剂,三口两口狼吞虎咽地吃完后,笑了起来,“还有九个。不,应该是一个C阶,六个D阶,两个狂暴的。”数完之后,他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像并不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又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多少胜算,只要有足够的鲜血,就能满足了。

登船舱中,一个C阶哨兵带着六个D阶哨兵全神贯注地战斗,才勉强把两个狂暴哨兵给制住。领头的星盗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智脑的提示,转过身发现舱室门紧紧关闭着,忍不住发火了:“我们七个人还挡不住他们俩狂暴?你们这些混蛋什么时候这么小心了?!嗯?也太小看我们了!!还不快把舱室都打开!马上把那个该死的向导抓住,让他给他们俩安抚!!”

“头儿,我们是不是得马上找什么东西把这两个没用的家伙捆起来?他们现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艹,又踹中了我的腿!!特妈的!快顶不住了!!”

“四个人制住他们,两个人去找向导,然后让舰桥留下的几个家伙去库房里找个捆绑式担架什么的,怎么样?头儿,你得在这里看着,如果按不住他们了,也只有你才能把他们都揍晕。”

“也行。”领头同意了。这时候,舱室门也及时打开了。

然而,十五分钟之后,两个嬉笑着去找向导的星盗却有去无回,说好的去库房找担架的几个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领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望着舱室外绿幽幽阴惨惨的通道,脸上渐渐浮现出了警惕和怀疑。他用登船舱门边的虹膜锁装置,给星船智脑下达了命令:“以巡航星船负责人的身份,强制启动排除敌人模式。智脑,入侵者在什么地方?”

巡航星船并不大,十分钟就能从舰桥到舰尾走一个来回。他之前没有用智脑,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这种小事,属下很快就能做好;不用哨兵擅长的五感搜集信息,是因为不想浪费自己的精神力,也不想因为自己的“领域”里出现其他哨兵而觉得不舒服。但现在,他已经不得不用了——

智脑机械的声音响起:“一个入侵者占领了舰桥,强行关闭了智脑控制模式,启动了星船的手动控制模式。另一个入侵者在设备舱里停留了三十分钟,现在正要去舰桥。为了排除入侵者,必须启动仿生机器人,去库房拿取武器。”

“两个?还有谁?该死,不会是哪个家伙因为向导背叛了我们吧?!”

“一定是!艹!是谁?!被老子知道了,一定得弄死他!”

“等等,那几个混蛋也就是平时喊得声音大一点,等到真正干活的时候,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你们再仔细想想,该不会是那个废物吧?!”

“不可能,他就是一个E阶废物,一脚就能把他踢残了,怎么会有这个胆子?”

“智脑,保持所有舱室门打开,配合我消灭敌人。”领头已经没空理会其他人骂骂咧咧的话了,拔出腰间的电磁手枪。C阶哨兵的五感至少可以延伸到一万米以内,在不断分裂平铺的精神触丝的笼罩下,无论是舰桥还是设备舱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瞬间返回的各种信息,让领头愣了愣——别提他想用这个D阶向导兑换进入C队的机会了!巡航的时候竟然无缘无故死了五个属下,他连小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一定会受到处罚!!——“该死的废物!!该死的向导!!”

刚刚做起的美梦彻底破碎,让领头陷入了熊熊怒火之中。五感反馈的信息“发现”,舰桥里的小废物忽然往用餐区冲过去之后,他立刻拔腿就追了上去。

小废物的身体再灵活再快,也比不过一个C阶哨兵,他很快就看见了对方满身血腥的瘦弱背影,毫不犹豫地用电磁手枪瞄准:“该死的!!当初就不应该看你可怜留你一条命!!早就该把你处理掉了!!”

这一瞬间,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滚,避开一枪之后,从满地的血里爬了起来。这时候,沈回川正好赶了过来,身上背着刚刚从几个破旧的仿生机器人那里抢过来的武器。

孩子双眼一亮,立刻朝他扑了过去:“求求你!救救我!!”

浑身是血的瘦弱孩子,睁着一双无辜而可怜的黑色眼睛,瘦弱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努力地伸了过来——这一刻,也许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他,心里都会油然生出保护欲来,希望能从后面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救下他。

沈回川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孩子,精神触手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同时,领头星盗却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将这个向导杀掉。如果把他抓回去,也许可以抵消这次“意外事故”呢?甚至,他还可以把“意外事故”说成是属下狂暴造成的结果?

也许因为对手是一个D阶向导一个废物孩子,战斗力都可以忽略不计,C阶哨兵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这一刹那,他想了很多,好不容易才做出了决定。然而,在战斗当中,仅仅只是犹豫了这一刹那,就已经注定了成败和生死。

C阶哨兵的识海并没有D阶哨兵那么容易进入,但也难不倒沈回川家的精神触手。它们的经验非常丰富,锥子形状钻不进去,就化成更细的箭头甚至针头状,从对方识海结界外的空隙里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只要能进去,接下来它们需要做的事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吃!吃!吃!!捣乱!捣乱!捣乱!!!

领头星盗忽然发现,自己逐渐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意识了。下一刻,他就出现了信息过载的症状,彻底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他下意识地立刻朝着对面的两个人开枪,似乎觉得只要把他们杀掉,自己就能马上恢复正常。

没有办法瞄准的人开枪,当然没有准头,沈回川和孩子很容易就躲开了。趁着身边的少年往后退的时候,孩子忽然把他背着的武器抢了过来,架在肩上,往正在开枪乱射的男人轰了过去。这是半自动的电磁炮,只需要一炮,对面的男人身上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孩子弯起嘴角,又连射了好几炮——男人的半个身体都彻底消失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是他好像还是不满意,踩着满地血跑了过去,在剩下的半具尸体上连续戳了几十刀,直到尸体血肉模糊,他才勉强笑了笑。沈回川眯着眼睛,看着他拎着电磁炮又奔向了登船舱,快步跟了上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登船舱里已经到处都充满了肉烧焦的恶心气味。孩子蹲在几具尸体上,继续戳刀,溅得满脸都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也不知戳了多久,他才停了下来,静默地看着这些尸体。然后,他很突然地转过头,朝着舱门边的沈回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刚才是你救了我,谢谢你!你和他们不一样,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沈回川抬起眉:“先去把自己洗干净,我们再来聊聊,怎么样?”孩子,就算你想装无辜装可爱,顶着这张糊满血的脸,也让人同情不起来啊。怎么?他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

第13章

充斥着智脑警告声的舰桥里,沈回川和孩子相对而坐,中间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两人都并不掩饰地打量着对方,沈回川的表情始终淡定从容,孩子则一直挂着纯真无辜的笑容。虽然看起来他们都是未成年人,但是一个是“即将成年”的少年,一个还是“懵懂无知”的儿童,气势强弱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强势”一方,沈回川的确并不觉得这个孩子能威胁他的安全。虽然他动作灵巧,会用各种热武器,但目睹他使用之后,他同样掌握了使用方法,也会随时警惕他接触武器。而且,自家的精神触手连C阶哨兵的识海都能搅乱,更不必说这个也许只是E阶或者D阶哨兵的孩子了。

当然,就算亲眼目睹这个孩子杀人嗜血的场面,他也并没有“铲奸除恶”的想法。因为他发现,孩子杀的都是该死的星盗,并没有触犯他的道德底线。虽然过度杀戮让他觉得不适,针对无恶不作的人报仇雪恨的激烈感情却能够理解。

而且,他现在也需要一位对这个世界比较熟悉的“同伴”。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苦恼地对着这艘星船和满船尸体,和两人一起想办法逃出星盗的掌握——两种选择的话,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第二种。

也许孩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刻意向他示弱,博取他的同情。以他的处境,同样需要人的帮助,才能彻底逃脱星盗的追捕,甚至独立生存下去。不得不说,他把自己洗干净之后,也确实有博取同情的“本钱”。看起来苍白瘦弱,显得黑色的眼睛格外童稚天真,身上青青紫紫到处都是伤痕,就像个被人虐待的活生生的小可怜虫。

通过观察,两人默默地估量着对方的实力、性格和目标,终于开始了“谈判”。

“沈回川,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真特别,是东方裔吧?我?以前的名字都忘了,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小废物。”

沈回川挑起眉,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名字。”

“……”孩子脸上的无辜笑容差点裂开,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回答,“以前有人叫我朱利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差点都忘啦。”

“朱利安,能把智脑关掉吗?声音太吵了。”沈回川很礼貌地询问。

自称“朱利安”的孩子看了一眼周围跳动着红色“警告”字样的二十几个显示屏,在智脑锲而不舍的警告声里弯了弯嘴角:“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强制关闭智脑,让星船自由漂浮,随便漂到什么地方去。不然的话,就只能勉强忍耐它发出的噪音了。毕竟,我们都不是这艘星船的负责人嘛,没有权限关闭它的那个什么……‘排除敌人模式’。”

“它一直都会处于这种模式?那星船还能开吗?”毫无疑问,在驾驶星船方面,“联邦好公民”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非常缺乏。更别说,这还是一艘早几十年就被联邦淘汰的破旧老星船了。

“一直按着设定的航线开,没有影响。”

“设定的航线?那些星盗早就设定好的?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忍受噪音?除非你想让它最后把我们送回星盗堆里去?”

孩子注视着对面的少年,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了:“你说得对。虽然离星盗堆还很远,但说不定它会传什么信息回去呢?我马上就去把它的主机关掉。”关掉主机什么的,其实也就是把里面那些插头和线全部剪断而已,挺简单的。

“顺便,麻烦你把这些尸体和血迹收拾干净。”沈回川瞥了瞥旁边倒在地上的狰狞尸首。除了卧室区之外,整艘星船里到处都是尸体和血。坐在干干净净的星船里,和坐在血迹斑斑尸体遍地的星船里,当然不会是一回事。

虽然他用词很礼貌,但朱利安觉得,他应该同样是那种习惯于发号施令或者受人服侍的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眸边缘露出了一丝暗红,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尸体和血都是我弄出来的,应该负责把它们清理干净。可是……有点太多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不管怎么算,我杀掉敌人也应该是有功劳的呀!”

“尸体我处理,血迹你来擦。”他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沈回川立刻分配了任务。作为掌门师兄,他还从来没有做过清扫收拾之类的活计。完美主义和轻度洁癖,也足以让他对遍地的血产生轻微的厌恶,更不想强迫自己做不必要也不擅长的工作。

朱利安接受了他的安排。不过,在打扫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忘记继续商量事关生死存亡的“逃生大计”。所以,“谈判”继续在尸体和血泊中展开。浓重的血腥味里,一大一小的表情完全没有变。

“星船只能漂流,不能手动控制?”

“应该可以,联邦的所有星船都有手控模式,不管是新船还是旧船。但是,问题来了——我不会呀?你会吗?”

“……找到操作手册,我学会之后,可以教你。”

“如果能找到操作手册的话,我没有意见。”朱利安擦着地上的血,可怜兮兮地望着旁边的少年,“我六岁的时候就被这些星盗绑架了,连字都没有认全呢。给我操作手册,我也完全看不懂。”

“你现在看起来也只有六岁。”沈回川把尸体们垒起来,用拖车推走。他当然并不觉得这孩子的年纪符合他瘦弱的形象。杀人时的干脆利落,判断时机的恰到好处,都说明他的年纪应该不算太小。吃不饱穿不暖又常年遭受虐待,普通孩子当然不可能正常地长大。

“我已经十岁了。”朱利安还是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回答,向着尸体们笑得格外灿烂,“也许这些人和你一样,都觉得我才六岁,吃不了什么东西,还能每天揍一揍出出气,干点活儿,所以才没有把我打死处理干净吧?”

沈回川低头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尸体们,最终决定废物利用,把他们倒进了垃圾处理箱里。据说这种垃圾处理箱早就是跨越时代的环保产品,能够循环利用自然产生的垃圾,保证纯自然的垃圾最后都能分解处理成富有营养的土壤,可以进行星际种植。当然,如果是这种土壤里种出来的东西,就算再美味可口,他也绝对不会吃。

“我们在混乱区附近吗?”

“早就离开混乱区了,这是一个边缘星域。”

“附近有可以居住的星球吗?不需要公民身份ID的那种。”

“也许有吧。”朱利安辛辛苦苦地擦着地上的血,看起来非常勤劳,“听那些该死的家伙说,他们是来探索航线的。最近在附近刚发现一颗宜居星球,联邦军队还没有过来,他们可以趁着这个好机会,先捞一笔难得的好资源再走。”

刚发现的宜居星球,也许只是大气成分正常,能够让人类呼吸而已。至于星球上到底有没有奇怪磁场、放射性物质或者危险生物,有没有矿产资源,到底有没有人类可以吃的食物,人类能不能移居过来,都没有答案。

但他们没有选择,留在宇宙里只能等死——或者被星盗团伙发现击毁,或者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饿死……所以,冒险去那颗宜居星球,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我们的目标只能是那颗宜居星球,先活下去,才能想其他事。”沈回川说。作为掌门师兄,他已经习惯当“首领”,决定一切。比起之前一直听别人安排,命运也掌握在别人手上,现在的自己才是让他觉得熟悉和舒服的角色。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朱利安很乖巧抬起头,笑着回答。

沈回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吃了一支营养剂,顺便拿了一支递给他,转身就去了卧室区:“我去找找星船操作手册,或者星盗的智能手环。”

朱利安拿着营养剂,垂下的眼睛里满是复杂:“他们都不戴智能手环,用智能通讯器。这种通讯器可以自动联星盗的内部网络,不过现在星船智脑已经关闭了,应该没有关系。”

“谢谢你的提醒,如果你累了,可以随时休息。”

“……”

沈回川并没有回头,也对朱利安的反应没有什么兴趣。不过,目光一转,他就在用餐区通道尽头发现了自己的精神体。小家伙正笑眯眯地搂着一只挥着小翅膀的小老虎。

小老虎很瘦弱,皮毛没有任何光泽,不是这里缺了一块,就是那里少了一撮,活像瘌痢头。小翅膀好像也没有发育好,只能勉强地动一动,左右还不对称。但是,不管它看起来怎么像虎皮猫,它其实还是一只老虎,急了也会张牙舞爪,也会猛地咬住人不放。

小家伙立刻哇哇大哭,委屈得不行了。沈回川叹了口气,把他的胖爪子从小老虎的嘴里拔了出来:“再小的老虎也是老虎,不是猫,不是你的宠物,懂了吗?以后就算想一起玩,也必须离它远一点,提高警惕。”

小家伙泪汪汪地点点头,对小老虎做出了鬼脸。

小老虎抖着小翅膀,扭开脑袋,转身消失在空气里。

******

小剧场:

朱利安: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沈回川:→ →

朱利安:(★ ω ★),你说什么都对,好厉害。

沈回川:→ →

朱利安:请相信我,看我真诚的大眼睛0 - 0。

沈回川:呵呵

师徒要成为师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1

这一次,沈回川的运气算得上不错。他皱着眉在星盗们的卧室里转了一圈,很快就从各种奇怪的角落里找出了几个智能通讯器。这种几乎和纸一样薄的通讯器,是在智能手环普及之前,人们随身携带的联络工具兼娱乐工具,盛行于一百多年前。当然,各方面的性能都远远比不上智能手环。

不过,星盗们之所以对它一直情有独钟,也有非常重要的理由——智能手环只能联星际网,而且一般和公民身份ID绑定使用,还自带基因锁定用户、定位查找等功能。智能通讯器则可以联比较低级、私密的局域网络,不容易被联邦警察或者联邦军队发现。它们还不需要基因锁定或者虹膜锁定就能够启动,一群人随便乱用也没关系。

对于沈回川来说,随便打开一个通讯器,里面就躺着这艘星船的操作手册,而且还是傻瓜版的,当然是件好事。

几分钟之后,操作手册里所有的内容都映进了他的脑海,而且几乎不需要理解,直接就能上手。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去舰桥里“实际操作”,而是习惯性地翻起了里面其他的东西,试着找找关于星盗的身份以及混乱区的消息,或者更多能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书籍什么的。

结果自然让他失望了。通讯器里储存的正经书只有这一本星船操作手册,其余的都是娱乐用的玩意儿。而且,星盗们的娱乐当然不会有多高雅,没有下限的低俗才是他们的追求。光是游戏就有百八十种,其他不是男男女女搔首弄姿的照片,就是更进一步的小说、音频视频,什么奇奇怪怪没羞没臊的东西都有。

如果沈回川真的只是个未成年人,那在他眼前打开的就是新世界的大门。但他不是,所以很淡定地就把那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信息过滤了。说实话,在修真界的时候,他带着师弟师妹们行走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些玩意儿都不值得一提,远远比不上一段活色生香的幻境,更比不上进阶时会遇上的情劫和心魔劫。

沈回川花了些时间,把手头上的智能通讯器翻了个遍。在一堆“垃圾信息”当中,他很勉强地挑出了点以后可能用得上的,转移到了自己的智能手环里。然后,他想了想,特意留下其中一个通讯器,把其他的都销毁了。

当他从卧室区返回的时候,朱利安还在用餐区擦地板,看起来就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奴隶。

“你喜欢擦地板?”经过他身边时,沈回川淡淡地问。

朱利安抬起头:“也算不上喜欢不喜欢,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擦擦洗洗,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乖巧的回答,足以让每一个听到答案的人心软。搭配上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带着可怜意味的大眼睛,瘦弱的身躯,杀伤力更是成倍地增长。

不过,显然,这对于某些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沈回川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你确实应该尽快把这些血迹清理干净,但我没有要求你必须亲手擦。改一改那些仿生机器人的程序,对你来说不是太难的事吧?”

朱利安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璀璨得像舷窗外的星辰,连脸颊上也涌起了淡淡的血色:“沈……你真的是个好人,对我真好。”

沈回川很清楚,不管真真假假,示弱都是他用自己的血泪学会的生存策略。每个人生存的方式都不同,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当然也没有兴趣让对方做出什么改变。不过,有些提醒也许是必要的:“整艘星船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只要你没有奇怪的想法,我们就能和平相处,你说呢?”

“你放心吧。”朱利安笑得格外可爱,“对我好的人,我会对他更好。我们一起干掉了那些星盗,目标也完全一样,早就是同伴了!”

“很好。”沈回川点点头,走向了舰桥,“那你的时间,也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可以教我驾驶星船了?”

“怎么?不想学吗?”

“想学!很想学!!等等我!!”

******

瘌痢小老虎趴在驾驶台上,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旁边乌黑的屏幕。它歪着脑袋,好像正在好奇地观察着有些手忙脚乱的主人,以及悠闲地坐在旁边发号施令的少年。就在它身后,睁大一双圆眼睛的小家伙偷偷地伸出罪恶的手——目标就是它晃来晃去的尾巴。

“按方向键的时候,别忘了扫描周围的情况。”

“按错了,再重新练习一遍。再按错一次,练习十遍。”

“启动电磁炮之前,确定充能的状态,至少留下维持星船行驶的能量。你算一算,一场战斗里,电磁炮只能用几次。所以,每一次都不能浪费,必须击中目标。没有击中那颗小行星,停止炮击,切换成粒子束。”

“每一次战斗,粒子束只能用一次,对命中率的要求更高。为了随时保持能量充足的状态,它不能用来练习,你熟悉按键就足够了。”

“错了,把武器区域关掉,专心观察周围的情况。前面的小行星带,通过的时候小心一点。如果这艘星船被撞毁了,我们都逃不出去。”

听着身后传来的平淡而又不容人违抗的声音,朱利安压抑着心底的焦躁情绪,双手在上百个键上留下了虚影。沈回川确实正在毫无保留地教他该怎么手动驾驶星船——他好像对驾驶根本不感兴趣,宁愿不断地纠正他的错误,也不会亲自示范,脾气和耐性好得惊人。不过,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也许他什么时候爆发都不奇怪。

朱利安当然并不觉得自己傻,只要听他说一遍,就能记住所有操作。可是,他的身体实在太瘦小了,手臂不够长,手掌又小,稍微不小心就会按错键。整个驾驶台对他来说有点太庞大了,有的键甚至需要他飞快地挪动脚步才能够到。

错,错,错。

错得太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笨拙。

“嗷!”癞痢小老虎猛地蹿了起来,凶神恶煞地扑向不断骚扰它的小家伙。小家伙吓了一跳,赶紧撅起小屁股往沈回川旁边跑。但是很不幸,两条小短腿实在跑不过四条腿,没几步他就被扑倒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坐在不远处的沈回川站了起来,又一次解救了他的肥爪子,顺便捏着癞痢小老虎的后颈皮毛,把它提起来,带给它的主人。

朱利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体,一人一虎都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好了。”抱着自己哭唧唧的精神体的沈回川看起来眉眼柔和了不少,“过了小行星带,你设置成自动漂流模式,休息一会儿。”

“我……我是不是太笨了?”朱利安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坐在了沈回川身边,搂着小老虎,弓着瘦弱的脊背,“有些指令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而且,各种各样的指令有点太多了,不可能一次就记住。下次……如果我忘了,你还会教我吗?”

“不会。”沈回川残忍无情地拒绝了他。

“……”孩子可怜兮兮地望过来,“那怎么办?”

沈回川抬起眉,丢给了他一个通讯器:“如果你想看操作手册,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当然,我也希望你顺便可以认认字。”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礼物,朱利安看起来非常惊喜,翻来覆去地看着通讯器:“谢谢你!沈!你真好!!”至于某些“直接”的话,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已经接了他无数张好人卡的沈回川内心毫无波动,转身离开了舰桥。

朱利安立刻迫不及待地启动了通讯器,很快就把里头的东西翻了一遍——除了星船操作手册以及适合未成年人的十来个游戏之外,什么都删得干干净净,根本不可能恢复。除此之外,里面还多了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基础教育学习程序。

“专门给你准备的,未成年人就应该做未成年人该做的事。”舰桥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隐约好像还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你为我考虑,沈。”朱利安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出学习程序,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圆滚滚的小动物卖萌卖傻。很快,他就关闭了幼儿园课程,开始看小学课程。几分钟之后,他的眼底透出了戾气,又打开了中学课程。

这些东西确实都是必须学的,但总会让他想起讨厌的东西。每一次想起来,都会让他的心情急剧变差。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记忆可以差一点,至少让那些讨厌的玩意儿模糊一点,别记得那么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蹲坐在旁边的瘌痢小老虎:“你记得吗?”

小老虎一动不动,并没有回应。

“E阶废物的废物精神体,当然不可能有记忆……”

小老虎甩了甩尾巴,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

第1

也许是杀人杀得太累了,也许是擦地板擦得太累了,也许是驾驶星船驾得太累了,也许是学习学得太累了——勉强读完傻瓜版星船操作手册之后,朱利安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瘦小的孩子穿着肥大的成年人的衣服,蜷缩成一团,窝在椅子里。远远看过去,姿势就像一个待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但是,现实世界却远远不像母亲身体里那么安全。没过多久,消失的鼾声、微微皱起来的眉头,不断轻轻转动的眼睛,说明他似乎陷入了噩梦里,睡得并不安稳。

沈回川站在舰桥通道口,远远地望着他,眼睛里掠过了极淡的情绪。也许有怜惜,也许有叹息,也许有警惕,都是他在这个孩子面前绝对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波动。不过,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归于平淡,他转过身离开了,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癞痢小老虎忽然浮现在空气里,轻轻地落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来到用餐区。正在成堆的营养剂里好奇地戳来戳去的小家伙发现了它,立刻警惕起来。他站起来,瞪大了一双圆眼睛,努力做出各种恐吓的表情,好像试图把它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癞痢小老虎甩了甩尾巴,轻巧地蹦上了桌,绕着他和营养剂走了两圈,似乎对他的行为充满了蔑视:执着于划分领地的是哨兵,可不是向导。而且,它们动物才喜欢圈出自己的领地,这个两条腿的家伙凑什么热闹?

“别闹。”沈回川有种自己养了两只爱宠的错觉,把它们拎到一边,开始计算起了营养剂的储存量。按照星船人数配备的营养剂看起来真不少,都拿出来之后堆满了好几桌,短期内似乎他们并不用愁食物的问题。但是仔细算一算,也只能让他们节省着吃上三四个月而已。在这三四个月里,如果不找到那颗宜居星球,他们就会面临被饿死的境地。

另外,根据这些营养剂存量推算,这群星盗再过几天就必须返航。说不定十几天内,没有返航也没有回讯的星船就会引起其他星盗的注意。

如果运气好,也许星盗们就当成发生了什么意外,不再管他们。毕竟这十来个星盗都普普通通,D阶C阶哨兵的身份肯定很一般。但是,如果运气差,也许那些星盗里正好有舍不得星船的,或者渴望复仇的亲戚朋友什么的,说不定会立刻追过来——

也许他们甚至活不到营养剂吃光的时候,就会在电磁炮和粒子束里化为星际尘埃。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修行者用普通人制造出来的热武器,追杀修行者;面对这种追杀,连逃脱的机会居然也那么渺茫。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只是多了异能的普通人而已,根本没有好好发掘自己的能力,思维方式也没有任何变化,活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如果不想活得这么委屈,那他就必须做出改变。首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才能自创出合适的修行方法。通过不断的进阶,成为哨兵向导里当之无愧的强者,才能改变这种任人欺凌的状态。

想到这里,沈师兄拧着眉,决定再试着找一找这艘星船里有没有救生舱。就算不得不临时弃船,只能在星际里继续漂流,也总比被粒子束电磁炮瞬间变成飞灰好些。同样的死法,同样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他一点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就算是最低级最古老的救生舱,起码也能维持一年的基本生存状态。一年的时间,足够遇到更多的机会,也足够他把自己的识海再扩展一圈,继续培养自家的精神触手,以及好好训练这个太过傻白甜的精神体了。

这时候,傻白甜的小家伙又一次打架打输了(或者说单方面被扑倒了),哭唧唧地抱着他的腿蹭来蹭去。虽然他顶着的是自己的脸,但一旦作出决定就心如铁石的沈师兄并没有被他打动,无视了他满脸泪汪汪的模样,拖着他就往外走去。他的冷淡让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却还是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肯放。

“事不过三,我不可能次次都帮你。想报仇,想玩它的尾巴,就必须自己学会打架。如果连它现在的大小你都打不过,以后就更别想揍得它心服口服了,明白了吗?”教育精神体,就和定期教训师弟师妹们一样,沈师兄早就习惯了。区别也许只在于,他得不到回应,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精神体的情绪浮动。

发现小家伙有继续嚎啕大哭的倾向,他干脆把小家伙从腿上“撕”了下来,放在偷偷跟在后面的癞痢小老虎旁边:“你们精神体的事,自己内部解决。”

两只愣了愣,面面相觑,倒是没有继续再打架了。两颗小脑袋一起歪着,看着沈回川头也不回地去了船尾。一只觉得自己被无情的主人抛弃了,哭得更可怜巴巴了;一只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听着旁边的哭声,忽然凑过去舔了舔他的脸蛋。

“……”抽噎的小家伙愣了愣,一脸嫌弃地扭过了头。

“……”被嫌弃的小老虎怒了,转身就消失在空气里。

******

“E阶哨兵!!为什么他会是一个E阶哨兵!!!还不如就当一个普通人!!”歇斯底里的尖利喊叫声熟悉而又陌生,就像突然炸响的雷声,引发了后续的回声混响。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谁让你在我们面前说话的?!”

“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我们付不起那么高昂的赎金,只赎一个人。”

“小废物,在我们这,没有价值的人根本不值得浪费食物,懂吗?!”

当朱利安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丢弃了脑海里盘旋着的那些噩梦,警惕地开始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直到确定一切都很正常,旁边都很安静,之前那些事并不是他做的美梦,才微微有些安心。不过,他仍然做出一付睡眼惺忪的样子,揉着眼睛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沈回川。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黑眼的少年,他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早就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够信任,只有自己能够依靠,其余所有人都是敌人或者无关的人。从少年的态度来看,对他也并不算太和善。可是,他的行为却让他觉得很迷惑。

如果不信任他的话,为什么连星船都能交给他来驾驶?为什么会给他智能通讯器?他就不担心他故意把星船开到别的地方去?就不担心他用智能通讯器做别的事?明明知道他的本性,明明会戳破他那些刻意的谎言,为什么他还会愿意满足他的要求?

是因为觉得他没有威胁吗?是因为觉得无所谓吗?可他都在他面前杀了那么多人,划坏了那么多尸体,他真的还会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普通的废物?普通的E阶哨兵?

朱利安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的心理状态,也不打算再继续想下去了。毕竟,他们只是临时一起逃命的同伴而已,对彼此都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来思考一些根本没有必要得到答案的问题呢?

几乎把到处一片寂静的星船翻了个遍,他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库房里找到那个少年。少年不知道用什么撬开了库房的门,发现里面藏着一艘登星舱,正在试着启动和测试。登星舱的操作手册并没有找到,他只能按照星船的操作手册内容来推测,所以费了不少时间才熟悉了各种按键的作用。

如果他们想要登陆宜居星球,当然不可能开着星船直接撞上去。小巧的登星舱最适合登陆使用,就算短时期内没有合适的机会登陆,只能在星球外漂流,只要有足够的食物、能源和氧气,他们也能继续坚持一段时间。

“沈,你一直没有睡?”朱利安挪了过去,脸上充满了惊喜,“找到登星舱了?实在太好了!!”

“你应该知道这艘船上有登星舱吧?怎么不告诉我?”沈回川淡淡地问。

“我只是听他们提到过几次,不知道他们居然把登星舱藏在这种地方,怎么找也找不到!”朱利安为自己辩解,睁大的眼睛显得格外真诚,“这一次,是这个沙蝎星盗团第一次赶在其他星盗之前,找到新的宜居星球。也不能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因为没听说过宜居星球的坐标。我只知道,这艘船也被是派出来搜索宜居星球的。”

发现这艘微型登星舱足够装下十来个人之后,朱利安的目光动了动。舱室角落里已经安放了一个小冰柜,里头大概存着十几天份量的营养剂,应该也是少年分出来的储备粮。“你不累吗?你去睡吧?有什么事,交给我就好。”

“我已经睡了太久,暂时不需要休息。”沈回川回答,“你来看看,也许可以先熟悉熟悉登星舱的操作。”

“到时候我来驾驶?”朱利安的表情有点奇怪。这个人就不怕他到关键的时候,悄悄开着登星舱自己跑了吗?

“当然。”沈回川却是一脸理所当然。

“为什么?”

“因为我负责警戒和指路。”

“……”朱利安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哨兵和向导的角色好像存在微妙的差异。当然,如果哨兵足够强大,警戒、指路、驾驶都应该是哨兵的工作,向导的作用类似于医生,肯定不会涉及这些技能。可是,眼前这位向导从刚开始就不像个向导。如果不是在监控里看到他和哨兵对峙的样子,他根本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攻击性这么强的向导。

第1

沈回川当然知道朱利安怀着小心思,这只虎崽子要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才会让他觉得奇怪。经历了那么多事,又杀了那么多人的孩子,谁还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孩童?虽然他下意识地隐藏起了自私自利和强烈的生存欲望,但还是瞒不过他的一双利眼。

作为成年人,沈回川也不想和他计较。只要这只虎崽子不发疯地攻击他,他并不介意继续把他当作同伴或者后辈来教导。以后两人分开的时候,也算是了结了彼此相遇的因果,不会再有剪不断的牵扯。

也许因为他的平淡反应以及随时随地表露出的强大自信,朱利安和他相处得非常“融洽”,从来不违抗他的每一句话。沈回川并不是没有发现他眼底的焦躁和压抑的逆反心理,但既然他能勉强自己忍耐,他也不会多做什么,更不会多说什么。而且,磨一磨这个孩子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邪道也觉得有些可惜了。

两人难得地度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

平静而安宁的生活,甚至让朱利安有种错觉,好像过去那几年的痛苦离得越来越远,噩梦也离他越来越远——只有现在,只有沈回川,只有他那个傻白甜的精神体,只有那只脾气大的癞痢老虎,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旅行才是现实。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两个没有一点矛盾。他很不喜欢沈回川的强势,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和语调很平淡,根本不霸道或者张扬,却隐隐有种谁都不能违抗的气势。就好像他说的一切才是正确的,他说的才是真理,而他自己只不过是听他指挥的一个傀儡。

常常有个声音在他心里沉沉地笑:好不容易干掉了那些混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奴隶一样的生活,凭什么还要听这个人的话?凭什么还要成为他的牵线木偶?!这和他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就算沈回川说的都有道理,也并不意味着年纪小的他多花点时间就想不到那些!他也有思维,也需要有思考和判断的空间!!而不是只能永远听着他的话,乖乖巧巧,还是像一个什么都不敢做的小奴隶!!

他想过的,绝对不是这样的生活。

******

又一个平静的一天开始了,朱利安站在驾驶台前,终于能够从容地驾驶这艘星船。在沈回川看来,这并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是他,分分钟就能做到。就算是他自己,也很懊恼曾经的笨拙,觉得如果重来一次,一定能避免当初犯下的许多错误,表现得更好。

但是,如果让任何人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不到十天之内就熟练掌握了手动驾驶星船的技术,一定会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种老旧星船的驾驶台上足足有一两百个按键,作用各不相同。当初那些专业的星船驾驶员至少需要经过六个月的模拟练习,六个月的跟船实习,才能勉强做到手动驾驶。现在,会手动驾驶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是常年用着这种老旧星船的星盗们,也经常需要两三个人一起手动驾驶。

而现在的朱利安甚至能够分心,悄悄地回头看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沈回川。

黑发黑眼的少年这些天忙着推算宜居星球的坐标,几乎没有休息。当他半靠在驾驶椅上,眼睫半垂的时候,朱利安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那张精致俊美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了格外白皙的下颌。

“左转向,坐标X123487,Y987623,Z723498。”

当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的时候,朱利安犹豫了几秒钟,立即转换了方向。这些天他已经无数次转方向找坐标了,不过,很可惜,一次都没有找中过。每一次都是徒劳无功浪费时间,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失望。他终于忍不住问:“沈,你是怎么推算这些坐标的?”

“计算恒星的质量,和行星之间的距离、引力,以及行星的质量。”沈回川依然没有隐瞒他,给了他明确的答案,“好好学基础教育课程,到十一、十二年级的时候,你也能学会这些知识。”试了这么多次之后,他发现这种基础知识还是有些语焉不详。看起来说得很清楚,实际上根本没有办法用,还有很多知识理论和限定条件需要进一步学习。

星盗们也并不都是傻瓜,如果这种简单的知识就能凑效,为什么派出了这么多巡航星船,四处寻找都找不着呢?

并不是科技世界的知识不管用,是他学的知识太浅显了,他能用的智脑AI也不够,帮不了他。可是,在这个世界,不用他们的知识来推算,难道用修真界的知识反而会更有效果——

沈回川的眉头动了动,意识瞬间沉入了识海。黑白太极阴阳图上,一群阴阳球排列成不同的形状,每个形状都自成一体地转动着,就像是星辰组成了星系,彼此还隐隐约约牵连在一起。在它们的转动之中,一丝丝一絮絮精神力渐渐产生,然后又被它们吸收,让它们更加壮大。

不,不,是他太过着相了。

既然科技知识学得不够,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于用它们来解决问题?“大道归一”,天道的规则总有相通之处,无论是修真界还是这个世界都一样。不然,他又怎么可能用蕴养神识的星辰阵法来蕴养精神力?他又怎么可能参照过去修行的法决来创造哨兵向导的修行方法?

是的,他可以设阵法推演,可以试着占卜。也许并不一定像修真界那么准确,但是也总会指出一条明路。最关键的是,这是他熟悉而擅长的方法,他的直觉一向惊人,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于是,再次回过头的时候,朱利安就发现他闭上了眼睛,双腿趺坐在地上,手结妙法印。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念着古怪的文字,好像在唱歌,又好像在念诗,带着奇妙的韵律,不疾不徐。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舰桥里所有的光线都投射在了他身上,其他的摆设都成为了他的背景,让人更挪不开目光了。

朱利安愣了愣,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探寻。

这个黑发黑眼的少年实在是太神秘了。躺在救生舱里到处漂浮,被星盗捕获,来到这艘星船上,而且还是个D阶向导……奇怪而又强大的D阶向导。但现在他做的这些事,和向导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宗教信仰。他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然后,他发现两个精神体都陆续出现了。那个孩子一脸享受地爬进了沈回川怀里,学着他盘腿趺坐,结出同样的手势,念文字的口型也几乎和他一样。而癞痢小老虎趴在沈回川脚边,满足地甩着尾巴,好像心情很不错。它们甚至顾不上掐架,各自占据了“地盘”之后,难得地井水不犯河水。

偷偷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之后,朱利安还是忍不住关掉了自动驾驶模式,放任星船漂流。自己则静静地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少年。这本来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他把营养剂都搬进登星舱,立刻弃船离开,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诱饵彻底远离被星盗追杀的危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想动。

为了安抚心底的暴躁,他甚至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就算弃船逃走又怎么样?找不到那颗宜居星球,也只会饿死在登星舱里。万一被星盗抓住,他也不可能再来一次“屠船”。相反,如果有这个人帮忙,他们俩说不定还能抢来一艘星船,说不定有机会找到宜居星球,说不定都能活下去……

就在他快被各种理由说服的时候,忽然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眼睛,乌黑的瞳孔瞬间就一片血红。驾驶台立刻启动,他几乎是疯狂地按着键,扫描周围的情况。在星船智脑关闭的情况下,没有人会主动通知他们敌人的出现,只能靠直觉和自己观察扫描的结果——

当看见屏幕上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光点的时候,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缩了缩:“沈,他们来了!!!”

沈回川没有反应。

这一瞬间,尖锐的危险感猛地在朱利安脑海里爆炸了,爆炸的火焰立刻点燃了他的理智,几乎让他失去了控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按的是什么键。下一刻,三十几道粒子束散乱地射在了他们刚才的位置,只要他迟疑哪怕一两秒,他们俩就会和飞船一起化成灰烬。

沈回川靠不住!他果然靠不住!!只能靠他自己!!

瘦弱的孩子抿紧嘴唇,脸上充满了戾气。如果这些戾气能化成实质,一定早就已经张牙舞爪地朝着敌人们扑过去,一照面就能把他们撕成粉碎。但可惜,戾气仅仅只是戾气,只会让两个精神体都觉得紧张不安而已。

癞痢小老虎的眼睛也微微有点发红,暴躁地咆哮了几声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小家伙抱着沈回川瑟瑟发抖,警惕地望着驾驶台边的孩子,小脸上充满了不信任。

又一次,电磁炮的集中炮击像一群流星划过了宇宙,美丽得让人窒息。

朱利安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星船尾部还是被炮击擦中了。巨大的震动几乎让牢牢抓住驾驶台的他摔倒,星船里立刻响起了久违的警示音:“警告,警告,星船尾部损坏,四分之一引擎失效。”

“沈!他们来了!!”

朱利安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回过头去查看沈回川的情况,只能一边喊一边集中精神加快星船的行驶速度。他应该庆幸,那群星盗根本不懂什么叫集体作战,一股脑地发出粒子束,又一股脑地射出电磁炮,再继续攻击就需要给武器充能了。所以,现在他们必须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地逃跑!!

“上离下坎,左巽右兑……”

身后突然传来久违的声音,已经被训练出来的朱利安立即想照着他的话执行,但反应过来之后却愣了愣,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一双手轻轻握住他的肩,一具温暖的身体靠了上来。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按上了驾驶台,瞬间按键上只留下了手指的残影。

******

小剧场:

沈师兄:道可道,非常道……

朱利安:……?

沈师兄:你想学吗?

朱利安:学……唱歌?

沈师兄:……

朱利安:念咒?

沈师兄:算了,你去吧。

朱利安:我的音感真的不错,你教教我吧。

沈师兄:对牛弹琴,罢了。

第1

苍茫深邃的宇宙中,一团团炮火无声无息地绽放凋谢,仿佛瑰丽的烟火,却带着能够摧毁所有生命的恐怖力量。在炮火的追逐下,一艘千疮百孔的巡航星船依然坚定地往前航行,似乎根本不惧怕下一刻就会被粒子束和电磁炮化成宇宙尘埃。

刺耳的警报越来越响,视野之内都闪烁着鲜血一般的红色灯光。每一次被炮火擦边击中,这艘星船就会大幅度地震动,现在几乎已经震动得快要散架了。朱利安牢牢地抓住驾驶台,稳定住自己的身体,确保不被甩出去,目光紧紧地盯着身边的少年不放。

也许他应该恐惧,也许他应该暴躁,也许他应该怨恨,也许他应该做点别的什么来自救——可是,他现在脑海里却完全是空的,只顾着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只顾着像是入了迷似的望着他。好像仅仅只是看着他,自己就能跟着他逃出生天。

少年的表情非常淡定,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多了些专注而已。他好像并不在意星船被击中多少次,是不是马上就会散架,一直盯着屏幕不断地调整星船的速度和方向。朱利安其实知道,他的目标始终不是逃跑,而是找到那颗宜居星球的坐标。但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被击落。

又一条粒子束擦着舰桥边缘飞了过去,星船终于无法维持平衡,慢慢地开始倾斜。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小行星带,一颗缓慢转动的气状行星出现在视野里。沈回川毫不犹豫地飞了进去,紧接着给了其中一颗小行星一记电磁炮。被击碎的小行星炸成了碎片,飞向星盗们的星船,却不能给他们带去太大的威胁。

沈回川的目的当然不是反击,一艘破破烂烂的星船也打不出“以一敌十”的漂亮战果。他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为了躲避小行星的碎片,星盗们不得不暂时开启了防护。他们用的都是破旧星船,能量根本不足以同时支持防护和强力攻击,只能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沈回川继续在小行星带里飞行,隔三差五就用电磁炮击碎小行星,扰乱敌人的攻击节奏。几次之后,敌人的阵脚有点乱了,他们的星船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借着行星带里大大小小的障碍,和敌人渐渐拉开了距离。但这只是暂时的,靠着智脑的扫描,对方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连续飞了一段时间,占满整个屏幕的气状行星逐渐往旁边移了移,屏幕的某个角落里忽然蹿出了一抹绿意。

朱利安注意到沈回川微微勾起的唇角,愣了愣,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颗漂亮得像湖水一样的绿宝石星球。她被气状行星遮掩着,默默地在太空中自转,深深浅浅的绿色就像晕染一样舒展开来,然后在侧面渐渐转化为蓝色。绿色和蓝色交织,似乎就能让人感觉到蓬勃生命的奇妙力量。从看见它的那一刹那起,任何人都能确定,这是一颗宜居星球,而且是一颗植物非常发达的宜居星球。

“沈……我们,我们找到它了。”瘦小的孩子睁大了眼睛,几乎是着迷地望着这颗瑰宝一般的星球,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屏幕里它漂亮的剪影。

“是的,我们找到了,星盗也找到了。”沈回川冷静地回答,看了一眼后面穷追不舍的几十个光点,在键盘上设置好了三分钟后返程自爆,拎着孩子就往他们的登星舱跑去。

经过用餐区的时候,他把朱利安放下来,打开冰柜塞给他一堆营养剂,自己也抱了剩下的一堆。虽然宜居星球近在眼前,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确认哪些是可以吃的食物?这些营养剂高热量又方便携带,虽然味道难以接受,他还是舍不得丢弃。

紧接着两人继续飞奔,只用一分钟就来到了登星舱。库房底部打开,登星舱启动,落入了茫茫的宇宙当中。两分钟后,登星舱已经离开了小行星带,以绿宝石星球为目标冲过去。朱利安的双手在驾驶台上翻飞,几乎顾不上看后面的那堆敌人。

沈回川站在舱尾,借着舷窗,望见了那一场盛大的焰火。

只顾着追逐的星盗船被小行星带隔离成为几部分,冲在最前面的也是最没脑子的,根本没想过对方会采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自爆星船。五六艘星船都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连续化成了焰火,静寂无声地在宇宙中绽开。剩下的星盗星船都渐渐地加快速度赶了上来,但等他们发现绿宝石星球之后,追杀他们的利益就比不上开拓资源的利益了。只要他们有点智商,就应该知道现在最该干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没过多久,登星舱已经进入了绿宝石星的引力范围,顺利地确定了登星轨道。那些星盗船则集结在小行星带外围,并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轻举妄动,就像它们只是斥候或者探子,正在等待着主力大部队的到来。

沈回川盘腿趺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拿起了一支营养剂:“轨道设定完了,让它自己登陆吧。过来休息。”

朱利安回到他旁边坐下,撕开营养剂狼吞虎咽。从沙蝎星盗追击开始,他们已经逃了整整一天一夜。在逃跑的过程中,根本感觉不到饥饿,满心只有紧张和专注。直到现在,心里放松下来,胃部饿得几乎痉挛的熟悉痛苦感才不断地涌了上来。

沈回川并没有教育他调整用餐礼仪的想法,默默地吃完之后,随手捞起趴在他身上的小家伙:“沙蝎星盗团看起来也不完全是乌合之众。如果他们是,我们的结局很有可能是拖着黑烟坠下去。”登星舱的防护能力和星船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只要被击中两三次,就会彻底失去控制。不得不说,他们俩的运气不错。

“星球资源的利益太大了,他们这种小喽啰根本不敢伸出手。如果被那些贪婪的队长、中队长知道他们先登上了星球,他们一定活不到明天。”朱利安补充说明,“沙蝎星盗团是混乱区最大最恶心的星盗团,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人都很残忍,就算是混乱区里也没有几个人敢招惹他们。”

“那他们一共有多少个人?”

“也许有一两万个人?我只知道,最主要的A队、B队、C队分别由A阶哨兵、B阶哨兵和C阶哨兵组成。C阶哨兵大概有三千人,B阶哨兵五百人,A阶哨兵只有不到一百个人。剩下的都是杂牌队,都是D阶哨兵,由一些C阶哨兵带着。”

“死了一个杂牌的C阶哨兵、十几个D阶哨兵,应该是正常的损耗。正常来说,他们不会一直记住这种小仇恨,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不重要的人报仇。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来到这颗星球上采集资源之后,我们尽量避开他们。”

“……嗯……”

孩子发出了含糊的回应,沈回川望了他一眼:“朱利安,你的目标是活下去吗?如果是,记住你的目标。如果不是,想想你的目标应该怎么完成,不要像那些没脑子的星盗一样冲动。”他们俩之间的同伴情谊,说深也深,毕竟好几次同生共死,说浅也浅,毕竟一直互相防备。他不可能把这孩子当成师弟师妹一样教养,只能提点他几句。至于他能不能听得进去,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朱利安又吃了一根营养剂,再一次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他身后的癞痢小老虎抬起脑袋,露出红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暴戾和仇恨。揉着眼睛昏昏欲睡的小家伙吓了一跳,瞪着圆眼睛往沈回川怀里缩。

“算了,你睡吧。”沈回川淡淡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朱利安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眼睛血红的样子,也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心底的戾气,于是转身背对着他躺下了。

也许他是对的,可是他控制不住,他一刻也不想等,希望能亲手把那些该死的人渣都撕成粉碎。如果有一线机会能报仇,为什么要控制呢?之前杀那些人渣的时候,凭的不就是心底的恨意和杀意吗?凭的不就是一直隐藏在身体里的熊熊怒火吗?

都只是一群C阶、D阶的人渣……他一定能做得到——以后说不定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只有亲手干掉他们,他心里才会觉得满足和高兴!!而且,这是他的事,不需要沈回川的命令和控制!!

沈回川望着孩子无意识蜷曲起来的身体,心底轻轻叹息,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

登星舱像流星一样,从星球上空划过。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雪白云朵之后,慢慢地减速,减少空气对舱壁的摩擦,然后扫描合适的地点降落。

沈回川透过舷窗,望着久违的蔚蓝色天空,心里微微舒展起来,眼里不自禁地透出了笑意。回想夺舍重生在这个世界之后的生活,每一天几乎都没有真正安稳过。逃出研究所,被丢弃在茫茫宇宙里,被星盗捕抓然后杀掉他们,紧接着又被追杀——

他并不是不适应这种紧张的生活,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静下心来,好好地追求他的道,探索哨兵向导修行的方法而已。而这对于他来说,是仅次于生存的最重要的事。不,对于修真界的人来说,说不定追求道和升仙比生存还更重要。否则大家就不会往各种秘境和险地里钻了。

危险关头的顿悟,机缘,对叩问自己的道都有好处。或许,他之前遇到的一切,也都是天道安排的机缘。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看向旁边的孩子。孩子趴在舷窗边,好奇地望着外头越来越近的绿色丛林,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好大的树林……从来没见过……”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

也许,这孩子和他的机缘因果,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浅?

第1

登星舱在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上盘旋,就像一只浑身圆滚滚的奇怪大鹰,让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森林内外的小动物们都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各种花草树木层层叠叠的枝叶底下,到处是细细碎碎的动静,十几秒钟之内,小动物们就已经纷纷慌慌乱乱地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探。

确定找不到最适合降落的岩石地带之后,登星舱只能临时迫降在一棵巨树顶部。这棵堪称雄伟的巨树就像是一座富有生命力的山峰,仅仅只是顶端的枝桠也足够十来个人并排站立,登星舱当然也能稳稳地落在上面。而这样庞大的巨树在这片广袤的森林当中也并不罕见,茂密的树冠就像是一个个标识,朝着四方延绵开来。

当沈回川正在观察森林的时候,朱利安已经默默地用两个背包把营养剂和武器分成两堆装了起来。大背包自动自发地给了沈回川,另一个稍微小点的背包留给了自己。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我只需要那把振动粒子刀,其他的武器都留给你。”

“有好几支电磁手枪,我都补充了能量,省着用能用很久。”朱利安拿出电磁手枪给他看,“很容易就能打中,可方便了。”

他的神态已经不像最初几天那么虚伪,虽然同样带着可爱的笑容,但小心翼翼的试探已经消失了,更像是真诚地替他着想。沈回川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目光轻轻一动,平静的神态仍然没有改变:“我只需要刀,或者你可以给我几块金属片。”

“刀给你,至少留下一支枪。”朱利安妥协了,但他也有自己的小坚持,并不像之前那样什么话都听对方的。至于他自己,背包里有备用枪,双腿双腕都绑着枪,身前还背着电磁炮,看起来像个移动的武器库,随时都能拔枪杀敌。

登星舱打开之前,自带的测试各种物质成分的辅助功能自动启动,往四周扫描了一会儿,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大气成分正常,属于高氧比例,星球重力1.1倍,磁场怪异,但对人体无害,暂时没有检测到放射性物质。危险生物、矿产资源和食物请登星人员自行探索。】

沈回川和朱利安松了口气——这确实就是传说中那颗宜居星球了。

登星舱舱门打开之后,两人谨慎地走了出去。随后,他们就不自禁地被塞满了整个视野的壮丽景色震撼住了。

与隔着舷窗观赏相比,亲眼目睹的景色更加壮美广阔。无边无际的森林之海上流动着乳白色的雾气,朦朦胧胧犹如梦幻。而雾气弥漫的森林尽头,渐渐地隐约露出波光粼粼的奔腾江水,一轮火红色的太阳正映在水面上,徐徐往上升起。浅金色的阳光穿透雾气,洒在无数凝聚着露水的树叶上,折射着璀璨而又动人的光芒。穿梭飞翔的鸟,此起彼伏的野兽嗥叫,让这片森林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朱利安眺望着这片还没有任何人类踏足的土地,黑色的眼睛里涌动着好奇、兴奋以及更复杂的情绪:“真漂亮,我喜欢这样的地方,看起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像是只属于我们的星球。”

沈回川曾经见过各种各样的秘境奇瑰美景,眼前的景色对他来说并不算多么出色。不过,只要想到自己终于能够恢复自由和宁静,他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好:“听说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买下一颗未开发的宜居星球。你可以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之一,到时候别说一颗星球,一百颗星球都随你自己支配。”

朱利安听了,立刻纠正他:“我们的星球,我们可以一起支配。”

沈回川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尽管这孩子好像对他有些不一样了,但说话的可信程度仍然值得商榷。他并没有忘记,几个小时前提到沙蝎星盗团的时候,他躁动起伏的情绪和浑身溢出来的戾气。如果孩子坚持要以卵击石去复仇,那他们就只能分道扬镳了。毕竟,他有自知之明,不可能以现在的实力去挑战那些B阶、A阶的哨兵。

一大一小在树枝桠上站了很久,才折了几片树叶把登星舱遮住,打算一起结伴在周围转一转。现在他们无法确定这片森林到底有多危险,最好别离开登星舱太远,也不能分开行动。只要没有热武器的威胁,登星舱的安全性是能够保障的。至于沙蝎星盗团,等他们集结完成,至少应该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那时候再做计划也不迟。

朱利安扛着他的武器们,灵巧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身体柔韧而又灵活,看起来就像一只天生就生活在树上的小猴。而他在跳跃的时候,忽然也有种自己就是一只动物的错觉。似乎意识一动,身体就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落,该怎么保持平衡,完全不用思考,只需要遵循本能行动就足够了。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他很快就来到巨树的中间部分。正要继续往下跳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沈回川是个向导,紧接着就从无意识的状态里脱离了。

虽然哨兵和向导都是拥有特殊精神能力的人,但哨兵同样拥有过人的体质,天生就比普通人更灵活更强大。至于向导,如果不特意锻炼自己的体质,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就算是爬树这种对于哨兵来说简直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对向导来说也像手动攀登悬崖一样艰难。

朱利安正想回到巨树顶端去接沈回川,抬起头就看见黑发黑眼的少年轻飘飘地纵身跃下。明明都是往下跳跃,但他的动作却好像格外飘逸从容,也仿佛平常走路那样自在。更奇妙的是,他的姿态优雅得似乎能随风飘起来,就像神话传说中那些带着翅膀的天使或者精灵,让人完全无法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沈师兄却并不像这孩子想象中那样满意自己的表现。没有修行过的身体沉重得活像是一块石头,动作迟缓而又僵硬。他还需要随时考虑支撑和受力点,才能慢慢地看准地方往下跳。如果在修真界,就算是万仞深渊也不过是一纵而下的事,或者干脆取出法宝代步,根本就用不着这么慢吞吞的浪费时间。

“怎么不跳了?”

当他落在朱利安身边时,孩子还觉得有些晃神,心里积攒了更多的疑问。当然,不管少年的来历有多神秘,多令人好奇,目前他都不可能告诉他,就像他也绝不会把自己深藏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一样。“我本来还想是不是应该上去接你,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敏捷,就像是个哨兵——嗯,其实你一直和普通的向导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向导太少了。”沈回川挑起眉,“不用等我,你先下去吧。”

“少?”朱利安笑了起来,眼瞳边缘微微发红,“我见过的向导,也许比你见过的哨兵还多呢。”走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看着少年:“说不定,你其实是个哨兵?”

说完,他就跳了下去。他当然知道对方究竟是哨兵还是向导。就算只是E阶的废物哨兵,他对于自己的领域也非常在意,根本不可能接受另一个哨兵长期留在自己的领域范围里。这是一种近似于本能的感应,不可能出错。当然,当对方是个奇怪的向导的时候,也许任何常识对他都已经不管用了。

沈回川看着他跳跃的身影,忍不住想——如果这孩子生在修真界,有灵根的话,一定拥有修剑道、刀道、武道的天赋。就算是哨兵们的身体素质都非常强大,这种敏锐的动态意识和轻而易举入定出神的状态也是非常难得的。至少,在他遇到的那些哨兵里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人,也可以说明这样的人确实不多见。不过,究竟他最终修的会是正道还是邪道……就连他也很难判断。

这时候,朱利安终于来到巨树底下。也许因为这棵树长得太高大太茂密,它的树冠底下几乎不能生存任何向阳植物,只有密密麻麻的喜阴灌木、藤蔓、蘑菇苔藓和荒草,就像是自成一体、依附巨树而生的小生态圈。而所有的植物都比朱利安记忆里的那些要大好几圈,远远看上去好像不难接受,近看的时候却多少有点奇怪。

朱利安正觉得,作为哨兵应该担负起探索的责任,也许他应该在沈回川下来之前,就到底下走一圈,转身就发现了一只猛地蹿过来的松鼠。这只红棕色毛皮的松鼠是普通松鼠的放大版,足足有他半个身体大小,而且性格很暴躁。发现他之后,它立刻丢了手里捧着的松子,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朱利安立即拿出他的金属片,双眼渐渐泛红,冲上去迎战!!

一孩子一松鼠瞬间就滚在了一起,尖锐的爪子扑了个空,金属片毫不留情地插进了松鼠的脑子里。松鼠发出一声“吱”的惨叫,蹬着腿就死了。孩子歪着脑袋看着它,忽然抬起血红色的眼睛问:“可以吃吗?”

“如果没有毒的话,可以吃。”沈回川站在略高一些的枝桠上,“先收集它的血和肉,回登星舱里测试一下。”他的智脑手环AI不够高,不能随时测定物质的成分。不过,登星舱自带的辅助功能不仅方便探索人员寻找和鉴别各种矿物资源,当然也方便他们抓紧时间辨认食物。说实话,他早就觉得营养剂的口味堪忧,只能荼毒自己的味觉,必须开始着手改善生活了——如果有条件的话,沈师兄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

朱利安立即毫不手软地剥皮放血割肉,手法非常熟练。没多久,他就举着血淋淋的一大块嫩肉,灿烂地笑起来:“够不够?”

“应该够——”

沈回川话音还没有落下,几个虚影迅速地抽了过来,卷住孩子和松鼠的尸体,转眼间就缩进了瀑布似的藤蔓当中,无影无踪。沈师兄脸色微微一沉,眯了眯眼,略有些无奈地想,自己果然还是有些大意轻敌了。

第1

既然是植物异常发达的星球,植物一定比动物更强势。就像是某些妖异植物为主的秘境,各种奇葩的以血肉为生的草木妖魔都不少。当然,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让那些欺负师弟师妹们的妖魔后悔招惹了他们。这个星球上的植物也一样。

虽然敌人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但松鼠刚被剥了皮,鲜血淋漓,一路都是血,并不难发现痕迹。顺着血腥气和点点滴滴的血一路找过去,最终沈回川停在了一团不断乱抽乱打的藤蔓面前。这团藤蔓中间是朵半闭半开的粉红色花苞,如果忽略它人形大小的直径,远远看过去确实格外娇艳美丽,足以引来“食物们”的觊觎。

这时候,那个花苞已经鼓了起来,轻轻地蠕动着,明显早就迫不及待地把食物塞了进去。沈回川微微皱起眉,找机会准备冲过去割开花苞救人。他刚跳上一条在空中飞掠过去的藤蔓,借力跃向半空,花苞里就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转眼之间,娇艳粉红的花苞就已经被电磁炮射焦了一半,整个陷入了疯狂状态。也许是这种植物的智商实在太低,它只顾着疼得发疯,完全无法控制半焦的花苞把里头的罪魁祸首给吐出来;或者用藤蔓把花苞撕开一点,将里面那个不知道拿什么玩意儿作怪的“食物”揪出来撕碎。

沈回川的表情松了松,在半空中灵敏地翻跃腾挪,躲过那些抽筋似的藤蔓。实在躲不开的,他就用振动粒子刀割断,很快就靠近了花苞。然而,不等他跳上去,花苞已经又焦了一半,一部分彻底化成了灰尘,露出了朱利安阴沉沉的半张脸。

失去了花苞,藤蔓们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十几条同时向正在空中的沈回川抽了过去。朱利安刚从花苞里挣扎着要钻出来,就看见半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睁大了红色的眼睛,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高兴,然后又立刻转成了担忧。

他确实没有想过,沈回川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赶过来救他,毕竟这片森林里显然隐藏着重重危险。作为一个向导,他并没有理由冒着生命危机来救一个废物哨兵……但是他来了,在他从来没有寄予任何人任何希望的时候,他来了……

不,这地方太危险了!!就算再自信,他其实也不应该过来的!!!

沈回川成功地从藤蔓们的夹击中闪避过去,朱利安刚替他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发现又有几十条藤蔓呼啸着向他扑了过去。但他还来不及提醒少年小心,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躲过了第一轮攻击,随后身体巧妙地往后一折,右手里的振动粒子刀猛地拉长,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削了出去。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朱利安甚至能看见沈回川的动作似乎隐含着奇妙的韵律和节奏,就像一种集合了力与美的古典舞蹈,身姿轻灵优雅,游刃有余地在藤蔓们中间穿梭着。他的脚步随心而动,或踢或勾或跳或跃;他修长的手轻轻地翻转,振动粒子刀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条痕迹,却带来恐怖的杀伤力。

朱利安忽然觉得,这才是整个宇宙中最独特的风景,这才是能让所有人沉迷的艺术。因为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所以每一秒都让人觉得无比珍贵,忍不住深深地记在心里。时机、姿态、力量、恐怖、美丽、优雅、气势、灵动、安静,当这些形容词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黑发黑眼的少年就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直到沈回川把藤蔓们削成了碎片,落到焦黑的花苞上,朱利安才回过了神。他顾不上感谢,血红色的眼睛里早就充满了兴奋:“沈,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比那些C阶D阶哨兵还厉害!!刚才那些动作是什么战斗技巧?你能教我吗?”

“不能。”沈回川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他。他并不认为凭着自己目前的能力,不用精神触手就能打得过拿着枪炮的D阶哨兵或者C阶哨兵。不过,朱利安能看出他刚才用的刀法与众不同,眼光确实不错。

“我……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钱,星球……你想要什么都行!!”孩子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不由得有些着急,眼睛几乎红得能滴出血来。

沈回川望着他那双诡异的眼睛,笑了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这也不是可以拿来交换的普通法决。如果你想学,必须成为我的学生,从此以后只听我的话。如果违背了我制定的规则,就会被我驱逐出师门。甚至,如果你犯了严重的错误,我会亲手杀了你,清理门户。你愿意吗?”玄英派剑宗的基础法诀,可不是谁都能学的。虽然他修的并不是剑道,但是修习剑诀也从来没有懈怠过,仅仅只是教授一个适合剑宗的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朱利安瞬间沉默下来。他对“规则”、“听话”这种像锁链一样捆住自己的词汇格外敏感,内心深处升起了强烈的反感和警惕。如果沈回川没有早就已经和他成为同伴,恐怕他甚至会怀疑他说这些话的真正意义——难道连他也看不起他,想把他当成奴隶吗?如果什么话都要听他的,这和以前挨打受骂的麻木生活有什么区别?!

他年纪还小,并没有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最渴望的就是自由——不论是身体的自由,还是意志的自由,甚至是灵魂的自由。但是,隐藏在心底的暴戾野兽告诉他,他本能地不喜欢被别人束缚的生活。

“走吧,回登星舱。”沈回川转过身,反应和往常一样平淡。这孩子的悟性确实够了,但秉性实在是有些邪性,所以他收徒的意愿也并不高。他对他的反应也并不觉得意外,或者说,他知道这孩子很有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才刻意委婉地拒绝了他刚才的要求。

两人默默地往回走,采集了一些蘑菇、野果之类的菌类和植物,作为备用食物。也许是心里觉得有点委屈,当他们遇见一只成人大小的灰兔之后,朱利安紧紧攥着金属片就扑了上去。一孩子一兔子在地上滚打,不但压坏了旁边的花花草草,还惊走了不少更小的动物。最后,孩子毫无悬念地胜利了,灰兔也理所当然地被放血剥皮割肉,成为了松鼠的替代品。

******

“成分和平菇、香菇之类的可食用菌类似,营养成分充足,含有微量有毒物质,经过高温处理之后分解失效。”

“成分和树莓、草莓之类的果实类似,维生素成分充足,没有任何有毒物质,可以食用。”

“成分和普通兔肉类似,蛋白质和脂肪含量充足,没有任何有毒物质,可以食用。”

通过检测,两人采集的绝大多数备用食物都是可以吃的,只有少数蘑菇和野果含有成分不明而且不能处理的有毒物质。当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沈师兄正在认真回忆应该怎么处理灰兔肉和蘑菇的时候,朱利安用采集的干净露水洗了手,又把兔肉上的血丝洗了洗,撕下一小块尝了尝。

“……”在沈回川隐含震惊的目光里,他的脸忍不住微微地红了红:“对不起,我饿了……有点甜。”其实他应该把肉先给对方的,毕竟他刚刚救过自己。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纯天然的食物了,不由自主地就把肉放进了嘴里。

然而,让沈师兄“震惊”的并不是他先吃了,而是他居然吃生的!!在他以前的经历里,除了某些蕴含灵力充足纯净的灵兽肉、灵鱼肉必须片成生脍生吃才不会暴殄天物之外,普通的肉类都必须经过各种烹制,才能成为美味珍馐。茹毛饮血,那是只有野蛮人或者妖魔邪道才会干的事。

“……你要试试吗?”孩子又撕了一片红色的肉,递过来。

“不,谢谢。”沈师兄果断地拒绝了。

一大一小再一次沉默了,尴尬的气氛在登星舱里蔓延着。

朱利安想了想,再一次绽放出笑容:“如果你不喜欢吃生的,那我们把肉和蘑菇弄熟了吃?”虽然沈回川刚才拒绝教自己战斗技巧,让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仔细想想,对方也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满足他的要求。而且,他从这个D阶向导身上看见了未来的强者的影子,觉得自己不应该给同伴留下什么坏印象。

“你打算怎么做?”

“煮熟或者烤熟?你给我的课程里面提到过野外生存的知识。我去折树枝,你会生火吗?只要有火,我负责烤肉。”

“……好吧,试试。”尽管沈回川知道,烹制是需要调料的,但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他们随意收集能做调料的植物。所以,被味道奇葩单调的营养剂荼毒了这么多天之后,想到没滋没味却油汪汪的烤肉,他还是妥协了。

******

小剧场:

朱利安:我……我想学这种厉害的战斗技巧!可以教我吗?我什么都愿意换!

沈师兄:这种法诀,只能教给本门的弟子。

朱利安:?

沈师兄:所谓弟子,必须听师尊的命令,不许违抗。若违反本门门规,立即将你逐出门墙。甚至,你堕入了邪道之后,我会亲手清理门户。你愿意吗?

朱利安:……

沈师兄:好好想想,先去做饭吧。

朱利安:……

第2

不得不说,朱利安在烹饪方面挺有天分。第一次烤肉,他竟然就做得有模有样。沈回川只是简单地提示了几句话,他就手巧地削了木签串起了兔肉片和蘑菇片,还无师自通地把野果酸酸甜甜的汁水挤在了肉片上。没过多久,金黄色的烤肉就滋滋地往外冒着油,诱人的香气升腾起来,充满了整个登星舱。

也许被香味激起了饥饿感,沈回川从浅浅的冥想里恢复了意识。刚睁开眼,面前就伸过来几串香喷喷的烤肉。顺着烤肉串望过去,朱利安眼睛里亮晶晶的:“试试看?闻起来很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谢谢。”沈回川拿起来,轻轻地咬了一口——被营养剂荼毒得几乎已经生无可恋的味觉细胞瞬间就活了过来——在营养剂的衬托下,再普通的纯天然食物也变成了难得的美味,更何况确实是味道不错的浆果烤肉和烤蘑菇呢?

“好吃吗?”朱利安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黝黑的双眸里满含期望。

“不错。”沈回川并不吝啬夸奖。朱利安顿时眉开眼笑,顾不得刚烤的肉串温度高,马上就张嘴吃了起来,一边吐着舌头抱怨太烫,一边吃得就像饿虎下山一样。

沈师兄不知道见识过多少山珍海味,一顿烤肉烤蘑菇也只是吃个新鲜,满足满足自己的味觉细胞而已。所以,他只吃了七分饱就没有再动了。朱利安年纪小,又已经好几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一不小心就吃撑了。他长期营养不良,长得瘦弱,吃得肚皮圆鼓鼓的,活像是生了病,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表情却格外满足。

当然,半个小时之后,他就真的“病”了。好几年没接触过肉的胃又脆弱又敏感,实在消化不了他胡吃海塞的那些“好东西”。结果,消化不良不说,还上吐下泻,差点整个人都虚脱了。

沈回川看他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蜷缩着瘦小的身体,苍白的脸上满是委屈,心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也知道,这孩子一直以来的生存智慧就是示弱扮可怜,委屈也许都是装出来的,并不符合他的本性。但想想刚才他辛苦了半天,吃倒是吃了,最后还是生了病,也确实挺可怜的。

于是,难得同情弱小的沈师兄把灰兔头骨找了回来洗干净,削掉多余的,只留下圆圆的后颅骨,然后用营养剂加水给他煮了一锅“粥”。这是掌门师兄第一次“降贵纡尊”地做饭,非常简单,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当然,也因为原料味道一言难尽,粥的味道可想而知。

朱利安愣愣地望着头骨里那锅“粥”,半天没有反应。

沈回川以为他是想起了烤肉觉得落差太大,轻轻咳了一声,用专业人士的口吻解释:“你肠胃不舒服,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不能吃肉。营养剂虽然味道一般,但营养丰富,适合你现在吃。我熬成了粥,也更容易消化。”他当然知道熬粥不是这么熬的,但谁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呢?更何况他远远不是什么巧妇。

朱利安眨了眨眼,声音格外软绵,听起来好像充满了感动:“谢谢,沈。你是第一个给我做食物吃的人……”

“吃吧。”沈回川淡淡地说。这孩子给他发的好人卡已经有好几张了,真真假假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只当作自己是礼尚往来就足够了。

“嗯。”孩子捧着颅骨慢慢地喝了起来,垂下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各种情绪疯狂地涌动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张,眼前这个少年确实是第一个亲手给他做食物吃的同伴或者家人……

第一个,第一次……就算是再难吃,他突然也觉得味道还不错,肚子里暖融融的。

吃饱之后,朱利安果然觉得舒服了很多,蜷缩起来慢慢地睡着了。癞痢小老虎坐在他旁边,闷闷地用后爪搔着痒痒。搔着搔着,它惬意的表情猛地顿住了,忽然浑身一僵,默默地把爪子挪开了。靠在沈回川身上的小家伙好奇地望过去,看见它爪子上那一大撮毛之后,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受到嘲笑的癞痢小老虎又一次怒了,大吼了几声,叼起自己的毛毛,郁闷地消失在空气里。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它那个瘦弱的主人,再看看自己的主人,觉得满意极了。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把他拎到身边:“休息够了吗?坐好,冥想。”说实话,到目前为止,他还弄不清楚精神体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小家伙是由他的执念而生,拥有独立的意识,他就不会容许他走“撒娇卖萌”的路线。

他和留在他身边的人都只能是强者,才能够彻底摆脱在这个世界里被人欺负的命运。

******

躺在登星舱里,第一次没有防备地彻底放弃了警戒,无忧无虑的睡了一整晚,没有可怕的回忆,没有噩梦,没有怒火,也没有杀戮。当朱利安醒过来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他静静地望着登星舱里熟悉的一切,目光慢慢地转了一圈。也许是刚睡醒还有些不在状态,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沈回川不在,一双眼睛立刻满是猩红。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用力地按开登星舱舱门,然后摇摇晃晃地冲出去,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开始找那个人的踪影。

在到处寻找的几十分钟里,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也格外煎熬。每一秒他脑海里都会冒出各种念头,失落、愤怒、迷惘,甚至隐隐约约还有悲伤和恐惧。重复得最多的是心底交织的两种声音:一个说,昨天他给你熬粥了,肯定不会丢下你自己走了,也许他只是去找食物了呢?另一个疯狂大笑,你看,没有一个人会留在你身边。什么同伴!这个世界上能依赖的只有你自己!!

闭嘴!都给我闭嘴!!孩子的脸孔扭曲着,露出了无比狰狞的表情。

但是,下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歪了歪脑袋,慢慢恢复了平静,轻轻笑着自言自语:“临时的同伴,也从来没说过要一起生活,走了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就算他不走,我也迟早都要走的。反正,他不可能帮着我去杀那些畜生……”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虽然现在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灿烂,眼睛深处却还是透着诡谲的血光,足以说明他其实并不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就算他只是E阶哨兵,五感也比普通人敏锐很多,发现异常的声音也并不难。于是,他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昨天差点被奇怪的植物吃掉的地方。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附近一团藤蔓忽然爆发似的扭动起来,露出中间包裹的人影。而那个纤细修长的人影拿着振动粒子刀,在藤蔓中间借力穿梭跳跃,看起来就像是在庭院里散步一样闲逸。

朱利安又一次看呆了。

他本能地发现,今天沈回川用的决斗技巧和昨天并不一样,没有那种难以形容的韵律节奏和奇妙的神秘感。虽然这种决斗技巧同样很厉害,甚至一招一式都和昨天有些相似,但从姿态和威力的角度来说,前后差别就像是他烤的肉和沈回川熬的粥那么鲜明。

沈回川也费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才弄死了那棵植物。他好像对植物的花苞很好奇,特意剖开仔细看了看。这棵植物刚逮了猎物,花苞里一片血肉模糊。沈回川低头看了几眼之后,皱了皱眉,连花苞带里面的猎物都被他切割成了碎片。

随着手腕翻飞,振动粒子刀划出各种痕迹,就像瞬间组成了一张锋利的网,盖在了花苞上。下一刻,花苞崩塌,花瓣和血肉散了一地。朱利安紧紧地盯着它们,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沈回川的动作——有时候就像慢镜头,有时候又格外迅速,但不管怎么回放,黑发黑眼的少年飘逸的身姿都优美得让人忍不住屏息。

朱利安就这么默默地蹲在旁边,看着沈回川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把附近看起来很凶残的动物植物都摧残了一个遍。

是的,摧残。绝大多数看起来和食物没有任何关系的动物植物都被劈、砍、削、剁成了碎片。剩下那些看起来可以吃的动物植物好不容易才保留得完整一些,但受摧残的过程也同样没有任何悬念。

朱利安意识到,沈回川不仅神秘,而且拥有非常丰富的战斗经验。那不是用枪和炮远远轰杀出来的经验,而是真正的贴身战斗才能获得的非凡战斗直觉。这让他看起来柔弱的身体变得格外灵巧,让他的躲避和步伐都恰到好处——也让一个D阶向导,变得像C阶、B阶的哨兵那样具有强大的威慑力。

这个少年,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厉害……

******

小剧场:

朱利安:沈,你真是个好人。

沈师兄:吃饭。

朱利安:沈,你真是个大好人。

沈师兄:睡觉。

朱利安:沈,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第2

这一整天,沈回川带着朱利安走遍了巨树附近的每一个角落,见识了各种奇葩的植物和动物。藤蔓类植物不用说,几乎每一种都变成了肉食性,捕食的方式包括伪装、突袭、陷阱、毒液、毒花粉等各种各样的方式;一些看起来正常的花花草草也进化成了杂食性,柔柔弱弱的漂亮花瓣打开就是一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草叶上也会分泌粘液捕捉猎物;还有些树和附近的植物形成了共生互助同盟,冷不丁就会互相配合捕猎,设下天罗地网。

虽然植物已经足够凶猛,但动物也并不弱小,否则就不可能在这颗绿宝石星球上繁衍生息下去了。它们的体型普遍比正常动物大好几倍,攻击性和警惕性都非常强,动作也异常敏捷。也许是这两只新来的“两脚兽”太瘦小了,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性,不管是松鼠还是兔子,甚至是老鼠、昆虫之类的玩意儿,遇到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当然,沈回川和朱利安马上让它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不作不死,毫无悬念地连战连胜。到了最后,两人浑身笼罩着浓浓的血腥味,足以让有点智商的动物们都吓得瑟瑟发抖,立刻叼着幼崽搬家,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经过简单粗暴的清理之后,巨树底下竟然整理出了一大块空地。两只凶残的“两脚兽”无形之中也在附近树立了“赫赫威名”。不知不觉,两人就给自己划出了一块属于他们的“领地”。

第二天,沈回川和朱利安成功地把登星舱停在了空地上,空地外围用木头篱笆随意地圈了起来。为了避免藤蔓植物们“不小心”乱抽乱打破坏他们的安宁生活,沈回川把附近的危险植物都连根拔起,丢出了巨树底下的小型生态圈,让它们出去自生自灭。

“这里空空荡荡的,星盗扫描的时候会不会有点不自然?”朱利安看了一圈,皱着眉问。从昨天到现在,他看沈回川大战植物看得发呆,脑子里全部被他各种各样的动作塞满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空地的大小。现在才发现,这片空地已经比巡航星船还要大了,怎么看都觉得很容易引人注意。

“上面还有这棵树挡着,应该没事。”沈回川抬头看了看,“关掉登星舱的引擎,空地和登星舱上都盖几层叶子,就能伪装成植物了。”这么大的一颗星球,星盗们就算想远程扫描,也不可能仔细地扫描每一寸土地,看起来不奇怪就足够了。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寻找能量矿,用的也不是什么技术最顶尖的星船,就算从层层叠叠的巨树枝叶底下发现这么一块小小的金属疙瘩,估计也不会感兴趣。

“万一他们找的能量矿就在附近呢?”

“我们就把登星舱藏起来,离开这里。”

朱利安抿了抿嘴唇:“如果不被他们发现,登星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在登星舱里面,我们才能放心睡觉。”登星舱的密闭性和防护性都不错,不管这个星球上有多少奇葩的动物植物,都不可能打破金属舱壁。他敢肯定,找遍整个星球也找不到比登星舱更安全的地方了。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本来就应该随时保持警惕。就算你觉得登星舱很安全,如果总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不出去闯一闯的话,一辈子也就只能蜷缩在里面生活了。”在危险中才能得到磨砺和成长,绝不能贪恋所谓的“安全”。他只相信,唯有自己真正强大,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朱利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可是,他心里还是舍不得登星舱,总觉得它是特别的。当然,再特别的地方,也不会比眼前这个特别的人更重要。“如果我们一定要离开,我会先挖个洞把它藏起来。等到我们觉得很累的时候,再回来休息。不管怎么样,偶尔也应该给自己放放假吧?”

“呵,别的没学会,放假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反正我负责把它藏起来,你不用管。”

“好吧。”

虽然沈回川答应了,但他很快就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决心。给空地和登星舱简单地做了伪装之后,他就拎着朱利安离开了巨树,继续往外探索。这座原始森林里的生物确实多种多样,每一种的凶残程度都超乎想象,所以每走一步都必须格外小心。

战斗的时候,沈回川偶然发现,朱利安正在模仿他——

当然不是那种一边悄悄看着一边努力照做的拙劣模仿,而是在战斗中,尝试着用他能记住的那些招式,或者他本能地觉得比较好用的招式。

不过,朱利安也发现,记忆是一回事,真正把招式使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能够在脑海里把自己看到的沈回川用的招式都清楚地回放一遍又一遍,却并不意味着他也能够做出这些动作。那些看起来很飘逸灵动的一挥手一踢脚,他自己做起来就活像笨猴子翻滚,而且很难达到目的。有时候不得不临时再追加一个招式,更是觉得自己连手脚都不够用了,好几次差点摔倒。

在沈回川眼里,这孩子用的各种混搭招式简直惨不忍睹。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比他以前那种只知道凶狠地靠着本能拼杀的方式更好。而且,他的战斗直觉确实不错。居然能在战斗的时候想到这些克制对方的招式,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天分了。就算从来没有练习过,好歹也勉勉强强用了出来,说明记性好,手脚也足够灵活。

另外,拳法搭配腿法,刀法搭配剑法,也算得上新意。可是如果搭配得乱七八糟,那就是暴殄天物了。

这样的良才美质,又是有缘人,如果暂时忽略他的秉性——沈回川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两人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地走到另一棵巨树附近,收集了一些新品种的备用食物。沈回川还发现了一些可以做调料的香草,顺便也拔了不少,带回登星舱化验。

他们的眼光不错,大部分新食物都可以吃。有肉有水果有野菜,还有些块茎可以取代淀粉。于是,营养剂理所当然地被两人遗忘了。

火光轻轻地跳动,映在朱利安的脸上,看起来好像多了不少血色。他似乎对烤肉做菜很感兴趣,不仅表情很享受,动作看起来也很投入。满脸高高兴兴的样子,让沈回川想起曾经的一位师弟,专门负责厨事,似乎还曾经打算以厨入道。

其实,这种选择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是真心追求与向往,以厨入道又怎么样呢?说不定,比那些违心勉强自己寻找“道”的人还能更早“得道”,更早参悟呢。

“你看起来很喜欢做饭?”

“我也没想到,做饭这么容易,而且也很有意思。”朱利安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排骨汤端下来,洒了些香草,“你试试看?现在都只能是酸酸甜甜的果汁口味,你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如果哪天我们能弄到盐,或者其他调料,就能做出更多好吃的了。”

沈回川对他的敏锐并不觉得意外:“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确实很有天分。”至少,他刚开始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时候,也只是想抚慰一下被营养剂荼毒的味觉细胞,对自己的厨艺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现在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了,至少让人对吃饭充满了期待。当然,由于食材的限制,要达到上辈子那种美味佳肴的水平就暂时不用想了。

“我知道很多食物的做法,都可以给你试试。”

“好啊,那我保证每天都给你做不重样的美食!!”

“嗯,我也不会让你白干的。”沈回川剥掉烤得焦黑的皮,露出香喷喷软糯糯的块茎来,看起来就像是土豆或者白薯,“你不是很想学那些决斗技巧吗?我可以教你。能学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怎么样?”

“……”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却让朱利安愣住了,“你不是说……如果要学,必须成为你的学生,听你的话……”彻底受你的控制……

“我知道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当然不会勉强你。”沈回川轻轻笑了,乌黑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我师门的那些秘诀不能教,其他杂七杂八的就没有什么限制了。连我也是抽空的时候,自己悄悄学的。”

朱利安几乎是本能地想起了前天他那些动作里蕴含的奇妙节奏,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你这两天用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战斗技巧?为什么不用原来的那些?”难道他是在防备他?不想让他偷偷学?

“原来那些不适合现在用。看起来挺花哨也挺好看,其实没有什么用处。”如果没有灵力,不能配合法决,再精妙的修真界剑诀,也比不上凡人那些更实用的剑法。而且,就算没有人知道修真界的事,沈回川也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来历和身份,必须用这些作为掩饰。当然,使用凡人的武技,也更适合现在的他锤炼自己的体质和反应。

看着对方坦然随意的样子,想起刚才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怀疑,朱利安难得地觉得有点内疚了。于是,他把刚刚烤好的肥得流油的野鸟腿都塞给了沈回川,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这些就算是我的学费了!”

“好,你交多少学费,我就教多少。”

“都给你,都给你,够不够?”

“那还是分期付款吧。”

******

小剧场:

沈师兄:你交多少学费,我就教你多少武技,很公平吧?

朱利安:全都给你!都给你!够不够?不够我再做。

沈师兄:→ →,你是想撑病我呢?还是想撑病我呢?还是想撑病我呢?

朱利安:我很纯洁的,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沈师兄:呵呵。

第2

晨光熹微,黑发少年盘腿趺坐在巨树顶端,双眼紧闭,似乎早已经进入了冥想状态。当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阳光拨开重重云霞,像瑞气千条般投洒过来的时候,他的双手立刻变幻了结印。一直在识海里盘旋的意识轻轻动了动,渐渐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这是他的神魂彻底稳固之后,意识第一次独立地“内视”这具躯体。凡人的身体,到处都是污垢和淤塞,而且没有任何灵气或者类似气脉的脉络,昏暗得就像混沌一样。不过,暂时看不见,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意识继续往下沉,终于来到下丹田里。里面有一团弥漫的雾气正在慢慢旋转,看起来非常脆弱,也许只要轻轻一击就会彻底消散。不过,对他来说,已经是很满意的结果了。才短短几天,这具身体就养出了“气”,说明他对那些凡人武技的改造是正确的。

是的,沈回川练习凡人的武艺,当然不仅仅单纯是为了增强战斗力。最根本的,是为了锤炼这具身体的体质。

在修真界,想最彻底地改变体质,只需要熬过洗髓伐筋就够了,当然过程也最痛苦。但是,这种痛苦是非常值得的。因为只有纯净无垢的身体,才能拓宽筋脉,顺利容纳道心、结成道种,否则不但难以吸取灵气修炼,而且也容易滋生心魔。

在凡人界也一样,谁都想拥有刀枪不入的身体。只有体质足够强大,才能成为强者,才能在战斗中不容易被人杀死。那些哨兵为什么被人当成强者?向导为什么只能是医生?难道不就是因为哨兵的体质天生比向导更强,所以才专门把他们训练成战斗者吗?所以才显得他们的实力更强大吗?

没有人想过,其实向导比哨兵还更需要提高体质!!

正因为向导的体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才更需要磨练。因为万事万物都像是阴阳两面,而精神的力量和身体的力量也应该是互相匹配的——就像是一艘多大的星船里能装多少货物——只有身体足够强大,才能承载更多的精神力量;相反,如果精神力量超越了识海能承载的范围,身体一定会渐渐崩溃,精神力量也不可能继续成长。

换个角度来说,为什么几乎所有哨兵向导都认为,大家的品阶是天生的,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一辈子都不可能进阶?

因为绝大多数哨兵都只知道锻炼体质,不知道怎么磨练自己的精神力量。向导也许更惨,他们不但不知道怎么磨练精神力量,更从来都不会锻炼自己的体质。

精神力量增长了,体质增强了,进阶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就像是现在的他,也一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E阶向导了。毕竟,那些星盗看见他时的反应,可不像是对E阶向导的反应。到了现在,怎么说也应该是D阶向导了。当然,他的战斗力可不仅仅只是D阶向导而已。

当然,沈回川也知道,他的经历只能作为个案,并不具备普遍性。毕竟他曾经是半步元婴,用修真的经验来修武技,简直是手到拈来的事。不过……如果再出一个能进阶的哨兵呢?是不是就足够说明他的方法是有用的?是不是说明他要修的“道”也并不是不能实现的?

纷纷扰扰的念头很快就从意识里退了出去。因为不知不觉,温暖的阳光就像是透过了皮肤,汇成暖流,融进了他手部的筋脉里。

随后,他的意识朦朦胧胧地“看见”体内忽然有两个对称的角落亮起了浅浅的光芒。这两段光芒就像是萤火虫的幽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是,在到处都是一片漆黑的体内,它们却显得格外醒目,足以把他的意识吸引过去了。

有他的意识推动,左边那段光芒努力地沿着筋脉往上延伸,几乎费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到达了腋窝底下。右边那段光芒早就停在半路,不上不下,他不得不用意识拽着它,勉强才让它抵达了终点。从小指少冲穴往上逆行,到达腋窝的极泉穴,手少阴心经终于冲破了。

按照他所知道的凡人修武典籍,只有十二正经和二奇经全部冲破才能勉强达到“后天之境”。至于武者的“先天之境”是不是进入了修道境界,识海里的精神力量怎么才能和身体相呼应,真正融为一体,还需要他继续琢磨。

******

沈回川在阳光里坐了很久,直到浑身都觉得炽热了,才跳下巨树。当他轻飘飘地落在登星舱上的时候,朱利安还在认真地打拳。这部拳法是基础攻击拳法,总共三十六式,他已经练习了五天。从早到晚,除了做饭吃饭睡觉之外,都是沈回川规定的练拳时间。

拳法当然并不难,沈回川只示范了一次,朱利安就能每个姿势完美无缺地照着打出来。但是,要想彻底吃透这部拳法,把它融进意识甚至是潜意识里,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必须彻底改变自己以前那种靠本能打架的习惯,沈回川才会继续教他别的拳法。

朱利安也并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孩子。在他好不容易能够开始相信一个人的时候,按捺住心里的烦躁并不是件多么复杂的事情。他相信沈回川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毕竟,神秘的决斗技巧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

沈回川看了一会儿,忽然打断了他:“走,跟我去捉一头鹿回来当午饭。”

“我来打猎?”朱利安已经在空地里待了五天,从心底到身体早就渴望着战斗和鲜血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就一片鲜红,“我用拳头打猎?沈,你是在考验我吗?”

“不是考验,是考试。”沈回川微微弯了弯嘴角,“如果考试没有通过,就罚你再练十天拳。”

“如果我通过了呢?有奖励吗?”

“再奖励你学一部拳法。你的精神体既然是老虎,就教你一部和老虎有关的拳法吧。”

脑海里随便想一想,沈师兄就能找出十部八部和老虎相关的拳法。当然,用“虎”来取名,说明它们足够霸道,正好也适合这个孩子。对了,以后如果要教刀法、棍法、剑法,不如也用“虎”这个关键词来搜索好了。

这个时候,沈师兄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为某人准备更丰富的“关键词”。再过几年他就会知道,适合某人的关键词还有很多很多,适合他的武技也还有很多很多。

这个时候的朱利安看起来也很容易满足,砰砰地对击着自己的拳头,满脸都是跃跃欲试:“好!那你看着吧!!”

这些天沈回川一直试着往不同的方向走,对附近已经很熟悉了。加上他战斗力凶残,很多动物闻见他的气味就逃,植物们也都装死不敢动,所以他们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是另一棵更大的巨树底下,正好生活着一群鹿。

这群在森林里生活的鹿本来体型并不大。但是在绿宝石星球这种地方,不知不觉就长成了驼鹿(最大的鹿)大小,看起来很威武雄壮。远远看过去,族群足足一百多头青壮年鹿,满是枝杈的鹿角闪烁着寒光,也是附近动物植物都不敢随意招惹的存在。当朱利安站在这群鹿面前的时候,就像小矮人面对一群怪兽,简直分分钟要被它们踩成泥的感觉。

朱利安也从来没有想过,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打败这群庞然大物。他早就挑好了一头年轻的雄鹿,不断地挑衅,试图把它引开鹿群。面对来自一个小矮人的各种挑衅动作,年轻雄鹿彻底被惹怒了,顶着鹿角就朝他冲了过去。而其他的鹿对这个小矮人根本没有兴趣,都只顾着自己吃草啃叶子,完全没有关注年轻同伴的去向。

沈回川站在挂满藤蔓的树枝上,看着底下的孩子冷静地一拳又一拳,打在鹿的头上。这孩子并没有专门练过外家功夫,打在这么坚硬的地方,不可能保护住自己的拳头不受伤。但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果断,打得也更狠。

一开始,年轻的雄鹿就被他打懵了,鹿角都没有派上用场。紧接着被打得血肉模糊,最后连头骨都被砸碎了。而他自己的手也早就磨走了一层血肉,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脸上溅满了不知道是鹿还是自己的血,鲜红的眼睛亮得就像幽幽燃起的火苗一样,看起来又诡谲又疯狂。

不过,沈回川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失去理智。

果然,朱利安抬起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我都是用的拳法,没有用别的!!”

“……不错。”沈回川点了点头。第一次用拳法战斗,他当然也并没有限制他必须严格按照拳法来使,只要会用拳法中的动作应急就很不错了。而这孩子在紧急的时候,甚至自创了拳法的某些变体,资质果然非常出众。

不过,看着他兴奋地割肉放血剥皮,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沈回川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把自己也洗干净。”

朱利安擦了擦脸上的血,笑得更灿烂了:“放心,我知道!嗯……你一定有洁癖!”

“……”沈师兄当然知道,自己是个爱洁的人。不过,问题不在于他有洁癖,而是某人有嗜血的怪癖吧?

第23章

朱利安一直认为,沈回川是个好人,是个非常慷慨的大好人。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会这么慷慨——

学完一部拳法就奖励再学一部拳法,一部比一部更难融会贯通,一部比一部更凶猛,一部比一部更强悍可怕。他却根本不在意,也一点都不心疼,就像是这些奇妙的战斗技巧都是白捡的似的。

连他都替他觉得着急,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秘密?懂不懂什么叫做藏私?整个联邦或者整个宇宙里,有哪个带着传承武技的世家会像他那么实诚?有一部基础拳法就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了好吗?

就看他现在毫不在意地拿出一部又一部拳法的样子,明显还记得很多好东西。如果他是个贪婪无耻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撬开他的嘴,让他把所有的武技都倒出来!!他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而且,这一次,沈回川让他学习的时间缩短得不可思议。上午刚学完新的拳法,下午就出去战斗适应顺便考试,晚上接着再复习一遍。当然,考试的内容也不仅仅是用拳法战斗,而是必须揣摩融合这些拳法的招式,用自己的本能找出最合适的招式来战斗。

紧张而又充实地度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沈回川终于宣布:“朱利安,你已经学完适合你的拳法了。招式学了这些就够了,学得太多了反而会禁锢你的反应和想法。以后你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战斗,积累足够的经验,把这些招式融会贯通。等到它们都成了你的杀招,你能根据它们自创更适合你的拳法之后,你就会成为拳法的大师。”

“可我……还想跟你学……”朱利安握了握自己伤痕累累的拳头。尽管沈回川每天都会找草药给他外敷,但也还是挡不住他“自残”的速度。于是每次战斗之前,沈回川不得不命令他把自己的拳头裹成粽子,免得他打得太厉害,把自己的手折腾得废掉。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沈回川摇了摇头。

朱利安想了想,忍不住问:“刀法和剑法我不能学吗?”

“能。”沈回川回答,“其实,我觉得刀法和剑法都不适合你。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当然也不会故意不教你。但是,我也需要时间练习,所以不可能像教拳法那么仔细地教你了。明天你看我演练刀法和剑法,能记住多少,就算你学了多少。”

“……”朱利安忽然发现,自己心底的喜悦就像阳光里的泡沫一样消失了。虽然他脸上保持着惊喜的表情,内心深处的情绪却变得越来越复杂。为什么明明能学到不错的刀法和剑法,他反而不觉得那么高兴呢?不,也许,是他想错了?他最想要的其实并不是各种各样的武技,而是……而是——

而是现在这种生活?

瞬间,朱利安的内心世界变得格外精彩。

他们相遇才不过短短一个来月而已,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少年就改变了他的人生和目标。以前的他满脑子都是什么来着?报仇,杀,杀得到处都是血,杀光了心里就畅快了。而现在,他居然会觉得这样平平静静的也挺好?

这还是真正的他吗?

这还是那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都为了活着和报仇熬下去的他吗?

但是,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确实喜欢这样的生活。是的,他从来没能拥有过这样的生活,从来没有能够得到这样的关注……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其实也能过着普通的生活。而不是以前想象的,只有杀、杀、杀,或者死。

不管他内心深处究竟生出了什么样的想法,沈回川都并不在意。他从来言出必行,第二天果然从早到晚演练了五种霸道的刀法、五种狠厉的剑法,算是都教给了朱利安。适合这孩子的才是最好的,就算他脑海里还有无数种凡人武技,也不会再教给他别的了。

贪多嚼不烂,以他的年纪,以他们俩现在的因缘,教授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其他变化,作为修道者,他只会遵循本心,一切顺其自然。

接下来,朱利安在他面前,把刀法和剑法都完美地演练了一遍。这一次,他还是得到了沈回川的赞扬。就算是轻轻的一句“不错”,也让他的心情忍不住再一次飞扬起来。

然后,这天傍晚,他们俩把登星舱藏了起来,一起穿越了森林,寻找更适合练手的猎物。附近的植物和食草动物看见他们就恨不得逃走或者装死,早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战斗的需求,他们应该走得更远,寻找更合适的对手,让自己在战斗中继续突破,变得更强悍。

跟着沈回川在黑暗的原始森林里穿梭的时候,朱利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并不眷恋那个登星舱了。只是怀念在登星舱里面休息,在外面做饭吃饭练武的每一个时刻。当然,现在的他也根本不需要怀念,只需要紧紧地盯着前面那个背影,一直跟着他就足够了。

半夜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两头鳄鱼。这两头长得比史前怪物还可怕的玩意儿几乎有十来米长,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的时候,里面尖锐可怕的牙齿森然林立,带着强烈的腐臭味。如果被它们咬住,再强悍的身体都会被瞬间咬穿,然后彻底撕碎。

“用你的金属片。”沈回川丢下一句话,就握着振动粒子刀冲了上去,引走了一头鳄鱼。朱利安握紧短短的金属片,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可以用金属片了,该怎么划烂这个该死的玩意儿呢?长得这么丑,先把脑袋弄碎了再说吧!!

长得丑当然不是鳄鱼的错,但是扑过来想袭击他们就是它们的错了。朱利安小小的身影站在鳄鱼面前,就像是一座肉山和小豆丁,不仔细看根本连看都看不见。鳄鱼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随便地拍了两下爪子,发现没拍到,才张开大嘴发怒了。但是,就算它再怎么撕咬摆尾,也没有办法对付身形这么小巧敏捷的敌人。

因为武器不够长,最终朱利安选择爬到它的脑袋上,弄瞎了它的眼睛。鳄鱼转眼间就开启了狂暴模式,不断地在泥水里翻滚着,疼得一直把脑袋往岸边撞。但敌人藏在它的眼睛里,坚持不懈地往它脑袋里戳戳戳,它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脑袋被戳成糊状之后,蹬了蹬腿,死得不能再死了。

另一边,拥有武器,而且身体也比之前更轻盈的沈回川早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他把鳄鱼的尖牙都割断收了起来,站在尸体的大脑袋上观看朱利安的战斗。

说实话,这孩子的战斗又血腥又疯狂,没有一点美感,以前的他肯定是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不过,现在的他不需要从战斗中悟道,反而需要多揣摩参详其他人的战意来提高自己对武技的感悟,所以多看一看或许会有好处。

虽然沈师兄皱着眉头,把这场战斗都看在了眼里,但是当朱利安浑身是血地从鳄鱼眼睛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是突破了他的底线。他终于忍不住挪开了目光,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先把自己洗干净。”

“噢。”两头鳄鱼占据的是一片水潭,朱利安直接跳进了水里,把自己洗涮了好几遍之后才冒出了脑袋,笑眯眯地解释自己的做法:“我的武器太短了,没有办法一刀一刀地给它放血,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它呀。”

沈回川看了看手里的振动粒子刀:“你确实需要更长的武器。”对付这种大怪物的时候,外家功夫没练习到位的拳法作用有限。“把这头鳄鱼的牙齿也拔下来,以后我们都用野兽的牙齿当作刀剑,不用金属或者粒子武器了。”

过度依赖高科技武器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些玩意儿也容易磨损。把它们放在该用的时候用,平时用随时随地都能获得的武器杀敌磨练,以后才能让强大的武器发挥更大的威力。

朱利安对剥皮拔牙有天然的热情,于是立刻高高兴兴地去给鳄鱼拔牙了。等他收集了一整套鳄鱼牙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看那两堆肉山:“饿了吗?要不要把它们都烤了吃?”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有点太浪费了。

“这种东西,谁能吃得下去?”自从有了一位好厨师之后,沈师兄也恢复了以前对于食物的高标准高要求,“光是看着就没有食欲,还是弄点鱼虾吧。”

“对啊。”朱利安听了,恍然大悟地扭头看向小水潭,就像在看自家的冰柜,“我们到这里这么久,还没吃过河鲜呢!鱼和虾可以生吃对不对?我们是吃生的还是吃熟的?”

“不想中毒的话,就吃熟的。”沈回川说。他们没有把登星舱带过来,当然不能化验鱼虾的成分。不过,根据其他动植物化验的结果,基本上应该都是没有毒的,就算是弱毒也能通过高温来杀毒。

朱利安听他说了几个菜谱,迫不及待地就跳进小水潭里了。

沈回川则坐在鳄鱼脑袋上,盘腿趺坐冥想。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点点金光洒在荡漾的水波里,反射着阳光的水潭似乎变成了一颗璀璨的宝石。当朱利安抱着一条比他还粗壮的鱼出现在水面上的时候,浑身都像是带着柔光,把他刚才那身杀戮和戾气洗涤得干干净净。

“这条鱼够了吗?应该够了吧?”养了一个月,孩子脸上多了不少肉,终于露出了精致漂亮的线条。当他微笑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天使。

“够了。”沈回川轻轻扬起嘴角——每个人都喜欢漂亮可爱的孩子,当然,前提是他不暴露出好杀的本性。

朱利安暴力镇压了扭着身体弹跳的大鱼,正要抱着它往岸边走,脸上忽然投下了一片阴影。沈回川也注意到,水潭表面的光忽然黯淡起来,斑斑点点的水面就像充满了瑕疵的宝石,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两人本能地抬头看过去,一片密密麻麻的星船从天而降,就像是无数小行星挡在了耀眼夺目的恒星面前,给它增添了满脸雀斑。不过,很快它们就降落了,天空中的“太阳”也迅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几乎不用猜测,他们俩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几个字:

沙蝎星盗团。

第24章

沙蝎星盗团终于来了。

大大小小几百艘星船,不知道装着多少贪婪的星盗,落在了这颗绿宝石星球上。从这一天这一刻开始,星球上的所有生物注定要失去它们亘古以来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平静生活。沈回川和朱利安也一样,在这一瞬间从各自沉浸的思绪里彻底清醒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了彼此的目标和分歧。不过,他们很默契地都并没有坦白地说什么,还是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继续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过完这并不平凡也不宁静的一天。

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一个洞穴,在里面生起火,朱利安就开始做烤鱼了。他做得非常用心,加上了所有他觉得能加的调料,想了想又放了些能吃的菌菇、野菜。外皮烤得微微有些焦的鱼被分成了几段,放在咕嘟咕嘟鲜香无比的调料汁里,底下则是新鲜的菌菇和野菜,不但闻起来格外诱人,真正吃起来也非常鲜美。

吃完之后,两人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随便地说着什么,反而陷入了沉默。

当黄昏的阳光投入洞穴深处的时候,沈回川从孩子那双眼睛里发现了熟悉的血红色光芒,于是打破了沉寂:“所以,你还是想去报仇?而且,一定必须马上去?连一个月,一个星期,甚至是一天也不能继续等下去?”

“嗯。”孩子的声音有些发沉,却透着谁也无法阻拦的执着。

沈回川望着他,眉头挑了起来:“朱利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为什么在报仇这种事上,就不能稍微等一等?我们族里有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继续练习武技的话,也许你不用等十年,只需要十个月,对付那些D阶、C阶的星盗就不用费什么事了。”

“如果在这十个月里,他们都死了呢?”朱利安猛地抬起眼,眼睛里跳动着赤红的火焰,充满了戾气和杀意,“要是我不能亲手杀了他们,怎么能算是报仇?!要是不能……亲手弄死他们,被他们当成奴隶虐待的仇该和谁算?!”

“那你想过另外一种结局吗?杀D阶、C阶星盗没关系,如果万一遇到B阶和A阶的对手呢?你到底是去报仇,还是去送死的?”

“我不会死的。”

“遇到比你更强大也比你更残忍的敌人,是活着还是死,就不会由你来决定了。”想起在研究所和星舰上的遭遇,沈回川眯了眯眼,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如果我是你,就会努力让自己变成所有人都只能仰视的强者。到了那个时候,所谓的‘敌人’,都只是随手一翻就能碾碎的杂碎了。”

“我已经变得强大了。”朱利安朝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沈,因为你,我已经不是那个E阶废物了。你不是说,我们需要合适的对手战斗,才能磨练自己的武技吗?你看,那些该死的星盗也是合适的对手啊!说不定我报完仇回来,你会发现我更厉害了呢?”

“回来”?沈回川心里轻轻一动,看着眼前的孩子。他居然还想着回来?难道不是一有机会报仇,就完全放飞心里的杀戮欲望?难道不是讨厌他制定的各种规则,不喜欢受到约束吗?为什么还会想着回来?是尝到甜头了,所以想留在他身边,利用他教授的武技,变得更强再离开吗?

也罢,各取所需吧。他顺应自己的道心,觉得有缘分,所以想帮就帮了——如果有一天被他背叛,想杀也就杀了。

“你早就不是E阶哨兵了。”

“……”朱利安歪了歪脑袋,“可是我没有办法精神笼罩,也没有办法发出精神触手,只有五感稍微比普通人强一点,确实是E阶哨兵啊。”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等级的向导?”

“D阶。最少是D阶,因为你可以调动精神触手了。”

“呵呵。”沈回川笑了起来,“在我被人丢进宇宙之前,我还是个E阶向导,和你一样的废物。你看,现在就‘最少是D阶’了,说明等级不是永远固定不变的。那C阶向导和C阶哨兵又有什么不一样?怎么才能判断他们的等级?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朱利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想了想又平静下来。无论在沈回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其实都不应该惊讶。他本来就已经够神秘的了,就算是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晋级也不奇怪……吧?

“其实我知道得很少,因为是个废物嘛,没有人会教我这些东西。后来又被星盗抓走了,更没有人会理我了。我只能告诉你,我观察到的一些事。哨兵的能力很容易判断,根据精神笼罩的范围来确定就够了,但具体的标准是什么我不知道。反正越厉害的哨兵,精神笼罩的范围就越大。只要哨兵发动精神笼罩,就能通过五感看见、听见、闻见、感觉到笼罩范围内的所有信息。”

也就是用神识扫描周围的情况了?沈回川大致类比了哨兵的能力,觉得很容易理解。练气、凝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渡劫,修真者每一次进阶之后,神识都会相应增长,能扫描的范围当然也会变大。大能们一念之间就能将周围数百万里的情况了然于心,这和哨兵的能力是一致的。可惜,哨兵好像也只能这样使用精神能力,不能作用于识海——进入人的识海,那就是向导的力量了,那也是神识的另外一种妙用。

“向导的等级标准很模糊,因为他们的能力主要是安抚和治疗,所以只要能治疗某个等级的狂暴哨兵,就是高一等级的向导。厉害的向导好像还可以进入哨兵的意识云直接治疗,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进入意识云?”沈回川的身后突然张开了十来根精神触手,朝对面的孩子扑了过去。

朱利安等级低,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些触手就像凶暴植物的藤蔓一样,向着他抽了过来。他本能地想躲开,但是身体却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动。然后,他感觉到那些精神触手伸进了他的脑袋——

想起当初沈回川的精神触手是怎么钻进那些星盗的脑袋,又是怎么让他们变傻变狂暴的,朱利安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危险。这是一种身体对入侵异物的防备本能,来势汹汹的精神触手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安分的凶暴戾气彻底爆发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大吼着,就像雷暴云一样翻滚起来:他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你怎么不躲?!你怎么那么傻?!另一个声音则坚定地回答:他不会杀我,也不会伤害我。我相信他。而且,我只是个E阶废物,甚至连意识云都没有,就算被他毁掉了也没有关系。

两个声音在意识里发生了冲突,如果有实体的话,一定会疯狂地撕起来。但是,很遗憾,它们只是意识,而朱利安的理智选择了后者,很冷静地原地坐着。甚至,在他感觉到那些精神触手试着撬开他的脑袋的时候,还特意让自己放松了情绪,努力地帮它们往里面钻。

对于他的配合,沈回川也有些惊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也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孩子究竟有多危险,心里藏着多少杀气。可是,他竟然愿意相信自己,把识海这么重要的地方都让他随便进,让他不由得觉得心里温暖了很多。

按照常理,E阶哨兵的意识屏障应该像一层薄纸,戳几下就碎裂了。但也许是朱利安太警惕的原因,识海外面的屏障结实得像是厚厚的石头墙壁。沈回川的精神触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钻了几个小孔,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不停翻滚的血红色的云,因为它自己折腾得太厉害,整个识海都被它搅动得大乱,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更不用说安安静静地分出什么精神触手,打破外面的意识屏障出门逛一逛了。

好吃,好吃,好想吃!

已经一个月没有开荤的黑白精神触手们扑了上去,手法很老道的就把血红色的云捆了起来,瓜分成十几片,卷巴卷巴就要开始吃——

沈回川立刻命令:不准吃。

嘤嘤嘤嘤嘤。黑白精神触手们集体泪奔了。它们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凭什么不能吃?都已经吃过几次味道不怎么样的大餐了,就算自家识海每天都会投喂它们一点美味小点心(自产的精神力),也根本不够吃啊!!

沈回川的回应很有掌门师兄的风范:好好干活,不然连今天的点心都没得吃。先把那些血红色的精神力都安抚好,让它们乖乖地铺在地上。对了,你们其中一个,必须留下足够的黑色精神力,和红色精神力形成太极阴阳图。

嘤嘤嘤嘤嘤嘤。黑白精神触手们哭得更凄惨了,其中一条被其他几条托起来,三下两下剥掉了黑色精神力,只剩下一团白色精神触手,哭着跑回了自家识海,躲起来瑟瑟发抖。剩下的精神触手大概是担心主人把它们也留下,很快就干脆利落地完成了工作,在这个陌生的识海里布下了红黑两色的太极阴阳图。

沈回川用意识驱动它们,在阴阳图上方调用红黑两色精神力刻画出一个蕴养神识的阵图。阵图和下方的太极阴阳图互相呼应,又有红黑两条阴阳鱼在之间游动。渐渐地,丝丝缕缕的红色精神力从阵图里慢慢溢出,通过摇头摆尾的阴阳鱼的时候,一部分转化为黑色精神力,一起投入了最底下的太极阴阳图里。

这个阵法只需要定期补充完善,蕴养神识的效果就不逊于星辰阵法,迟早会让朱利安的精神力量突破等级的界限。而补充完善当然必须由他亲自动手。而且,如果这孩子有了什么不好的想法,他留下来的黑色精神力随时都能碾灭他的识海;如果他真的只想跟在他身边,他也不介意多养一个帮手。

呵,如果D阶哨兵只是需要精神触手的话,他现在就能让触手们出现——

通过黑白精神触手的牵引,红黑太极阴阳图边缘溢出了两条颜色不同的精神触手,颤颤巍巍地跟着出了识海。当它们接触到外界的时候,本能地分化得更细更小,像细细的丝一样铺开,笼罩住了整个洞穴,继续往外延伸。

虽然朱利安不知道自己的识海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触手带来的改变。周围大概一百米之内的所有景物都倒映在他的脑海里,就像他在外面安放了无数个红外3D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影像、声音同步往回传,简直真实得可怕。

瞬间被突然传进脑海的无数信息淹没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对面黑发黑眼的少年。是的,就算他能看到听到很多很多,这个少年依然是他注意力的绝对中心。

少年轻轻弯起嘴唇,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就像星河一样璀璨。“朱利安,现在,你是D阶哨兵了。”

******

小剧场:

朱利安:QAQ,我只是个E阶废物,虽然战斗技巧学了很多,但还是个E阶。

沈师兄:我以前也是E阶。

朱利安:=口=

沈师兄:我有特殊的升级技巧。

朱利安:(★ ω ★)

沈师兄:^ ^,如果你能让我高兴,我也会让你升级的。

朱利安:土豪土豪,你能和我做朋友吗?我会打架会做饭会整理会清扫,十项全能!!

沈师兄:呵呵。

第2

是的,他是一个D阶哨兵了。

朱利安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这是奇迹,这是一个会让全宇宙所有哨兵向导都疯狂起来的奇迹。而他丝毫不怀疑,沈回川还能带来更多的奇迹。

可是,从惊喜里恢复理智之后,他却并没有本能地立刻为自己以后利用沈回川变强大做打算,反而开始为他担心——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不但给了十几种传承的武技,居然还用神秘的方法帮他提升了等级?!

如果被骗了怎么办?如果被贪婪的人抓住了怎么办?!如果消息透露出去,被可恶的星盗和肮脏的世家们发现了,以后只能被关起来满足各种各样的人变强的要求,成为他们的傀儡和奴隶怎么办?!这个宇宙这么可怕,沈怎么就偏偏那么“单纯”呢?!

——这个时候,他好像完全忘了,现在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只有自己。

“沈,你等我回来。”孩子终于露出了不舍的表情,认真地望着对面的少年,“千万别相信那些星盗,也别相信其他奇怪的人,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是哨兵,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好了。”

沈回川有些惊讶,顿了顿之后,才笑起来:“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保护我?”这种想法听起来倒是很有趣,自从他成为掌门师兄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了。因为,这是对强者的一种侮辱。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偶尔听到这种充满童稚的话,心里却只是暖融融的,自己也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就算再强大的人,也是需要保护的。”朱利安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执着,“而且,我还可以给你做好吃的,我们一起旅行,一起变得更强大,好不好?”

“好。前提是,你必须回来。”沈回川拿出之前趁着有空,用振动粒子刀给他磨出来的一对鳄鱼牙爪套。两个爪套看起来洁白晶莹,就像装饰品一样漂亮。套在手上正好能够保护拳头,伸出来的四只爪状的尖牙虽然不长,但看上去就很锋利,足够撕裂人的血肉。

朱利安又一次呆住了,慢慢的,脸竟然微微地红了起来:“谢谢……谢谢你,沈。”收到这么贴心的礼物,让他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感动。他几乎是立刻就戴上了,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脱下来。而且,有这两个爪套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不但增加了他的攻击力,同时也避免他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磨伤。

“带上这把刀。”沈回川想了想,把振动粒子刀也给了他,“回登星舱收拾一点枪炮之类的武器,别忘了拿些营养剂。去吧。”不能依赖高科技武器,但是在决定生死的时候,必须要用到它们。

“嗯,杀了最想杀的几个混蛋之后,我马上就回来看你。”朱利安收起了他给的所有东西,悄悄地为自己制定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时间表,“沈,你就当成我去挑战野兽了,一两个星期就回来了!!”杀了一批之后,回来陪陪沈,给他做好吃的,然后再去杀一批,再回来——没错,报仇虽然很重要,但也是可以安排休假的嘛。

“好。”沈回川点点头。

“那我走啦!”

“嗯。”

孩子并没有留恋,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沈回川熄灭了火堆,盘腿趺坐,继续冥想。当月光洒落的时候,小家伙忽然出现在他身边,迈着小短腿走到洞穴口,撅着嘴往外望。但他出现得已经太晚了,不管是孩子还是癞痢小老虎都已经进入了森林,早就不见了。

小家伙看了又看,只能要哭不哭地含着泪回到沈回川身边。沈回川睁开眼,看他泪汪汪的样子,顿时觉得也许朱利安暂时离开也是件好事。不然如果这个小家伙和癞痢小老虎成了朋友,每天只会一起玩耍,永远都会那么幼稚。

“别哭了,明天和我一起练剑。”

【嘤嘤嘤嘤嘤。】

沈师兄决定,屏蔽小家伙的动静,省得听了只会觉得无奈。当然,他相信,不管是多软弱的孩子,通过练剑和习武,一定能把那种软绵绵的个性改过来。既然长着他的脸,来自他的执念,他就不允许精神体再这么幼稚下去。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问道,沈问道。沈问道,成熟一点。”

【嘤嘤嘤嘤嘤。】精神体干脆和脑袋里那根被剥掉一半的白色精神触手一起嚎啕大哭起来,魔音穿耳。

沈师兄忍不住按了按额角:看来,他有必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提高精神体的灵智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带着个幼稚的孩子吧?话说回来,精神体对于哨兵向导来说,除了是一体两面之外,到底还有什么作用?

另一边,正在原始森林里穿行的朱利安忽然低下头,望着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癞痢小老虎:“你也舍不得吗?”

癞痢小老虎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但朱利安精神力量太少,暂时听不见。它只能甩了甩尾巴,回过头看了看,默默地继续往前走。

“就因为舍不得,所以我们才必须快点杀光那些混蛋,然后快点回来。走!!”孩子灵巧的身影躲过旁边突然袭击的藤蔓植物,跳上了旁边的树,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癞痢小老虎的身体虚虚实实,不管什么攻击对它都不管用,跑得也格外快。

这一刻,两人的行动模式好像和最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改变已经慢慢发生了。也许,他们以后的目标和要走的路途都变得不一样了。

******

夜色底下,还有另外一群人也正在辛勤地忙碌着。

沙蝎星盗团倾巢而出,但所有的星船并没有停在同一个地方,而是暂时分成了五十队,分别负责探索绿宝石星球的不同角落。每个队伍里有两个A阶哨兵、十个B阶哨兵、六十个C阶哨兵,以及两三百个D阶哨兵。

当然,A阶和B阶哨兵都是强者,非常珍贵。探索能源矿这样的小事,根本用不着他们亲自动手。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震慑很有可能已经来到星球上的探险队或者其他势力,以及保证能源矿的安全开采。每一个队伍负责的区域也很广,包括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或者海洋。

时间很紧急,他们需要在联邦军队或者大型探险队来到这里之前,把能源矿挖走。而能源矿一般藏得非常深,只有挖将近两千多米的深井,才能辨认土壤里是不是含有能源矿。所以,他们已经等不及让本来就没有多少的矿产机器人自己慢吞吞地到处挖井了,只能靠C阶哨兵带领D阶哨兵组成小队,去不同的地方负责挖井放下矿产机器人。发现能量矿之后,这些哨兵也可以临时客串一下采矿工人,驾驶机器人加快开采速度。

某个原始森林区域里,确定完计划,把队伍分好之后,两个A阶哨兵立刻发出了精神笼罩,探查所负责的区域里是不是有敌人存在。精神触手变成精神触丝,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外扩展,送回了各种各样的信息。

正在登星舱里收拾东西的朱利安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癞痢小老虎立刻消失了。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趴在了地上,按照沈回川教的武技当中的敛息法,迅速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同时把精神力量牢牢地限制在意识云(识海)里。

无数精神触丝从藏着登星舱的洞穴顶部掠过去。因为没有发现奇怪的生物,也没有察觉其他哨兵的精神力量,于是这个信息就瞬间淹没在所有不重要的消息里。没多久,精神触丝又来到了水潭边,围绕着两头鳄鱼的尸体荡了荡,紧接着继续四散。

从深度冥想状态里被触动的沈回川睁开了眼,清清楚楚地看见细细密密的精神触丝从身边飞过。因为他处于敛息状态,精神力量也完美地锁在了识海当中,精神触丝们对他并不感兴趣,自顾自地就跑开了。不过,它们细微如针的形状,无与伦比的速度,让沈回川对哨兵的“精神笼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毕竟,精神能力和神识是不同的。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神识究竟是什么模样,以为心随意动,神识就是自己的意识而已。不过,现在,他才发现,这个世界里的意识和精神力量并不完全融合。他能够驱使自己的意识和精神力量结合,但结合之后的状态却只能是向导的精神触手……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和道。当然,也许还有没有被发现的法则……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A阶哨兵满脸是汗地睁开了眼睛。虽然他们已经是高阶哨兵,但精神笼罩一千万平方公里,还是带来了信息过载的轻微后遗症。有用的信息必须从无数没用的信息里挑选出来,这需要他们瞬间做出成千上万个判断。

“暂时没有发现该死的虫子!你们可以滚了!”一个A阶哨兵脸色难看地说。

C阶哨兵们立刻垂下脑袋离开了,连大气也不敢喘。

等他们走之后,另一个A阶哨兵才缓过劲来:“啧,不提醒他们这个星球的生物都不太好惹吗?万一死得太多怎么办?”

“反正都是些杂碎,死了就死了,回混乱区再补充就行。”

“如果死得太多,妨碍了能源矿开采,老大一定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该死,那就让他们多带点武器和脑子吧!!”

******

小剧场:

小家伙:嘤嘤嘤,小老虎不说一声就走了,过分。

沈师兄:走就走了,你哭什么?每天哭唧唧的像什么样?

小家伙:嘤嘤嘤,好凶。

沈师兄:……别哭了,明天和我一起练剑。

小家伙:嘤嘤嘤,我还这么小,本来应该每天都玩的!!

沈师兄: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沈问道,有了好名字也该成熟一点了。

小家伙&白色精神触手:嘤嘤嘤嘤嘤嘤嘤。

沈师兄:……

第2

一阵凄厉尖锐的鸟鸣声忽然打破了原始森林的宁静,瞬间,森林的某个角落里就立即沸腾起来。猴子的嗥叫、野兽的嘶吼此起彼伏,动物和植物都变得无比疯狂,不断自杀式地攻击着闯进它们的领地的敌人。

“艹!它们突然发什么疯!!”

“妈的,要不是老子跑得快,刚才差点就被那只猴子抓破了脑袋!!”

“要不,我们干脆放一把火把它们烧光了再走?”

“闭嘴吧你们!!要不是你们死活要吃光那窝鸟蛋,也不会招来这些玩意儿!!艹,还有你,拔的那些草不是什么驱虫的药草吧?!一定是能惹那些玩意儿发疯的毒草!!老子是发了疯才相信你们,还把那些草往身上涂!!”

领头的C阶星盗一发火,刚才还在抱怨个不停的几个D阶星盗顿时蔫了。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队长后面,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逃跑。幸亏他们带的武器足够多,虽然刚才电磁枪电磁炮用得有点太多了,能量匣子都不够用了,但只要有阳光就可以继续充能。

就这样跑几步回头打几枪,危险的时候就一炮把动物植物们轰成渣渣,他们总算是摆脱了这群发狂的动物植物。正好附近有个小水潭,几个星盗赶紧把身上的草药汁洗得干干净净,总算放心多了——这一次,就算被各种虫子咬得浑身都是包,他们也绝对不会随便涂什么草药防虫了。

C阶星盗发现五个D阶星盗的体力明显已经下降了很多,不得不勉强让他们坐下来休息:“明天必须赶到第一个勘探点,你们别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如果耽误了探查能量矿,别说你们这些杂碎了,连我都保不住自己的脑袋!!”

受到他的恐吓,几个D阶星盗当然满口保证,绝对不会再闹出什么事。趁他慢慢地走到旁边,两个坐得近一点的D阶星盗忍不住偷偷地压低声音说起话来。

“能量矿就这么难找,非得打深井?艹,那我们是不是也得跟着挖坑?”

“挖坑你能挖得过机器人吗?!别瞎想了!我们就是守在机器人身边保护的,让它自己挖坑勘探。不过,要是真挖出了能量矿,星船就会派专门采矿的机器人下来。听说采矿机器人不够,肯定会让我们开着AI低的机器人去帮忙挖洞采矿。”

“这不是还得挖洞吗?!”

“你傻啊!能量矿有多值钱你知道吗……”

另外三个D阶星盗也坐在一起,说的却是别的事:“妈的,你们听说了嘛?这颗星球是罗斯那家伙的巡航星船发现的。艹,这下他能去C队了吧?命可真好啊。”

“这都是你从哪个角落里打听来的消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吗?他命好?嘿,你还羡慕他?是罗斯那家伙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干掉了,其他人追杀那艘巡航星船,才发现了这颗星球!”

“艹,他们那一船得有十多个人吧?一个都没留下来?”

“谁知道呢?听说最后整条船都自爆了。”

三个星盗都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忍不住问:“是哪家的,干得那么狠?”

“自爆之后连灰都没留下来,谁知道是哪家干的?不过,听说就因为这事,上头下命令,必须在一个月里开采完能源矿石离开。你们想想,如果不是怕还有人在后面盯着,用得着这么着急吗?还把A队的人也派过来了。”

“我听人说……那条巡航星船还留下一个登星舱,也登陆了这个星球。”

“能找出来吗?不管里头的混蛋是活的还是死的,也算是给罗斯他们报仇了。”

“妈的,才给了一个月的期限,还得挖能源矿,估计是找不出来了。反正死的只是几个杂碎,上头的人也不会放在心里。嘿,也只有我们,才会记得那几个家伙。”

三个星盗满脸复杂地互相看了看,心有戚戚焉,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就算记仇又能怎么样?他们也同样只是杂碎,能干掉一个C阶哨兵和十几个D阶哨兵的敌人,一定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也干掉。就算发现了敌人的痕迹赶紧汇报,上头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派人帮忙。

所以,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大家都是星盗,谁不知道谁呢?做过的那些事,死多少次都够了。

这些哨兵都没有发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树上,敛息的朱利安正闭着眼睛坐在枝桠里,听着他们低声说话。C阶哨兵的精神触丝从他身边来回经过,却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哨兵或者有威胁性的人,而是算成了一只和猴子类似的小动物。为了避免引来围攻,尽管他心里已经烧起了仇恨的怒火,却还是不能轻易行动。

是的,他答应了沈回川,会好好地回去。所以,不能被怒火控制了理智,必须认真想想,怎么才能弄死这群混蛋。

******

第二天,这群星盗终于赶到了他们的第一个勘探点,马上开启了矿产机器人。这种机器人自带打井勘探的设备,只要一个晚上,就能打出两千米的深井,挖出土壤探测里面的矿产成分。如果是在联邦那些矿产星球上,可以看到很多个这样的机器人,也并不算多珍贵,但混乱区的星盗想弄到它们就很不容易了。

B阶星盗在他们出发之前警告过,一个矿产机器人说不定比他们整个小队的命还珍贵。上头费了不少劲才和矿产财团私下做了交易,弄了几千个矿产机器人过来,他们必须保护这种机器人的安全。

关系到自己的小命,C阶星盗不敢把矿产机器人交给D阶星盗们负责,一直亲自跟在它旁边。盯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可以开始勘探了,他也出现了一点信息过载的后遗症,有些撑不住了。于是,他只能安排五个D阶星盗警戒,自己稍微休息一会儿。

D阶哨兵们的精神笼罩并不远,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一直收集信息。不然,很快就会出现信息过载,甚至是狂暴。于是,星盗们只能轮流开启精神笼罩,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避免这个星球上的动物植物再一次发疯。

不过,越是不想让什么事发生,越是容易来事。

没过多久,大地就突然轰鸣起来,就像是地震似的不断上下振动。C阶星盗立刻惊醒了:“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D阶星盗们也觉得莫名其妙,只能在C阶星盗的指挥下,挡在矿产机器人面前——这种矿产机器人一旦开始勘探,就不太方便挪动。还得给它更改指令,才能让它收回勘探针。为了赶时间和进度,C阶星盗也不能随便就让它立刻停止,免得到时候倒霉挨骂。

轰鸣声越来越近,终于能够听出是脚步声。仿佛雷暴似的脚步声在大地上传播,暗示着应该有无数奔跑的动物一起朝这个方向涌了过来。一路上,脆弱的小树和其他植物都摇摇晃晃,好多被撞得折断了,活像是有一群庞然大物正在往这里冲。

C阶星盗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挨骂的事了,立刻让矿产机器人停止勘探,随时准备逃走。这个时候,那些庞然大物已经硬生生在森林里开拓出了一条路,星盗们也终于看见了造成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群巨大的鹿,鹿角枝桠就像刀一样锋利。每一头鹿都比人还高,身躯强壮得可怕。当它们看见“敌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就撞了过来。星盗们立刻开枪开炮,但还是挡不住上百头鹿的攻击。

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没有人记得开精神笼罩,也没有人发现,十几团被鱼鳔装起来的草药汁已经准确地砸在了某几个星盗身上——以及那个矿产机器人的脚底下。

越来越多发狂的动物加入到了鹿群当中,跟着一起攻击。六个星盗不可能抵挡得住,只能呼喝着带上矿产机器人一起逃跑。正在疯狂逃窜,C阶星盗敏锐地闻见,有三个D阶星盗身上竟然带着熟悉的草药味道,立刻咬牙切齿地吼了起来:

“蠢货!艹,让你们洗掉都洗不干净!!还不赶紧给老子滚!把这些发狂的畜生都引开!!要是没洗干净那身味道,你们就别回来了!!”

三个D阶星盗愣了愣,赶紧转身跑了。他们记得刚才好像路过一条小河,应该能把该死的草药汁洗干净。其实他们也觉得很倒霉好吗?明明昨天一整天都没事,今天怎么又蹭到了那种草药?谁都不想当那群疯狂野兽的诱饵啊!!

在动物的追击里,他们匆匆忙忙地到处蹿,好不容易才找到小河,赶紧跳下去。

然而,其中一个人跳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浮起来。另外两个星盗只顾着清洗,根本没有发现,小河的角落里涌出了一滩又一摊血,在水里慢慢洇开,渐渐随着河水流走了。

搅动得有些浑浊的河水里,朱利安睁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迸发的鲜血,轻轻笑了起来。接着,他熟练地用爪套割开了男人的喉咙。男人并没有立刻死掉,而是像濒死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朱利安并没有理他,扯了几根水草把他绑在一块石头上之后,就浮出了水面。

第2

杀了第一个,再杀第二个、第三个就变得更容易了。

朱利安潜伏在河水里,慢慢靠近第二个星盗。当他忽然跃起来,搂住星盗的脑袋,一爪抹喉的时候,旁边的第三个星盗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漫天血雨洒下来,脸上满是血的孩子在倒下的尸体上借力一蹬,就像鬼魅一样扑到了他面前。

星盗睁大眼睛,表情永远地定格在惊恐上,仰头倒了下去。在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孩子的面孔——居然是那个小废物,那个打多少次都闷不吭声的废物。不过,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为什么一个E阶的废物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大了。

血已经把河水彻底染红了,朱利安用自己的金属片,一下又一下地划烂了三具尸体,这才满意地把它们丢给了食腐动物们享用。当然,他没有忘记把星盗们身上的通讯器、武器都收起来,塞进某个做好标记的树洞里藏好。现在随时都会有A阶、B阶哨兵的精神触丝巡视,暂时不方便拿这么多东西,等星盗们走远了再回来拿就行,说不定还能给沈带来惊喜呢。

仇人杀了几个,然后呢?继续找人继续杀,还是回到沈的身边去?

朱利安想了想,决定先去另一边看看动物植物们的战果。虽然其他三个星盗他并不认识,但他们都是沙蝎星盗团的,也不知道杀过多少无辜的人、抢过多少次劫、绑架过多少人质了。像这样的星盗,死了也都是活该,每一个都是重罪犯。对了,就当作沈说的“替天行道”吧——学武技的人,当然应该杀坏人。多杀一个该死的坏人,世界就会变得更平静更美好嘛。

至于联邦法律?那是什么玩意儿?基础教育课程里面好像没有提到废除死刑,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学到法律的部分,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一个小时之后,朱利安发现了两个D阶星盗的尸体。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矿产机器人的残骸。看起来,应该是机器人身上的草药汁引来了很厉害的动物或者植物,为了保住自己的命,C阶星盗丢下机器人和属下逃走了。

朱利安很谨慎地并没有靠近。毕竟,不知道那个厉害的动物植物还在不在。而且,听星盗们说矿产机器人很贵,说不定身上装了很多个同步回传的摄像头呢?他可不能被那些星盗发现。于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之后,他就愉快地决定回去“度假”了。

然而,很遗憾,一天之后,朱利安的“回家之旅”就被迫中断了。

因为哨兵们的精神笼罩频率突然增加了不少:两个A阶哨兵隔六个小时进行一次全范围的精神笼罩;另外有B阶哨兵来到了这座原始森林附近,每三个小时进行一次精神笼罩;最不幸的是,还有两三个C阶哨兵也在范围内,冷不丁的就来一次精神笼罩。

为了避免自己被他们发现,朱利安只能不断地敛息,然后悄悄地找合适的地下洞穴藏起来。他告诉自己,也许这些星盗只是发现了尸体有点紧张,也许他们发现了能源矿,所以不得不谨慎一点。总而言之,肯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踪迹,他掩藏得很好。

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移动中,朱利安成功地发现了一个地下洞穴。这个洞穴很深,入口也被藤蔓盖住了,应该不容易引起哨兵精神触丝的注意,至少可以在里面藏好几天。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呢,就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人充满威胁地低声警告:“别动,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朱利安抬起眼,模模糊糊地看见洞穴底部有两个人影。他几乎是本能地马上露出了一付胆怯的模样,好像被男人的警告声吓坏了,泪水还在眼里转了转,显得无辜极了:“我……我不动,你别开枪……”啊,讨厌的精神力量溢出来了,其中有一个应该是C阶哨兵。

听到孩子软软的声音和弱弱的反应之后,对面的两个人好像放松了不少。其中一个忍不住说:“乔伊,他还是个孩子呢,看起来才六七岁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和打伤我们的那些星盗不一样。”

“你仔细想想,胡尔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单独在这种原始森林里走来走去吗?就算他是个D阶哨兵,也不可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活下去。这孩子身上肯定有猫腻,千万别心软!!”

“我……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被一群发狂的动物分开了……”朱利安反射性地给自己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说起“哥哥”的时候,很自然地流露出浓浓的依赖感,“我在找我哥哥,你们见过他吗?他和我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裔。”他当然不是东方裔,虽然也是黑头发黑眼睛,五官却比真正的东方裔更深邃——不过,这并不重要。

“东方裔?我们没看见呢。”叫胡尔森的大概是个向导,溢出的精神力量并没有排斥感,声音也很温和,“你和哥哥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星球?怎么来的?”

“我们跟着探险队一起来的。”朱利安有问必答,非常乖巧,“本来大家都是分散的,准备在不同的地方弄一点动物和植物的标本就汇合。但是前几天突然出现了一个舰队,哥哥说有点奇怪,我们就想马上回到探险队里。可是没想到,突然有高阶哨兵开启了精神笼罩,又有一群动物植物发狂……”

他的前后逻辑很清楚,听起来并不像是撒谎,六七岁的孩子也很难一下子想出这么圆满的谎言。于是,另外一个叫乔伊的哨兵也放松了不少。毕竟,他是C阶哨兵,这个孩子是D阶哨兵。而且,不管怎么样,他也确实只是个孩子而已,还怕制不住吗?

“过来吧,待在那里容易被星盗发现。”胡尔森说。

“星盗?怎么会有星盗?”手里已经握着N条星盗命的孩子声音颤抖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就像是身后真的有人追杀似的,毫不犹豫地跑向了这两个陌生人。

向导的五感和普通人一样,直到孩子跑到身边,胡尔森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下一刻,他说话的语气就不由自主地更温和了些,好像生怕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吓坏似的:“没关系,星盗们应该待几天就走了。等他们离开之后,我们带你去找哥哥。”

“谢谢……谢谢你们。”孩子满脸感动。

乔伊撇了撇嘴,由于对哨兵同类的厌恶和对孩子的怜惜取得了平衡,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得不说,朱利安瘦小的身体和漂亮苍白的脸蛋确实占了很大的便宜。如果这两个男人知道他已经十岁,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他,也不会这么快放松下来,就算他装得再软弱可怜也一样。

******

森林尽头的大江边,沈回川手里握着鳄鱼牙,浑身杀气凛冽地望着对面那群暴躁的野牛。他本来只想逮条鱼当食物,这群来喝水的野牛却把他当成了敌人,蹶起蹄子鼻子里喷着气,好像就要低下脑袋冲过来了。它们看起来几乎和记忆里的森林象差不多大小,脾气却比象群暴躁多了,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活像一群专门来破坏树林的古早坦克战队。

当然,虽然野牛冲过来的时候很有视觉冲击力,沈回川却并不害怕。就算是上百头野牛集体群攻,他也并不觉得危险。而且,这几天他刚把和手少阴心经相连的足太阴脾经打通了,轻功略有小成,倒是可以试一试只用轻功从发狂的牛群里脱离。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熟悉的精神触丝波动再一次涌了过来。沈回川立刻跳上了一头野牛的背,借力往旁边的树上跃去,把自己藏进了密密实实的大树树冠里。就在他凝神敛息之后,A阶哨兵的精神触丝迅速地飞过身边。

精神触丝经过的瞬间,树底下的野牛群好像也有些骚动。躁动不安的野牛们发出哞叫声,干脆互相角力争斗起来。看起来,野兽们对精神触丝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感觉。而他已经渐渐能提前预知精神触丝的出现,这大概也是因为向导天生对精神触手很敏感吧。

一个小时之后,又一次精神触丝飞过,正在指导沈问道扎马步练武的沈回川皱起眉,给他放了二十分钟的假,再一次敛息躲避。

不对,星盗哨兵精神笼罩的频率太高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趁着精神笼罩刚过去不久,沈回川立即开始冥想。闭上眼,让意识进入识海,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量——这些他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但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他必须试着感受自己留在朱利安识海里那部分精神力。

之前偶尔有几次深度冥想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好像能感觉到遥远的呼应。后来想想,那应该就是朱利安的识海在响应。所以,这一次,他必须进行更具体的定位,掌握朱利安在的位置,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安全。

如果不安全——

既然他想回来,那就去接他回来吧。

第2

地下洞穴底部,“乖孩子”朱利安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望着不远处的哨兵和向导。他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三天了,心里格外想念沈回川。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本来应该早就回到沈身边了。就算同样要躲避星盗频繁的精神笼罩,他们俩在一起,也总比被迫和两个陌生人待在一起好多了。

而且,经过他的观察和光明正大的旁听发现,让星盗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两个哨兵向导和他们的探险队。这支探险队前几天正好在沙蝎星盗团A阶哨兵精神笼罩之外的某个缝隙里扎营,没有被星盗们发现,他们也没注意到星盗的动作。这两人运气也不好,因为小任务离开探险队之后,就立刻和附近的星盗小队撞见了。

一个C阶哨兵带着一个D阶向导,当然不可能是一个C阶五个D阶哨兵组成的星盗小队的对手。哨兵乔伊拼命杀死了两个D阶星盗,自己中枪受伤,带着毫发无伤的向导胡尔森,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这个洞穴里。

虽然死的只是两个杂碎,但星盗们还是暴跳如雷,把这个事件当成是探险队对他们的挑衅。他们甚至派了一个B阶哨兵到附近抓捕乔伊和胡尔森,当然也增加了精神笼罩的频率。这么费劲的折腾,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这两个哨兵和向导,而是他们背后的探险队。毕竟,探险队什么的,一直都是沙蝎星盗团的打劫目标之一。

只要想到所有事情都是眼前这两个人惹出来的,朱利安就更讨厌他们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早就和沈汇合了;如果不是他们,之后的复仇也会更顺利。反正,都怪他们不小心引起了星盗的注意。而且,这两人一路逃跑,除了武器之外,该扔的不该扔的早都扔光了,这两天吃的都是他带在身上的营养剂。

哼,说得好听是借,说得不好听就是抢。不就是因为他是个孩子,所以才觉得只要哄一哄他,他就会听他们的话吗?还许诺会带他去找哥哥——就凭着他们俩的实力,怎么可能避开星盗的追踪?要不是这个地下洞穴足够深,他们的意识云波动也不强,早就被星盗发现了。

想到这里,朱利安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哨兵乔伊。

就算现在没有被发现,也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被发现。这个哨兵伤得不轻,以C阶哨兵强悍的体质竟然都一直没有办法愈合。虽然用衣服绑紧了伤口,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高烧昏迷,血腥味也迟早会散开。没有了C阶哨兵的压制,他当然会马上离开。至于这个没用的哨兵和更没用的向导,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乔伊,你没事吧?”胡尔森好不容易从洞穴的角落里接了一点水,捧过来给哨兵喝下。哨兵勉强喝完水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无奈地苦笑起来:“伤口应该发炎了……”这片原始森林正好处于热带边缘,气候又潮湿又炎热,很容易滋生细菌。连他这种自以为足够强悍的C阶哨兵也抵抗不了大自然的力量。

“你发烧了?”胡尔森摸了摸他的额头,满脸焦虑和不安,眼眶都有些发红了,“烧得很严重,该怎么办?必须马上找合适的草药,给你的伤口消炎!!”

“没事……”乔伊烧得脑袋昏昏沉沉,一边安慰他,一边凶恶地看向角落里的孩子,“听着,小子!别想趁着我病了,就敢对胡尔森下手。如果被我发现你敢打什么歪主意,我马上就一枪崩了你!懂了吗?!”他只能希望,这孩子确实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懦弱。可是,敢和探险队一起来这种未知星球的孩子,会是那种普通的孩子吗?

“我会乖乖的……”孩子吓得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脑袋埋在膝盖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谁也没有发现,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边缘渐渐地泛起了猩红的颜色,充满了冰冷和杀意。

哨兵仍然恶狠狠地瞪着孩子,挣扎着把电磁手枪塞进同伴的怀里,咬着牙说:“胡尔森,拿着枪。有什么不对劲,就杀了他!”

“乔伊,这……”胡尔森愣了愣,表情有些复杂。他们探险队当然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不过,无论怎么样,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下手,还是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线,让他有些犹豫起来。可是,如果要求他必须从自己、同伴和孩子之中做出选择的话,他当然也不会高尚到选择一个陌生的孩子。

“小心……”乔伊只来得及叮嘱两个字,就彻底昏迷过去了。胡尔森对着角落里的孩子举起枪,勉强保持镇定:“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我就不会伤害你。待在角落里,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不能动,明白了吗?动之前,都必须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明白了吗?!”

“明白了。”孩子的声音发着抖,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们。

胡尔森把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开始细心地照顾乔伊。

不过,尽管向导也算得上是一种“医生”,却只能专门治疗意识云。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医生,对身体的紧急治疗知识知道得也不多。更关键的是,探险队发现的几种应急用的药草虽然也许有用,但他们却没有带在身上,需要去树林里临时寻找和采集。而现在,只要走出这个洞穴,就意味着一定会被星盗找到。

眼看着乔伊病得越来越重,体温不断升高,浑身都热得发烫,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胡尔森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维持冷静了。

刚开始他只是坐立不安,拼命地想办法给乔伊降温退烧;事实证明,所有办法都没有作用之后,他急得连营养剂都不吃了,饿着肚子整日整夜地照顾他;又过了一天,乔伊还是高烧不退,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角落里的孩子,眼里满是泪水。

他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洞穴外面,星盗哨兵的精神触丝再一次掠过去,他不得不立刻屏住呼吸,默默地流泪。等到确定这次精神笼罩结束之后,他也彻底崩溃了,抱着乔伊嚎啕大哭:“乔伊,醒一醒!!求求你!!快好起来!!”

朱利安蹲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哭有什么用?”

胡尔森愣了愣,哭声勉强低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肯定是找药草呀。”孩子轻轻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天真和童稚,“我哥哥说了,病了就必须吃药。如果身上没有药,可以挖药草。乔伊都已经病得这么厉害了,你为什么不出去找药草呢?”

胡尔森的哭声慢慢地停了下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孩子:“外面有星盗,不能出去。如果被星盗抓住了,一定会死……”

“那怎么办?”孩子好像也跟着着急起来。然而,黑暗里,向导看不清楚他现在的表情,他却把向导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是啊,怎么办呢?”胡尔森低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猛地举起了电磁手枪,对准了孩子,“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自己去找药草,把生病的乔伊留给你照顾。当然,我肯定很不放心。或者你去找药草,如果你不回来,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再也找不到你哥哥。”

“所以,你也只有两个选择。”向导布满泪痕的脸上忽然多了些冷酷的意味,“死,或者出去找药草。告诉我,你想选择什么?”

孩子似乎被他的威胁吓住了,呆了呆才回答:“我不想死。”

“那你就去找药草。记住,我要的是一种叶子狭长对生、顶端开着一簇簇小白花的药。这种药草的根部长得有点像萝卜,你能找多少就找多少。如果乔伊没有退烧,你还得冒着危险出去找,懂了吗?”

“嗯,懂了。”孩子低声说。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突然一矮身就不见了。一直用枪瞄准他的胡尔森毫不犹豫地开了好几枪,但都只是打中了石头和泥土。他正要根据直觉再一次开枪的时候,手腕猛然传来被撕裂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声痛叫起来。

“闭嘴,白痴,我忍你们已经很久了。”耳边传来孩子阴沉沉的声音,“本来想直接走,不想杀你们的。可是你竟然还想用枪逼着我去给这个混蛋找药草?”对这种无关的人,他的耐心一向很有限。之前因为想到沈是个好人,大概不想看到他做坏事,才想找到机会就跑,不动这两个“无辜”的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他为什么还要忍下去呢?!

胡尔森本能地感到了害怕,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知道,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真后悔,如果早就让乔伊杀了他就好了……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又一次大声哭喊起来。

朱利安的爪套一横,干脆利落地抹向他的喉咙——

下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意识好像被什么禁锢住了,完全无法控制身体,更不要说杀人了。紧接着,已经熟悉的精神触丝像波浪一样涌进了洞穴里,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三只老鼠?还是三只自相残杀的老鼠?真有趣啊。”

第2

这是朱利安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什么是“等级压制”。

精神力量都被锁定在意识云里,本能疯狂地叫嚣着危险,思维不断地想要挣脱控制,却还是没有办法驱动自己的身体。这并不是被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而是意识被震慑住了,本能地回避这场必败的战斗。尽管他仍然在思考,他仍然清醒,意识却像是暂时脱离了身体,拼命地逃避太过强大的对手。

失去控制的身体僵硬得像尸体,只能维持抹脖子的动作,没有办法用力。向导的颈部已经被割破,流下细细的血滴,却不能再继续了。

之前没有果断地把他杀掉,让朱利安觉得非常遗憾。毕竟,他知道,沙蝎星盗团没有多少向导,一个D阶向导就已经足够让他们重视了。就算没办法强迫这个向导加入他们,D阶向导也值不少钱了——而如果这个向导不会死的话,以后就肯定会想尽办法杀死他。

“还有D阶向导?啧,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啊。”本来并不打算进洞穴的男人还是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或坐或躺或站的三个人,“你们不是同伴吗?小老鼠,你怎么会对一个向导下手呢?”

“他要杀我。”身上的震慑稍微小了一点,朱利安就立刻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十足的可怜兮兮,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小老鼠”这样的侮辱。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沙蝎星盗团就是一群根本没有任何怜悯心的恶棍和罪犯。他们想杀人或者虐待的时候,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他们都能举起手里的枪,杀掉多少都没有任何负罪感。

不过,在面对“柔弱”的对手的时候,这些星盗自然而然会降低警惕和防备,说不定能让他找到逃跑的机会。他既然答应了沈不会死,就一定会抓住哪怕最微小的一线希望,逃回去见他。

“他为什么要杀你?”

“他用枪指着我,让我出去给他的同伴找药草。”

“你不想出去,所以就想杀了他?年纪这么小,心倒是够狠,很像我们。”B阶星盗哨兵意味莫名地笑了笑,又看向昏迷不醒的乔伊,“这个人确实像是快要死了。向导,他就是那个杀了我们手底下两个杂碎的人?”

胡尔森终于从威慑和恐惧中回过神,愣愣地点了点头。

“啧啧,怎么算都觉得只赔一条人命不够。”星盗踢了踢乔伊,斜了旁边的向导一眼,“至少需要四条人命,才能平息我们现在的怒火。向导,你是选择成为四条人命之一,还是再向我们贡献三条人命——甚至是更多呢?”

胡尔森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他。

B阶星盗哨兵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抽出电磁短炮对准了他的脸:“告诉我,你想选择什么?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告、诉、我,你的选择。”

朱利安突然觉得格外讽刺。几分钟之前,这个向导就是这么威胁他的,连威胁的话都完全一模一样。而现在,被威胁的成了他自己,不得不做出选择的人成了他自己。那这个向导究竟又会怎么选呢?

黑暗里,向导的脸越来越苍白,在星盗马上就要爆发的时候,嘴唇抖了抖,终于还是低声说了一个地方和探险队的标记:“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出来的时候约定汇合的地方就是那里,口号和记号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真是个识趣的人。放心,只要你不撒谎,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然后,你就脱离危险了。”星盗哨兵笑着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带上你的同伴,走吧。”接着,他来到朱利安旁边,卸掉了他身上的武器,尤其是手上那两只看起来杀伤力就很高的爪套:“很有意思的武器,很有意思的小老鼠,你也跟着来吧。”

如果不是他解除等级压制之前,朱利安根本没有办法动,一定会忍不住在他脱自己的爪套的时候,狠狠地给他几爪子。等到他终于可以动的时候,所有的武器都没有了,他就算再愤怒也没有用,只能勉强自己继续忍耐。

“他是另外一个探险队的人!”背起乔伊的胡尔森忽然冷冷地说。他虽然看不见朱利安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嘲笑的目光。那种嘲讽就像无数支利箭刺在他的心里,所以他怎么也不甘心,只有自己遭受两难抉择的痛苦。

“嗯,我和哥哥出来收集标本,被发狂的动物冲散了。”朱利安乖乖地接上话,“他是东方裔,和我一样黑头发黑眼睛,你见过他吗?”

“呵呵。”B阶星盗哨兵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小老鼠,我没见过你哥哥,不过,对你们那个探险队很有兴趣。一路上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说。至于你,向导,这种性格天生就应该当星盗。你是想加入我们,还是被卖出去?好好想想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被星盗讽刺说像星盗,也不知道到底是侮辱还是夸奖。至少,胡尔森并不喜欢这样的“夸奖”,于是脸色青白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

像小山一样的乌云黑压压地堆在天空里,光线迅速地暗下来,就像从中午直接跳回了黎明。紧接着,蛇形的闪电撕裂了云层和天空,随后响起爆炸似的雷声。疯狂泻下的暴雨盖住了整座原始森林,阻挡了人的视觉、听觉——放眼看过去都是倾盆大雨,耳边也只有雷声和雨声。

哨兵的精神触丝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暴雨的阻碍。也许是雷电的磁场影响了精神能力,也许是雨水穿过精神触丝的时候会让它们变得迟滞,它们散开的速度和笼罩的范围远远比不上天气晴朗的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会继续在原始森林里走动,习惯享乐的星盗们就更不乐意了。

沈回川站在一棵巨树上,远远地望着坐在防水帐篷里避雨的星盗们以及三个被暴雨浇得格外狼狈的“俘虏”。虽然现在的衣服都具有防水防潮功能,但是他们的衣物早就破破烂烂了,很快浑身上下就被暴雨淋得惨白一片。

朱利安是个哨兵,体质在之前的一个月里也已经养好了不少,所以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只是本能地往能避雨的小树底下靠了靠。另外一个受伤的哨兵嘴唇发白、脸色发青,看起来几乎就是一具尸体,抱着他的向导浑身不断地发着抖,应该也快要生病了。

虽然孩子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但至少没有受伤,这让沈回川也放心了不少——根据识海的微弱呼应,他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朱利安,却发现他已经被星盗逮住了。于是,他只能跟在这群星盗身边,随时寻找解救孩子的机会。毕竟,由一个B阶星盗哨兵、三个C阶星盗哨兵和十五个D阶星盗哨兵组成的小队,实在不容易对付。

漆黑的天穹中,闪电再一次划破了乌云,其中一线闪电猛地往下垂,竟然落在一棵格外高大的巨树上。那棵巨树几乎是瞬间就被劈裂了,轰然往两边倒塌,周围亮起了火光。幸好瓢泼大雨把火光扑灭了,不然这种森林火灾,区区人类根本没有办法对付。

“……”亲眼目睹了实例之后,沈回川这才猛然想起雷雨天的禁忌。他看了看脚下的枝桠,默默地往下挪到最低的位置。他当然不会盲目自信,以为闪电绝对不会落在这一棵巨树上,出于藏身和视野的考虑,只能把自己置于最容易跑开的地方,以防万一。毕竟,他还远远没有修炼到用“雷劫”磨砺身体的程度。

在外面警戒放哨的几个D阶星盗哨兵也吓了一跳,赶紧观察那棵倒下的巨树的情况,然后立刻进帐篷里报告。从这些天的观察来看,里面那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B阶星盗哨兵具有很高的威望,别说D阶星盗了,就连C阶星盗面对他的时候也格外老实。

B阶……沈回川忍不住想起了当初那位带他们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首领。那时候他不懂哨兵向导的等级,对向导的精神能力也一无所知,没有意识到首领的强大。现在有另外一个B阶哨兵作为对比,首领的体质和精神能力好像都更厉害。

当然,这个B阶哨兵也是位强者。在他对星盗们进行等级震慑的时候,离得足够远的沈回川都没有办法克制浑身的战栗感。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提醒他这个强者不能轻易招惹。如果必须和他战斗的话,一定要冒着“死”的危险,才能成功。

沈回川并不畏惧战斗,也不畏惧“越级”战斗。虽然D阶向导和B阶哨兵战斗,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故事,但是他觉得自己不一定没有机会。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和一个月前只能用精神触手攻击的他完全不同了。而且,他的目标并不是杀死对手,而是救出朱利安,也许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现在,雷电暴雨,熟悉的原始森林——就是天时地利的机会。

第3

“换地方?换什么地方?这里离大树够远了,就算它们都被雷劈了,我们也来得及撤走。”帐篷里,B阶星盗哨兵躺在简易充气垫上,懒洋洋地玩着两只洁白晶莹的爪套,“别的你们不用管,只要警戒就够了。还有,给我抓紧时间休息,大雨之后,我希望每个人都很精神,别给我露出一付没爽够的倒霉样子。”

进来报告的D阶星盗马上点头哈腰地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打扰队长先生的休息时间。三个C阶星盗也再一次低声确定了换班的顺序,带着他们的属下退到了帐篷的角落里——就算这个B阶星盗只是B队的普通队员之一,对他们来说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在沙蝎星盗团,只崇拜强者。只要你足够强大,就能够碾压所有的弱者,甚至控制他们的生死。

“对了。”B阶星盗捏着爪套,忽然想起了他们的俘虏,“那三只老鼠怎么样?”

“C阶哨兵看起来快死了,向导也被雨淋得不行了,那只小东西还能撑得住。”

“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那个杂碎了。去看看他到底死没死,还有一口气的话,你们可以好好玩玩,也算是给你们娱乐娱乐。至于向导,问问他到底加不加入我们。要是愿意,你们可以让他治疗;要是不愿意嘛,随便你们怎么玩,别弄死就行。小东西还有用,先把他丢在外面吧。”

听了他的话,星盗们的眼睛就像饿狼一样猛地亮了起来。十几个魁梧高大的男人互相看了看,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

在暴雨里被淋得瑟瑟发抖的朱利安和胡尔森当然不知道,B阶星盗用几句话就决定了他们不同的命运。已经发起烧的胡尔森放弃了浑身冰冷的乔伊,本能地往朱利安蜷缩的地方爬过去:“让开……给我让开……”

朱利安不理他,尽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藏在小树的枝叶底下。胡尔森狠狠地把他拖开,自己占住了那个稍微能避一点雨的位置:“滚远一点!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以后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

“说得就好像你本来不打算杀我一样。”朱利安坐在乔伊身边冷笑起来,一脸嘲讽,“一个为了自己的安全,连同伴都能出卖,连一直保护自己的哨兵都能放弃的向导……说得好听是识相,说得不好听就是自私的背叛者。像你这样的人,人品就和星盗差不多,以后谁还会相信你?”

“闭嘴!!”被戳中痛点的胡尔森暴怒地跳了起来,扑上去要掐住他的喉咙。这个时候,他好像忘了自己是个向导,而孩子是个哨兵,身体比他灵活很多。更不用说,他已经开始发烧,根本没剩下多少力气了。

果然,朱利安敏捷地翻身躲开了,而他扑倒在旁边的乔伊身上,砸得乔伊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有气无力,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掉似的。胡尔森愣了愣,迷迷糊糊地低头去查看乔伊的情况,趴在他胸口听心跳。于是,朱利安趁机回到属于他的“避雨地点”。

他们俩已经吵过好几次了,D阶星盗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向导的武力值实在太低,怎么都拿小哨兵没有办法;小哨兵被B阶星盗警告过,也不敢真的和他动手。所以,星盗们每次就当成是看戏,也不会喝止他们。

这一次,这出戏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帐篷里又走出几个星盗——其中一个把胡尔森从乔伊身上拎了起来,另一个按住乔伊的颈部查看他的脉搏:“嘿!他还活着!!”还有一个抬了抬眉,抽出电磁手枪就往乔伊左右两只手上开了两枪。

“不!!”胡尔森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然而昏迷中的哨兵却只是疼得闷哼了两声。

朱利安看着那两只烧焦了的手掌,瞳孔微微一缩,慢慢开始泛红。

“哈哈!艹,看来还不够疼啊!!竟然还‘睡’着呢!!”又是两枪,击中了乔伊的双腿。完全碳化的膝盖被暴雨打得很快就渐渐断裂了,雨水混着血肉化成的灰流下来,形成了一滩滩乌黑的泥水。

“求求你们!不要杀他!!”胡尔森挣扎着想去抓住那个开枪的星盗。把他拎起来的星盗却咧开嘴,狰狞地笑了起来,紧紧地掐住他的下巴:“他杀了我们的人,当然只能死。你呢?向导,你是加入我们,还是成为我们的货物?嗯?对自己人和货物,我们也有不同的娱乐方式,你想试试吗?”

“不……”胡尔森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象出了他所说的“娱乐方式”,拼命地摇着头。

“噢,原来你选择——”星盗眯起眼,笑容里多了任何成年人都能看懂的猥琐意味。他一抬手,就撕掉了向导的上衣。这个长相普通的瘦弱年轻人浑身一片苍白,肋骨清晰可见,就像是从来没吃饱过饭似的,说实话并没有多少吸引力。不过,因为发烧,他的颧骨和胸膛附近红了一片,显得很可怜,甚至可怜得有点可爱了。

几个D阶星盗都围了过去,朱利安暗暗地握紧拳头,打算看准机会逃跑。如果他不想和乔伊一样被星盗们残忍地虐杀,也不想暂时加入这群混蛋的话,只能逃跑……接下来……可能就是他的机会。

是的,他在沙蝎星盗团里待了四年,当然知道这群星盗接下来会做什么。星盗团里女人非常少,仅有的几十个,听说也都是性格泼辣行为可怕的女罪犯女疯子哨兵,很少有同级的星盗愿意去招惹她们,所以,他们的目标往往是劫掠来的女人或者年轻男人。当然,如果是向导就更棒了,说不定之后还能强迫这个向导加入星盗团,以后就不用担心患上狂暴症了。

“不,不!!”被星盗们围起来的胡尔森又一次尖叫,“我选择加入你们!!”

“啧,这家伙可真够识相的……”失去了“美味大餐”的D阶星盗们很失望,但是,谁都不敢违抗B阶星盗的决定。于是,拎着胡尔森的星盗只能撇了撇嘴,直接把他带进了帐篷里:“你已经是我们的向导了,好好工作吧。不然,嘿,我们可都等着你呢。”

另一个星盗揪着乔伊的头发,把他拖到旁边:“喂!你们想不想乐呵乐呵?他还没死呢!!带刀了吗?给他纹几个字怎么样?‘该死的杂碎’,或者‘敢惹我们的就是这种下场’之类的,你们觉得哪个好?”

“艹,两个都不纹,不行吗?我还想给他的整块皮都割成网格形状呢。”

“你要剥整张皮吗?口味可真够重的,不过好像有人就喜欢这玩意儿,可以卖钱吧?”

哨兵具有天然的领地意识,对其他哨兵从来都不会太友好。所以,星盗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折磨乔伊——曾经,他们也是这么折磨自己的,朱利安心里想,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他不想救乔伊,这个哨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些星盗更可恶!他根本抑制不住心里涌起的杀人欲望。

该死!该死!!这群混蛋都该死!!

******

在哨兵们精神笼罩的短暂间隔里,沈回川已经移到了离朱利安很近的地方。直线距离大概只有五十米左右,再走近就一定会被B阶哨兵发现。他当然也目睹了刚才的情况,心里在“沙蝎星盗团”几个字上狠狠地划了好几道。作为修道者,以后迟早都要替天行道,消灭这样的邪恶组织,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祸害多少无辜人。

当然,诛邪除魔也必须量力而为。沈师兄从来都不是急躁的性格,在处理各种事情之前会想得足够清楚,所以一切往往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不过,自从夺舍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太弱小而经历了很多次身不由己的险境之后,他深深觉得:自己不仅需要计划和谨慎,也需要冒险的意气,就像曾经独自闯荡危险重重的秘境和险境一样——自从成为掌门师兄,开始领着师弟师妹们四处走动,需要负责他们的安危之后,他就再也不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了,锐气确实消磨了不少。

继续静静地等待最好的时机?不,最好的时机并不是等来的,而是算计来的。既然现在没有能力推动事态进展,那么他只能遵循自己的直觉。

眼看着几个D阶星盗都走到了乔伊身边,负责放哨的也有点走神,沈回川握紧了鳄鱼牙,轻飘飘地从树上落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突然冲出五六个C阶哨兵,满脸愤怒地朝着D阶星盗们扑了过去。但是,还没有等他们把放哨的星盗全部干掉,枪声就已经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帐篷里的一群星盗立刻蹿了出来,B阶星盗走在最后,像影子一样迅速一闪,转眼就用朱利安的爪套杀死了一个敌人。

他把尸体随便往地上一扔,勾起嘴角:“终于出现了,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这是机会?还是意外?

如果把这些探险队的C阶哨兵当成是同伴,也许算是个不错的机会,毕竟他们能吸引星盗的注意力,也能帮他分担星盗的火力。可是,他们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把场面彻底搅乱之后,他根本没有办法再悄悄地出手!

******

小剧场:

猪“队友”出现了

作者:热腾腾的便当有人要吗?各种口味一应俱全哟!保证管饱!!

星盗A:呼哧呼哧。

探险队A:吸溜吸溜,还可以加饭吗?

作者:加饭不加菜,因为你出场不足一分钟,还是个背景板,死也只有一句话。

星盗A:我呢?

作者:勉强给你加饭吧,和你的同伴一起死的,连单独的一句话都没有。

星盗A&探险队A:QAQ,还有没有其他龙套可以演啊,有台词的那种。

作者:→ →,便当都发了,你们也吃了,还是痛快点走吧~

第3

B阶哨兵的精神笼罩瞬间展开,无数精神触丝飞过在半空中借着树枝跳跃挪动的沈师兄身边。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了,绝对不可能继续隐藏行动,只能光明正大地把朱利安“抢”回来!

他翻转身体,落在地面上,简直轻盈得不可思议。挪动的步伐就像是神秘而奇妙的舞动,优雅从容地躲过了星盗们的电磁枪炮。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脱离了战火集中的地方,像精灵一样迅疾地穿过了他们身边。

朱利安一眼就发现了他,又惊又喜,差点呆住了。刚才还充斥在脑袋里每一个角落的仇恨就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意识云里重新塞满了喜悦,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沈来找我了!沈来救我了!沈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了!!

心里那个阴沉的声音马上给他泼冷水:他肯定不是来找你的,只是路过的时候顺便发现了你。你还记得吗?他甚至都不愿意冒险帮你报仇,怎么可能为了救你挑战B阶星盗?别做梦了!!醒醒吧!!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为什么你不从杀掉旁边那个白痴星盗开始呢?

但欢快的声音只用两句话就打败了所有的阴暗和怀疑:他出现了!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来救我了!!

是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他最渴望被拯救的时候来救过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沈回川那样,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一次又一次给他信任,一次又一次给他安全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在这一瞬间无比期望,他们永远都能不分开!!

这种时候,朱利安当然顾不上那些该死的星盗,眼里只有沈回川。他心里的高兴不但压倒了杀人的欲望,还暂时淹没了理智——孩子满脸兴奋地蹦了起来,穿过星盗和探险队的战场,往眼里唯一的“发光体”跑过去。有好几次,电磁枪炮发出的亮光都差点蹭到了他,但他却一点危险的感觉也没有。

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莽莽撞撞的?难道几天没有见面,就把警惕和谨慎都忘光了吗?这可是“战场”,不是平时他们探索的那个只有动物和植物的原始森林!沈回川忍不住皱起眉,立即眼明手快地把他抓过来,转身就要跑。

可是,他这么显眼的“第三方”,星盗们和探险队的哨兵当然都不会忽略,也不可能轻易放他走。更不用说,他还是一个身手格外敏捷灵巧的D阶向导,足以让探险队和星盗都想拉拢他——或者逮住他了。

“小老鼠的哥哥?”B阶星盗哨兵杀死了又一个挡路的敌人,脚下猛地冲刺,就拦在了黑发黑眼的俊美少年面前。他笑眯眯地张开双手,打量着表情冷淡的少年,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笑容也变得更虚伪了:“你弟弟总是提起你,我对你一直都很好奇,终于有机会见到你了。你可真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向导啊。”

“多谢夸奖。”沈回川淡淡地回答,脚步微点,瞬间后退到他觉得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如果我弟弟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我替他道歉。他年纪还小,成年人也没有必要认真地和小孩子计较什么。我们兄弟俩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对你们之间的战斗也并没有兴趣,你可以放我们走吗?”

这个时候,他选择性地忘记了朱利安之前复仇的事,同时清清楚楚地记着这几天那个向导“欺负”朱利安的片段。对于伤害过自己人的某些人,他的同情是有限的。如果有能力,他可能会帮探险队杀几个星盗减轻压力;如果没有能力——比如说作为一个D阶向导,当然只能先逃走再说了。

“当然不可以。”B阶星盗笑着挑起眉,舔了舔嘴唇,“沙蝎星盗团从来不会白白放过任何一个人。我希望,你们兄弟俩都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小老鼠是很有意思的小家伙,你……更有意思……让我非、常、感、兴、趣……”

沈回川完全无视了他传递过来的挑逗信息:“抱歉,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加入星盗。”

早熟的朱利安立刻意识到这个星盗在想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忍不住开始在脑海里想象,怎么才能弄死这个该死的星盗。就算现在的他不可能杀得了他,以后也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他,而且死之前一定要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现在开始考虑也并不晚,我很有耐心,可以给你几分钟的时间慢慢思考。”B阶星盗说,听起来好像很慷慨。旁边有星盗举起枪炮对准了这“兄弟俩”,他也抬起手制止了: “虽然很可惜,你只是D阶,没有办法给我治疗,不过有时候……能不能治疗并不重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火辣辣的:“对不对胃口最重要,你说呢?”

沈回川把朱利安放下来,在他的小脑袋上按了几下,低声说:“冲出去,等着我。”除了面前这个B阶哨兵之外,其他星盗应该都不是孩子的对手,而且他们还有探险队的哨兵可以分担火力。只要他暂时拖住这个家伙,然后按照原定计划找机会逃走,应该可以成功脱身。

“我的爪套……”这个时候朱利安才发现,自己的爪套居然在敌人手里,成了对方的武器,顿时更气坏了。

“这是小事,别管了,走!”沈回川推了他一把,看他满脸不舍地回头看了他几眼,这才像饿狼一样扑向旁边的D阶星盗哨兵,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

B阶星盗哨兵拍了几下掌:“果然是令人羡慕的好兄弟。不过,你的选择实在让我很失望。我不得不对你粗鲁一点了,希望你以后能原谅我,嗯?”

沈回川握紧了鳄鱼牙,紧紧盯住他的动作。下一个瞬间,敌人就像残影一样攻了上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完全看不清楚。不过,遵从战斗的直觉,沈回川举起鳄鱼牙,稳稳地挡住了他刁钻的攻击,身体像弹簧一样瞬间扭转,狠狠地踢了回去。

B阶星盗哨兵愣了愣,立刻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还是被他踢得后退了好几步。他终于收起了轻视的嬉笑,啧啧赞叹:“天哪,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向导,真是捡到了珍贵的宝物啊……”话还没说完,他就迎来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劈、砍、刺、挑、抹,一套又一套剑法像行云流水一样使了出来。几乎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抵挡了敌人的攻击,同时又化防守为攻击。看上去,就像是压制着敌人不断地进攻,根本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时机。

杀了一个D阶星盗,抢了他的武器,然后又杀了几个D阶星盗的朱利安差点杀红了眼。直到看见不远处那个飘逸的身影,这才愣了愣,从不理智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战场上这么多人,只有他才能看出来,沈的剑法究竟有多精妙。

那其实并不是成套的剑法,而是他根据敌人的动作、针对敌人的特点,重新进行了组合和改编,每一次都能转守为攻,看起来才像是压制住了对方。

但只有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B阶哨兵的体质很惊人,如果没有办法重伤他,等到沈体力下降的时候,就会马上处于劣势。可是,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帮他,更不能插入他们的战斗里。

该死!该死!!孩子心里沸腾起来,又煎熬又痛苦:我为什么这么弱小?!为什么不能替沈杀光这些可恶的混蛋?!我明明想保护他的,可为什么现在我什么都做不到,还必须靠他来保护自己才能逃走!!

沈回川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体质和B阶哨兵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打通两条经脉之后,他的敏捷和灵巧勉强能跟得上对方,力量和体力却还不够支撑整场战斗。所以,尽管他借力打力,以柔化刚,不断卸下敌人的力道,但只要攻击力不足以重伤对手,迟早都会因为身体的原因露出破绽。

鳄鱼牙在B阶星盗哨兵身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伤口,浑身渗出的血看起来很狰狞,但其实没有一个真正伤在要害。受伤的痛苦和浓重的血腥味让星盗越来越兴奋。刚开始他还担心把少年向导打伤了,发现他使用了奇妙的战斗技巧,居然暂时能和他势均力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了。

仅仅几秒钟过去,他的力量、速度就提高到了最高点。招式也越来越阴狠,用的都是星盗们从杀戮之中领悟的杀人技巧,简单粗暴、凶狠残忍,但是非常有效。

几分钟之内,他们就已经打了成百上千个回合。两个人的动作都快得像闪电一样,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人能看清楚他们的招式和对抗。精彩无比的打斗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是D阶向导和B阶哨兵的战斗,更像是B阶哨兵之间的战斗!!

敌人大幅度加快了攻击频率后,沈回川也不得不跟着提高了速度。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体力正在大幅度下降,只能更加依赖战斗直觉,以不变应万变。但,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他的战斗意识远远地超越了身体——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这是夺舍来的新身体,是还没有经过足够的磨练、没有完全适应他的武技的新身体。

战斗意识快于身体行动的结果,就是判断渐渐出现误差。尽管他能立刻反应过来,马上补救,但体力并不足以支撑每一次补救。于是,他开始狼狈了,慢慢地也开始受伤了。

如果光看外表,B阶星盗只会比他伤得更重。鳄鱼牙比爪套的攻击距离更长,如果他没有办法靠近少年向导,就根本不可能杀伤他。而少年神出鬼没的剑法,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个伤口,有些甚至刺进了他的身体。当然,这些伤口对于B阶哨兵来说,都是些隔几天就能痊愈的小伤而已。只要不致命,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B阶星盗哨兵抓住了少年向导的一个漏洞,徒手掰断了他的鳄鱼牙。失去武器的沈回川匆忙地扫了一眼战场,发现朱利安已经成功地移到了边缘位置,随时都能逃走之后,立刻举着拳头又一次攻了上去。

“武器都被我弄断了,你还要挣扎吗?”B阶星盗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少年向导的下颌,把他紧紧地按在了泥水地里,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就像调情似的低声说——

“你输了,以后跟着我吧。”

远处,朱利安目眦欲裂地转回身冲过来,一双眼睛红得几乎能滴出血。

******

小剧场:

朱利安:该死的混蛋星盗!!滚粗!!

沈师兄:你怎么又回来了!先走啊!!

朱利安:可是他欺负你!!

沈师兄:……你以为侮辱过我的人有什么好下场吗?

朱利安:我想杀了他!!

沈师兄:呵呵,等你能打得过我的时候再说吧。

朱利安:QAQ

******

注:

B阶星盗对于现在的他们还是太强大了……等级像是不可逾越之壁……

大概约等于,练气(E)、筑基(D)、凝脉(C)、金丹(B)——筑基中期跨级挑战金丹初期。

第32章

被控制的短短十几秒钟,对沈回川来说,似乎格外漫长。

敌人几乎是蛮横地把他压倒在地上,体力不断流失的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脱离对方牢固的掌控。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差异,什么是强者和弱者之间的沟壑。B阶哨兵对D阶向导,同样有一定的等级压制。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当星盗得意地俯下身,满脸是血的靠近他,自以为潇洒地说出等同于侮辱的话的时候,他的双瞳猛地一缩——

全宇宙所有的D阶向导面对B阶哨兵的时候,都几乎不可能拥有反抗的能力。可是他不一样!他是玄英派的沈回川!!他绝对不能忍受自己被人轻视、被人侮辱,绝对不能再让自己的命运被任何一个人主宰!

曾经筑基初期的他,也悍不畏死地越级战胜过凝脉期的敌人——就算是B阶哨兵,又怎么样?就算是被压制被控制,又怎么样?!他也还有反抗的能力和机会!!

少年躺在泥水里,浑身脏污,那双眼睛却璀璨得惊人。星盗就像是受到了诱惑,忍不住想要在这双乌黑深邃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一下。就在他心猿意马的时候,少年身后突然张开十几条精神触手,无视了等级压制,没有任何迟疑和畏惧,凶猛地向着他的意识云扑过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只要B阶星盗一低头,就能品尝少年的眼睛或者嘴唇。所以,精神触手在一瞬间就冲进了星盗的脑袋里——然而,它们面对的,是B阶哨兵意识云外天然的精神防护,不但有等级压制,而且无比坚固。

感觉到十几条精神触手在脑海里张牙舞爪,B阶星盗反而笑了起来:“你终于想起自己是向导了?想给我治疗吗?可惜,你只是D阶,安抚的能力太弱了……”高阶向导也许是有攻击力的,但是低阶向导,尤其是比E阶向导也就好那么一点的D阶向导,想对付他这种级别的哨兵,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沈回川冷冷地勾起嘴角:“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一刻,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强者,而不是连挣扎的气力都已经渐渐失去的弱者。

星盗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不过,他低估了沈回川家的黑白精神触手们对“食物”的渴望。它们已经饿了一个多月了,主人终于答应让它们敞开肚皮吃了,它们能不高兴吗?能不激动吗?能不像饿虎扑羊一样往装满“食物”的地方钻吗?!

什么?防护很厚?就像石头堆起来的墙一样?!

什么?这些防护居然还带着自动防守反击的效果?动不动就会刺它们几下?!

它们不怕!根本不怕!!

防护厚,它们就撬开!!会反击,会对付它们,那它们就化整为零,转化成无数的针尖,专门轮流扑上去刺某一点!!其中,一条孤伶伶的白色触手显得格外卖力,比其它触手都更凶狠。这么卖力不是为了别的,它必须赶紧把自己脱掉的那部分补充回来,不然每天只有自己一个缩在识海角落里嘤嘤嘤嘤,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吃!吃!我要吃!好吃的就在里面!!】

B阶星盗的精神体是一条黝黑发亮的大蛇,本来正在撕咬探险队哨兵们的精神体,这时候也游了过来。星盗亲昵地对它说:“看看,这是我找的另一半。你把他的精神体找出来,以后那小家伙就是你的了。”

大蛇低下头,咝咝地冲着沈回川吐信子,本能地开始在他身边寻找精神体。不过,它转来转去,都没有发现精神波动类似的精神体,又忍不住咝咝地冲主人吐信子。

B阶星盗正要嫌弃它连D阶向导的精神体都找不到,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云正在震动。他表情微微一变,再次用力掐紧了身下的少年向导,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渗了出来,立刻本能地使用了等级压制:“你真的想死吗?!嗯?!到此为止了,现在,立刻离开我的意识云!!”

沈回川几乎被他掐断了脖颈,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下一秒,黑白精神触手们欢呼着通过针尖大小的孔洞,钻进了对方的识海里。那是一个宽阔而有序的空间,无数黑色的絮状精神力在里面静静的安眠。不过,当它们发现有侵入者之后,立刻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尖刺,飞过来防御。

黑白精神触手们一点也不怕,一部分负责把絮状精神力卷巴卷巴吃掉,另一部分负责迎战。说是迎战,其实也是吃,因为它们分出了无数个小触手,把尖刺们包裹起来,降低它们的速度的同时马上吸收消化。

当第一缕黑色精神力被吸纳之后,沈回川突然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冲击力朝他的意识涌了过来。那应该并不是奇怪的精神攻击,而是精神力之间的互斥或者融合的副作用,或者是低阶精神力吞食高阶精神力的后遗症……

他无法进行解释,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就像突然醉了酒,昏昏沉沉的。在他彻底“醉”过去的前一刻,B阶哨兵的奇怪表情也突然定格了——像是惊喜,又像是欲望,或者还有恐惧。太过复杂的情绪,他根本来不及辨认,也不需要辨认了。

因为,B阶哨兵确实被“定格”了。他也因为精神力的奇妙震鸣,在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就在这个时候,红着眼扑上来的朱利安用电磁手枪打碎了他半颗脑袋,紧接着又拿鳄鱼牙戳进了他的心脏。

那条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毒牙、朝癞痢小老虎冲过去的黝黑大蛇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这意味着,这个B阶星盗哨兵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还在拼命厮杀的探险队和星盗感觉到强者的消失,瞬间都愣住了,竟然都停下了动作。他们都没有想到,D阶向导和B阶哨兵之间的战斗,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就算最后杀了B阶哨兵的是那个D阶小哨兵,也是因为D阶向导的力量起了作用!!当然,没有人知道,向导到底做了什么,才控制住了哨兵的身体!

不过,他们也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思考为什么了。现在探险队只剩下两个浑身是伤的C阶哨兵,星盗也只剩下两个轻伤的C阶哨兵和两三个重伤的D阶哨兵,其他人不知不觉就被朱利安以及探险队的哨兵全部干掉了。

双方小心翼翼地对峙,就在一个C阶星盗哨兵想不开冲过去杀朱利安和沈回川的时候,剩下的人再一次拼杀起来,枪声炮声响成一片。电磁枪炮来不及换能量匣了,就拿出振动粒子刀来搏杀。关系到每一个人的生和死,没有人敢逃走,也没有人能逃走。

朱利安正要把压在沈回川身上的B阶星盗尸体掀开,忽然直觉有危险,立刻往旁边一滚。C阶星盗一枪打在B阶星盗的尸体上,刚要瞄准沈回川再开枪,浑身是血的孩子就像疯子一样扑了上来,把他撞倒在地上。

紧接着,鳄鱼牙穿透了他的腹部,把他钉在了泥地里。孩子夺过了他的电磁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砰砰砰开了好几枪,把他的头部化成了焦炭,击碎成灰尘。

杀完C阶星盗之后,孩子好像还觉得不够安全,又把那几个重伤的D阶星盗都杀光了,只留下最后一个C阶星盗给探险队的哨兵们对付。

在探险队哨兵们看怪物一样的目光里,他回到了沈回川的身边。抹了抹脸上的血之后,他踢开了B阶星盗的尸体,小心地把意识不清醒的沈回川从泥水里拖了出来:“沈?沈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走……”沈回川忍耐着识海里铺天盖地的疼痛,低声说。

朱利安立刻从B阶星盗手里抢回了他的爪套,顺便拔下了几个亮闪闪的戒指,还拿了他和C阶星盗身上带着的振动粒子刀。这两把刀里并没有当初沈回川给他的那一把,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到处翻翻找找了。反正那把振动粒子刀也是从星盗那里拿到的,丢掉了就换,根本不心疼。

撕下星盗的衣服把所有的东西都包起来之后,他费力地背起了沈回川,一步一步离开了躺满尸体的战场。孩子无比瘦弱的身体,就像是随时随地都能被同样清瘦的少年压垮似的。但是他仍然走得很快,在心里暗暗地说:你是哨兵,现在该轮到你来保护他了。

然而,没有走几步,后面就有人试探着喊:“等一等,小家伙!!”

朱利安没有理会,仍然自顾自地往前走。他必须马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地下洞穴,把沈藏进去好好养伤。这次战斗如果被沙蝎星盗团发现,他们一定会面临更严酷更紧密的搜索。一旦被找到,就肯定会被杀死。因为这群星盗绝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杀了他们家B阶哨兵的“嫌疑犯”。所以,必须尽快好好藏起来,做好食物和饮水的准备,甚至是做好藏几个月的打算。

“我说……等一等!小家伙!!我们没有恶意——”

“砰”!一枪打中了他身边的植物,差点就擦着了沈回川的手臂。朱利安的眼睛再一次转成了一片鲜红,猛地转过身,就像是一头马上就要啃噬人的凶恶野兽,浑身都散发着浓重的戾气和杀意。

“让你停下来!你没有听见吗?!”星盗的帐篷里,胡尔森举着电磁手枪走了出来,满脸的阴沉,“别激怒我,不然——”

“不然怎么样?你想死吗?”瘦小的孩子用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浑身鲜血淋淋,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双眼睛,在闪电猛然亮起的炽白光芒里显得格外诡谲可怕。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探险队的C阶哨兵苦笑着说,挡在了胡尔森面前,“抱歉,因为乔伊的事,他的心情很恶劣,开枪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还没有联系到你们的探险队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

小剧场:

作者:给,便当,可以自选口味。

B阶星盗:……如果你给我一个名字,我是不是就能拿到豪华套餐了?

作者:可惜,你不需要名字。虽然是第一个调戏沈师兄结果找死的家伙。

B阶星盗:我存在的意义辣么重要,怎么就不能值一个豪华套餐?

作者:呵呵哒。

沈师兄:呵呵

朱利安:滚粗!

第33章

说实话,因为乔伊和胡尔森,朱利安对这个探险队没有半点好感。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不是什么好货,充分说明这个探险队容易出极品,甚至本来就是一堆自私的极品。现在沈回川又受了伤,他们处于弱势,他怎么可能答应在这种时候跟着这些人品不怎么样的人走?

说不定什么时候,星盗就会到处搜查“凶手”,万一这些混蛋直接把他们丢出去吸引星盗的注意力,自己赶紧逃走呢?看看胡尔森这个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背叛了同伴的家伙吧,他毫不怀疑这群人一定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沙蝎星盗团这一次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出凶手,你们在外面很危险。”面对孩子充满了怀疑的目光,探险队的C阶哨兵继续劝说,“你看,你哥哥还受伤了,需要医生和更好的照顾,不是吗?”

“不用了,我会照顾好我哥哥。”提到沈回川,朱利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他深深相信,如果不跟着他们离开,他和沈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定会更安全!

“小家伙,你别这么固执,为你哥哥想一想吧……”C阶哨兵还要再劝,胡尔森冷冷地笑了:“不要白费力气了,收一收你的好心眼吧。他把我们都当成了和星盗一样邪恶的坏人,肯定是不愿意跟我们走的。”

C阶哨兵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他们之前也目睹了胡尔森和这孩子争吵,知道他们刚被抓的时候他就供出了探险队之前驻扎的地方,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更不用说,后来胡尔森还放弃了乔伊,亲口说愿意加入星盗。虽然知道这是他自保的一种方式,他心里并不是真的想投奔星盗。但是看看乔伊在临死之前受了那么多罪,再看看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受过伤,他们就忍不住替乔伊那个傻子觉得不值。

就在朱利安快要消失在树林里的时候,一辆小巧的悬浮车飞了过来,缓缓地降落在战场中间。车里走出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对着满地的尸体叹了口气:“我来晚了,你们都辛苦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勇敢,冒险杀掉了一个B阶星盗哨兵。”

“队长……”胡尔森眼眶红了起来,瞬间就从一朵阴森暗沉的黑莲花变成了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剩下两个C阶哨兵找到一个重伤没死的同伴和其他几人的遗体,并没有厚脸皮地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B阶星盗不是我们杀的,是一对兄弟杀死的。D阶向导带着D阶哨兵,攻击力简直可怕,比我们强多了。”

“他们走了?”年轻男人回过头,“既然在一起战斗过,那就是我们的同伴了。这里太危险,把他们一起带走,先去安全的地方再说。”

拒绝了C阶哨兵的朱利安,没有办法再次拒绝一位A阶哨兵的邀请。当看见这个微笑着的年轻男人的时候,他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伸出手指就能把他碾死,但是心底却仍然不愿意屈服。然而,A阶哨兵根本不需要动用等级压制,只要微微一笑,就能让他不得不暂时败退了。

一分钟之后,白着一张小脸的朱利安扛着沈回川,登上了探险队的悬浮车;五分钟之后,悬浮车已经远远离开了战场,飞进了一座大峡谷里。八分钟之后,沙蝎星盗团A阶哨兵用精神笼罩,发现了战场里来不及处理干净的尸体,怒气几乎把他们自己的临时基地掀翻了:“给老子去找!就算把这个星球挖开,也一定要把那群杂碎找出来!!”

******

悬浮车穿过峡谷,慢慢降速,钻进了一个天然的溶洞,惊险地左弯右绕,最后降落在深处的洞穴里。

朱利安背着沈回川下车之后,抬起眼就看见一艘银蓝色的星舰静静地停在不远处。它大概能容纳一两百个人,算是小型巡航星舰,浑身光滑无暇,流线型的圆头状设计看上去像是头鲸豚,显得又优雅又可爱。也只有这种偏小型的星舰才会直接登陆绿宝石星球,大型星舰找不出足够宽阔的场地来降落。

星舰旁边停着好几辆大小不同的悬浮车,周围站着几十个哨兵。看见自家队长安全地回来之后,大部分人马上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外面的情况。另外有十几个哨兵过来搀扶受伤的C阶哨兵,背起了同伴们的遗体,把他们都送进星舰里。至于胡尔森,露出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跟在乔伊的遗体后面,对大家的安慰没有任何反应。

朱利安并没有跟着他们上星舰,背着沈回川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直到探险队队长钱安——自称“黑发黑眼的东方裔老乡”的A阶哨兵回过头,望着他给同伴们介绍:“这两个小兄弟就是越级杀死B阶星盗的英雄,暂时留下来养伤。等到合适的时候,再送他们和他们的探险队会合。”

“D阶向导和D阶哨兵,队长,你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是啊,从来没有听说过,D阶能越级杀死B阶。就算是个大水货B阶也不可能啊!”

“是不是开玩笑,以后你们可以自己试试。”钱安说,“我先送他们去医疗室,你们准备准备,给战死的兄弟们送行。”

哨兵们点了点头,脸上都很凝重,却没有多少悲伤。毕竟,探险队是整个宇宙里死亡率最高的职业之一,他们都已经见惯了生生死死,对于同伴的死亡也不会觉得意外。有些人完全是为了惊险刺激的生活而选择了探险队,有些人则是为了丰厚的回报选择了这种冒险的生活。不管初衷是什么,只要选择了这个职业,就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死,对生死也比普通人看得更开。

钱安领着朱利安走进星舰,看他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背着沈回川,忍不住伸手想帮忙:“我来背你哥哥吧。”

“不用了,谢谢。”孩子紧张而又警惕地望着他,就像护食的野兽一样扞卫着自己的哥哥。这让钱安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和乔伊、胡尔森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怎么说我也是一个A阶哨兵,成年人,按照联邦法律,当然有义务好好保护你们两个未成年人。”

朱利安立刻撇清:“你保护你的探险队就够了,我会保护好我哥哥。”

“哨兵的本能吗?”钱安勾起唇角,忍不住逗他,“可他只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伴侣。”

朱利安用“伴侣是什么能吃吗”类似的目光望着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钱安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了。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羡慕这对小兄弟之间深厚的感情。有时候,伴侣的感情未必比亲人的感情更深厚。爱情和亲情,本来也都是哨兵最应该守护的。只可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值得守护的感情和缘分。

钱安把“兄弟俩”带进医疗室,和穿着白大褂的舰医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坐在旁边的胡尔森甚至没有机会和他说句话,只能把目光挪到朱利安和昏迷不醒的沈回川身上,眼底透着暗色。

一头大波浪橘色卷发、身材凹凸有致的舰医是个三十来岁的美艳御姐,而且是个B阶哨兵。她给三个满身是伤的C阶哨兵清洁了伤口,就把他们塞进了救生舱里。回过头看见一脸沮丧的胡尔森和满脸担忧的朱利安,她挑起眉:“医疗室里只收留真正的病患,不收留什么‘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也不收需要照顾的儿童。”

说完,她无视了胡尔森和朱利安,开始用仪器检查沈回川的身体状况。胡尔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没有办法厚脸皮地在这里待下去了,只能转身就走。朱利安则假装自己没听懂她的话,趴在沈回川的病床边:“医生,我哥哥怎么样了?”

也许是觉得这个孩子担心哥哥情有可原,舰医没有坚持把他赶出去:“身上伤口不多,但意识云有点不稳定,像是精神冲击或者精神共鸣的后遗症。先让他休息几天再说,实在不行再让向导给他看看。”回答之后,她顺手就把沈回川也塞进了救生舱。

“什么是精神冲击?精神共鸣又是什么?”朱利安睁圆了无辜的眼睛,自动开启了装稚嫩可爱的技能。

美艳的御姐很吃这一招,勾起红唇,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年纪太小,又是个小哨兵,暂时不适合学习这种知识。等你哥哥醒过来,我会给他解释。我看看……你也受了伤,还有点营养不良。算了,你也去救生舱里面待着吧。”

一个B阶哨兵拎起D阶哨兵简直是轻而易举。朱利安怎么也没办法挣脱:“我不用去!我没有受伤!也没有营养不良!!我还要照顾我哥哥呢!等等,医生,你真的是医生吗?我的伤只需要涂药就够了!!你怎么不管什么伤都把人塞进救生舱?!”他还没有确定这个探险队是不是真正安全,怎么能进救生舱呢?!

“哟,被你发现了?”舰医笑嘻嘻地回答,“我确实是临时的医生,谁让整艘星舰里只有我愿意客串呢?反正救生舱确实什么都能治,把你塞进去不会害了你的。乖乖的,进去吧。你们兄弟俩都是漂亮孩子,出来之后,姐姐请你们吃好吃的。”

下一秒,被无情镇压的朱利安就被她塞进了沈回川旁边的救生舱里。

第34章

沈回川终于醒了。

准确的说,是他的意识醒了。习惯了识海里的痛苦之后,意识终于苏醒,从识海中星辰阵法的太极阴阳图里漂浮起来。如果没有太极阴阳图供他紧急的时候藏进去沉眠,刚才剧烈的痛苦极有可能会打散他的意识,甚至冲击他刚刚牢固起来的神魂。

他没有想到,越级吸收B阶哨兵的精神力,居然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副作用。不,也许并不是副作用,而是他的识海太弱小,没有能力容纳高阶哨兵以及向导的精神力量,所以才会觉得整个识海几乎都要被撑碎破裂。

通过星辰阵法不停地加快运转吸收,好不容易才稳固了识海,他的意识才恢复了清醒。再仔细往周围“看”,识海果然扩展了一倍有余。而且,阴阳球们个个吃得滚圆滚圆,还分裂出了不少新的阴阳球,占据了更多的星辰位置。除了这些“吃撑”的家伙之外,还有一只全身雪白的精神力球正包裹着一团什么东西,努力地消化着。

沈回川当然知道,那是上一次他给朱利安留下部分黑色精神力的“后遗症”,唯一的纯白色精神触手。只是没想到,吞了这么多B阶哨兵的精神力,它居然还不满足,还在吞食,就不怕把自己撑爆了?而且,他能感觉到,它吞食的不是普通的精神力,而是更精纯的力量。这让它只啃了一点点食物,就很快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再让它这么无节制地“吃”下去,一定不会引发什么好的结果。于是,沈回川果断地指挥旁边那些黑白阴阳球转化成精神触手,把白色大球掰开。

白色大球嘤嘤嘤嘤地挣扎起来,好像在说:你们这些坏人,我还没吃够,还没有穿上黑衣服呢!!!

其他精神触手很熟练地把它分裂成好几个,看起来像是恢复了“正常体型”之后,再放到太极阴阳图上。很快,一丝丝新生的黑色精神力就附在了它们身上,慢慢地有了阴阳球的特征。白色精神力球终于满意了,主动敞开肚皮,露出里面一块晶莹剔透的“钻石”。

沈回川仔细观察着这块“钻石”,忽然想到了修道者的“金丹”。这块“钻石”的精神力量波动,和那个B阶星盗哨兵一模一样,显然是精神触手们从他的识海里“抢”过来的东西。同样是力量凝结成实体,同样是实力到达一定阶段才能拥有的“凝结物”——

果然,这个世界的修行者遵循的“道”,和修真世界是殊途同归的!!

这说明,他探索的道确实没有错!

哨兵能凝结“钻石”,向导当然也能凝结。虽然力量的使用方法不同,但哨兵和向导的识海和精神力量本身没有任何区别。这个发现让沈师兄难得地兴奋起来。如果他之前所受的痛苦和侮辱都是为了获得这个发现,那天道对他已经足够仁慈了。

想到这里,沈回川把这块“钻石”放在太极阴阳图上。这是一个B阶哨兵最精粹的精神力量,只有靠星辰阵法吸收,才能最大限度地惠及他的识海,说不定还能修复识海扩展带来的痛苦,让他的识海变得更稳固一些。

高兴的同时,沈师兄难免又多想了一点。

这种以吞噬为主的精神力修行方式,不像是修道者,反而更像是修魔者。当然,并不是说修道者不能大量汲取别人的灵力惠及自身,但也仅限于紧急或者特殊的情况。对于修道者来说,最重要的是修境界、修道心、修因果、修功德,辅以功法修元神和灵力,就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修行;对于修魔者来说,就是修自在、修随心所欲,甚至是修各种欲望,如果始终不伤害无辜人就是正魔道,如果用人命走歪魔邪道来加快修行就是邪魔道。

邪魔道为了迅速增加自己的实力,往往不惜一切代价,最后渡天劫的时候,因果清算也最重。而且,他们投机取巧,道基不稳,最容易在天劫当中陨落。

作为修道者,沈回川其实不应该用吞噬来增加自己的精神力。但是,从本心来说,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修炼方法的时候,他觉得应该适当加快自己修炼的速度,让自己变得更强。当然,不能本末倒置,把吞噬当作最主要的修行方式。如果有足够平和安静的环境,他会尽快探索更合适的修行方法。

不过——

沈师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阴阳球们。最关键的事,就是言周教精神触手。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了,个个都像饿鬼投胎,每天就想着吃吃吃吃。难道是自己以前辟谷太早了,只是隔一段时间才尝尝灵食,委屈了自己的食欲,所以才转化出这么一群吃货?

如果不把它们言周教好,让它们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吃,什么时候不可以吃,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就一定还会发生和这次一样危险的事。而且,精神力修行,意味着修行的主体就是它们。至于怎么修行,他一定会好好地替它们打算的。

这一瞬间,吃饱喝足的黑白阴阳球们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齐齐地打了个寒颤。

******

三天之后,沈回川在救生舱里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趴在救生舱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朱利安。孩子脸庞红润,精神很不错,就是穿的衣服不太合身,宽宽大大的好像马上就会从肩上滑下去。星盗当然不可能对他们那么好,看样子,他们最后应该还是跟着探险队离开了。

做出了最符合事实的推测之后,沈回川从内部按下打开救生舱的按钮。绿色的修复液退出了舱内,又有一阵阵热气自然烘干了他的衣物,然后才开启了舱壁。他还来不及出来,朱利安就扑进了他怀里,笑得灿烂无比:“哥哥,你终于醒了!”

“……”沈回川心领神会,想起了他们俩之前的兄弟设定,搂住他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朱利安还没说完,就被人似笑非笑地打断了:“怎么会没事?好孩子,你可不能编谎话骗你哥哥啊。中度营养不良,被星盗们抓起来之后,可能都没吃什么东西。沙蝎星盗团这群混蛋,连这么漂亮的孩子都能虐待,简直都不是人!!”

沈回川看了一眼忍不住插话的美艳御姐舰医,配合地做出了忧虑的表情。

其实他很清楚,第一次见到朱利安的时候,他应该是重度营养不良。好好地养了一个多月,前期靠着吃大量的营养剂,后期才吃上了自制的美食,才终于养出了一点好气色。现在只诊断出中度营养不良,已经算是好转了。当然,虐待这孩子就是沙蝎星盗团干出来的事,怎么骂他们怎么复仇都不冤。

“没关系,哥哥。”朱利安乖巧地接过话,“我也在救生舱里躺了三天,补足了营养才出来。”如果不是他坚持一定要“亲眼看着哥哥醒过来”,舰医估计不会轻易放他出救生舱,因为他现在还是被诊断为“轻度营养不良”。不过,这种程度的营养不良,好好吃饭就会没事了。

“以后好好吃饭,长得壮实一点。”沈回川抱着他跳下救生舱,身体果然和过去一样灵敏——不,他停留在识海里的时候,又打通了一条经脉,手太阳小肠经。它与手少阴心经表里相应,是主耳鼻和手臂的经络。这说明,他的视觉和听觉又有大幅度的提升,更有利于和五感发达的哨兵战斗了。

“嗯!”朱利安答应得格外响亮。这也是他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如果他能很快长高长壮,以后至少看起来就不会像是六七岁的孩子,一点都不可靠了。他毕竟是哨兵,必须让人觉得有安全感,才更容易得到沈的信赖。至于装可怜装可爱这种招数,当然不能再用了。以前这样做是迫不得已,未来他就再也没有必要示弱了。他要做的是真正的强者,而不是披着弱者皮的强者。

舰医抽着烟,笑着打量这对颜值超高的兄弟:“你们兄弟俩感情真不错,果然很让人羡慕。来,过来让我再检查一下,看看你的意识云有没有恢复。对了,我叫梅,你呢?朱利安一直不愿意说你的名字,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

“沈回川,谢谢你照顾我们,梅医生。”沈回川在她身边的病床上躺下来。

“不用谢,只是把你们塞进了救生舱而已,就是举举手的事。”梅笑着拿起仪器,对准他的脑部扫描。朱利安还是有些紧张,站在她旁边,踮起脚看仪器里显示的图像:“怎么样?我哥哥恢复了吗?”

“你又看不懂这些图像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旁边别打岔。”梅把他按了回去,“嗯,恢复得不错,看起来精神共鸣频率不算高,精神冲击不太严重。友情建议,下一次别在战斗的时候去接触哨兵的意识云。万一引起高频率精神共鸣,共鸣忽然断开又引发精神冲击,很容易让哨兵狂暴,而你变成白痴。”

“……”对哨兵向导的常识有点缺乏的沈师兄沉默了一会儿,不耻下问,“请问,什么是精神共鸣?”他能理解她所说的每一个字,甚至能把她所说的和当时像是喝醉酒以及头疼欲裂的情况联系起来。可是,怎么都觉得她说“精神共鸣”的时候,好像多了点别的奇怪的暗示?

梅一愣,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未成年人。”

“马上就要成年了。”沈回川修正。

“好吧,勉强算你成年了。”梅捋了捋波浪长发,笑得风情万种,“精神共鸣嘛,就是匹配率比较高的向导用精神触手进入哨兵的意识云的时候,发生的奇~妙~现~象~。大概是因为精神力量很相像,所以更容易互相接纳。匹配率的高低就是通过精神共鸣的频率来判断的。听说高频率精神共鸣所引发的快感,甚至强过性高朝的快感呢~当然,这样的伴侣很难找到,一辈子都很难遇到一个~”

“……”那些销魂的波浪号是什么意思?

“所以,亲爱的小向导,你刚刚发现一个匹配率不错的哨兵,结果却是个星盗。而且,他因为精神共鸣造成了失控,最后被你弟弟杀死了。”

“……”沈师兄没有任何反应,淡淡地回答,“谢谢你的答疑。”

而朱利安的脸已经完全黑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回去再给那个B阶星盗的尸体补上几十刀上百刀……

第35章

当事人的反应平淡,弟弟的玻璃心却碎了一地,“兄弟俩”截然不同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看起来格外有意思。

梅忍不住爆笑起来,按着朱利安的小脑袋:“哎哟,你生什么气啊?只是个意外而已嘛,哪个向导一辈子没遇到过几个低频率精神共鸣的哨兵?又不是高频率精神共鸣,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而且这个是星盗,你不是把他杀了吗?他抢不走你哥哥的,放心吧。”

她却根本不知道,朱利安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他没办法和沈精神共鸣,那就谁都不能和沈精神共鸣!!他以后就是沈唯一的保护者,是沈最亲近的人!!他们结伴一起变强就足够了,沈根本不需要什么高频率精神共鸣的哨兵当伴侣。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姐姐说到做到,请你们去吃美食,怎么样?”这对兄弟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就算都是黑发黑眼的东方裔,也是令人眼前一亮绝对舍不得移开目光的漂亮孩子。对于梅来说,只要和这两个孩子待在一起,就充满了视觉上的享受。没办法,谁让她是个耿直的颜控呢?

“谢谢。”沈回川感觉到她并没有任何恶意,轻轻笑了笑,“梅医生,我想见你们探险队的队长一面,感谢他收留了我们。另外,还想谈谈怎么离开这里,和我们的探险队会合的事。你能替我问一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吗?”

“你们才刚醒过来,提这么扫兴的事情干嘛?”梅按掉烟,带着他们去餐厅,“外面沙蝎星盗团差点疯了,正在到处找凶手呢,森林都快被他们翻过来了。为了一个B阶星盗就疯成这样,说不定正好有个A阶星盗是他的亲戚。你们还是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那群星盗好歹找回点理智再说吧。”

沈回川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建议:“那我就更应该见队长一面了。”他不喜欢无缘无故欠别人的因果,受别人的恩惠。如果这个探险队确实比较可靠的话,他们就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他愿意用完成工作和任务换取他们的安全。

“想见他很容易,反正星舰也就这么大,迟早都能遇见——”说到这里,梅忽然顿了顿,嘟哝起来,“现在才上午十点,又不是饭点,他来餐厅干什么?还以为能和两个小可爱过三人世界呢……这家伙可真是神出鬼没……总是扫我的兴致……”

沈回川和朱利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餐厅角落里正好坐着一个人。黑发黑眼东方裔的A阶哨兵,也只有探险队队长钱安了。他看起来正在等他点的“早午餐”,向着他们笑了笑:“第一次见面,朱利安的哥哥,过来一起坐?”

“队长先生,上午好。”沈回川带着朱利安坐在他对面,中规中矩地致谢,“我叫沈回川,D阶向导。这是我弟弟朱利安,D阶哨兵。非常感谢队长先生收留我们,而且慷慨地给我们提供了治疗。听说外面不太安全,我们可能还得继续麻烦探险队一段时间。我和朱利安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完成工作和任务换取安全和生活物资。”

“这种客气话我可不怎么爱听,一点也不爽快。”钱安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和孩子,“叫我钱安就够了。我们俩都是纯东方裔,说不定还都是华夏血统,能遇到就是一种缘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作为真正的东方裔,他当然看得出来朱利安也许只是个混血而已。兄弟俩连名字都不一样,长相除了都是黑发黑眼之外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是不是亲兄弟还很难说。不过,这是他们的隐私,事实是什么也并不重要。

“至于工作和任务,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不是还有队员在外面,最近我们都不太想出去。你是个向导,偶尔给哨兵们的意识云一点安抚就够了。”他的探险队大部分都是C阶哨兵,D阶哨兵不多,所以D阶向导的治疗作用也有限。

“我明白了,谢谢。”沈回川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勾起了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朱利安忽然觉得他们两人互相望着一起笑的样子有点刺眼。“都是纯东方裔”、“都是华夏裔”、“缘分”、“互相照顾”,这样的词句真是越听越觉得不高兴。

旁边的梅反倒是越看他越觉得有意思,按了点餐钮,给他看空中四维投影的菜单转移注意力:“朱利安,来看菜单。我们探险队的伙食可是出了名的好。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从来不会让大家啃营养剂。不少人都是听说我们伙食好,才来我们探险队的。尝过纯天然食物之后,谁还能吃得下去那些味道奇怪的营养剂?对吧?”

朱利安看着菜单上浮动的各种食物,表情完全不像普通的孩子那样兴奋激动。相反,他的反应很平静,好像对这些食物根本不感兴趣。

“你想吃什么?香煎牛排怎么样?还是你更喜欢羊排?再来一个芝士焗土豆泥怎么样?奶油蘑菇西兰花浓汤,还是酥皮洋葱汤?甜点,哦,我的最爱。强烈推荐抹茶慕斯,也许你更喜欢巧克力慕斯?”

梅不断地变换着菜单,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食物在眼前一闪而过。熟悉而又陌生的摆盘样式和旁边的文字介绍,让朱利安忍不住有些走神了。

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已经懒得计算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每天都可以吃这种看起来很精致的美食。可是,吃多了之后,再怎么美味的食物都会慢慢地让人厌烦。等他开始挑食,菜单干脆就再也没有变过,专门做他不喜欢吃的东西。被星盗绑架之后,他连不喜欢吃的食物都吃不着了,后来更是连吃营养剂都是奢侈……

“朱利安?”沈回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从久远的回忆里回到了现实,掩盖住眼睛边缘隐隐的红色,立刻装出一付很感兴趣的样子:“梅医生,你推荐的听起来都很好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是的,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有了沈,就像拥有了一个专属于他的宝藏,除了沈之外的所有人都不重要了。

作为见多识广的中高阶哨兵,钱安和梅当然能看得出这对兄弟身上有很多故事。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探险队无害——对于梅来说,他们的颜值足够高也同样非常重要。这么漂亮的孩子,只要不突破她的道德底线,不管做什么她都能原谅!

“没有必要纠结,随便选。一天能吃三餐,迟早都能把你感兴趣的菜全都尝个遍。”梅笑嘻嘻地说,“如果你们喜欢上我们主厨的手艺,说不定就会决定留在这里了,那就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三人点完餐之后,机器人送来了钱安的早午餐。哨兵日常体力消耗很大,所以吃得也格外多。前菜、正餐、甜点总共加起来足足有十几盘,而且每一份的量都很惊人。当钱安享用美食的时候,浓烈的香味让其他三人更觉得饥肠辘辘了。

身为一名厨师,朱利安挑剔地观察着每一盘食物,不得不承认勉强还算不错。如果一定要挑剔的话,摆盘还有点不够漂亮精致有创意。至于味道,他还没有品尝,没有办法进行评价:“主厨是AI吗?”

“不,当然不是。AI没有能力开发新菜单,只能当副厨。”梅回答,“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们,主厨是我们的前任舰医。因为他对厨艺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浓厚兴趣,连本职工作都放弃了,所以,没有经过任何医学专业训练的我,就光荣地成为了新的舰医。”

“……”沈回川觉得自己抓住的重点有些奇妙:为什么连“没有经过任何医学专业训练”的人都能当舰医?医生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的吗?

朱利安很有默契地为他解惑,在他耳边提醒:“她有救生舱。”

是的,她有救生舱。

等等,救生舱确实能解决几乎所有的外伤,甚至能让重伤濒死的人迅速冷冻进入休眠状态,等送到合适的医疗机构再解开冷冻进行急救。可是,救生舱里的修复液很贵,不是随便什么伤都能用得起的——这是基础教育课程里的常识。

当初他们逃出研究所,也只用了两次救生舱而已。普通的探险队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只要受了伤就用救生舱的待遇?

为了主厨换了舰医,为了满足享用美食的需求无视了无数星币的浪费……

怎么突然觉得这个探险队有点不靠谱呢?而且,这种做事风格好像和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如果不是拥有一个厉害的A阶哨兵作为探险队队长,好几个B阶哨兵作为骨干,甚至可能拥有B阶向导或者C阶向导,而且每一次探险的收获都非常丰厚,他们不可能生存得下去吧?探险队员中的大部分都是为了利益和金钱而来,如果探险队入不敷出,很快就会解散。至少,这种生活方式可以证明,这个探险队的实力不错。

也许因为想起了曾经的挚友,沈回川忽然生出了留下来的想法。当然,这并不是心血来潮。他们俩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颗绿宝石星球上,也不可能永远作为联邦的黑户生活下去。也许,探险队就是一个不错的机遇。当然,前提是这个探险队适合他们。

现在做出决定还有点早,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至于食物的味道,沈师兄表示,偶尔尝一尝鲜不错,但他更喜欢自己脑海里那些菜谱和朱利安的手艺。

朱利安最熟悉他的表情,发现他发出的赞美很有可能是出于礼仪之后,心情顿时就好了——整个宇宙里,也许只有他最了解沈的口味了!所以,他是无可替代的!!

******

小剧场:

梅:怎么样?很好吃吧?是不是很感动很想留下来啊!姐姐随时欢迎你们!

沈师兄:嗯,确实味道很不错,主厨很棒。

梅:……听起来像是官方回答,小家伙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朱利安:嗯,还不错吧,我觉得香味有点太浓了,是不是有什么调料放多了呀?

梅:……

钱安:看来我们发现了两颗原钻,呵呵。

梅:(★ ω ★),更可爱了……哦……美貌少年+中产或者上层出身+沦落到探险队……脑补好一出大戏啊!

第36章

正打算考察这个探险队的沈师兄并不知道,除了欣赏他们越级杀敌能力的钱安,喜欢他们超高颜值的梅,探险队里还有人早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兄弟俩。

星舰某个装饰得格外温馨放松的房间里,一个C阶哨兵躺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性向导。她将手紧紧贴在哨兵的额头上,正在用三十来条精神触手安抚他的意识云。当安抚治疗终于结束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而哨兵早就睡熟了,表情显得格外放松。

在她身后观摩的胡尔森轻轻地给她擦着汗:“老师,您真是太辛苦了。”

“如果不是我们亲爱的舰医丢下自己的工作,跑去当什么主厨,我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女性向导冷冰冰地回答,“当然,我只是一个C阶向导,没有资格评论B阶向导的选择。不过,就是他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向导太多了,才连累我们这些尽职尽责的向导过得越来越辛苦,其他人却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老师说得对。”在她面前,胡尔森乖巧得像一头小绵羊,“可惜我只是D阶,没办法为老师分担太多的工作。不过,我们探险队可能又要拥有一位D阶向导了,他的能力应该比我强,也许能帮老师的忙呢?”

“这种时候在哪个角落里能找到向导?”

“就是我前几天和老师提过的,竟然能和B阶哨兵战斗的那个……”

女性向导皱起眉,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他醒了?”她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我必须立刻见到他,让他马上从探险队里离开。胡尔森,你还记得吗?在你小时候我就教过你,那种只会杀人的向导是绝对的异端,是比不负责任的向导还更让人无法接受的存在。恶心,可怕,就像毒蛇一样。不,就像是病菌一样,污染了整个向导群体。”

胡尔森跟在她身后,勾了勾嘴角:“嗯,我记得。”他当然记得,而且记得非常清楚。所以,他知道,只要把那天的真实情况告诉老师,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把那对兄弟赶出探险队。现在外面沙蝎星盗团闹腾得那么厉害,他们只要一离开,就一定会死。等他们死得干干净净之后,也许就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选择了……

******

享用完美食之后,沈回川他们并没有离开餐厅。因为钱安好不容易才把主厨请了出来,为他们进行介绍。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性,B阶向导。又长又直的金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碧绿色的眼睛里非常平静,一身黑白色的厨师装简直像是定制服装一样贴身,甚至带着些优雅的气息。光是看外表的话,完全不像是一个为了钻研厨艺而抛弃了舰医本职的狂热人士。

“瑞恩,这是沈回川,他的弟弟朱利安。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他们兄弟俩的,因为他们竟然杀了一个B阶哨兵,真是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奇迹!”这是钱安的介绍,充满了哨兵的暴力美学。

“是的,你一定会喜欢他们俩的!你看他们长得多漂亮,噢,眼睛就像黑曜石一样深邃而神秘,皮肤就像牛奶一样洁白细腻!天哪,每一次看到他们我都挪不开眼睛!这一定是宇宙之神的眷顾,让我总算不用一直被那群混蛋们辣眼睛了!”这是梅的补充,颜控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面无表情的瑞恩听完,很吝啬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可喜可贺,你们俩的眼睛总算没有白长。这两个孩子不管怎么看,都比某些脑子有洞的人强很多。”

“……”沈回川和朱利安默默地旁观,觉得不太适合打扰他们之间和谐友爱的交流活动。不过,瑞恩真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果然足够惊人——毒辣无比。

“其实我很好奇。”梅早就学会了无视瑞恩的毒舌,笑得妩媚动人,“沈,你是怎么做到的?B阶哨兵的能力我最清楚了,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他战斗十几分钟?正常来说,连一秒钟都不需要,B阶哨兵就可以杀死D阶向导了。”

“因为我有特殊的战斗技巧。”沈回川回答,看了钱安一眼,“只要是华夏血脉,应该都听说过吧?”其实他也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传承了“武术”这种民族传统武技,但钱安的姓名拼写很像是同文同种的后裔,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吧?

钱安愣了愣,认真地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华夏传统武术?”

沈回川点了点头。

钱安的表情里顿时充满了惊讶,眼睛里透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你居然会武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只是小说里面存在的玩意儿!小时候我曾经以为,每一个华夏后裔都会武术,可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原来会武术的人真的存在!!”

“武术?等等?那是什么?”梅好奇地追问。

朱利安也呆了呆,扯了扯沈回川的袖子,满脸委屈:“哥哥,你怎么没告诉过我,那是华夏传统武术?”他这个学过的人竟然只知道拳法、刀法、剑法,只知道这是一种奇妙的武技,却根本不知道它们叫什么。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沈师兄淡定地回答。以前不说,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类似的武技。很好,现在他弄清楚了,以后就可以自称是华夏传统武术的传人。就算有人觉得他强大起来不太合理,也应该不会怀疑他来历不明。

朱利安觉得有点不高兴。不过,他直觉沈回川还隐瞒了什么,并没有对钱安他们说实话,所以心情又自动自发地变好了。反正,只要一直在一起,沈肯定什么都不会瞒着他。不过,他们也叫他“沈”,有点不开心。

经过钱安不太靠谱的科普,梅和瑞恩对华夏传统武术有了初步的认识。这么神秘的武技,一定只有华夏后裔世家才能传承下去,也算是一种秘密武器吧。上层社会的世家们对自己的特殊武技都藏着掖着,根本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只有沈这么“真诚”的少年,才会把自己家的珍贵传承透露出来。

唉,真是个纯洁可爱又漂亮的少年啊,简直舍不得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梅心里想,勉强按捺住对这两兄弟出身背景的好奇,决定转移话题。

现在,D阶向导为什么能抵挡B阶哨兵的攻击已经不重要了,神秘的武术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可爱们的安全问题。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听了几个词就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呢?连钱安都不能保证探险队里都是好人。

钱安和她对视一眼:“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和他们战斗试一试。好了,不说这个了。瑞恩,沈和朱利安还是未成年人,有很多关于哨兵向导的知识都不太清楚。如果你和梅有空的话,可以教一教他们。”

“我有空,很有空。”梅立刻回答,“小可爱们随时都可以来医疗室找我,非常欢迎。”

“我没空。”瑞恩说,看了沈回川一眼,“不过,沈可以来厨房问我。”

钱安轻轻地拍了拍桌子:“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如果你愿意给哨兵治疗的话,可以直接用梅的医疗室。她那儿的病床通常都是空着的,一定够用。你也不用着急,每天的治疗人数由你自己决定,不需要勉强。”

“好,我知道了。”沈回川愉快地答应了——当然,在开始工作之前,也许他需要仔细地问清楚,向导究竟怎么进行治疗。毕竟,他的精神触手都是些奇葩,只知道做清理整理活动,或者像饿鬼一样吃东西,根本不懂什么叫“安抚”和“疏导”。

“我不同意。”就在这时候,中年女性向导出现了。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当她看向沈回川的时候,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苛刻和厌恶:“队长,这样的向导,就算你敢用,我也不敢让哨兵们去他那里送死。”

钱安皱了皱眉:“玛利亚,沈是优秀的D阶向导,我相信他。你并不了解他,不要轻易地下结论,好吗?”

“我是向导,当然比你们这些哨兵更了解他。”名叫玛利亚的中年女性向导冷冷地回应,看了瑞恩一眼,“而且我很遗憾,我们亲爱的B阶向导,居然都想不到他的来历。瑞恩先生,难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邪恶的向导流派吗?只会杀人根本不懂治疗的向导流派教出来的杀手,竟然还能给哨兵进行治疗?!真是太可笑了!!”

瑞恩眉头轻轻地动了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沈只会杀人不会治疗?”

“作为一个D阶向导!他竟然能和B阶哨兵战斗!这样的证据还不够吗?!”

“这只能证明他的战斗能力很优秀,并不能证明他不会治疗。玛利亚,说话要有逻辑。”

“瑞恩先生,你简直是在强词夺理!!”

朱利安眯着眼睛望向激动的女向导身后的胡尔森。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朵满脸担忧的白莲花,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系!

缺乏常识的沈回川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梅:“邪恶的向导流派……是什么?”很遗憾,他虽然没有在那个所谓的“流派”里学习过,也并不排斥为哨兵治疗,但是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像是那个流派出来的向导……

不得不说,这一位女士的“直觉”确实很敏锐。当然,她所谓的“直觉”,也许只是因为狭隘的偏见而已。

******

小剧场:

钱安:你是向导,目前的工作就是治疗哨兵了。

沈师兄:好的,没问题(治疗?怎么治疗来着?)

梅:沈,你好像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尽管来问吧,小可爱,不用和我客气。

沈师兄:……向导治疗哨兵的原理是什么?

梅:……对不起,我是个哨兵

沈师兄:是的,你还是个舰医

梅:……是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业余舰医。

沈师兄:……

朱利安:→ →,呵呵

第37章

梅看着充满疑惑的黑发黑眼少年,简直心都要化了。直到另外一个小家伙不满地怒瞪着她,她才从颜控的梦幻里清醒过来,笑着回答:“虽然只是个哨兵,但我很乐意为你解答。听说,很久之前,向导联盟内部产生过分歧,最后分裂成了三派。”

“大部分向导坚持,向导是纯净的治疗者,是纯粹的医生,唯一的职责就是拯救哨兵;小部分向导认为,向导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职业,并不一定必须成为治疗者,还可以成为战斗者;还有一部分向导是中立派,觉得不但要会治疗,而且要学会保护自己。”

“最后,激进派脱离向导联盟出走了,成立了代号是‘刀与剑’的向导新组织。向导联盟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内部对他们非常歧视,甚至从来不说他们组织的名字,只用‘那个邪恶流派’来代替。当然,激进派对纯治疗派也不屑一顾,觉得他们都是依附哨兵的弱者。中立派的人数虽然不少,但也很难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顺便说一句,咱们的瑞恩美人是中立派。至于其他两个,呵呵……”

光是从这位女性向导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是妥妥的治疗派,而且还可能是治疗派当中的极端分子,对激进派带有强烈的偏见。看来,每一位向导应该都是有自己的立场的。就像同样是道修,不同的门派也坚持不同的道统。道统就是天道法则之一,只有理解、认同和遵循某个道统开始修行,才能真正开始叩问自己的“道”,最后才可能飞升成功。

沈回川不禁认真地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对“向导”这个身份有什么认识,认同哪一种“向导”的“道”。如果把向导当作是一种医修,治疗派可能是纯粹的医修,激进派转成了毒修,中立派是医毒双修。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确实没有任何天道规则说明,向导的精神力量仅仅只能用于治疗。

也许,无论是治疗派还是激进派,都太过固执了,只看到了向导精神力量的某一种作用。作为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修行者,他对向导的精神力量本来就不够了解,更不能被这些固有的知识和条条框框所限制。他必须自己探索向导的力量,自己探索向导修行的“道”。只有真正地发现并且体会到了向导的力量该怎么使用、该怎么提高,他才能在修行的“道”上越走越远。

想到这里,沈回川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来到这个探险队确实是天道给的机缘,因为向导中立派的瑞恩出现了。一位B阶向导,非常理智,性格和行为也很有意思,并不拘泥于身份的限制,大概也不会在意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也许能从瑞恩这里得到很多知识和启发。当然,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学习怎么治疗哨兵。

这个时候,瑞恩和玛利亚的争论也已经分出了胜负。B阶向导天然比C阶向导更具有威信,更不用说瑞恩有理有据,比玛利亚那种激动的状态更容易让人相信。很多过来准备等着吃午餐的哨兵都低声讨论着,更多的人站在了瑞恩那一边。不管怎么样,多一位D阶向导,对他们都是件好事。

“队长,瑞恩先生,你们一定会后悔留下这个可怕的杀手。”玛利亚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带着尖刻,“如果他出了什么岔子,我拒绝为他收拾烂摊子。我的工作量已经够繁重了!!”

“玛利亚,对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竟然这么苛刻,我真怀疑你们平时都学了些什么东西。治疗派的向导,难道只有对哨兵才最温和吗?看到其他派别的向导,简直就像看到了仇人。”瑞恩冷淡地回答,“不过,你放心吧。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对未成年人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一定会先教好他,再让他给哨兵治疗。”

玛利亚气得脸色铁青:“没有能力治疗、不愿意治疗哨兵的人,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向导’。就是因为你们中立派对他们那么纵容,他们才越来越嚣张。”

“不,我的老师说过,我们相信正义,也相信自由。”瑞恩回答,“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战斗力高都是一种赞扬。不管是谁,选择当医生、厨师还是战士,都是一种自由。只要没有伤害无辜的人,就足够了。”

“如果所有人都去当战士,谁来当医生?!”

“放心吧,总会有又能当战士又能当医生的人出现的。”比如说他们中立派。

玛利亚实在说不过他,只能看向钱安。

钱安朝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玛利亚,你是星舰上年龄最大的长辈,也是格维亚向我推荐的优秀向导,我一直很尊重你。不过,我才是接替格维亚的探险队队长,是不是留下沈回川和朱利安,由我来决定。我并没有征求你——或者任何人的意见。”

玛利亚还想再说什么,钱安摇了摇头,看向她身后的胡尔森:“因为你,我没有计较胡尔森这次外出的时候做出的行为。”他的话音刚落下,一直凝视着他的胡尔森就再也维持不了笑容了,脸色立刻变得一片惨白。周围的哨兵们敏锐地察觉了队长话中隐含的暗示,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行为?”玛利亚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皱起眉,“请说清楚,队长。”

钱安很平静:“既然你希望知道事实,我就不隐瞒你们了。胡尔森为了保住自己,说出了我们探险队上一次驻扎的营地,告诉了星盗我们的暗号和记号——”他用的词非常中立,不带着任何情绪色彩。

哨兵们愣了愣,都惊讶地望向玛利亚身后的年轻向导。然而,没有等钱安说完,胡尔森就高声打断了他:“是谁告诉您的?队长?是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吗?!队长,您居然宁愿相信他们也不相信我吗?!我确实为了自保,不得不说出了一些消息,但那些都是伪造的……”

朱利安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说:“我可以替他证明。”然后,他立刻重复了当时自己听到的某个地点和标记的信息,还很无辜地加上一句:“队长,梅医生,瑞恩,刚才这些是伪造的吧?”

“……”当然不是伪造的。

哨兵们看向胡尔森的视线更复杂了。干了这种事也就算了,他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向导,大家也换了营地和暗号记号,没有受什么损失,只是让大家看清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而已。因为他是玛利亚的学生,是前一任队长格维亚推荐的后辈,他们勉强可以原谅他,下一次不带他就够了。

可是——干了又死不承认,还污蔑别人,那就绝对是妥妥的人品问题了。肯定还会做出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来,比如说背叛之类的。他不让队长继续说,说不定就是因为已经背叛了??就这种人品,谁还敢跟他搭档外出?

“安静。”钱安说,表情还是很冷静,“作为哨兵,我想大家都能体谅向导的自保行为。不过,胡尔森,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面对敌人和面对同伴你都是同样的态度,我想这里并不适合你。”

“另外,朱利安什么都没有提。我只想告诉你,我是队长,费安他们三个当然会把他们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只是不在你面前说而已。你一直跟着他们,直到确定他们都进了救生舱才愿意离开,就是担心他们说出这些事吧?很可惜,他们都为你求情了,但我觉得你不值得他们的原谅,也不值得我们的接纳。”

“不……不……”胡尔森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流着泪转身就跑了出去。

玛利亚愣愣的,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给他求情:“队长,他的年纪还小,这一次……就原谅他的错误吧。”

“年纪还小……”瑞恩笑了笑,看了一眼真正的未成年人沈回川和朱利安,满是讽刺。

玛利亚已经顾不上和他吵了,恳切地望着钱安:“队长,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不,玛利亚。因为我之前隐瞒了真相,所以现在我才更不能替大家原谅他的背叛。”钱安想了想,回答,“除非所有人,包括被他污蔑的沈和朱利安在内,都原谅了他,我才会考虑重新接纳他。不然,我希望下一次旅程,不要再看见他了。”

玛利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带着他去给大家道歉,取得大家的原谅。”她离开之后,二三十个哨兵都跟了上去,看起来像是坚持站在她那一边。

沈回川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里提起的前任队长“格维亚”,大概明白,这些哨兵就是前任队长的亲信,所以才会坚定地支持玛利亚以及胡尔森。钱安之所以不提胡尔森的事,应该也是出于尊重格维亚,以及不想造成内部分裂吧。只是,胡尔森的所作所为又一次违背了他的原则,所以他才选择彻底说破。

“心情真好啊!”梅伸了个懒腰,拉着他和朱利安坐下来,“快到午餐时间了,姐姐继续请你们吃美食!”

“……我们刚吃完。”沈回川友情提醒她。

“刚才不算,为了庆祝姐姐的好心情,我们吃大餐。”

“……很抱歉,我已经吃不下了。”

“噢,可怜的向导。那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们吃吧。”

“梅医生,你在欺负我哥哥吗?”

“不,当然不是。好吧,姐姐请你们吃冰淇淋。主厨,我们亲爱的瑞恩主厨,有什么好吃的冰淇淋吗?”

“很抱歉,我也是‘可怜的向导’之一,今天不会再为你提供任何食物。”

“原谅我!瑞恩美人!!”

“呵呵。”

******

注:

简单地说,向导们(奶妈们)分成了三派:

治疗派:不做纯奶的都不是好奶!!

激进派:呵呵,做毒奶才有前途!!

中立派:不,我们需要又能毒又能奶的全能奶妈!!

以上是玩笑,OTZ。治疗派就是纯治疗,激进派就是想转职DPS,中立派又能DPS又能奶——这个关系好像更适合一点?嗯,大家能理解就OK了。

第38章

因为沈回川和朱利安实在没办法拒绝梅的热情邀请,只能答应成为她的邻居。不管怎么样,和一位友善的B阶哨兵当邻居,至少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且,B阶哨兵远远没有A阶哨兵那么有侵略性。越是高阶的哨兵对自己的领域越看重,无形之间散发出的精神力量天然排斥同类,很难让其他哨兵觉得舒适。

被“嫌弃”惯了的钱安摸了摸鼻子,对他们的选择表示遗憾和理解:“好吧,我宣布,你们失去了和A阶哨兵当邻居的宝贵机会。梅,好好照顾他们,别让他们轻易离开你们的视线。我一会儿还要出去接人,这几天可能都在外面。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由你来负责处理。”

“好啊。”梅勾起红唇,“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就不会辜负你,队长。”

“不信你和瑞恩,我还能信谁呢?”钱安向她敬了个歪歪斜斜的礼,转身离开了。

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向“兄弟俩”勾勾手指:“跟姐姐走吧。我的房间旁边都是空的,你们喜欢怎么住?一起住?还是分开?需要姐姐给你们找点什么东西装饰一下吗?像你们这样的年纪,也许都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们住在一起,绝对不分开。”朱利安马上回答。

沈回川也点点头:“谢谢梅医生,不需要什么装饰,能让我们躺着睡觉就够了。”他有种直觉,如果让梅来装扮,卧室一定会变得很奇怪。所以,简简单单的就足够了。

“叫什么‘梅医生’,一点都不亲近。如果不叫我‘梅’或者‘梅姐姐’,我是不会答应的。”梅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舱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暖色调,各种小装饰随处可见。说实话,确实比其他地方冷冰冰的金属色看起来舒服多了,但是——

沈回川忍不住轻轻皱起眉:“梅,你从来没有说过,这附近住的都是女士。”就算他们是未成年人,也都是不折不扣的男性,住在女性区域是怎么回事?如果能够选择,作为一位“相对保守”的修道者,他当然更愿意和男人住在一起。

“整个探险队里的女人加起来也不够十个,所以这里空房间才多,也更安全。”梅熟练地拿出烟点燃,站在卧室门口随意地和经过的女哨兵们打招呼,“如果把你们放到其他地方,一定会有人去找你们的麻烦。难道,你们更愿意和一群到处闹腾又臭烘烘的家伙一起住吗?”

抗议无效,梅干脆给他们挑了个房间:“进去看看,这个房间的面积比普通房间更大一点,你们俩一起住应该会更舒服。我就在这边隔壁,住在另一边的哨兵也是可以信任的。至少,以后我就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挖开墙壁把你们抓走了。”

“……”因为曾经见识过B阶哨兵徒手拆墙的本事,沈回川觉得她也许并不是在开玩笑。在这个探险队里,对他们怀着巨大恶意的也只有玛利亚和胡尔森师徒俩了。原来他们背后还有B阶哨兵给他撑腰?前任队长留下来的人不完全服从钱安,对探险队来说是个很大的隐患,迟早会爆发出来。

房间本身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床铺很柔软,看起来不大,但也足够他们俩躺在上面了。浴室洗手间一体,完美地隐藏在角落的密封空间里。床前还有一片空地可以打坐冥想,或者练一练简单的拳法。

朱利安和沈回川到探险队的时候,除了一包袱武器之外,只有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梅早就帮他们领了生活物资,包括探险队的制服,以及作为探险队见习队员身份ID的通讯器。沈回川勉强能穿最小号的男性制服,朱利安的制服经过AI剪裁之后终于合身了。

“通讯器可以自动定位,用的电磁波段比星盗的通讯器还古老,不容易被AI截取,但很可能被A阶哨兵的精神笼罩截断。功能很简单,只能沟通交流,连游戏都没有装半个。不过,它还能接任务,记录完成任务的积分。这一次旅程结束,凭着积分,你们就可以换取星币。积分越高,换的星币当然也越多,平均下来大概是普通人一年薪水的五倍。”

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的“兄弟俩”只是点了点头,表情非常平静,就像有没有星币都无所谓。于是,梅更坚定了他们绝对出身中上层的想法。她把通讯器扣在两人的手腕上,看见沈回川的智能手环:“手环绝对不能联网,不然会被星盗跟踪找过来。”

“这个手环不能联网。”沈回川回答,“我只把它当作资料储存器。”他和朱利安都是联邦黑户,没有身份ID,根本没有办法绑定智能手环,更不可能实名联上星际网。这是他们的秘密,关系到他们的来历,当然不能轻易透露给任何人。

“梅,如果……我是说如果所有人都原谅了胡尔森,我和哥哥该怎么办?”朱利安忽然问,看起来好像很烦恼,“我讨厌他,一点也不想原谅他。他也讨厌我,几次都想杀死我,肯定不会放过我和哥哥的。”

梅轻轻笑了笑,瞟了他一眼,抽了口烟:“你是在试探我吗?朱利安?”

“是。”朱利安坦白地回答。沈回川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也很坦然地看过来。

如果是普通的D阶哨兵,当然不敢这样试探一个B阶哨兵。梅也不会允许别人冒犯自己。可是,谁让她是个颜控,而朱利安又是个孩子呢?颜控对漂亮的孩子是没有抵抗力的,白白嫩嫩的大包子当然很好,但腹黑的芝麻包也充满了萌点啊!

“朱利安,不管你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姐姐都一样喜欢!坏坏的感觉也挺不错的,尤其是在坑胡尔森的时候,姐姐早就想给你点赞了。”美艳的女哨兵一把搂住了孩子,捏了捏他的脸蛋,眉飞色舞更加动人了,“姐姐一直看玛利亚和胡尔森这对师徒不顺眼!如果能把他们赶出去,那就是最美妙的事!!所以,别担心,姐姐给你们做主,我们都不原谅他!”

朱利安好不容易才挣脱她“充满爱的拥抱”,扑进了沈回川怀里。沈回川揉了揉他的脑袋作为安抚:“梅,胡尔森走了,并不意味着玛利亚会走,也不意味着支持他们的哨兵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梅很遗憾地看着“相亲相爱的兄弟俩”:看起来朱利安还不够喜欢她呢。唉,真可惜,少了调戏小可爱的乐趣。她悠悠地又抽了口烟,很随意地说:“他们接不接受无所谓。这一次,我必须逼着钱安做出决定。”

“前任队长格维亚是个治疗派的B阶向导,他和自己的伴侣建立了这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探险队。探险队最强盛的时候,一共有三个A阶哨兵,包括他的伴侣、他最好的朋友以及钱安,实力非常强大。他是个很热情的人,判断力领导力都无可挑剔,治疗和安抚能力也很强,甚至能为A阶哨兵进行疏导。所以,探险队所有的哨兵都非常信任他,几乎把他当成了偶像一样崇拜。”

“前两年,探险队在探索某个刚发现的宜居星球的时候,遭遇了S级危险生物的攻击。他最好的朋友死了,他的伴侣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只有钱安勉强救回来了。格维亚受到了打击,决定带着伴侣隐退。他把探险队交给了钱安,干脆地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很多崇拜他的人都跟着走了,留下三四十个哨兵,一个向导也没有。钱安辛辛苦苦地找来了瑞恩当舰医,慢慢地聚集了更多的哨兵。就在这个时候,格维亚听说他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齐人,就推荐了玛利亚作为向导,然后亲自劝以前的老部下们回来。”

沈回川几乎能够想象出来,那时候钱安面临的困境。本来已经围绕他慢慢成形的探险队,突然又多了一个以格维亚为核心的部分。这群人信任的并不是他,崇拜的也并不是他,而是前任队长格维亚。也许格维亚并不是故意为之,但他确实破坏了探险队的重建。

作为玄英派掌门师兄,他被门派所有人视为下一任掌门,经常代替闭关冲击化神期的师父处理门派事务,在玄英派年轻一代中建立了绝对的威望。所以,他非常清楚,一个队伍——甚至是一个门派、一种道统里,都只需要唯一一个绝对的领袖。

可是,钱安也不能拒绝格维亚的好意,因为这个探险队本来就是他建立起来的。连他自己,也敬重着格维亚。

“我劝过钱安,让他干脆建立一个新的探险队,我和瑞恩一定会跟着他走。可是他犹豫了几天,没有答应。他说,这个探险队是格维亚交给他的,他必须负起责任。”梅摊了摊手,“很好,他努力了这么久,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

“所以,你想通过这件事,逼着钱安和他们分裂?”沈回川想了想,“干脆把这个探险队留给他们,钱安带着你们独立,建立新的探险队?”

梅弯起了烈焰般的红唇,徐徐地吐出一个烟圈:“是的,探险队可不是玩什么勾心斗角的地方。我们都喜欢更单纯更自由更痛快的生活,为什么不把那些刺儿头都甩出去呢?呵,格维亚探险队,只剩下一个名字而已。名字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说不定,我们成立一个自由探险队或者痛快探险队,以后也能闯出名声来呢?”

“最关键的,就是过得自由自在。”她笑着虚指了指对面黑发黑眼的少年,“怎么样?沈,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沈回川挑起眉:“我需要考虑。”

需要考虑,而不是立刻拒绝,其实就已经是变相的答应了。

梅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那我等着你的答复。小可爱们,早点休息吧。”

朱利安看着她离开,突然觉得很不开心。

第39章

梅很体贴地给两个未成年人留出了午睡的时间,可惜沈回川和朱利安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于是,他们像以前那样,默默地继续修行——沈回川坐在床上冥想,朱利安练习蹲马步和基础拳法。

癞痢小老虎,不,或许不应该叫它这个绰号了。因为主人不再营养不良,它现在也已经没有脱毛症状了,皮毛渐渐地恢复了油亮水滑的状态,显得格外精神。它趴在门边,看起来好像有点无聊地望着主人一板一眼地打拳。

很久没有出现的小家伙沈问道忽然浮现在空中,朝着它扑了过去。也许因为分开了一段时间,很想念对方,他和小老虎打打闹闹起来更像是在玩游戏,不像以前那么互相看不顺眼了。小老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尝试着舔了他一下。这一次,它换来的不是嫌弃,而是哈哈的笑声和更用力的拥抱。

小老虎有些迷茫,作为D阶哨兵的精神体,它的智商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小伙伴前后反应完全不一样。不过——它扭过脑袋看了看自己油光水滑的毛皮,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它很清楚,漂亮的毛皮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连它自己都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当然不用说小伙伴了。

“朱利安,你有点浮躁。”沈回川从冥想里收回意识,忽然说。他能感觉到,这孩子练拳的时候并没有全神贯注,心思好像浮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收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他练多久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朱利安马上停了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把自己那些小心思都收回来之后,继续练拳。不过,他的拳头刚刚打出去,沈回川就轻轻皱起眉:“停下。为什么?是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吗?”明明之前学习和练习的时候,这孩子几乎每一次都能迅速沉浸在各种招式里面。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这里不够安全?

朱利安垂着脑袋:“……沈,你想留下来加入他们的新探险队?”只要想起沈回川笑着回答梅的那一幕,他心里就觉得很郁闷。这种情绪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让他越来越觉得难受,也忍不住越来越暴躁。

“是的。”沈回川给出了确定的答案,“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绿宝石星球,也不可能永远不和其他人接触。如果必须选择暂时加入某个势力,借着别人的力量离开这里,我觉得他们是最好的选择。钱安,A阶哨兵;梅,B阶哨兵;瑞恩,B阶向导。他们实力强大,人品也很不错,应该值得我们信任。”

朱利安当然明白,他说得没错,可是——他更喜欢他们俩在一起生活,更喜欢他们相依为命只能依靠彼此的感觉,不希望任何人出现在他们周围,更不喜欢沈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只要有一艘巡航星船,我们就能离开绿宝石星球,不一定非得跟着他们。谁知道这个探险队什么时候会自己打起来呢?而且,玛利亚和胡尔森现在一定恨死我们了,肯定想杀了我们。我也讨厌他们,想亲手杀了胡尔森那个装模作样的混蛋。”

“你想再抢一艘沙蝎星盗团的巡航星船?朱利安,想想他们的A阶哨兵和B阶哨兵,再想想现在外面的情况。只靠我们俩,根本是不可能的。另外,如果你想杀胡尔森,先想想他背后的B阶哨兵和C阶哨兵。连钱安都不会随便动他,更不用说我们了。”

“……你很喜欢和这么多人在一起?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沈回川正冷静地给孩子进行分析,就看见他委屈地皱起了脸,眼眶有点发红。他怔住了,结合身为掌门师兄多年教导师弟师妹的经验,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觉得不高兴了。果然还是个孩子,不管喜欢什么人都想着独占;而且还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进入陌生的环境就会觉得不安。

“不是喜欢,而是需要。宇宙这么广阔,谁都不可能独自一个人生活,必须和其他人产生联系,和更多的人交往。”暂时处于安全的环境里,沈师兄觉得,是时候好好教导这个孩子了。作为修道者,他不排斥正魔道,但对邪魔道深恶痛绝。而这孩子喜欢血腥和暴力,必须给他稍微掰回来。当然,一切都得慢慢来。

“朱利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确实是很难得的缘分。但是,我们谁都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分开——”

“一定不会分开!”孩子哽咽着纠正,满脸倔强,“我们肯定不会分开!!”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哭的孩子竟然流眼泪了,让沈回川禁不住有些触动。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开双臂:“过来。”

朱利安抽噎着走到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变得很强大,我一定能保护你……”我的世界里只需要你一个人……所以,不要丢下我,不要抛弃我……不然,不然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回川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心里翻滚着的想法。温暖的拥抱让他的脸上多了暖意,他搂住孩子瘦弱的脊背:“如果说我们俩是互相信任互相依赖的同伴,你也还需要朋友,还需要家人。朱利安,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有很多种。”因为年龄的关系,沈师兄没有提爱情和伴侣,对十岁的孩子说这些还太早了。

“我不需要把我丢在星盗里送死的家人,我也不需要什么奇奇怪怪的朋友,我只需要你。”孩子炽热的泪水好像透过了衣服和胸膛的血肉,印在了沈回川的心脏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想成为你最重要的人,永远都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什么同伴,也不是什么朋友。你会有很多朋友,但我和这些人不一样!!”

“我们现在是兄弟。”

“是假的兄弟……”

“以后我们可以做真正的兄弟。在我的家乡,有种方法叫做‘金兰盟誓’。如果我们一起发誓,成为最亲密的兄弟,那我们会比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还更亲近。我们俩的关系,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我不喜欢兄弟……”朱利安用力地摇着脑袋。父母和兄弟,他都很讨厌,才不想和沈当什么“兄弟”。想了想,他忽然抬起眼,认真地问:“沈,在家乡的时候,你最重要的人是谁?在你们那里,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

“……”这种时候,沈回川并不想搪塞他,“我最重要的人,唯有师尊。”在修真界,因果缘分最深的,莫过于师徒、道侣和血缘亲人。

师徒并不是普通的收徒,而是亲传弟子,经过天道认可的道统传承者。师徒之间的关系,甚至比普通的血缘亲人还更深厚。因为修真者寿命绵长,血脉传承艰难,大多数人只有弟子,并没有血缘后代或者亲人。至于道侣,也是经过天道认可的伴侣,而不是露水姻缘。

他幼失怙恃,因为有修行天分,偶然被师尊发现,用钱财宝物了断血脉亲情之后来到了玄英派。师尊将他抚养长大,悉心教授道统道法,指点他如何修行,疼爱他更甚于任何人。而他也不辜负师尊的教诲,专注于修行,稳固道基的同时迅速进阶,终于能够为师尊分担门中事务,让师尊得以放心闭关冲击化神……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确实只有师尊,亦师亦父。玄英派所有的师弟师妹们当然也很重要,他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危、教导他们——但唯有师尊,才是他心中最为看重的人。“最亲密的关系,当然是血缘亲人、伴侣和师徒。”

除了亲人和伴侣,只剩下师徒了。朱利安咬了咬嘴唇:“‘师尊’就是你说过的……只听他的话,不会违背他制定的规则……如果你犯了严重的错误,他会亲手杀了你……那种老师?”

看起来,这孩子对他说过的话都记得很清楚。沈回川眼睛里透着笑意,点了点头。直到这一刻,他心里终于灵光一现,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因缘。也许这就是天意,注定了他在玄英派的时候一直挑不出合适的弟子,夺舍到了这个世界,反而遇到了有缘人?

低着头的朱利安再抬起脸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那如果我成为了你的学生,唯一的学生,我是不是也能变成你最重要的人?”沈现在离开了家乡,也离开了他的老师——如果他以后都不会回到家乡,也没有伴侣的话,那他就是他最亲密、最重要的人了!!

“当然。不过,你确定吗?”

“嗯,很确定。你看,你都已经教了我那么多武技了,本来就是我的老师了。”

“你确定以后都能听我的话?不会违背我的命令?也不会犯严重的错误?我可不会像玛利亚那么纵容学生,要是你的行为突破了我的底限,我会亲手杀掉你。”玄英派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收弟子的,至少也该磨一磨他的心性。毕竟,门派的规矩已经传承了数万年,是最基本的天道规则和道德品行的体现,不能容忍任何人触犯。而朱利安的性格脾气,很不幸,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确定。”朱利安的表情很严肃,“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你还是再想一想吧。”沈回川说,“我们不用太着急。因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再也不能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你也不会后悔的!”孩子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他。

沈问道和小老虎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继续在角落里愉快地玩耍。它们的时间可宝贵了,一点都不能浪费在变得越来越奇怪的主人们身上。

第40章

当餐厅再一次变得空空荡荡的时候,沈回川带着一条小尾巴来找瑞恩。正在琢磨开发新菜式的主厨先生皱着眉,回头看了看他,以及他身后那条小尾巴:“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过来。青春期的少年们最讨厌的就是学习,不是吗?”

非典型青春期少年沈师兄微笑着表示:“至少我不是。”

作为修真界的学神,他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感兴趣,觉得不仅仅能增长见识,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对修行有益处。如果不是这样,他现在也不可能靠着这些“旁门左道”来探索修行的道路了。

“那你想学什么?”

“……有关治疗哨兵的所有知识和技巧。”

瑞恩沉默了一会儿,充满怀疑地打量他:“你真的不是激进派?”一位少年向导,竟然连治疗哨兵的基础知识都不知道?难道身边没有任何向导教过他?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向导和哨兵的比例虽然一直不平衡,但也不可能到这种程度。

“不是,谢谢。”沈回川的理由很合情合理,“激进派是不可能学习治疗的,我……我们只是家族传统教育的问题。我们家族在成年以前,对哨兵、向导、普通人的教育完全一样,只教常识和战斗技巧。所以,我不懂治疗,朱利安也不太懂精神笼罩。”

小尾巴朱利安点点头:“嗯,我们家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只要会战斗,谁都是强者。”

瑞恩碧绿色的眼睛里多了些玩味:“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识一下你们特殊的战斗技巧。好吧,既然钱安把你交给我,我也说过会指导你,就从现在开始吧。我们需要更合适的教学场所,去医疗室。”

五分钟之后,向导教学正式开始。

除了学生沈回川之外,瑞恩还多了两个旁听生——B阶哨兵梅和D阶哨兵朱利安。他无视了两个满脸好奇的哨兵,瞬间散发出上百只碧绿色的精神触手,伸进了被强行拉来当教学用具的某个D阶哨兵脑袋里:“让我看看你的精神触手。”

和他相比,沈回川的精神触手少得可怜。三十只大大小小不同的黑白精神触手张牙舞爪,本能地就想扑向对面的碧绿色精神触手。经过沈回川非常严厉的警告,以及重申了如果不遵守命令就会被剥夺吃自产小甜点(新生精神力)的惩罚之后,它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来,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让人有种无精打采的感觉。

“数量很不错。”瑞恩观察着黑白两色的精神触手们,“很多D阶向导都只能勉强地调动精神触手,数量不会超过五条。能伸出十几条精神触手,已经是能力比较高的D阶向导的极限了。像你这种情况……很接近C阶向导了。不过很可惜,精神触手的凝实度不够平均。”

确实不够平均。沈回川心想,只有十来条精神触手是原来常用的,剩下的那些都是吞食完B阶哨兵的精神力之后刚刚出现在识海里的,大小体积都不一样。而且,他从来没有试过,把它们一下子都从识海里放出来,不能完全控制住它们的行动。

“瑞恩美人,有没有可能沈就是C阶向导?我觉得他的精神触手散发出的精神力,比普通D阶向导更让人舒服。”旁听生之一插嘴,“当然,还比不上玛利亚,但比胡尔森那个混蛋强多了。”

“哨兵,闭嘴。”瑞恩老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们不能保持安静,就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这是医疗室,我是舰医,现任舰医,谢谢。”

“医疗室已经被我征用了,不管你是谁,都不能违反我制定的规则。”

简单粗暴的回应,让同样有话想说的朱利安默默地闭上了嘴。梅叹了口气,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为了我们美味的晚餐,小可爱,只能暂时忍耐了。谁让他是向导,又是咱们的主厨先生……而且还是个大美人呢?”

“……”朱利安深深觉得,某人的颜控已经没救了——在他眼里,谁都比不上沈好看!!

另一边,没有理会他们的瑞恩老师继续教学:“如果你的精神触手数量接近C阶向导的标准,也许当初判定等级的时候并不完全正确。向导的能力不像哨兵,能够按照精神笼罩的范围,很明确地划分等级。我们的等级标准更模糊,一般通过你的精神力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通过治疗能力来判断。”

“虽然之前我们都说过,你可以开始‘治疗’哨兵了。不过,实际上,D阶向导根本没办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治疗。如果D阶哨兵产生了狂暴症状,只有C阶向导能够治疗。D阶向导能做的事情,只有安抚、疏导和镇静。”

沈回川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判断我是不是C阶向导的标准,就是能不能治疗D阶哨兵的狂暴症?好吧,那D阶向导能给C阶哨兵进行安抚、疏导和镇静吗?”

“这是个好问题。”瑞恩点点头,“顶尖的D阶向导可以做到,只要他能够坚持好几个小时。所以,最关键的,就是能不能治疗初度狂暴症。治疗的时候,需要非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和凝实的精神触手。如果精神力量不能持续,精神触手被哨兵狂暴的精神力量击散,对向导会产生严重的伤害,甚至会受到逆向精神污染。”

“精神污染,就是被狂暴的精神力量反入侵?”

“是的。向导治疗哨兵,多多少少都会有精神污染,必须定期休养甚至是互相治疗。如果污染非常严重,向导很有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凝聚精神触手,甚至意识云会慢慢地溃散。我们通常把这种情况叫做向导忧郁症。”

“按照这样的标准,C阶向导能治疗D阶哨兵的初度狂暴症,B阶向导能治疗C阶哨兵的狂暴症,A阶向导能治疗B阶哨兵的狂暴症?向导只能给低于自己等级的哨兵治疗,而且,这就是判断向导等级的标准?”

“没错,D阶哨兵最容易产生初度狂暴症,C阶哨兵也很容易产生中度狂暴症,B阶哨兵的中重度狂暴症或者A阶哨兵的重度狂暴症的发病率相对比较低。哨兵等级越低,发病率越高,所以,C阶向导是最忙的。”

沈回川深深地看着瑞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很疑惑,瑞恩。要是向导的等级只能通过治疗哨兵来判断,不就意味着大家认为,向导的能力只能用于治疗哨兵吗?中立派的想法,应该和治疗派并不一样吧?”

“判断标准是向导联盟制定的。”瑞恩似笑非笑,“治疗派才是向导联盟的主体。至于我们中立派,确实有些代代相传的经验。但是很遗憾,你不是中立派的向导,我不能教给你。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也并不需要。你们的家族既然那么看重战斗能力,等你回去之后,自然会有人教你。”

难道,瑞恩误会他们是中立派的后裔?沈回川觉得,让这个美好的误会持续下去,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好,我只学习治疗的知识和技巧。我想知道,安抚、疏导和镇静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原理’?光是说,你很难理解。跟着我做,用你的精神触手,接近他的意识云。”于是,瑞恩开始了现场教学。

朱利安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D阶哨兵,突然觉得很不高兴,郁闷和暴躁的情绪在心底深处不断地翻滚着。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他当然明白,向导替哨兵疏导安抚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结成了伴侣,也不意味着向导一辈子只治疗自己的哨兵。但在感情上他实在没办法接受,沈要用精神触手去碰别人的意识云——不管对方是哨兵还是向导。

如果引发了精神共鸣什么的怎么办?他要把这个家伙杀掉吗?

为什么没有选择他来当教具呢?不,他也不喜欢被别人碰触自己的意识云。除了沈之外,谁都不能碰!!

梅发现孩子的小脸突然黯淡下来,忍不住低声笑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怎么了?羡慕那个家伙能当教具吗?哈哈,小可爱你真是太可爱了。你连精神笼罩都没怎么用过,意识云里干干净净,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残余信息,怎么当教具?”

“精神笼罩?”朱利安想了想,脑袋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一红一黑两根精神触手,转化成精神触丝,欢快地往外飞。

“停,停!”作为哨兵,最厌恶的事情之一就是别人在自己面前“划地盘”。在没必要的时候这么做,几乎和挑衅没有区别。梅动作异常迅速地拎起了他:“星舰是精神笼罩禁止区域。如果你想练习的话,去星舰外面找个角落。不然,待会儿一群哨兵会冲过来用拳头教你重新做人,懂吗?”

朱利安点点头,突然想到——他不喜欢被当成教具,但是可以私底下在沈练习的时候,让他疏导安抚自己嘛。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多用几次精神笼罩,把自己的脑袋塞得满满的。这样,沈‘治疗’他的时候就会更专注、更用心了。

于是,get到吸引沈回川注意力的新招数的孩子笑了起来,愉快地去找个地方窝着练习精神笼罩了。

梅看他跑远,忍不住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可爱们都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是代沟太深了吗?哦,不,我拒绝接受这么悲惨的现实。”

******

小剧场:

朱利安:=皿=,不爽,不爽,不爽。那家伙凭什么成为教具?

教具A:_(:3」∠)_,我是被抓过来的。

朱利安:=皿=,如果引发了精神共鸣,杀了他吗?

教具A:等等……我是被、抓、过、来、的……

朱利安:嗯,就这么办吧。

教具A:QAQ

朱利安:我只想成为沈的私人教具……嗯,准备准备。

沈师兄:→ →……

瑞恩老师:→ →……

梅医生:真是个诚实可爱的好孩子。

第41章

探险队所在的溶洞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天然迷宫。朱利安离开星舰降落的主溶洞,随便往某个小洞穴里一钻,就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想让自己出现信息过载的症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按照梅的科普,他现在是D阶哨兵,精神笼罩的下限是直径一千米,上限是直径一万米。他刚刚从E阶哨兵升级为D阶哨兵,精神笼罩的范围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直径一千米左右的圆。虽然笼罩的面积小了一点,让他有点不满意——

但是,既然自己能从E阶哨兵升为D阶哨兵,说不定跟着沈学习,还能升到C阶、B阶甚至更强呢?没错,只要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沈一定会答应和他成为师徒,教他那种只见过一次的神秘武技。以后他会变得越来越强,有他在,沈就不用和其他哨兵向导战斗,也不可能引发什么精神共鸣了。

想到这里,朱利安就觉得心情越来越好了。

红黑两只精神触手再一次探出了他的脑袋,转化成精神触丝,往外飞奔。精神力量用完,到达极限之后,它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他的意识云里留下无数五感的片段。

朱利安皱了皱眉,终于发现了问题:溶洞里到处都是钟乳石,除了偶尔会从石笋上落下的水滴之外,只剩下黑暗和寂静。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一整天不停地精神笼罩,也收集不到什么信息,更不用说信息过载了。

如果是外面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动物、植物,风声雨声鸣叫……无数信息涌回意识云,才会让意识云觉得疲惫,大脑也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信息。而现在,顶多只能把自己的精神力量都耗光而已。

可是,再怎么渴望得到沈回川的疏导和安抚,朱利安也不可能做出离开这个溶洞的疯狂决定。所以,他只能希望靠着重复机械的精神笼罩,不断地收集溶洞里的信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积累之后,至少意识云里能储存一些足够让沈回川疏导安抚的多余信息。

整整两天,朱利安每天都悄悄地走出星舰,在秘密基地里用精神笼罩把自己的精神力量榨干。第一天,他的精神虽然很疲惫,但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异样,不适合扮演一个过度勤奋的好学生;第二天,精神的疲惫已经影响到了身体状态,他才打算回去找沈回川试试看。

正要穿过小溶洞回星舰的时候,朱利安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马上敛息藏了起来。下一秒,无数精神触丝从他身边飞了过去,很陌生,但力量很强大,应该是B阶哨兵。不过,B阶哨兵精神笼罩的范围非常大,这个哨兵应该对精神触丝进行了控制,不然早就惊动星舰里其他的哨兵了。

敌人偷袭?还是刚回来的探险队哨兵?

如果是敌人的气息,警戒的哨兵应该早就发现了。虽然星舰外的溶洞里看起来没有几个人,但在不同的方位都藏着负责巡逻的哨兵。以B阶哨兵的能力,不可能一下子杀死所有人,连警告都发不出来。但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要精神笼罩?按照梅的提示,这不是什么打招呼的方式,而是挑衅吧?难道,这就是他们开玩笑的方式……

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继续躲下去的时候,朱利安就听见某个他最讨厌的声音响了起来:“卡尔,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听起来充满了惊喜,还带着点可怜的感觉,就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之后,终于等来了撑腰的靠山似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回应的人嗓子粗哑,声音非常低沉,听着就很不好惹。

“没……没什么事。”在这种情况下,胡尔森还能扮演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实在让人很佩服。当然,他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该怎么争取哨兵们的怜惜。据说,经过他“真诚的道歉”之后,目前探险队已经有一半哨兵原谅了他。其中四分之三本来就是亲近玛利亚的哨兵,剩下四分之一应该是受了他这种可怜样子的迷惑。

到目前为止,玛利亚和胡尔森还不敢挑战瑞恩和梅这两位重量级人物,据说正在给亲近钱安的哨兵们道歉,但并没有收到任何原谅。至于朱利安和沈回川,都已经是敌人了,说不定根本就不在他们道歉的名单上。

现在,支持这对师生的B阶哨兵回来了,他们还会像前两天那样低声下气的道歉吗?

胡尔森并没有多说什么,叫“卡尔”的B阶哨兵也没有继续追问。等他们回星舰之后,朱利安才悄悄地离开。

******

“卡尔?”沈回川抬了抬眉。

“怎么了?”朱利安觉得他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沈回川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个名字和我不太对付。那个把我丢进宇宙的哨兵就叫‘卡尔’。”这只能说明,“卡尔”这个名字和他有恶缘。也许以后他对叫“卡尔”的人都应该更警惕一点。

听了他的回答,朱利安马上双眼血红地往外冒戾气:“我帮你杀了他!”

“仇恨也是因果,我自己会解决。”沈回川拍了拍他的脑袋,“最近你越来越懒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如果你想成为我的学生,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自己。愤怒、仇恨、杀意、戾气,所有负面的情绪和想法都需要控制。不能让它们反过来控制你的理智,懂吗?”

“……嗯。”朱利安努力地按捺住心底翻滚的阴云,“你放心,我能控制自己。以前就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个星盗发现。”

“那是伪装,不是完全的控制。”沈回川摇了摇头,“我教你打坐冥想吧。”

“打坐冥想?就是像你一样,每天盘腿坐着休息?”

“不是休息,是修炼自己的意识和心境,以后还可以锻炼精神力。打坐冥想有很多好处,可以帮你回顾战斗的每一时每一刻,让你有更多的体悟;还能帮你控制情绪,让心情平静下来。也许,冥想还能帮你梳理自己脑海里的信息,不容易出现信息过载的症状。”

“……”他可以选择不学吗?——如果自己就能解决信息过载的症状,他就永远都得不到沈的疏导和安抚了!!

“怎么,不想学?”沈回川挑起眉,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朱利安从他的微笑里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压,本能地摇了摇头:“不,我想学,很想学。”他记得清清楚楚,师徒就是学生要无条件听老师的话,遵守老师制定的各种规则。如果他不听话,沈就有理由拒绝收他当学生了。“不过,我一整天都在练习精神笼罩,有点不太舒服……”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状态确实并不好:“过来。”

心愿实现让朱利安忍不住抿着嘴唇笑了。沈回川握住他的手,觉得这孩子的小心思虽然多,但也很容易看透。他现在每次看着他,就不禁想起过去的自己和师尊。当年自己虽然不是这种小心眼独占欲强的性格,但师尊对他的宠爱也半点没有少过。所以,他觉得,徒弟也许就应该多宠一点,无伤大雅。更不用说,这孩子最缺的就是宠爱和关怀了。

黑白两色的精神触手探出来,慢慢地伸进了孩子的脑袋里。也许因为留下那部分黑色精神力的呼应,也许因为孩子全心全意的信任,精神触手们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和不适应,就已经进入了血红和黑色交织的意识云。

和瑞恩抓过来当教具的D阶哨兵们相比,朱利安的识海(意识云)非常整洁安静。没有乱成一团像垃圾场似的精神力和精神触丝,没有附着在精神触丝上的冗余信息,没有各种奇怪的压抑着的潜意识,没有暴躁的情绪。

识海里空空荡荡,只有和红黑两色太极阴阳图呼应的阵图,和灵巧游动着的两条阴阳鱼。这也空得有些过分了,就像是精神力已经被耗干,接近于枯竭的状态。

不过,这种枯竭的状态反而使识海里的阵法运转得更快了。阵图里产生的红色精神力明显更多,和以前的丝丝絮絮相比,更像是一团团鹅毛大雪。大雪降落之后,通过阴阳鱼转化成两色精神力,补充到徐徐运转的太极阴阳图里。没有多久,识海就渐渐变得充盈起来,阵图和太极阴阳图之间又多了两条阴阳鱼。

四条小鱼摇头摆尾,自由自在地游动着。当黑白精神触手好奇地从它们中间穿过的时候,一些关于溶洞的片段信息从它们身上隐隐约约传过来。

经过两天训练已经对这些格外敏感的黑白精神触手们立刻精神起来,马上把它们捆住,像是安抚孩子一样轻轻地拍打。小鱼们吐出几个看起来像是冗余信息球的泡泡,泡泡上闪动着视觉、听觉的信息,都被精神触手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化成了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精神触手们好像突然觉得戳泡泡很好玩,于是更卖力地“抽打”小鱼,让它们吐出泡泡来。直到四条小鱼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可怜巴巴地小嘴一张一合,它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新玩具。

“……”沈回川突然觉得,如果朱利安的意识能够沉入识海,看到这一幕的话,也许就不会再想让他进行疏导和安抚了。

******

沈家黑白精神触手们的新游戏:

【教具A】

垃圾场清扫归类游戏

【教具B】

收集拼图然后捣毁的游戏

【私人教具朱利安】

打小鱼戳泡泡游戏

精神触手们表示——我们最喜欢最后一个游戏,(~ ̄▽ ̄)~*

另外有匿名触手表示——QAQ,我最爱的就是无限制大吃游戏,什么时候能开始啊?

第42章

第二天,带着小尾巴的沈回川就在医疗室里见到了传说中的“卡尔”。那是一个魁梧得像小山、浑身肌肉纠结鼓胀的壮年男人,全身晒成了古铜色,面无表情地跟在玛利亚和胡尔森后面,看起来像是特地过来给他们撑腰。

“这是医疗室,我说过,不欢迎无关人员。”梅叼着烟,懒洋洋地望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你们每次都是答应得好好的,绝对不来医疗室打扰我,怎么一转头就忘了?就这么喜欢被我一次又一次赶出去吗?”

“梅,我们是来道歉的。”玛利亚很勉强才露出一个笑容,“这两天我们去找一部分哨兵道歉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态度很微妙。梅,你是舰医,也是探险队里的骨干……我想,你的态度一定能影响他们。”

“梅医生,我知道自己错了,都是我太自私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想着一定要隐藏自己卑鄙的这一面,所以才钻了牛角尖。”胡尔森接着说,满脸恳切,“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背叛探险队,不会背叛任何一个队员,也不会污蔑和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如果违背了这个誓言,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如果客观地评价,他的道歉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只可惜,有些事并不是用“道歉”就能抹过去,完全当作不存在的。梅慢慢地吐了口烟:“钱安不在,说实话,你们都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至于这件事嘛,你们不是很清楚吗?那些哨兵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她把烟掐灭,似笑非笑地扫了面前这三个人一眼:“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觉得和你们合不来。果然,都已经过了两三年了,还是怎么都合不来。相信你们也有同样的感受吧?私下不知道都骂过我多少遍了。这几天我仔细地想了想,我们又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忍受对方呢?早点分开不好吗?大家都轻松多了。”

玛利亚和胡尔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和忏悔的姿态。

玛利亚几乎是失控地高声质问:“你要赶我们走?!你有什么资格赶我们走?连队长钱安都不敢说这种话,你能替他做决定吗?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梅听了,讽刺地笑了起来:“我算是什么东西?你还真有胆量说这种话啊。至少我来得比你们更早,拳头比你们更硬。这个探险队是怎么兴起的怎么衰落的,又是谁辛辛苦苦重建的,我比你们更清楚。一个C阶向导和一个D阶向导就想在探险队里闹出风风雨雨——呵呵,就凭你们?也配?”

玛利亚师徒俩的脸涨得通红。他们虽然和梅两看两相厌,但是从来没有彻底撕破过脸皮吵过架。所以,两人完全想不到,这位探险队唯一的女性B阶哨兵居然会这么毫不留情地当众嘲讽他们。

两人还想再大声反驳的时候,卡尔终于说话了:“梅,这是格维亚探险队,而玛利亚是格维亚推荐的向导。就算你来得再早,也没有资格说服钱安让他们离开。决定他们是不是应该走的,只有格维亚,和钱安。”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他的性格并不像外表那么粗犷,也并不是那种会被玛利亚师徒俩欺骗或控制的人。他之所以选择支持他们,只是因为格维亚而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决定他们是不是应该走的,只有格维亚’,你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就是在最后意思意思,加了个钱安而已。你和你那群下属一直都觉得,格维亚探险队当然还是由格维亚队长做主,钱安就是个委托对象,根本什么都不能算,对不对?”

“你故意这么理解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觉得你刚才那种想法很危险。如果探险队因为你这种不成熟的想法造成了分裂,那应该都是你的责任。”

“呵,我的想法再怎么危险,也只是想法而已,根本比不上某些人干脆利落地背叛我们危险吧?该教训的人不教训,该滚的人不滚,这样的探险队怎么能让人安安心心地待下来呢?就算你们很安心,我们也不可能觉得放心啊。”

卡尔没有继续争论下去,看向正在指导沈回川的瑞恩:“瑞恩先生觉得呢?”

瑞恩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们:“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他们治疗派精英的道德水平。比起背叛和谎言,我选择当了厨师,至少对探险队所有人都有贡献,却一直被人评论说不负责任。我希望,你们治疗派也能公正一点,对得起你们自己的信念和规则。”其实,他也并不是完全拒绝治疗。钱安和B阶哨兵们的定期疏导和安抚,他从来没有耽误过。只是,这种事没有必要和一个C阶向导解释而已。

玛利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瞪了旁边的胡尔森一眼。

就算曾经再怎么喜欢这个学生,当他的存在带给她的只有耻辱的时候,她的关心和爱护也会慢慢地被消磨干净。她从来都是个自律的向导,从来受到的只有尊重、敬佩和信赖。而这一次,她的学生却让她蒙上了羞辱。一次又一次地被别人羞辱,甚至被质疑整个治疗派的信念,她怎么可能忍耐得下去?

胡尔森不敢抬起眼睛面对老师,只能装出一付后悔莫及的样子。实际上,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的愤怒、仇恨和嫉妒几乎快把所有的理智都淹没了。

凭什么,这对该死的兄弟一来,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维护?!甚至让钱安宁愿撕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假象,也要保护他们?凭什么都是D阶向导,那个混蛋就能得到B阶向导的指导和赞扬?得到大多数D阶哨兵的一致认可?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就是D阶向导沈回川和他的弟弟?”卡尔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了正专心给D阶哨兵进行疏导的沈回川身上,“听说他是那个激进派的向导?两兄弟联手,竟然杀死了一个B阶哨兵?啧,可真让我有危机感啊。”

“麻烦你们动脑筋想一想,激进派的向导会治疗哨兵吗?”瑞恩把当初沈回川回答他的话拿了出来,“沈不可能是激进派的向导——正好相反,他疏导和安抚的天赋非常高。对D阶哨兵进行一次疏导和安抚,效果几乎等于C阶向导。”

卡尔看起来并不相信:“我知道,你们都希望能把这兄弟俩留下来。我当然不会反对,也没有资格反对。不过,也没有必要为了留下他们,特意把他们的能力夸大吧?探险队里总共也就十来个D阶哨兵,有胡尔森疏导和安抚就足够了。”

“那你自己去问一问那些D阶哨兵,让他们拍着良心回答,到底谁给他们的疏导和安抚效果更好?”瑞恩已经懒得再刺激他们:这是个未成年的向导,而且还在见习期,学习治疗技巧只有两三天而已。

卡尔眉头动了动,深深地望着从头到尾都专心致志的黑发黑眼少年向导,转身随便抓了自己身后的一个C阶哨兵亲信进来:“如果他对D阶哨兵的治疗效果等于C阶向导,那应该也能安抚C阶哨兵了。不如让他试一试?也让我们亲眼看一看?”

“这是在欺负未成年人吗?”梅冷笑起来,“卡尔,亏你还长了这么大的个头,竟然也能干出这种事?”

坐在她旁边的朱利安默默地把这个男人记在了心里,垂下眼睛,克制着心底翻滚的情绪和戾气。很好,这个已经出现在他黑名单上的名字,需要再重重地划上两笔了。等他成为C阶哨兵之后,该怎么杀死他比较好呢?

瑞恩想了想,看向慢慢睁开眼睛的沈回川:“沈,你应该听见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试试。”沈回川答应得很轻松,微微笑着看向卡尔。当然,他并没有错过玛利亚脸上复杂的表情,以及胡尔森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和疯狂。

众目睽睽之下,C阶哨兵在病床上躺了下来。沈回川握住他的手,身后张开十几根凝实的黑白精神触手,小心地探向他的意识云。

从本质上来说,向导对哨兵进行疏导和安抚,需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只有哨兵对向导充满了信任,向导的精神触手才能最大程度完成疏导和安抚。不然,精神触手会在意识云里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没有办法发现哨兵积压起来的负面情绪和潜意识。而如果负面情绪和负面潜意识一直累积,哨兵迟早都会在这种压力下爆发狂暴症。

这个“被”成为“实验对象”的C阶哨兵,显然对身边这个D阶小向导并不信任。

虽然他已经尽力放松自己,但意识云里还是充满了紧张甚至是警惕。就像担心这个少年的精神触手是一群熊孩子,反而会把他疲惫的意识云弄得更糟糕。

当然,这一切对沈回川来说,都不是问题。

对沈家的黑白精神触手们来说,更不是问题——它们甚至连充满防备的B阶哨兵的意识云都能入侵,还怕打开意识云让它们进入的C阶哨兵吗?

第43章

在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里,少年向导的精神触手们缓慢地伸进了C阶哨兵的脑袋。其他人当然不可能看见哨兵那颗脑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关注他的表情变化——有点紧张,试图放松下来,但是没有痛苦。这说明,至少精神触手们已经成功进入了他的意识云。

最近两天,沈家的黑白精神触手们都很听话。原因很简单,它们的主人给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制定了非常明确的规则:

第一,听主人的话,不听话的暂时剥夺吃自产甜点的资格。犯三次错的,直接关小黑屋六个月不准出门。第二,进行疏导和安抚的时候,必须动作放慢,不急不缓,优雅从容。凡是张牙舞爪的,关小黑屋惩罚,训练好了仪态才能出来。第三,不能偷吃,偷吃的惩罚同第一条。第四,尽量多使用精神力量,最好精疲力竭地回来,用得越多,奖励更多自产甜点。

精神触手没有智商只有本能,不需要理解规则的内涵,只需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了什么会被惩罚,做了什么会有奖励就足够了。而那些“不急不缓”、“优雅从容”之类的形容词,它们也不可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多训练几次也就有模有样了。至少,现在它们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是饿死鬼投胎,表面上慢慢开始符合沈回川的性格特点了。

黑白精神触手们放慢了速度,穿过C阶哨兵意识云的防护,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沈回川的意识依附在它们身上,很快就确定这又是一个大型垃圾场。也许是这些天在外面用了太多次精神笼罩,也许面对沙蝎星盗团的精神压力太大,这个哨兵明显处于濒临信息过载的状态,意识云里到处都是信息碎片和负面情绪掀起的风暴。

这一次疏导和安抚的过程,等同于整理垃圾场。精神触手们都已经习惯了,先把那些阻碍它们的情绪风暴都拨开,或者捆巴捆巴安放在某个角落里,只要不妨碍它们工作就行。剩下的事,就是找垃圾、分类整理垃圾场之类的枯燥活儿了。

如果认真工作,沈家精神触手们的效率其实非常高。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外面那群人的注意,它们特意慢吞吞地干活,悠闲地在这片垃圾场似的意识云里转来转去。

大部分精神触手都很负责任,把到处游移的信息碎片逮住——或者撕开哨兵的精神絮丝,从里面找出各种隐藏起来的信息残余碎片,然后把它们都彻底粉碎得干干净净。

少数几只精神触手在整理那些乱成一团的精神絮丝的时候,悄悄地吞了一点又一点,作为自己辛苦工作的奖赏。它们完全按照本能吞噬,自以为主人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其实,沈回川的意识已经悄悄地在它们身上做了记号,就等着回自家识海的时候实施惩罚了。

精神触手们都是懵懵懂懂的,靠着本能驱使,并不完全是他意识的延伸,也不可能像神识那么随意随心。沈回川把它们定位成意识或者说神识蕴养和驱使的本命法宝,就算有一些模糊的本能存在,也必须一切听他的指挥。

等到所有工作都结束的时候,垃圾场看起来已经像个整整齐齐的大仓库了。精神絮丝们一块一块一层一层地分类垒在意识云里,情绪风暴也都磨得小了很多,转换成微风吹过精神絮丝,带来洒遍意识云的精神絮丝“雨”。

一切都显得很宁静平和,疏导和安抚完成了。

收回精神触手之后,沈回川感觉到精神力将近枯竭,于是更快地运转识海里的星辰阵法。以前只是丝丝缕缕产生的精神力,现在像是雨雪一样一滴滴一团团地往下落,很快就附着在那些因为失去精神力而变小的阴阳球们身上。不少阴阳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圆胖的体型,看起来力量更凝实了。

精神力修行当然不可能以吞噬为主,所以,在发现做疏导和安抚需要耗费精神力之后,沈回川就对“治疗哨兵”这件事格外用心。他希望能通过耗尽精神力来锻炼精神力,刺激精神力的增长。就像以前锻炼神识一样,多枯竭几次,精神力的产生才会加速,像泉水一样涌出来补充枯竭的精神触手。

稍微休息几分钟之后,沈回川才睁开眼,松开手。这时候,病床上的C阶哨兵早就已经睡着了,好像进入到了美梦里,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容。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刚才确实接受了一次成功的疏导和安抚。

梅和瑞恩轻轻地鼓掌,朱利安脸上也挂着骄傲的笑容——但在看见那个哨兵的时候,还是掩饰不住轻微的敌意和不满。

卡尔向着他们笑了笑:“这次钱安的眼光不错,你们找到了很好的向导。”至于旁边的朱利安,他当然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一个D阶哨兵,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对B阶哨兵来说,不具有任何意义。

玛利亚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梅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笑着说:“玛利亚不是总抱怨说自己忙吗?以后终于有人和你分担工作,减轻你的工作负担了,你不应该觉得高兴吗?不应该对沈说谢谢吗?”

玛利亚加快了脚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胡尔森回头看了沈回川一眼,赶紧追了上去:“老师,等等我!!”

就在这个时候,星舰的每个角落都响起了钱安的声音:“紧急事态,所有人到舰桥集合。重复一遍,紧急事态,所有人在五分钟之内,来舰桥集合。”

“钱安?”梅忍不住回头看了瑞恩一眼,“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大概是真的出事了,他根本来不及见我们。”瑞恩回答,“走,沈,朱利安,你们也一起去。”当他带着沈回川和朱利安经过卡尔身边的时候,壮年B阶哨兵低下头,看着那个只到他胸前那么高的少年向导,忽然笑了。

“不走吗?”梅冷冷地问。

“我终于理解你的想法了。”卡尔回答,“如果我说,这也是我希望的结果,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合作?”

“合作就算了,我不相信你。”梅说,“你只需要知道,格维亚探险队以后就是你的了,就足够了。格维亚推荐的向导,那些选择和你们站在一起的哨兵都归你。回去之后,你还可以找借口去见格维亚,让他再推荐一些哨兵过来,这不是挺好的吗?”

“只有三四十个哨兵的探险队,能不能从沙蝎星盗团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还是个问题。”

“别那么贪心。钱安没有任何义务继续保护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家伙。而且,如果不想被联邦军队围剿的话,星盗团顶多在这颗星球上待一个月。只要躲起来,不让星盗发现,你们就是安全的。”

******

很快,舰桥里就陆陆续续地聚集了一百多个哨兵,以及分别以瑞恩和玛利亚为首的四位向导。所有人都注视着坐在舰长位置上的钱安,有人不安地低声说话交换着消息,也有人始终保持沉默,不管谁搭话都不理会。

钱安环视周围,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两天,沙蝎星盗团的动向有点奇怪。我觉得,星盗也许马上会发现我们的营地。所以,我决定,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进行紧急转移,所有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队长已经找到新营地了?”

“应该算是找到了。我用精神笼罩发现了一座死火山,它的火山口里正好有块陨石,里面有个洞穴,应该可以装得下我们的星舰。”钱安回答。他当然不能告诉这些队员,他直觉大家在这个火山口也藏不了多久,但总比被沙蝎星盗团紧跟着追杀要好一点。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找到更合适的秘密营地。

“听起来好像没有我们现在的营地安全……”

“是啊,如果星盗直接用粒子束轰过来,我们还得炸开陨石才能逃。”

“如果你们对队长的安排有意见,那就留在这里吧。”梅看了那几个哨兵一眼,“其他人立刻做好起航的准备,别在这里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等等。”卡尔难得地开口了,“队长,我想知道,我们这个营地为什么会暴露。明明早就已经换了记号和暗号,而且是个像迷宫一样的溶洞。就算B阶星盗哨兵找到了溶洞口,也不一定能够很快发现我们。”

“有个A阶星盗哨兵正在到处抓人,他的目标应该就是这里。在A阶哨兵的精神笼罩下,我们不可能藏得住。”钱安说。

“为什么这个A阶星盗会到处抓人?我总觉得,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死了的B阶星盗吧。”卡尔笑了笑,“前两天我也在外面,怎么听说在这个原始森林里,只探测出一个地方蕴藏着能量矿?现在那些开采出来的矿石无影无踪,所以A阶星盗才会发疯。如果不找回那些能量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向星盗首领交差。”

听到“能量矿”三个字,一半以上的哨兵眼睛里都冒起了绿光——那可是能量矿啊!高级机甲和高级星舰的能量源,整个宇宙的稀缺资源!!听说光是拳头大小的一小块就值几万个星币!!如果他们早知道这颗星球上有能量矿,还收集什么动物植物标本啊?还探测什么土地成分啊?早就去挖矿石了!!只要能挖一大块出来,那他们就都发大财了,几年之内随便享乐随便挥霍!!

“你想抢能量矿?如果你能打得过那个A阶星盗哨兵,我没有任何意见。”钱安冷淡地看着那些满脑子只剩下“能量矿”和“钱”的哨兵,“能量矿那么烫手,就算能拿得到,也得有命享用。我只说这些,其他的你们自己决定。”

站在玛利亚身后的胡尔森忽然身体微微一震,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的眼睛里透出了满满的恶意和贪婪。

******

小剧场:

沈家精神触手A:我是最听话哒!【骄傲脸】

沈家精神触手B:我是最勤奋哒!【骄傲脸】

沈家精神触手C:我是最能干哒!【骄傲脸】

沈家精神触手D:我是最优雅哒!【骄傲脸】

沈家精神触手E:嘤嘤嘤嘤嘤嘤,我又被罚不能吃自产小甜点了,_(:3」∠)_,不就是不小心吃了一点点别的吗

沈家精神触手F:嘤嘤嘤嘤嘤嘤,你算什么,QAQ,我马上要被关小黑屋了!!!主人,我真的不是故意哒!

沈师兄:呵呵

第44章

其他人都匆匆离开,准备启程出发,钱安特地留下了三位B阶哨兵和向导:“能量矿的事情到此为止。卡尔,我不希望大家满脑子都是能量矿和钱,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当然,我知道,探险队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为了钱来的,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赚更多的钱。可是,作为队长,我有责任把他们安全地带回去。”

“队长,你太谨慎了。”卡尔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作为队长,你的责任可不仅仅是安全地把他们带回去,而是带着他们挣更多的钱,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继续干。如果有价值上亿星币的财富放在大家面前,凭什么不能试试看呢?”

两人互相注视着,作为中高阶哨兵的气势节节攀升,然后狠狠地对撞过去。A阶哨兵的力量,显然不是B阶哨兵能够抗衡的。就算卡尔的能力已经无限接近于A阶哨兵,只要他没有办法迈过这个坎,他就永远不可能打败钱安。

魁梧壮实的B阶哨兵紧紧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毕露,浑身都涨得通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抗击。他对面颀长年轻的A阶哨兵却一直安安稳稳地坐着,只有眼睛里的情绪越来越沉。一分钟之后,卡尔狼狈地倒退了好几步,半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就这么想要钱?这么多年你已经积攒了很多钱,足够你下半辈子用了。”梅皱着眉头,“平时连一个星币都舍不得乱花,你攒那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尔一边咳嗽一边大笑:“为了什么?哈哈,梅,你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明明再差一点就能成为A阶哨兵,再差一点就可以突破等级的限制了!!”

他的眼睛泛着红光,充满了野心:“整个宇宙里有无数个B阶哨兵,A阶哨兵只有B阶哨兵的百分之一!!一个A阶哨兵去什么地方都会受到欢迎和尊重,甚至有很多上层社会的世家会主动送钱来招揽!!B阶哨兵却什么都没有,只能成为打手和炮灰!!”

“如果我有足够的钱!为什么不能去黑市上买一份突破等级的传承?!别说A阶哨兵了,我还有可能成为S阶哨兵,被所有人仰望!!到时候什么东西得不到?什么样的向导得不到?!钱!没错!我需要钱!!我需要无数的钱!!”

“……我还以为你不甘心的,是格维亚宁愿守着他受重伤的伴侣,也从来没有想过选择你。”瑞恩笑哼了一声,“就算你成了A阶哨兵、S阶哨兵,他也不一定会选择你。这和你是不是强大没有任何关系。”

卡尔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猛地看向了他,就像恨不得把他吞下去,让他什么实话都说不出来。瑞恩却根本不把他这种样子放在眼里:“呵呵,你以为突破等级的传承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买得到的?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买到?别说这样的传承到底有没有,就算有,也有无数个S阶哨兵向导、无数个A阶哨兵向导在抢,根本轮不到你。”

卡尔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我们的目标不一样,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能说,如果遇到能拿能量矿的机会,我绝对不会错过,谁也不能阻止我。为了好聚好散,希望你们不要故意隐瞒什么消息……”

“卡尔,你是在威胁我?”钱安望着他,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表情,“我对你的忍耐也已经到达极限了。呵,‘好聚好散’,说得很好。等我们脱离危险之后,我们俩也许需要商量一下,该怎么‘散’了。”

“你想通了?太好了!!”梅顿时眼睛发亮,勾起红唇笑得格外妩媚。

瑞恩也点了点头:“钱安,你总算做出决定了。其实,我们都不介意早点‘散’掉。”

“佩林他们还没有回来,至少等他回来再说。”钱安看着他们的时候,表情温和了很多,“我刚才进溶洞的时候,收到了他发过来的求救信号。他们的情况应该不太好,瑞恩,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救他们。梅,星舰交给你了,我已经把你的权限设置成代理队长。至于卡尔,我希望你能记住,你自己说的‘好聚好散’。”就算卡尔提出想一起去,他也会怀疑他的用心——他肯定不想救人,中途就会跑去寻找能量矿。这种自私的人,他当然不需要。

舰桥里的灯闪了闪,下一秒,哨兵和向导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星舰轻轻地动了动,如果不是五感敏锐的哨兵,几乎不可能发现什么动静。卡尔阴沉着脸,站在某个舷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很快,窗外就不再是黑暗的溶洞,而是无声无息流动着的地下河水。

水流温柔地包裹着星舰往前流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如果谁正在地下河里,就会看见一团柔柔的银蓝色光晕正慢慢地随着河水“游动”,简直就像是一头绿宝石星球的水生鲸豚类哺乳动物,没有任何违和感。

“卡尔,原来你在这里。”额头上带着汗的胡尔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打破了静默,“我找了你很久,总算找到你了。”他一直知道,卡尔好像对自己有点兴趣,但从来没有明白地表现出来。如果他表现出来了,他就不至于讨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选择了乔伊,和乔伊一起结伴出去做任务,结果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过,现在的他觉得,这种状态也不错。至少,卡尔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他之前做的事,用异样的目光看他的人。所以,他也会给他最丰厚的“回报”——

“卡尔,你一直在找能量矿的消息?我突然记起来一点细节,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说。”卡尔的表情很冷漠,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胡尔森却并没有发现,仍然努力地作出了笑容洋溢的样子:“我之前不是被星盗抓住过吗?好像有一次模模糊糊地听见,星盗说能量矿挖出了多少之类的话。那时候我身体状态不太好,没有听得很清楚。”

卡尔的瞳孔微微一缩,就听他继续说:“不过,有时候我发现,那个B阶哨兵经常转着他手上的一个戒指,连别人多看一眼都会发脾气。现在想想,那应该是空间戒指之类的东西吧?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级的玩意儿,认不太出来。”

空间戒指又叫做随身空间,靠着非常精密尖端的科技以及S阶以上哨兵向导强大的精神力量才能保持平衡和稳定。一般用来存放高级机甲,或者携带很贵重的物品。一个空间戒指价值高达几百万甚至数千万星币,对很多人来说都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有谁拿走了它?”卡尔的声音变得非常沙哑,眼底透着扭曲而又疯狂的野心和欲望。但是胡尔森还是没有感觉到,因为他正忙着把自己编造的谎言和部分事实揉在一起,努力不让面前的B阶哨兵发现任何异样。

“如果说,有谁拿走了它,那一定是沈回川和朱利安兄弟了。他们杀死了那个星盗之后,就把他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拿走了,没有道理留下那颗空间戒指。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他们没有拿走,为什么沙蝎星盗团的A阶哨兵居然到处都找不到那颗戒指呢?”

“原来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身边……”卡尔低沉地笑了起来。

胡尔森低下头,掩饰着自己混合着仇恨、嫉妒和喜悦的扭曲表情:“是啊,其实你也没有必要和别人分享这么巨大的财富……这些都应该是属于你的……就算是我,也只是给了你一个消息而已……”

“不,不,你给我的消息非常重要。”卡尔收起了笑容,忽然毫无预警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表情变得格外阴森恐怖,“只要你的消息不是谎言,我会给你应得的报酬。但如果是谎言,呵呵……你应该不会想要被丢进野兽群里面的下场,对不对?”

胡尔森的恐惧正好盖住了他的心虚:“我,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卡尔!我,我是玛利亚老师的学生!你,你不能杀我!!”

“闭嘴,别用这种表情说话!”卡尔随手把他甩到旁边,满脸厌恶,就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玛利亚?呵,她现在根本不想理你吧?要不是你是格维亚的亲戚,和他长得有点像,我也懒得再维护你。记住,小东西,不要以为你可以迷惑得住任何一个哨兵,不要以为你有什么魅力。如果你再一次背叛我们,我不会让你活到第二天。我可不像钱安那么——善、良。”

胡尔森愣了愣,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一样看着他。他自以为熟悉的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没有感情的魔鬼。或者说,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懒得暴露出本性而已。这种猜测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流下眼泪保证:“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了!!”

******

梅回到医疗室,就发现沈回川和朱利安都坐在里面等着她:“噢,小可爱,你们是在担心吗?放心吧,有钱安在呢。他好歹也是个A阶哨兵,保护你们的安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很快我们就可以和讨厌的人说再见了!”

“钱安已经做出了决定?”沈回川笑了,“那我们也可以做出决定了。”

梅几乎被他的笑容融化了,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都别想走了。被我看中的小可爱,怎么可能从我的手心里逃走呢?你们两个真是太天真了。”

“……”朱利安忍不住拉着沈回川的袖子,脸色难看地说,“哥哥,我们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就算他很清楚,梅只是个纯粹的颜控,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也不能忍受她这种“调戏”的表达方式。

“很遗憾,小可爱,来不及了。”没等沈回川回答,梅就咳嗽了两声,迅速恢复了平时的美艳御姐形象。

沈回川揉了揉朱利安的脑袋,安抚着他:“钱安和瑞恩呢?”

梅回答:“有同伴被困住了,事情比较急,他们俩挑了几个哨兵就走了。现在我是代理队长,整艘星舰都归我管。你们放心,就算卡尔他们那帮人想动什么歪脑筋,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要一句话,星舰AI就会把他们都锁在卧室里。”

“我们需要做什么战斗准备吗?”沈回川又问。

梅本能地想回答“不需要”,但是一想到这兄弟俩的战绩,忍不住笑了:“当然需要。不过探险队现在没有多余的武器。你们就用之前带过来的电磁手枪电磁短炮吧?我会多给你们几个能量匣替换。对了,之前我帮你们把那些武器都放在库房里了,还是你们那个小包袱,很容易认出来。”

“我们去拿吧。”沈回川牵着朱利安往外走。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武器不是枪炮,而是振动粒子刀。当然,带着枪炮就可以远程攻击,增加了攻击距离也挺不错。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和你们一起去。”梅伸了个懒腰,也跟了上来,“很久没有选合适的武器战斗了,手都有点生了……”
第45章

武器库里到处都是正在挑选武器的哨兵,非常热闹。每个哨兵几乎都是天生的战斗狂,对武器怀着谜一般的热爱。为了得到更好更顺手的武器,互相争抢起来的人甚至会临时来场混战,只有胜利者才能拿走最好的枪和炮。

沈回川并不了解热武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看出这些武器比普通星盗用的那些更高级。沙蝎星盗团并不是没有钱,也并不是买不起顶尖的武器。但所有的钱和武器,都是为了用来武装A阶哨兵和B阶哨兵。C阶哨兵已经处于边缘了,只能拿些中高阶哨兵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东西。D阶哨兵就更不用说了,拿到的只有几十年前联邦就已经淘汰的武器。

比他更识货的朱利安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心里轻轻地念叨着这些武器的种类和型号。本来他还觉得缴获了B阶星盗哨兵和C阶星盗哨兵用的武器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看看探险队C阶哨兵用的武器,根本不比B阶星盗差!!

梅从库房的角落里拿出了他们的小包袱,晃了晃:“你们到底缴获了什么武器?怎么这么轻?”之前她没怎么注意,还以为小可爱们肯定拿了不少B阶星盗哨兵的好东西呢,结果就是这么一点?

朱利安默默地拆开,露出里面的两把振动粒子刀,一支电磁手枪,一把电磁短炮。东西看起来没有少,但是——他仔细地看着这些武器的摆放位置,抖了抖整个包袱,忽然抬起头对沈回川说:“哥哥,有人动过我们的包袱。”

“我没有打开看过。”梅有些惊讶,“小可爱,你确定吗?”

“我确定,因为少了几个戒指,都是我从星盗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沈回川记得,当时那个B阶星盗哨兵手上好像确实戴着戒指。对朱利安搜集战利品的行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在修真界,战斗结束之后,胜利者也会拿走失败者的储物袋和储物饰品。只不过,储物袋里通常都会有天材地宝、法宝或者灵石一类的东西,拿了之后至少对自己有用处。而这种战利品,只是纯粹的装饰而已。如果它们都是宝石戒指,也许卖掉之后能换点星币,也算是有价值了。

“这个小角落里堆着零件,应该不会有人特地到这里来找武器,然后‘不小心’把我们的战利品拿走吧?”沈回川微笑着看向新任“代理队长”,“几个戒指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总觉得,探险队的哨兵们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梅皱紧眉:“我会让AI查查监控。”探险队成立这么久,从来没出过小偷。大家不是赚不到钱,根本没有必要偷价值几百或几千星币的戒指。可是,要是戒指不是被人偷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两个小可爱更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骗她。

梅打算好好处理小偷的事,于是,沈回川和朱利安拿着武器回到了卧室里。

朱利安刚把东西放下,就听见沈回川淡淡地问:“朱利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嗯?”句尾上扬的语调,说明他未来的老师已经看穿了一切,只等着他把事情都说清楚,绝对不允许他乱耍小心思,更不允许他说谎骗人。

想起“听话”和“不犯错”这两条铁律,朱利安满脸无辜地回过头:“老师,我没有骗你,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一直忘了说……”他拉开领口,露出串在一起的两个爪套。用鳄鱼牙做成的爪套戴在他胸前,看起来就像是原始部落风格的项链。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爪套中间还有一枚戒指。

“那些‘贼’想找的,就是这枚戒指?”沈回川拿过来看了看,敏锐地发现这个看起来很朴素的铂金指环里好像藏着一丝精神波动。

“应该是吧。”朱利安眨巴着眼睛,“我觉得它好像有点眼熟,很像藏机甲那种空间戒指,才把它挑出来带在身上。如果里面真的有机甲,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了!!但是……我怎么也打不开……所以……后来就把这件事忘了……”

他当然不可能忘了这个特别的战利品。那时候,他连续几天观察那个B阶星盗,确定他确实戴着空间戒指,觉得里面肯定有不错的“好东西”,所以才特地把尸体上所有的戒指都拿走作为掩盖。本来想把“好东西”当作礼物送给沈回川,结果怎么试都打不开。如果当成普通的戒指送给他又很奇怪,也没什么惊喜,所以才什么都没有说。

学完了基础教育课程,看完了智能手环里储存的各种杂书之后,沈回川当然也知道机甲和空间戒指。不过,只是“知道”的话,根本不可能认出什么空间戒指。因为这种戒指远远看上去和普通的戒指没有任何区别。

朱利安竟然能够发现这是一枚空间戒指,只能说明他曾经仔细观察过类似的戒指,说不定他的家人就有。普通人肯定是买不起空间戒指的——哪怕只有最小的一立方米空间,也价值百万星币。这说明,他的家庭……

想到孩子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沈回川放弃了继续寻根究底。不管他出身什么样的家庭,不管他曾经拥有什么样的亲人,成了他的弟子之后,他就已经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打开?”

“用精神力试试?”

沈回川展开黑白精神触手,慢慢地往戒指里面探。很快,精神触手就遇到了可怕的威压,本能地颤抖起来,再也没有办法前进哪怕一毫米。“里面应该有来自于S阶以上哨兵向导的精神力量,警告实力弱的人不要白费力气。朱利安,你还记得开机甲的最低限制吗?”

“……B阶哨兵。”

这是常识。只有B阶哨兵才能驾驶机甲,哨兵的等级越高,和机甲的同步率也就越高。那些传闻当中的S阶哨兵能驾驶顶级机甲,一架顶级机甲的战斗力几乎等同于一艘星舰,足以毁灭一个星球。

“我们俩现在还是D阶,你觉得什么时候才能晋级到B阶?”

“……”

“给梅试试吧。”

听见这句话,朱利安下一秒就红了眼睛:“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为什么要给别人?”这是属于他们的战利品,就算打不开、不能用,也是他们的东西。他谁都不愿意给,哪怕是像大姐姐似的梅也一样。

“打不开的礼物有什么用?等我们晋级到B阶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拿到更好的机甲。”沈回川拍着他的小脑袋,“只要有实力,收集资源并不难。如果没有实力,就算有资源也保不住。你想过没有,如果里面不是机甲,而是能量矿,我们就更不可能保住这笔意外的财富。”

整整一个空间戒指的能量矿,就像一座金山,不管是谁都会垂涎三尺,更不用说卡尔了。其他几枚戒指被偷,说明卡尔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从B阶星盗哨兵那里拿到了空间戒指,觉得能源矿一定在他们手里。说不定他早就嫉妒得眼睛发红,正在打算找机会杀了他们抢夺这笔巨财。凭着他们目前的实力,如果不早点把空间戒指交出去,只能成为他的猎物。

“我们又不是没有杀过B阶哨兵……”朱利安还在嘴硬,固执地坚持着。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空间戒指和里面的东西都保不住了。至于卡尔,呵呵,他已经给他准备了很多种死法,以后迟早都能实现。

“那个星盗和卡尔谁更强,你应该能感觉出来。B阶和B阶也是有区别的,我们打不过他。”能杀死那个B阶星盗,也是因为对方刚开始并没有动真格的,后来还引发了轻度精神共鸣,才让他们找到了反击的空隙。而那种被彻底压制住的经历,在成为C阶向导之前,沈回川已经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朱利安试图垂死挣扎。

“如果钱安在,最好交给他保管。”沈回川牵着他往外走,“听话。”

这个词简直是大杀器,朱利安想起两人现在的师徒关系,闷闷地应了一声,小脑袋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

******

舰桥里,梅正在反反复复地查看武器库里的录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智脑,你确定这是今天武器库里所有的录像?”

【是的,我确定。】

“不,我觉得这一段好像有点不太自然——”发现沈回川两兄弟正等在舰桥外面,梅暂时中断了和星舰AI的沟通,把他们俩放了进来,“怎么了?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戒指找到了?”

躺在沈回川手掌中间的戒指看起来很朴素,但梅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挪不开目光。没多久,她的表情慢慢地变了:“空间戒指?”

“朱利安的战利品里有很多戒指,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枚,做成项链戴在了身上作为护身符。刚才我仔细看了看,觉得它好像不是普通的戒指,里面藏着精神波动。这一定是机甲空间戒指,我们都打不开。”沈回川很坦然地把戒指塞给了她。

梅突然觉得这枚戒指有点烫手:“这是你们的战利品,你们应该好好保管。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连我都有点羡慕你们的好运气了……等等,某些人想要偷这枚戒指?觉得里面不是机甲,而是能量矿?”谁都知道,她所说的“某些人”,就是以卡尔为首的一群爱钱胜过一切的家伙。

“里面只能是机甲,普通的空间戒指不会要求B阶哨兵才能打开。”沈回川说,“我们希望,你能确认一下里面的机甲,然后召集所有人公布这个消息。如果这是一台机甲,就没有人会认为我们兄弟俩独吞了上亿星币的财富,我们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机甲也不便宜。”梅叹了口气,“算了,先让那些家伙把贪婪的嘴脸收一收吧。”

******

小剧场:

铁律一:听师父的话,服从师父的命令。

大杀器:“听话”。

铁律二:不能犯根本性的错误。

大杀器:“我很失望”。

铁律三:触犯门规,逐出师门。

大杀器:“滚”。

第46章

空空荡荡的舰桥中间,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巨大的身躯配上细细的八条节肢长腿,看起来就像只浑身黑灰色的大狼蛛,显得格外狰狞恐怖。光是用“丑”这个字还不足以形容这堆金属玩意儿,只能用“丑得太奇葩”才能准确地表达在场三个人的心声。

“噢,不……”身为颜控的梅瞬间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忍不住马上捂住了眼睛,“这种辣眼睛的玩意儿究竟是哪个公司做出来的?!我一定要投诉他们,伤害了我追求美丽的心灵!!”这东西让她对机甲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精神损失简直难以评估!

沈回川虽然不是颜控,但修真界出身的哪个不对审美要求很高?玄英派上上下下不管修的什么道统,炼器炼丹画符阵盘炼剑,审美也都无可挑剔。作为掌门师兄,他平时穿的用的戴的吃的更是样样精致。所以,就算机甲这种东西蕴含着很高的科技含量,他目前也实在很难欣赏——光是看着都觉得辣眼睛了,谁还会注意它的战斗力、防御力等等参数呢?

至于朱利安,心情一下子就多云转晴了。幸好他没有把这么一个东西送给沈回川,不然很有可能成为他一辈子的黑历史。送这种玩意儿当礼物,大概也只有仇人和敌人才送得出手。这也让他吸取了经验:以后挑选礼物的时候,必须要求外观漂亮。能配得上他家老师的,当然只有又好看又好用的东西。

“梅,这种机甲战斗力很高吗?”避开设计和造型,沈师兄还是很有求知欲的。

“蜘蛛造型的机甲有不同的类型。不过,战斗力高的肯定不会长成它这种样子,躯干部分太笨重了,移动速度一定很慢。如果它的防御能力很高的话,说不定是运输型机甲——”梅从手指缝里勉强地看了看,说到最后不自禁地挑起眉,嘟哝起来,“你们的运气不会那么好吧?”

本来已经微微松了口气的沈回川露出了苦笑:“打开确认一下吧。”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越是贵重的东西本来就应该藏得更隐秘,设下更多的禁制。如果是普通的空间戒指,没有任何限制,谁都能打开,丢掉之后找回来就不容易了,因为目标实在是太多、太零散了。

如果是B阶哨兵才能打开的机甲空间戒指,星盗们找起来可能就容易多了。毕竟,这种好东西,迟早都会送到识货的中高阶哨兵手里。而整颗绿宝石星球上,星盗团之外的B阶哨兵和A阶哨兵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个,甚至只会更少。把范围缩小到这片原始森林,怀疑对象可能就只有格维亚探险队了。

果然,那个A阶星盗一直追着探险队不放,原因应该就是这个空间戒指。

不出意料,梅打开机甲舱门后,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的灰黑色矿石。但就算是灰黑色的外壳再怎么不起眼,也挡不住里面的能量矿蕴含的奇妙力量。矿石不断外溢出来的能量,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能感觉到,甚至有种站在阳光底下暖洋洋的错觉。

沈回川想起了某本书里提到的小知识:据说,能量矿的保存和运输必须格外小心。最好马上把它们的能量提取出来,做成高级能量匣子。不然,它们的能量很快就会溢出,变成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矿石。

“兄弟”俩正好奇地观察着能量矿的时候——“砰”!梅猛地又把机甲舱门关上了:“不能再看下去了,我怕自己也会露出那种贪婪的丑陋嘴脸。现在,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沈回川毫不犹豫地回答:“给探险队,大家一起平分。”朱利安闷闷地转过身,干脆不再看那只大狼蛛了,免得自己心里不平衡。

“这是你们俩的战利品。”梅惊讶地望着黑发黑眼的俊美少年,简直难以置信他竟然会放弃这座金山,“上亿甚至是几十亿的星币,你眼睛都不眨地就说和大家平分?就算你舍得,我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钱安和瑞恩也一定会拒绝的!”强者有强者的自尊,这种“获得”和“抢劫”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

“就算是我们俩的战利品,如果没有探险队帮忙,我们也不可能保得住。队长把我们带了回来,等于救了我们。用这具机甲和能源矿石报答探险队,是很正常的。”

“别给我说这种漂亮话。你们是不是担心卡尔那群混蛋会对你们下手?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我会让AI注意他们每天在干什么,如果有异常情况,就把他们都关起来。等钱安回来了,他就更不敢乱来了。”

沈回川摇了摇头:“梅,相信我。普通的贪婪不会比充满嫉妒的贪婪更可怕。探险队已经被卡尔煽动起来了,如果一直压抑着这种情绪,迟早会爆发出来,对我们现在的形势很不利。只有平分了这些东西,他们才可能保持基本的理智。”

钱安不在,瑞恩也不在,他们现在只有梅一个B阶哨兵,力量完全不够压制住卡尔那群人。这种情况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再闹出什么事来。不然,只会发展成混乱和分裂。在沙蝎星盗团紧紧盯着他们的时候,探险队突然分裂,甚至是自相残杀,那和自杀也没什么两样了。

“说来说去,沈,你们俩还是不相信我。”梅没有被他说服,反而变得更严肃起来,“我也是闯过各种风风雨雨的B阶哨兵——”

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警地,舰桥的舱门突然自动开启了。梅警觉地转身一看,睁大了眼睛:“不可能!智脑!这是怎么回事?!没有我的命令,为什么要打开舱门?!快点关闭!!我命令你,智脑,快点关上!!”大狼蛛还没有收起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然而,星舰AI没有任何反应。

“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天真得可笑。”伴随着一阵哄笑声,卡尔满脸轻松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眼睛发红的哨兵,眼珠子都紧紧地盯着舰桥中间那只大狼蛛不放。

玛利亚和胡尔森也混在人群的角落里,并不起眼。也许他们想尽量保持平时“圣洁高冷”的样子,但眼睛里的贪婪还是出卖了他们——正常那些不缺钱的向导,也不可能答应加入探险队。更何况,没有多少人能拒绝几千万星币的诱惑。

“小向导都说了,想平分这些能量矿,你为什么不答应呢?”卡尔笑着,一步一步走近,根本不怕梅做出的任何警告动作,“记住,你可以替你自己拒绝,但是没有任何权利替我们拒绝几千万星币。”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赚不到这些钱!这可是几千万啊!!”

“他都答应平分了,没有人逼他,为什么不能要?”

“我们是探险队,不是圣人!!要当无私的圣人,你自己一个人当就够了!!”

四五十个哨兵跟着一起闹腾起来,毫无顾忌地说着他们的心里话。伸伸手就能拿到的机甲和能量矿,已经把他们藏在心底的贪婪放大了。警惕、防备、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停在了梅、沈回川和朱利安身上——现在,如果敢谁拦着他们分钱,他们一定会活活把这个阻碍彻底撕碎。

“停下!”梅拔出了电磁枪,指着卡尔的脑袋,“卡尔,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控制星舰AI?告诉我,明明钱安给了我代理队长的权限,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卡尔哈哈大笑:“所以说,你很天真。你忘了这个探险队的名字?也忘了格维亚才是这艘星舰真正的主人吗?他确实把最高权限给了钱安,但我也有紧急情况权限,比你的那个代理队长的权限更高。”

“……什么时候……”梅的手指按在了扳机上,眼里满是杀意。

卡尔却没有任何防御动作。说起格维亚,他的表情从得意慢慢变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这是他让我返回格维亚探险队的福利。当然,你们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机会用这个权限……终于,等到了今天,而且还附送了一具装着能量矿的机甲。呵呵,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你一直通过星舰智脑监视我们?”沈回川把眼睛转红的朱利安拎到身边,仍然很平静,“去武器库里翻戒指,也是你放下的诱饵吧?只有惊动我们,我们才会有下一步动作,你才能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拿了空间戒指,戒指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是的,你很聪明,小向导。”卡尔看了他一眼,鼓了几下掌。

下一秒,就有二十来个哨兵拿着枪,推推搡搡地把四十来个钱安的亲信哨兵押了进来。这些哨兵的表情显然还是懵的,根本没有办法相信,刚才还一起说说笑笑的队友,转眼间就变成了拿枪对着自己的敌人。他们都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收缴了武器。现在被枪炮指着,几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梅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但咬破的唇角足够显露出她内心的激烈情绪和挣扎。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她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对不起,沈。”她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事实证明,他们不相信她确实是正确的。

沈回川点了点头,还是那么冷静:“没关系,梅。卡尔先生,我刚才就说了,可以和大家平分这些东西。所以,没有必要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他身边的孩子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不得不轻轻地拍了拍他,暗示他保持理智。

“小向导,梅既然拒绝了你,她的那一份当然没有必要再算。”卡尔走到狼蛛机甲旁边,打开了舱门,露出了里面的能量矿石。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被吸引过去,贪婪和欲望再也没有任何遮掩。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这群人,卡尔是个B阶哨兵的话,他们一定会冲上去哄抢,能抢多少算多少。

“瑞恩、钱安,以及这些平时跟着他们的哨兵,也都不能算。”卡尔接着说,“比起一百多个人来分,我们更喜欢七十几个人分。”

“哈哈!发财了!!我们每个人能拿的翻倍了!!”

“没错,就应该这么分!!不想要的都滚!留给我们就够了!!”

“至于你们。”卡尔的注意力再一次吝啬地分给了沈回川和朱利安一部分,“我们会给你们合适的报酬,换取你们那两份。”

“报酬是什么?”沈回川勾起唇角。

“五十人份的救生舱,怎么样?”卡尔笑得格外愉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你们会喜欢这些报酬的。我想,钱安也会喜欢这份礼物。我们毕竟是同伴,我也不想做得太绝。”

第47章

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修真者相信一切都有缘,这种缘分来自于玄之又玄的天道和因果。不过,大多数时候,各种缘分的到来都会让他们觉得有些意外,也很难真正解释清楚其中究竟有什么因果。就像现在,沈回川只能接受他和救生舱之间莫名的善缘,以及和“卡尔”这个名字莫名的恶缘。

几个月之前,他在救生舱里,被一个叫“卡尔”的男人丢进了宇宙;现在,他又一次在救生舱里,被一个叫“卡尔”的男人丢进了地下暗河。在他夺舍得来的短暂人生经历中,竟然经历了两次“同样”的背叛和丢弃,简直就像是一个黑色幽默。

幽暗的地下河水里,银蓝色光晕包裹着的星舰毫不留情地抛下了几十个胶囊状的救生舱。被关在救生舱里的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唯一的光源渐渐远离,把他们丢在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沈回川不意外地发现,和上一次相比,这一次他的心境更平静。当然,平静并不意味着没有愤怒,只是这种愤怒变得更加冰冷,冰冷得深入骨髓当中,所以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这一次,他也没有在心里不断重复“自己太弱”,激励自己必须变强。因为变强的信念已经根植在他的神魂当中,而且他也已经初入门槛,窥见了这方世界天道的某些规则。

也许,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了同伴。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隔着温度和体温相似的修复液,他依然能隐约感觉到孩子身上传过来的温暖。这让他的眼底也多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本来他们是要进不同的救生舱的,但是孩子突然就爬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他不放手。他能从孩子的拥抱里,感觉到对失去的不安和恐惧——如果救生舱最后漂浮着漂浮着彻底分散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见对方?或者说,他们还能不能找见对方?

于是,他只能和拿枪指着他们的哨兵说了几句,抱着孩子一起躺下来。救生舱可以容纳一个魁梧的成年哨兵,当然也能容纳他们两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漂浮的时候,有一个人陪伴,感觉果然和过去有点不同。

是的,至少他没有重复过去,得到了一个值得他慢慢教导的弟子。

因为修复液充满了整个救生舱的关系,他们虽然可以呼吸,但不能说话。沈回川微微含笑,看着孩子的眼睛慢慢褪去了血红色,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当然会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却只能暂时闷在心里。

不知道他们要漂流多久,才能被地下河冲到地上,然后搁浅在岸边。如果是一天两天还好,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一年两年,这孩子大概会被憋坏吧?如果让他一直睡,好像也有点浪费时间。作为师父,必须教他的一件事,就是每时每刻都不能放下修行。

沈回川想了想,轻轻地拍了拍朱利安的脸,引起他的注意之后,在他的太阳穴附近指了指。朱利安点点头表示理解,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当然,他现在还是初学者的水平,自家老师说的那些打坐冥想的好处,他半点都没有感受到。

沈回川也闭上眼,意识沉入了识海,附着在黑白精神触手上,跟着他们进入了朱利安的识海里。因为他没有给任何命令,好几条“勤快”的精神触手马上捆住了红黑两色四条小鱼,试图抽打它们,玩吐泡泡、戳破泡泡的游戏。

可怜的小鱼们好不容易吐了两个泡泡,就再也吐不出来了。精神触手们表示很失望,还想再接再厉继续抽打的时候,沈回川让它们乖乖地在旁边待着。等它们老老实实地蜷缩成球状,他开始试着和朱利安沟通:【朱利安,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正努力冥想着的朱利安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福至心灵,意识飘飘荡荡地飞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清醒,但是“看到”的一切又像是在做梦……

目光能看到的地方,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不过,他本能地知道这是自己身体的内部,到处都充满了奇怪的堵塞物,所以连意识挪动都觉得困难。他甚至还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好像并不通畅,发出了很多杂音。

这种状态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恍恍惚惚中,朱利安又一次听见了沈回川的声音:【到识海……你的意识云里来。】

意识云?意识云在哪儿来着?

朱利安“抬起头”——他现在只是一团意识,当然不可能做出“抬头”的动作。但奇妙的是,他想着自己要抬起头,视野就随着这个想法突然发生了变化。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远远隐约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晕。

光晕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得上很微弱。但是,在黑暗当中,它就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他的意识朝着它不断地飞过去、飞过去。飞得近了,他就发现“意识云”并不是“云”,而是一个奇妙的半圆。圆外面是薄薄的一层膜状物,上面流动着他的精神力,应该是一层防护。

这样的防护,对他自己来说当然没有任何意义。下一秒,他就进入到了半圆里,看见自己整洁的意识云中间有两个奇怪的图形(阵图和太极阴阳图)。看到它们的瞬间,他就被它们牢牢吸引住了,好像能从这两个图形里看出神秘而又奥妙的某些东西……

【朱利安,你终于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让他从危险的沉迷里惊醒了。

【嗯?】朱利安“回过头”,发现十几只大小不同的黑白双色球蹲在角落里。某一只球变成了精神触手的形状,散发着沈回川的气息。【老师?老师,我们可以说话了?真有意思,我们竟然在我的意识云里面说话!】

其实,他应该可以控制自己雀跃得像个孩子似的情绪。但在沈回川面前,他莫名地不愿意控制,心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希望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十岁孩子,从他那里获得关怀;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能尽快长大,变得越来越强悍,才能保护好对方。

而在沈回川的意识看来,朱利安那团意识是没有形状的,就像是无色无味的空气,看不见也摸不着。不过,意识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无色无味无状。如果能凝聚成形状,那应该就是元婴或者神识分身,而不是意识本身了。

【老师,那两个图形是什么?是你放在我的意识云里的?】朱利安对自己意识云里最显眼的东西感到很好奇,【我总觉得它们是活着的,好像想告诉我什么东西……但是我现在一定听不懂它们想说什么……】

【是阵图和太极阴阳图,能帮你增长精神力。它们中间的小鱼就是你的精神触手,小鱼越多,你的精神触手越多,你的精神力就越强大。】

【有了它们,我就能成为C阶哨兵了?】

【它们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必须修炼精神力,不断扩展你的意识云。之前你用精神笼罩,把精神力用得完全枯竭,就是一种非常好的精神力修炼方式。至于‘理解它们’——你的悟性不错,才能感觉到它们玄之又玄的气息。不过,现在有些常识你不太明白,所以才不理解它们蕴含的天地规则和玄妙道法。它们看起来简单,但其实信息量很大,你的意识暂时没办法承受。】

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清楚,为什么组合起来就觉得有些听不懂呢?朱利安想了想,回忆起了自家老师曾经用过的某种神秘剑法。这两个图形给他的感觉和那种剑法非常像,老师说的应该就是里面那种很神秘的东西?【……什么‘常识’?我可以学吗?】

【我们现在不是师徒,我不能教你。】沈回川说。

朱利安有点懵了:【我不是已经成为你的学生了吗?一直叫你老师,你也允许了啊?】当时他心里还窃喜呢!觉得他既然默许他叫“老师”,就一定是答应收他这个学生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我们门派的规矩,必须举行完拜师仪式,我们才是真正的师徒。“沈回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从地下河里出去之后,我们准备一下,你才能正式拜师。以后,在别人面前你可以叫我‘老师’,私下你只能叫我‘师父’,明白了吗?】

失落之后紧跟着又是惊喜,朱利安的意识连续被两种情绪重击,甚至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就溃散了。沈回川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反应,忍不住失笑:【朱利安,你的意识呢?】

【正在重新向着意识云里飞……】朱利安很难得地觉得有点难为情,【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漂流出地下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完成拜师仪式,确定他们俩之间的师徒关系了!

【也许只要一两天,也许一两个月。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救生舱能不能出地下河,而是我们出去的时候,会不会遇到那群星盗。】探险队的星舰应该是通过地下河来到那个溶洞里的,所以地下河和地面河流一定是连通的。而救生舱虽然也有一定的防护能力,但是在威力强大的武器面前只能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根本不可能保护住他们。

【那个卡尔口口声声说,他不想把事情做绝,其实就是想借着星盗杀了我们吧?】

【嗯,就算给一条救急星船也比救生舱好。】至少星船还能开动,救生舱什么也做不了。

【以后遇到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等你升到B阶之后,再来说这种狠话吧。】

【……嗯……】

******

小剧场:

朱利安:(⊙o⊙)?我的意识云长这样?

沈师兄:→ →,如果不是我给你收拾一遍,呵呵

朱利安:谢谢师父(蹭)

沈师兄:嗯,怎么样?

朱利安:我的三观好像碎裂了……

沈师兄:……

朱利安:(⊙o⊙)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

朱利安家小鱼:QAQ,新世界打开之前,能不能把角落里那些坏蛋赶出去?

沈家精神触手:( ̄▽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们有一半其实是我们的人哟。

第48章

也许是坏运气都用光了,正在教朱利安专注冥想的沈回川忽然感觉到身体轻轻震了震。震动非常轻柔,如果不够敏锐根本不会发觉,但在地下河水里漂流,这种震动就不太寻常了。为了安全考虑,他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意识。再睁开眼看的时候,就发现头顶波光粼粼,救生舱正在往水面上浮。

算起来他们应该只漂流了几个小时,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从地下河里出来了。别的不说,沙蝎星盗团的A阶哨兵也许就在附近搜查探险队,如果被他发现的话,大家都只剩下一个下场。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救生舱露出水面。救生舱这种科技产物的画风和绿宝石星球上的生物完全不一样,实在太显眼了。

沈回川没有时间再多想什么,马上从内部打开救生舱。朱利安也醒了过来,帮着他一起拖着它往岸边潜游。他们从里面出来之后,修复液全部排空,只剩下一层金属外壳,按道理应该也不容易浮上水面。不过,附近是地下河水涌出来的地方,水流湍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救生舱掀出去,暴露他们的踪迹。

因为离溶洞不远,这条河旁边有很多奇怪的石头,形成大大小小的缝隙,正好可以把救生舱卡在里面。沈回川还特地放了些石头压住,这才带着朱利安浮出水面透气。

两人刚呼吸了几口氧气,突然有种危险的直觉,马上又沉进了水里。就在水面泛起涟漪的时候,属于A阶哨兵的精神触丝掠过河边,盘旋了一段时间,好像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痕迹,马上加快速度向着河流下游冲了过去。

一分钟之后,沈回川和朱利安挑了个乱石堆,敏捷地爬上了岸。趁着星盗的精神触丝刚离开,他们很快就割了一堆藤蔓,凭借着最近刚锻炼出来的手工技能,有些笨拙地做了一张大网,横挂在河水里。

他们算是第一个被星舰丢出来的,很多人的救生舱都在他们后面,能网住几个算几个。除了梅这位B阶哨兵之外,其他人不是C阶就是D阶,如果所有人全部分散,生存几率肯定非常低。既然他们现在算是同一个探险队的人,沈回川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刚被背叛的哨兵送死。

系好大网之后,沈回川让朱利安在乱石堆里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蹲下来警戒。除了星盗之外,他们还需要提防原始森林里的动物搞破坏,或者河里那些体型大得不像样的鱼把网啃断,甚至是撞开撕碎。

朱利安虽然很想一直跟着他,但心里记得“听话”这条铁律,还是乖乖地蹲了下来。沈回川揉了揉他的脑袋,去了树林里。没过多久,他就带着用兽牙做成的刀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块削开的木片。

朱利安看着他用兽牙在木片上勾画出奇怪的文字,接着咬开手指,又用血描了一遍。奇妙的是,这些文字配上鲜血之后,就像拥有了什么奇怪的力量,让人不敢仔细多看。朱利安并没有勉强自己继续尝试,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沈回川身上,心理也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沈回川恭恭敬敬地把木牌都放在地上,又在木牌前插了几根树枝算是上香,然后把身后的孩子叫过来,一起跪下来磕头。

三叩九跪之后,他低声对刻着玄英派祖师爷以及已经飞升的各位师祖名讳的木牌说:“祖师爷与各位师祖在上,玄英派一千七百二十一代弟子沈回川,神魂不慎来到此间世界,得遇根骨悟性绝佳之童儿,欲收为亲传之徒。弟子必将恪守为师之责,为他传授我派道统,将他教养成人。”

他说的是修真界的语言,朱利安自然不懂,只能努力记住所有的音调。

沈回川说完一长段话,又转头低声说:“朱利安,我要按照门派的规矩,给你重新再取一个名字。”名字至关重要,在修真界,甚至只有师父取的大名或者道号法号,才是天道所承认的。他的名字“回川”,就是师父所赐,因为还没有结成元婴,所以才暂时没有道号。而“朱利安”这样稀奇古怪的名字,一定很难被玄英派上下接受,当作小名叫着还好,大名必须另外取。

朱利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早就不想要这个名字了,师父给我取吧。”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喜欢他给自己取的名字;讨厌几个人,就一定会讨厌他们给自己取的名字。在沙蝎星盗团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用过“朱利安”这个名字,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用它了。沈回川那时候问起来,他其实也根本不想回答。而现在,就是丢掉它的最好机会。

沈回川想了想,目光落在河边那几棵巨大的柳树上。垂柳枝条在河水上轻轻摆动,看起来非常柔软温和。他突然觉得,这孩子的名字也许需要和他的性格中和一下。用名字作为祝福,必然带着一种力量:“那你以后就叫柳尽欢吧。”如果他前十年的人生缺少欢乐关爱,相信未来一定会过得惬意潇洒。

“柳尽欢……”朱利安低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喜欢。

“现在,你成了我玄英派一千七百二十二代弟子柳尽欢,再给祖师爷和师祖们磕个头吧。告诉他们,你一定会好好跟着我钻研道法,不断精进修为,并且严格遵守玄英派的规矩,孝敬师父,爱护师兄弟姐妹。”

“……师父,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收别的弟子了吗?”孩子愣了愣,脸上满是委屈,明显抓错了重点。当然,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反而觉得找对了关键——如果师父不收弟子,他哪里来的师兄弟姐妹?

“……”沈回川挑了挑眉:“在祖师爷和各位师祖面前乱说什么话?其他师伯师叔的弟子就不是你的师兄弟姐妹了?”这熊孩子,闹小脾气不分时候不分场合,以后他可不会一直这么惯着他:“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嗯?”

朱利安,不,现在应该叫柳尽欢了——当然听出了自家师父语气里的危险,马上乖乖地照着说了一遍,态度非常尊敬。沈回川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又带着他面向东方跪着,磕头之后,对还在修真界的师尊说明了收徒的事情。柳尽欢跟着拜见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嫡亲师祖。

简单的拜师仪式终于结束,柳尽欢看着那些木牌上疑似名字的文字,忍不住问:“师父,你刚才说的,是不是你们华夏裔的传统语言?我一点都听不懂,和星际语相差太大了。”

“听不懂是正常的。”沈回川说,干脆利落地决定了他的第一门课程,“接下来,你必须在一个月……不,三个月内,彻底掌握这门语言。”玄英派的各种法决都是用修真界语言传授的,而语言也具有一种天道规则。如果要修炼这些法决,当然要学会语言,自己揣摩。要是通过他翻译成星际语学习,一定会失去一些原来的力量,导致功法和招式不匹配。

当然,他们不在修真界,玄英派那些玄妙功法也未必在这个世界能学成功,最多只能用一些剑法,也不一定比凡俗武技更强大。所以,学习玄英派法决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关键的是,作为他的弟子,怎么能不懂他的语言?!以后还怎么教授他脑海里的各种修真界常识?怎么教他钻研修炼的方法?

柳尽欢对自家师父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沈回川没有浪费时间,教了他三百个字。柳尽欢记性很好,只要教一遍就学会了,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跟着写了一遍。其中有沈回川和他自己的名字,他更是模仿着写得端端正正,练习一遍两遍不够,恨不得多写上十遍八遍。

“现在没有时间让你练习,简单收拾一下,去附近找个可以让几十个人藏起来的洞穴。最好是那种溶洞,能够在里面烧火做饭的,说不定我们需要躲一段不短的时间。”沈回川又给了他一个任务。

柳尽欢没有任何异议地照着做了,一边低声重复着刚学的字,一边谨慎地沿着河岸往回走。他直觉,离那个大溶洞比较近的地方,应该也会有一些小溶洞。

他走之后,沈回川来到绑藤网的地方,轻轻抖了抖,觉得手感有点沉,马上潜到水面底下看情况。他正往水里游,迎面就遇到了长发披散的梅,以及跟在她后面的几个哨兵。大家在水里打了个手势,一起把救生舱都装满石头沉进河底,然后才陆续浮起来呼吸几口气。

沈回川忽然觉得不对,给梅使了个眼色,梅立即做了手势,集体下潜。很快,A阶哨兵的精神触丝又一次飞过河面,朝着下游继续狂奔。等到确定危险过了之后,大家才赶紧爬上岸边。

“朱利安呢?你们不是在一个救生舱里吗?”梅发现岸上一个人都没有,愣了愣。

“我让他去找一个可以藏起来的溶洞。”沈回川看了看人数,只有不到十个人,其他人不知道已经被冲进了下游,还是在地下河里漂着,“刚才我们要浮起来的时候,A阶星盗已经进行了一次精神笼罩,离现在大概也就两个小时。星盗的位置也许离这里很近,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那还是在水面底下比较安全。”梅说,“等朱利安找到溶洞之后,我们再过去。”

第49章

一群哨兵在水里整整泡了两三个小时,沈回川藏在乱石的角落里替他们放哨。梅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少年乌黑的头发。她突然觉得,这种角色倒错的感觉非常奇妙。本来应该警戒的哨兵们在水里连动都不敢乱动,本来需要保护的向导却在岸边,平静地成为了他们的守卫者。

可是她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少年向导是不是能胜任这样的角色。甚至,她心里替少年远远超过常人的直觉感到惊喜。就像是偶然发现了一颗蒙尘的钻石,她只擦了擦灰尘,就露出了璀璨动人的真实模样。

突然,少年伸出手,做出了警戒的手势。梅和其他哨兵马上潜了下去,隐约感觉到A阶哨兵和B阶哨兵的精神触丝一前一后地从附近飞开了。星盗精神笼罩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不像是全范围笼罩,一定是针对小范围的追查。这说明,沙蝎星盗团的追兵确实就在附近,而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探险队的星舰。

等哨兵们再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们的队伍里又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刚刚从新“捕获”的救生舱里出来的同伴。这一次,他们发现沈回川站在了乱石堆上,遥遥眺望着对面。对面河岸上突然出现的柳尽欢指了指上游,示意大家立刻跟着他去洞穴里藏起来。

梅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向对岸游了过去。其他哨兵互相看了看,也跟在她身后。不等梅游出几米,就发现沈回川正远远地把一条藤蔓甩向柳尽欢。当柳尽欢稳稳地把藤蔓握在手里,他顺势跳了起来,竟然轻飘飘地就飞了过去,就像背后突然长出了两只无形的翅膀,姿态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老天,这条河至少有几十米宽……”

“如果所有向导都这么厉害,我有点怀疑自己作为哨兵的人生了……”

哨兵们低声嘟哝起来,梅终于暂时放下了愤怒和担忧,眼里满是笑意:“你们要是不再多练练眼力和直觉,我也会开始怀疑你们这群哨兵到底有什么用处。”虽然大家都刚刚遭受过背叛,但她并不介意把血肉模糊的伤口露出来,挤出里面的脓水,让所有人能愈合得更快。

提起这件事,哨兵们有些沉默。梅并没有强迫他们回应,上岸的时候在角落留下几个记号之后,就催着大家赶紧跟着柳尽欢去能藏身的地方了。

柳尽欢找到的小溶洞位置非常隐秘,洞口也狭小,一群魁梧的成年男性哨兵只能弯着腰一步一步往里面挪。好不容易挪了一百来米,视野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别说十几个人,就算是几十个人也能装得下。洞穴除了这一个通往外面的通道,还有各种各样的通道通向不知名的地方,需要大家找时间分开探索。

“做得不错。”沈回川没有吝啬赞扬,轻轻地拍了拍柳尽欢的小脑袋,“如果能从这些通道里,再找一个更深的洞穴,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说实话,我以前总是在想,你们兄弟俩是怎么在这片原始丛林里活下来的。”梅感叹着说,“经过这几个小时,我终于被你们的生存能力给彻底折服了。就算钱安没有把你们带回探险队,你们一定也能活得很好。”

“遇见了就是缘分,梅,不需要给已经发生的事再找其他的结果了。”沈回川说,“我和尽欢可以轮流去河边看看,还有没有同伴。我们也可以负责打猎和采集食物。其他的事情,需要交给你——代理队长来安排了。”

梅点点头,真挚地说:“谢谢你,沈。对了,尽欢是谁?”在这种紧急的时候,她也不想再因为矫情而浪费时间了。既然沈回川主动承担了这些工作,她应该相信他的能力,而不是光想着所谓的哨兵的自尊。

“朱利安的另一个名字。”沈回川回答,“以后叫他尽欢或者朱利安都行。”

这种时候,柳尽欢觉得应该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不!我不喜欢朱利安这个名字!!梅,以后你叫我‘柳’吧!”既然师父叫他“尽欢”,那他希望这个名字只有师父能叫,其他人只要叫姓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怎么会突然想到彻底抛弃“朱利安”这个名字,梅还是决定尊重他的选择:“好吧,柳……我突然觉得我的问题越来越多了,这个时候不适合讨论你们俩的话题,改天再说吧。”

******

等到星盗的精神触丝再一次飞过之后,沈回川去森林里狩猎,顺便采摘水果和可以作为调料的植物,柳尽欢又一次去河岸边查看情况。没多久,两人就满载而归,不但拖回了两头鹿和一串兔子,还带回了两个伙伴。

面对他们俩可怕的行动力,梅只剩下感叹——要知道,她派出去探索溶洞的哨兵们都还没回来呢!!大家现在不能用精神笼罩,担心引起星盗的注意,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走着去到处看看了。幸好哨兵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惊人,也不用担心他们在里面迷路。

因为要生火,为了不漏出烟雾,柳尽欢暂时把通往外面的洞口堵上了。火堆燃起来之后,慢慢驱散了溶洞里的阴冷潮湿,沈回川和梅坐在旁边低声说着话,柳尽欢和另外几个哨兵则在烤肉准备食物。

“刚才我打猎的时候,差点遇到那群星盗。”沈回川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瞬间都没办法平静了。柳尽欢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烤肉扔出去:“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梅也差点说出“受了伤马上去救生舱”,回过神来才想到,他们已经不在星舰里,也没有什么救生舱可以用了。以后受了伤只能先自己扛着,或者用一些星球上特产的草药。但很遗憾,她不是向导,也不是经过医学专业训练的医生,对草药的了解很有限,不会比其他哨兵更多一点。

“他们没有发现我。”沈回川安抚大家,“直接穿过森林去了大河下游,好像发现了星舰的痕迹。我们只要藏得好,等他们走远之后,应该不会有问题。”

“星舰有伪装功能,还能当成潜水艇在河里航行,星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发现?”梅皱起眉想了想,冷笑起来,“一定是那帮混蛋被钱冲昏了杂草做成的脑袋,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先分钱,让AI自动驾驶星舰。”AI当然有安静航行模式,但是这艘星舰的AI不是顶级AI,河道对于星舰来说也有点狭窄,肯定免不了磕磕绊绊撞到什么。

“如果有伪装隐形功能,最好是加速飞走,而不是装成潜水艇。”沈回川补充说,“星舰那么大,河道窄,河水不够深,在里面航行的时候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速度也不可能太快。星盗的精神笼罩越来越频繁,迟早都会发现异常。”

“另外,我觉得那具蜘蛛机甲和能量矿石肯定有问题。”A阶哨兵的五感非常敏锐,如果卡尔那群人没有及时收起能量矿石和机甲,星盗也许就会察觉异样的能量波动。说不定,蜘蛛机甲上还曾经被星盗做过什么特殊的记号。毕竟机甲也是很难得的东西,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算了,格维亚的星舰,他们那么想要,就送给他们吧!”梅在这艘星舰上生活了好几年,如果说没有任何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前任队长竟然给卡尔这样的人渣紧急情况权限,对钱安完全没有信任,她就觉得恶心!难道他觉得当时钱安一定很想贪他的探险队,所以才做做样子,干脆先把探险队交给他,暂时把他稳住了?现在看着探险队慢慢恢复了,就想靠着卡尔一群人,再回来当他的探险队队长?!

“如果不是格维亚把探险队交给了钱安,他什么事情不能做?还带着那帮无耻的家伙到处探险,赚钱赚到手软?很好,现在他们是格维亚探险队了,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等钱安回来,我们再重新成立一个探险队!两个探险队之间的帐,必须好好算一算!!”

沈回川挑起眉,很不客气地戳破了她:“我们等得到钱安队长回来,他们可能等不到了。”星盗找到那群自作孽不可活的人,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就算是钱安已经回来,也不可能阻止星盗追杀他们。至于星盗的手段,还用说吗?肯定不可能留下什么活口的。

“……”梅无言以对,突然觉得很憋屈。谁不想亲手报仇呢?

就在这个时候,溶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些细小的钟乳石摇摇晃晃地往下掉,就像这个洞穴马上就要坍塌了似的。大家立刻退到最粗的一根石柱附近,哨兵们用拳头把落下来的小块钟乳石全部打碎了,又把大块的落石支起来,暂时搭了个安全的小角落。

“到底……”柳尽欢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响起了巨大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爆炸声。梅和沈回川的脸色马上变得更加凝重了。

柳尽欢想了想,问:“是不是星盗和那群混蛋打起来了?”

梅咬牙切齿,确定了他的猜测:“该死的混蛋!打起来都要连累我们!!”

“梅,我出去看看情况。”沈回川皱起眉,“如果他们的电磁炮粒子束乱射,溶洞现在很不安全。你们先往里面钻,看看地底的溶洞是不是更安全一点。”

“可是……”这一次,梅说什么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保护。

“没有‘可是’,我很灵敏,放心。”沈回川转身要走,柳尽欢不声不响地跟在他后面。沈回川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赶他走。多见识见识中高阶哨兵的强悍,一定能开阔这孩子的视野,说不定也能让他学会一些哨兵独特的战斗技巧。

******

小剧场:

哨兵A:向导个个这么厉害,咱哨兵还有啥用?

哨兵B:是啊_(:3」∠)_,我一直觉得咱们是DPS,他是奶妈来着

哨兵C:都是没见识的家伙,不知道中立派就是可DPS可奶吗?难道你们喜欢治疗派纯奶?还是激进派纯DPS?

梅:呵呵,不管怎么样,论DPS你们也拼不过他,别再想了,羞愧又不能提高你们的DPS。

柳病人:→ →,突然觉得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至少我知道真相。

沈师兄:是吗?真相有什么用,可以吃吗?你的DPS也不比他们高多少。

柳病人:QAQ,师父,你没有以前那么温柔了。

沈师兄:呵呵

******

解释:

柳尽欢名字来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用柳为姓,因为朱利安的意思是头发柔软的年轻人,柳最柔软,看起来戾气也最小。

我觉得是因为柳+尽欢,所以大家都觉得像小受名字,别忘了他是蛇精病,就当作反差萌啦。

另外有亲问,为什么改姓,嗯,朱利安从来没有说过他姓什么,肯定不姓朱就是了_(:3」∠)_

第50章

沈回川带着柳尽欢离开溶洞之后,马上进入了原始森林,轻盈地跳上最近的一棵巨树。巨树顶上不但视野开阔,枝繁叶茂也能隐蔽自己,是最合适的观察地点。两人敛住气息,透过枝枝叶叶往外看,果然在远处河流下游附近发现了那艘熟悉的银蓝色星舰。

柳尽欢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艘星舰的时候,觉得它又漂亮又可爱,足够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觉得心里软绵绵的。可是现在,银蓝色的舰身几乎被电磁炮击穿了,不但缺了一部分,浑身黑漆漆的还冒着火光,活像下一秒就会马上坠毁。

很显然,星舰的伪装和动力系统早就被破坏了,根本没有办法加速甩开敌人。它甚至连维持在空中飞行都很勉强,摇摇晃晃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离彻底报废也不远了。就在星舰后头,一架拿着电磁炮的人形机甲轻轻松松地追了上来,随手就给了它一炮。

“轰”!星舰艰难地支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好不容易挡住了这一炮,却没有挡住下一炮。人形机甲就像是只逗老鼠的猫,并不着急把星舰击毁,而是一炮一炮慢慢地摧毁星舰的每一个部分,或者说慢慢摧毁星舰里面的人的希望,让他们生不如死。偶尔它射出来的炮也会落空,在上游河岸上引起爆炸,不少动物来不及逃跑就化成了烟尘。

也许星舰里那群人觉得只有地下河才能救他们,突然干脆地关了动力系统。星舰从半空中往下坠,狠狠地撞在河水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是他们太紧张了,没有准确地判断出地下河口的位置,河流的水深根本没办法承受一艘星舰,所以星舰最终撞上了河道,瞬间就彻底散了架。

星盗的人形机甲举起电磁炮,给星舰的舰桥部分又补了一炮,这部分残骸立刻变成了黑灰,随着河水漂走了。星舰里似乎弹射出了不少救生舱,人形机甲并没有理他们。另外一架野兽形状的机甲堵在河边,就像是孩子们玩蚂蚁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把救生舱击毁。有人试图打开救生舱逃跑,下场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在电磁炮里彻底气化成了灰尘。

就在这时候,一架蜘蛛形状的机甲从星舰残骸里飞了出来,转身就要跑。人形机甲当然不会放过它,拔出远远看上去闪烁着一层薄薄光芒的振动粒子刀,狠狠地朝它扑了过去。

一位A阶哨兵和一位B阶哨兵的战斗,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就算不看他们的等级,光是看那两架机甲,输赢也早就已经分出来了。蜘蛛机甲是运输型,不是攻击型,动作笨拙,速度也慢。就算卡尔驾驶着它只想逃,完全没有战斗的意愿,也跑不出攻击力高、速度快的人形机甲的手掌心。

发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利之后,蜘蛛机甲放弃了逃跑,转身迎战气势汹汹的人形机甲。接下来两具机甲之间的打斗,精彩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人和人之间的战斗。它们都没有用电磁炮、粒子束之类的远程武器,拼的就是近身搏斗的能力。

不得不说,在战斗方面,卡尔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凭着他的战斗技巧和经验,居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等级的差异和机甲的缺陷,勉强接住A阶星盗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沈回川和柳尽欢都看得很专注。这场中高阶哨兵之间的对战,让他们见识到了顶尖B阶哨兵和A阶哨兵的实力。尽管他们都驾驶着机甲,但敏锐的反应速度,丰富的战斗经验,一点花哨都没有的狠辣招式,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离这两个哨兵还有多么遥远的距离。

柳尽欢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他在意识云里说过要杀掉卡尔,师父让他升到B阶再说。那时候他还觉得师父把卡尔这个混蛋看得太高了,根本没有必要等到B阶,只要他升到C阶,也许就能亲手杀死他了。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是B阶顶尖哨兵——那是几乎和A阶哨兵差不多的战斗力。

每一个等级都会有无限接近更高等级的强者,普普通通的哨兵,甚至是刚够得着等级边缘的弱者。也就是说,就算是B阶哨兵,也可以分成B阶初级、B阶中级、B阶高级。其他等级也一样。

如果这么计算的话,他和卡尔之间的差异,并不仅仅是D阶哨兵和B阶哨兵的差异,而是D阶初级哨兵和B阶高级哨兵的差异,中间整整差了七个小等级。这七个小等级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超越的,越级挑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明白之后,柳尽欢从沸腾的戾气里彻底清醒了过来。

师父允许他看这场战斗,也许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学会冷静。以前的他不可能从仇恨当中冷静下来,觉得报仇就应该趁热,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仇人死在别人手里或者死在其他地方——当然,他的复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合适的方法,拥有足够的把握才能杀死敌人。

复仇的顺利,让他犯了轻敌的错误,觉得敌人都不堪一击。事实上,那是因为以前的敌人都是些杂碎。和现在的敌人相比,他们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哨兵的等级越高,实力差距翻倍地涨,就越不容易越级杀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柳尽欢仔细地品味着这句话,眼底的血红慢慢地沉了下去。

说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师徒俩共同的敌人?那些欺负过他的,绑架过他的星盗……现在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不,他们当然必须死,全部死个干净。但是他不会再为了报仇,离开师父一步。如果遇到,就宰了他们,迟早都会有机会的。

孩子想了很多,眼睛还是盯着远处的战场不放。沈回川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地勾了勾。

突然,蜘蛛机甲做出了一个假动作,人形机甲并没有被骗。不过,下一刻,A阶星盗就放弃了战斗,到处找起了什么。蜘蛛机甲马上抓住这个机会,跳进了河水里。人形机甲愤怒地给了它一炮,然后狂躁地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森林。野兽型机甲早就把救生舱都轰成了渣渣,这时候正好有空,马上去追敌人。

几秒之后,A阶哨兵的精神触丝向着周围扩散。沈回川和柳尽欢藏在了巨树的某个树洞里,默默地等着精神触丝过去。直到他们确定,A阶星盗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继续顺着河流追杀卡尔,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们才解除了紧张状态。

师徒俩谨慎地慢慢靠近河边,首先检查了藤网的安全性。幸好星舰坠毁离藤网还有一段距离,应该没有影响到藤网上挂住的自己人。柳尽欢很熟练地去水底下把同伴带出来,沈回川则来到星舰残骸旁边。

星舰残骸太庞大,几乎堵住了半条河。不少残肢断体都在河面上漂浮着,带着并不算陌生的刺青和纹身。几具相对比较完整的尸体浮浮沉沉,被河水卷着从他面前经过,玛利亚和胡尔森师徒惊恐而扭曲的脸也在其中。

沈回川平静地收回了目光。那个野兽型机甲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所有的背叛者都死了,这也是他们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下场。只希望,其他的哨兵同伴不会被他们连累,漂走的救生舱没有被星盗发现。

“沈!柳!没事吧?”梅实在不放心,等到爆炸声结束之后,马上迫不及待地来找他们了。当她看见星舰残骸和河水里的尸体的时候,愣了愣,表情慢慢地越来越冷:“全都在这里了吗?包括该死的卡尔?”

“卡尔驾驶蜘蛛机甲逃了,不过星盗应该不会放过他。”沈回川回答。

“这么说,我们还有复仇的机会?”

“如果他没有死在沙蝎星盗团手里的话。”

“……”梅的目光再一次放在了星舰残骸上,“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格维亚探险队了……呵呵,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背叛的人都死了,只留下一个罪魁祸首需要收拾。”除了卡尔、胡尔森这种人之外,她其实并不认为其他人的贪婪需要用生命来补偿。不过,他们都死了,她反而不需要为怎么报仇而发愁了。

“你有什么打算?”沈回川问。

梅的眼底渐渐地透出了坚定的光芒:“沈,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有十几个同伴没有找到。复仇暂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保护他们,不让他们被星盗杀掉。我想顺着河水下游继续找,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留下记号和线索。”

沈回川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又问:“不等钱安和瑞恩了?”

梅笑了起来,恢复了平时美艳御姐的强势:“我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他们。我可是代理队长,需要对所有队员的安全负责。既然有责任,也不是没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呢?”

沈回川终于露出了赞同的表情:“说得对。”在其位,谋其政,道理很简单。

******

小剧场:

胡尔森:等等!等等!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我不是应该分到几千万,从此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吗?!

玛利亚:……我也没干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哨兵A:一定是假的,假的!!

作者:→ →,便当拿好,有台词的拿中级便当,你们这种连台词都没有的,就最简单的便当了。

胡尔森:我不相信!!

作者:╮(╯-╰)╭,你连个小BOSS都不是,便当拿好,不送。

胡尔森:不!不!

作者:中级便当不想要,给你最简单的那种?

胡尔森&玛利亚:_(:3」∠)_

第51章

寻找同伴不是件简单的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在河流下游会遇到什么。拥有机甲的星盗是不可能撼动的存在,说不定一次小小的判断失误,就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代理队长梅是B阶哨兵,就算兼任舰医,其实也并不缺乏探险的经验。不过,说实话,这是她人生经历当中面临的最危险的任务之一。而且,一旦失败,她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

每一次探险任务都需要充分的准备,才能应对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但是,下落不明的同伴们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所以,梅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做最详细的计划了——就算是做了,他们也不可能完成。现在他们能够做的,只剩下准备食物和划分任务角色了。

当梅和哨兵们正在忙碌的时候,沈回川站在乱石堆上替他们警戒。和紧张的哨兵们相比,他显得格外平静淡定,偶尔挥一挥手里的兽牙,像是在推演和练习剑法。在修真界的时候,他不知道领着师弟师妹们闯过多少回秘境,遇到过多少次危险了。所以对他来说,现在面临的困境根本不算是事儿。

柳尽欢在旁边给他烤兔肉,刷调料,翻转来翻转去,格外认真。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为自家师父准备各种美味了,只要想到能得到他赞许的目光,看到他吃得很满足的样子,心里就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塞得满满的,浑身也充满了干劲。

诱人的香气随着微风飘飘荡荡,梅忍不住从河水里冒了出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渴望:“柳,小可爱,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厨艺和瑞恩差不多的主厨大师啊!!那个……能不能给我留只兔腿?”

“不能。”柳尽欢残忍地拒绝了她,一脸理所当然,“我只做给老师吃。”

“老师”?梅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不是“哥哥”而是“老师”。而且,一个哨兵成为一个向导的学生,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向导能教哨兵怎么精神笼罩吗?能教哨兵怎么用五感更好地战斗吗?不过,最近这对“兄弟”俩奇怪的地方也不只是这一点,等到安全的时候再问清楚也不迟。“你忍心看我们啃营养剂吗?而且现在营养剂还剩下多少都不确定呢。”

营养剂是最方便携带的食物,所以哨兵们正在从星舰的残骸里打捞储存食物的冰柜,希望几个大冰柜能剩下哪怕一个。当然,事先他们已经疏通堵塞,让河水把残肢断体和尸体都带走了,等到血水都变干净了才下水。不然,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血水里干活,就算是身强体健神经粗的哨兵,心理阴影的面积也不会小。

“忍心。”柳尽欢无情地回答,“我是未成年人,有拒绝工作的权利。”

“……”梅无言以对。如果他不是未成年人,早就让他下水打捞冰柜了。

“猎物给你们准备好了。”这种时候,沈回川当然是维护自己的弟子,“尽欢做的食物一般比较符合我们俩的口味,你们不一定喜欢。而且,如果只给你,不给其他人留一点的话,也不太合适。”

“我很喜欢尝鲜的,什么新鲜的好吃的都愿意试试!你不信以后可以问瑞恩,他开发的新品,每次我都抢着试!抢着当小白鼠!!至于他们嘛,你不用管太多,先到先得,先预约的先吃,很简单的规则。”

“梅,老师是在委婉地拒绝你,不是在询问你的口味和想法。”

“小可爱,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梅又一次闻了闻空气里飘荡的香味,一脸哀怨,“拿走!拿走!赶紧拿走!不让我吃,就不要让我看见,不要让我闻见!!”说完,她又一次沉进了水里。其他哨兵收回渴望的目光,也默默地继续潜了下去。

柳尽欢弯了弯嘴角,把烤好的兔腿递给沈回川。等沈回川吃了几口,发现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好像在等着什么。他心里忍不住失笑,点头夸奖,顺便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艺没有退步,很好吃。”

“老师,你更喜欢吃我做的东西,还是瑞恩做的东西?”孩子还不满足,立刻追问。

“你做的。”

柳尽欢笑得格外灿烂,不过,他家先生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毕竟是我故乡的菜谱。”

“……”柳尽欢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有点危险,“老师,菜谱和武技一样,都是不会给别人学的吧?”

沈回川没有再回答,撕了一块兔肉堵住了他的嘴。菜谱又不是什么祖传秘方,这孩子想这么多干什么?不分享食物也就算了,连菜谱都想霸占,每天都琢磨着这点儿小心思,也太没有玄英派弟子的风范了。

******

一片狼藉的河边,沈回川慢慢地走动着,脑海里根据爆炸留下来的痕迹推演着曾经的战斗场景。蜘蛛机甲和野兽机甲打了一场,人形机甲没有动手。他们的打斗有可能是这样,也有可能是那样……推演让他暂时沉浸在了曾经目睹的搏斗招式当中。

“师父,发现了一个空救生舱。”柳尽欢从河水里冒了出来,看起来还有点瘦弱的手抓住一条死命挣扎的大鱼,“啪”地摔在岸上。大鱼好像被摔懵了,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尾巴一翘一翘的,证明它还活着。

“是内部打开的?”沈回川回过神。

“嗯,藏在那堆水草里面。我在附近找了找,好像没有留什么记号。”柳尽欢跳上岸,把大鱼拎了起来,“师父,今天吃烤鱼吗?”

“……”沈回川挑了挑眉,“你确定?谁知道它们前两天都吃过什么东西?”这条鱼看起来像是食肉的,之前从上游漂下来的那些尸体,谁知道它有没有分到什么残羹冷炙呢?

柳尽欢马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把鱼丢回了河里:“这条河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吃了?我还想试试做鱼做虾呢。师父,你给我的菜谱里有很多河鲜、海鲜的做法,我都想试试。”

“算了吧,等以后再试。”沈回川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只是习惯了吃最精致最美味的而已。至于具体吃的是什么,每天换一换菜单,不至于吃腻就够了。说不定等级升到某个阶段之后,就能像修真界那样辟谷,食物就不是什么必需品了。

柳尽欢有点沮丧,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跟在师父身后,学习怎么查看战斗的痕迹,怎么推演过去发生的场景。这些都是中高阶哨兵的必备技能——至于师父这个向导怎么什么都会,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可是他的师父,什么都会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师徒俩在附近转了转,找了几个合适的地方当隐藏点,刻下了记号,并且把他们发现的情况简单刻字告诉了后面的同伴。虽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但他们并没有等还在后头的哨兵们,而是选择继续往前走。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段路程也是一种修行和历练,就算夜里再危险——除非遇到A阶和B阶星盗,否则他们就不会中断修行计划。

一天一夜之后,梅带着哨兵们到达了这片河岸,一边让大家散开去找更多的记号,一边对着沈回川和柳尽欢留下来的消息咬牙切齿:“又跑了!!怎么跑得那么快!!这么多天,连人影子都看不见!!”

四五天之前,她带领大家踏上了寻找同伴的艰难路途。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两件:保证安全,找寻探险队的记号。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派人专门先走一步,探查沿途可以藏身的地方,让大家随时能够躲避星盗的精神笼罩。这个任务非常危险,需要最灵活直觉最好的人才能完成,沈回川和柳尽欢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找寻记号和同伴,就由剩下的人主要负责。

不过,梅根本没有想过,作为他们的前哨,某两个人前进的速度居然那么快,把剩下的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就算两人再怎么尽职尽责,藏身的树洞、洞穴什么的都找了出来,能搜集的消息也都传达了,也不能改变他们俩现在是“孤军深入”的事实!

梅又替下落不明的同伴担心,又替这两个不省心的未成年人担心,整个人都快斯巴达了:“如果追到了他们俩,一定要让他们好好背诵探险队的队规!!还有没有一点团队精神了?!懂不懂什么叫做合作?!”

“……咱们探险队有队规吗?”

“应该有吧?我从来没背过那玩意儿。”

“有吧?不能背叛同伴之类的。”

她身后,弯着腰找记号的哨兵们低声地讨论着。梅猛地转过身,阴森森地扫了他们一眼。在暴怒的御姐面前,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就听她勾起红唇,恶狠狠地说:“以前确实没有队规这种玩意儿!以后就有了!!我发誓,一定要整出几十条来,好好约束你们!!谁违反了队规!就让他手抄一百遍!!”

哨兵们顿时一脸生无可恋,哀鸿遍野。哪个世界的学渣不讨厌背书抄书什么的?!就算是喜欢背书的学霸,也不会喜欢抄书的!!

******

小剧场:

柳病人:老师,你更喜欢吃我做的东西,还是瑞恩做的东西?

沈师兄:你做的。不过最关键的是我说的菜谱。

柳病人:……老师你就不能直率地夸我吗?

沈师兄:→ →

柳病人:老师,你更喜欢我,还是其他人。

沈师兄:你。

柳病人:=////=

沈师兄:因为你才是我的亲传弟子,别胡思乱想了,睡觉。

柳病人:=////=,老师我们一起睡吧。

沈师兄:→ →,刚跟你说过要独立,你就忘了?

柳病人:……

第52章

遥远的河岸下游,学神沈回川正在教小学神柳尽欢认字。对于学神来说,一门新语言当然不是问题。虽然现在刚学了两千来个常用字,但柳尽欢已经能磕磕巴巴地用修真界语言和师父说话了。

沈回川用的教材并不是玄英派入门口诀,而是凡人用的启蒙读物,比如《千字文》之类。柳尽欢理解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之后,对修真界的凡人生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念着念着,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好像并不是宇宙时代人们的生活。

在这个时代,不管再怎么避世的种族,也不可能完全不涉及科技,不和外界交流,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文化里。联邦和帝国加起来有几十万亿人口,有无数个宜居星球、无数个种族、无数种文化。在漫长的时光里,这些种族和文化都渐渐地被打上了科技的烙印。甚至,现在很多人都可能不太了解自己的种族语言和文化,却不可能不了解宇宙时代的科技,不了解星际交流和旅行。

“师父,你的故乡在哪里?是没有被发现的宜居星球吗?”

孩子的脸上充满了疑惑,沈回川也不打算隐瞒他:“基础教育课程里,学过多重宇宙理论吧?从黑洞进去,如果被白洞喷发出来,就有可能到达另外一个宇宙,另外一个时间和空间。我的故乡,就在另一个宇宙,文化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别说文化了,天道和世界规则也完全不一样。如果用科技思维理解修真世界,到处都是不可思议的现象,没有办法解释。

柳尽欢瞪圆了眼睛:“师父,你是穿过了黑洞和白洞来的?”

“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回川省略了“夺舍”这个环节,“醒过来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到了一个研究所,成了他们的试验品。他们想研究提高哨兵向导等级的药剂,大部分的试验品都死了。剩下的一小部分逃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叫卡尔的人非常讨厌我,觉得我就是个E阶的废物,趁着我在救生舱里的时候,把我丢进了宇宙里。”

柳尽欢的眼睛轻轻动了动,在“卡尔”和“研究所”这两个关键词上暗地里狠狠地打了两个血红色的大叉:“我和师父一样。有一天去亲戚家里做客,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醒过来之后就被沙蝎星盗团绑架了。没有人愿意花赎金赎我这个废物,所以……一直一直待在星盗团里。”

沈回川听得出来,他也省略了一些细节,不过这并不重要。孩子愿意说出自己过去的经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彼此没有那么信任,只是可能还没有到全盘托出的时候而已。

“师父,我想知道更多另一个宇宙的事,你能给我讲一讲吗?”

“呵,我的故乡没有科技,只有修真。你确定你能听明白?”

“当然可以,我都学了那么多字,知道那么多事了。师父,我想更了解你,更了解我们玄英派。”师父小时候的生活和他小时候的生活,一定很不一样吧。柳尽欢真的很想知道,小小的师父以前每天都干什么,怎么修炼,怎么跟着师祖学习。

提起玄英派,沈回川的表情更温和了。他单手把正在愉快玩耍的沈问道和小老虎都拎了过来,让它们在旁边也乖乖地听着。柳尽欢挪了挪身体,紧紧地靠在他身边,摆出了认真听讲的姿态,顺便不着痕迹地使眼色让两个精神体稍微离远一点。另外两只没有理解他的眼色,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着他,还是一动不动。

“修真界有种特别的人,就像是哨兵和向导,拥有能够不断提升自己变强的潜力。这种人叫做修真者或者修士,他们通过各种道统法决不断地修炼,突破各种人类没有办法想象的极限。他们可以运用自然的力量,可以突破人类寿命的极限,不需要武器就能翻江倒海,改变天地,开辟空间洞府,甚至最后可以成为神。”

“神?”柳尽欢的眼睛轻轻缩了起来,“就是,神话里面那种‘神’?”

“是的,无所不能的神。神几乎是永生不老,寿命和一颗星球一样长。”沈回川闭了闭眼睛,淡淡地说“但是,在成为‘神’的过程中,绝大多数人都会死,熬不到最后的那一刻。亿万个人里,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真正地走到最后,飞升成仙。谁都想成为这少数的几个人,谁都渴望永远不会死,渴望强大。所以,就算无数个修真者死在了路上,还是会有无数个人选择继续。”

“永生不老……不会死……无所不能……”柳尽欢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想象着那些“神”到底有多厉害,心里慢慢地涌起了微小却炽热的渴望:如果他和师父都成为神的话,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永远都能陪伴在一起了?

“我也是一个修真者,师从玄英派掌门。我们玄英派是修真界最顶尖的八大门派之一,是十几万年前,祖师爷玄英道君飞升成仙之前建立的。每一代都有飞升成功的长辈,在修真界威名赫赫。”

“门派里主要有道修、剑修、器修三个分支。每一个分支的底蕴,都不比其他专攻一种道统的门派差。另外还有符修、阵修、丹修很多小分支,也都出过飞升的师祖。我是道修,但剑修、器修、符修、丹修都曾经学过,最擅长的是阵法。”至于不擅长的卜算就不用提了。

柳尽欢听得很专心,沈回川开始给他讲修真者的基本常识,玄英派辉煌灿烂的历史等等。尽管不是他想听的师父小时候的故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得出奇。很多他觉得有意思的字词,他都默默地记了下来,总觉得那就像是一个梦想的世界。

沈问道和小老虎却不像他那么感兴趣。两只精神体的智商大概只有两三岁,喜欢听的只有最简单的故事,不是这种根本听不懂的东西。所以,它们俩一个玩手指一个舔毛毛,一个揉旁边的肚皮,一个用爪子碰旁边的小肥腿,玩得非常开心。

沈回川讲完了一段玄英派的历史之后,发现这两只已经东倒西歪搂在一起流着口水睡着了,挑起眉:“尽欢,它们一辈子都只能这么傻吗?”为什么别人家的精神体看起来不是很乖巧,就是威武霸气?自己家的精神体,除了卖蠢卖萌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还因为是人形的关系不太方便放出来。

“应该不会吧。”柳尽欢看着自己那只蠢蠢的老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有人好像和我说过……精神体会随着主人的年龄慢慢长大。但是,等级低的哨兵向导的精神体一般没什么用处,智商也低……”

“那还有救。”沈回川按了按额头,“以后我教你,你教它们俩。”

“认字吗?不太可能吧,师父。”

“教它们战斗技巧和冥想。”

“……好吧……”如果只是教打架和乖乖坐着,应该容易多了。

“人形的精神体,奇怪吗?”

“我是第一次见到,不奇怪,但是很少见。”

沈回川觉得,也许自己偶尔可以允许沈问道出来走一走。在探险队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人形精神体,所以才把沈问道藏了起来。如果它不是那么醒目的话,每天让它放放风,说不定还能变得聪明一点。

“师父,继续讲吗?”柳尽欢还没有听够,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作为师父,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勤奋好学天资又好的弟子。沈回川微微笑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先睡觉,明天再继续讲。等讲完这些之后,我就教你玄英派入门的基础口诀,再教你基础剑法——就是你以前看过的那一套。”

柳尽欢简直不能更高兴了,亲热地紧紧搂住自家师父,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沈回川也不嫌弃搂在一起太热,只是敲了敲他的手让他松开一点,就靠着树洞打算睡觉了。

两人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沈回川睁开了眼睛,把柳尽欢推进了树洞里。柳尽欢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放,两人同时敛住气息,感觉到C阶哨兵的精神触丝从身边飞了过去。C阶?是星盗?还是自己人?

沈回川做了个手势,柳尽欢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师徒两个在巨树上轻盈地跳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快就靠近了精神触丝的源头。远远地看见火堆和简易帐篷,听见各种粗口脏话的时候,他们俩迅速地对视了一眼——星盗。于是,他们放慢了速度,谨慎地继续靠近。

占据了视野最好的观察地点之后,沈回川带着柳尽欢趴了下来,观察斜下方星盗们的动静。柳尽欢在几个警戒巡逻的D阶星盗里,发现了两张熟悉的脸,眼睛微微泛起了红色:是的,他已经决定不会离开师父去报仇了。但是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东西,谁会拒绝呢……

******

小剧场:

柳病人:我都决定让你们多活几天了,你们怎么还是活得不耐烦呢?唉……

星盗们:QAQ,妈呀,我们又要领便当了!!!

作者:便当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了

第53章

“艹,在这个破树林里转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有发现!!白干活了!!”

“之前那个地方……应该是有能量矿的。可惜两架机甲正打着呢,你小子敢去凑热闹?”

“呸,混蛋玩意儿,你可别故意激我!他们也不可能一直打下去,等他们走了再去就行!”

“喂喂,你们两个知道那架蜘蛛机甲里到底是谁吗?明明都是自己人,怎么还拼起命来了?两个B阶哨兵往死里打架,就没有一个A阶哨兵出面把他们都揍一顿领回去?一个两个都发疯,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就都死在那儿了!!”

“不一定都是自己人吧?不是说还有很多杂碎也在这颗星球上吗?说不定抢了我们的蜘蛛机甲,还敢跟我们的人干架,啧啧……”

“就算有一群两群杂碎,也不敢出来和咱们沙蝎星盗团作对!!嘿,这些年我们手里的人命还少吗?撞见了我们,就只剩下一个死字!!”

口沫横飞满脸得意的星盗们根本没有发现,有两个“死神”正静静地在黑暗里观察着他们。“死神”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因为底下这群星盗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死人了。唯一的区别只有他们去见死神的时间有前有后而已。

柳尽欢数了数在帐篷外面警戒的星盗,不多不少正好五个。帐篷里面的人影看起来也不少,至少有六七个人。这并不是一个星盗小队,而是两个星盗小队在一起行动,全部杀掉的难度不低。

虽然浑身都蠢蠢欲动,但他还记得铁律之一“听话”,于是抬起头,用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自家师父。意识云里,沈回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帐篷里的归我,帐篷外的都归你。爪套只能近身攻击,别忘了用振动粒子刀。】振动粒子刀是他们从星舰残骸里打捞出来的,也是他们身上唯一的高科技武器。

柳尽欢点了点头,看着沈回川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当沈回川掀开帐篷的时候,他也像只饿虎一样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帐篷里,沈回川就像一缕掠过的影子,一个照面就刺穿了C阶星盗的胸膛。几乎是同时,他的精神触手们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把剩下那个C阶星盗的脑袋包裹起来,瞬间刺穿了对方的意识云。终于可以放开来大吃特吃的沈家精神触手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狼吞虎咽地,没几秒就把对方所有的精神絮丝吃得干干净净。

【不够!还想吃!】吞过一次B阶哨兵的精神絮丝,也尝过吃撑的感觉,精神触手们当然不会满足于区区一个C阶哨兵的精神力量。于是,三十多只大大小小的精神触手又扑向了另外的“猎物”——剩下的D阶哨兵。

沈回川躲了几次D阶哨兵们放的冷枪,继续用兽牙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不过,当他杀完四五个的时候,剩下的早就被精神触手们放倒了。它们饿了一段时间,不得不按照主人的命令每天艰苦锻炼,连吃甜点的资格有时候都会被剥夺,还会被关小黑屋——现在好不容易放飞一次,每一只都兴奋极了,扒开帐篷就想去外面“吃零食”。

沈回川把它们都收了回来,放出了沈问道,让他去看外面的战斗情况。而他自己收拾了一些枪枪炮炮作为战利品,不慌不忙地出了帐篷。柳尽欢还在战斗,身上好像被电磁束擦伤了,露出一片乌黑的伤口。

沈回川并没有去帮他,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孩子红着一双眼睛,不断地杀、杀、杀。杀完之后,继续在尸体上划刀,满脸都溅满了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内心的愤怒。而星盗的大骂声和惨叫声,在混乱中渐渐平息下来。

沈问道和小老虎也在战斗,不,准确的说,是小老虎在凶狠地撕咬星盗的精神体,沈问道在旁边帮倒忙。帮着帮着,他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干脆就在旁边观战,不再参与了。不过,D阶哨兵向导的精神体都支持不了太久,很快他们就都消失了。

忽然,沈回川感觉到了什么,浑身慢慢地绷紧。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肩上。他立刻转身用兽牙刺了过去,对方轻轻一闪就躲开了,手还是稳稳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沈回川心里一紧:这样的反应速度,不是B阶顶尖哨兵就是A阶哨兵!!

他正要再反手刺过去,回头仔细一看,顿时松了口气:“钱安队长?”

“总算找到你们了。”钱安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柳尽欢身上的时候,却愣了愣。沈回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孩子坐在一具尸体上,正举着振动粒子刀一刀一刀地戳。戳了几十刀上百刀,底下的尸体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很难辨认了,他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钱安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的瑞恩也很沉默。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B阶哨兵佩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了:“这孩子……也太凶残了一点吧?”其实他想说的是,这凶残得已经不是一点两点了!!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小变态杀人狂的节奏啊!!

玄英派的人从来都护短,沈回川当然也不例外。他抬起眉,看了佩林一眼:“只是杀几个仇人而已,小家伙平时的性格都很不错。”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孩子的时候,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是,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经历过了那么多生死的考验,再多的想法也慢慢消散了。这孩子缺的只有道德约束,如果不滥杀无辜的话,就算是有点嗜血也不会走上邪路。

佩林满脸怀疑,不过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这时候,坐在尸体上的柳尽欢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头看过来。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慢慢地恢复了,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乖巧的表情配上脸上没擦干净的血,却显得更加诡异了。

“去把自己洗干净。”沈回川说。

两位成年哨兵目送孩子乖乖转身去了河岸边之后,表情放松了很多。前任舰医现任主厨瑞恩若有所思地望着孩子的背影,深深地看了沈回川一眼,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钱安队长,瑞恩,你们见过梅他们了吗?”沈回川问。

“还没见过。”钱安回答,表情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不过看到你和朱利安就放心了。”他们前几天刚从另一个A阶星盗哨兵手里逃出来,赶到火山口之后,发现探险队的星舰竟然不在,心里顿时涌出了不祥的预感。那时候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干脆利落地处理掉卡尔再走。把这个不安定因素留在探险队里,果然给大家带来了祸害。

幸好,沿着河流一路往上找,虽然发现了很奇怪的战斗痕迹,却也找到了几个失散的同伴,最后遇到了表情平静的沈回川兄弟俩。这说明,至少梅和大部分同伴都没有危险。

“是卡尔干的吗?”佩林性格比较急,瓮声瓮气地问。

“是的。”沈回川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更详细的过程,梅会给你们说的。如果下游你们已经找完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搜寻了,马上会合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这几天,他们陆陆续续地找到了一些同伴,也发现了部分遗体。另外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没有留下记号,只剩下空空的救生舱。

“谢谢你,沈。”钱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兄弟俩都很不错,天生就适合探险的生活。两个人加起来,比好几个C阶哨兵都顶用。”

作为A阶哨兵,他只要稍微扫一眼,就知道战场上留下来的尸体死得有多干脆利落。排除孩子控制不住情绪虐尸的嫌疑,他们的战斗结束得非常快,前后不会超过三分钟。两个未成年人,对手是两个C阶星盗、十个D阶星盗,战斗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不,队长不应该谢我,反倒是我觉得很惭愧。如果不是小家伙不小心拿了那枚戒指,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沈回川说。

“不,这和那枚空间戒指没有关系。”钱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算没有什么空间戒指,卡尔也会找到别的理由背叛。现在只有他这个罪魁祸首活着,其他人都死了……这笔帐,确实应该好好算一算。”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流露出了A阶哨兵的气势,顿时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迅速把尸体都收拾干净之后,大家很快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天亮的时候,探险队的所有同伴终于成功会合。梅又高兴又失落——虽然绝大部分同伴都成功地活了下来,但他们还是牺牲了三个人,还有两个下落不明的。作为代理队长,她觉得自己实在没脸面对钱安。

钱安当然不会责怪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梅,你和我仔细地说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给了你代理队长的权限,你却没有控制住星舰?”其中的原因他并不是没有思考过,但每一个原因都是让他觉得无法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和之前的愤怒相比,现在的梅反而很平静:“因为格维亚给了卡尔紧急情况权限,高于代理队长权限。钱安,他没有信任过你……不,也许曾经信任过你,但是后来你成了探险队里唯一的A阶哨兵,他就不再信任你了。说不定,当年任务失败那件事,他也怀疑你做了什么……”

钱安的表情格外复杂。但沈回川一眼就能看出来,除了失望和伤心之外,他似乎还有些无奈和为难——就好像,他确实有什么秘密,从来没有向大家说过。

第54章

钱安并不是一个擅长掩饰的人,十几秒之后,所有围着他的人都注意到了他异常的沉默。梅和瑞恩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透着担心。佩林大大咧咧地想说什么,却被他们俩联手镇压了,只能很勉强地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钱安还是皱着眉头,一句话都不说。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忘了作为队长,要向大家表明立场。不管是对格维亚的失望,还是对卡尔的愤怒,所有人都会和他同仇敌忾。

“……我知道现在不太合适,但是有些话,我觉得不能不说。”和柳尽欢一起坐在角落的沈回川忽然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没有人觉得他说话不是时候,反而都觉得实在太是时候了——刚才这种气氛太奇怪了,总觉得会越来越尴尬,甚至让人忍不住产生各种猜测。

“其实,有些事我们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沈回川继续说,“我们不是两兄弟,尽欢也就是朱利安,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们现在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噢,原来他们不是兄弟,是师生。大家恍然大悟,紧接着反应过来的人马上瞪圆了眼睛:什么?师生?他们听错了吗?一个向导,成为一个哨兵的老师?这能教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师生好吗?还不如当兄弟呢!!

“你是向导。”瑞恩代表大家,发出了他们内心的呐喊,“他是哨兵。”

“是的。”沈回川点点头。

瑞恩接着说:“一般来说,只有向导才能指导向导,哨兵才能指导哨兵。就像一个学音乐的,不可能指导别人画画。换了任何一个哨兵,都不能像我之前那样,指导你怎么疏导安抚哨兵,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向导到底怎么工作。”

“但是,从来也没有人硬性规定,说向导不能指导哨兵。我能教尽欢怎么战斗、怎么侦查、怎么警戒,除了不会精神笼罩之外,什么我都能教给他。所以,我觉得我会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沈回川的回答里带着强烈的自信。那是沉淀在骨髓当中的从容,无论有多少人提出意见,他也不可能动摇。

柳尽欢坐在他身边,用力地点着头:“老师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呵呵,他的老师可是玄英派的掌门师兄,几千个同辈弟子里最厉害的人,当然比普通的哨兵向导更强大。什么B阶、A阶、S阶,他们师徒两个迟早都会超越这些现在看起来根本没有办法撼动的人!

所有见识过沈回川到底有多厉害的哨兵,都被他的理由折服了。是的,除了精神笼罩之外,能把他们所有的工作都抢走的向导,而且做得比他们更出色的向导……好像确实有足够的资格指导哨兵。说不定小家伙经过他的指导之后,比普通哨兵还强上很多倍呢!

瑞恩一时无言以对。梅也终于完全消化了这个事实:“我早就知道了,柳是你的学生,你也没有特意瞒着任何人。但你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应该是‘瞒’着我们的某些事情吧?放心,就算你说了,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就会一直站在你们这边!”

得到她 “有条件”的支持,沈回川眼里透着笑意:“是的,有个秘密,我们一直瞒着大家……”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就听黑发黑眼的少年认真地说:“我们俩其实是黑户,没有联邦的身份ID。被沙蝎星盗团绑架之后,我们身体里的身份芯片就被取了出来。因为没有人赎回我们……累计失踪了四五年,我们的身份大概早就被注销了吧。”研究所的事,他直觉应该保密。毕竟关系到等级升级的药物,只要透出一点消息,都可能引来各种来路不明的人觊觎。

梅立刻润湿了眼睛:“噢,我可怜的小可爱们……”

“原来你们是被那群该死的星盗绑架的,所以才那么恨他们……”佩林搔了搔脑袋,“唉,你们那么小就被星盗抓走,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恨他们是应该的!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想把他们撕成一片一片!!”

哨兵们都低声议论起来,望着两个未成年人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注销了身份,补办起来非常麻烦,甚至某些星球有可能不给办理。必须先找到他们的监护人,才有可能把身份ID补办回来。可是,他们被绑架的时候那么小,还记得监护人的名字和地址吗?更可怕的是,没有身份ID,就没有办法通过任何一个星球的安检,他们就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这简直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没有身份ID,不能进入任何一个星球,不能通过正规途径在联邦境内流动,就很有可能找不到自己的监护人。找不到监护人,就没有办法办理身份ID。所以,他们只能困在这颗星球上了?

“我们帮你们联系监护人吧?还记得他们的名字,住在哪颗星球上吗?或者家里的地址,监护人的通讯号码、星网ID什么的,什么信息都好!!”

“是啊,我们帮你们去找。只要耐心一点,一定能找到的。”

“说不定只要在星网上发布寻人启事,很快就能有线索了!”

沈回川和柳尽欢一起摇了摇头——前者是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还有没有监护人。就算有,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有可能把研究所那堆麻烦事带给他们。后者是什么都知道,但是宁愿成为黑户,也不愿意联系他们。说不定,他们早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就算联系上,也只会觉得是骗子。

“噢,我可怜的小可爱们。”梅已经眼泪汪汪了,紧紧地抱了抱两人,“没关系的。就算没有身份ID,我们也会帮你们想办法……联邦难道就一个黑户都没有吗?肯定有的!他们都能好好地自由自在地活着,你们一定也行!!”

沈回川和柳尽欢好不容易才挣脱她过分热情的拥抱,向着她和大家道谢。

这时候,瑞恩轻轻地咳了一声,打断了梅锲而不舍还想再抱一抱的“占便宜”行为:“我也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当沈回川说出不算是秘密的师生关系之后,他就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是的,每个人心里都会有秘密,钱安也一样。但只要同伴们能够坦然接受,再难以启齿的秘密又能算得上什么?

“其实我是离家出走的。”金发碧眼的B阶向导的视线有点飘移,一直以来的优雅形象好像微微裂开了口子,“家人和老师都希望我能去向导医院当医生,但我不想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未来按部就班地生活。每天都过着一样的日子,做一样的工作,没有任何挑战性。所以,大学毕业的第二天,我就跑了出来,然后遇到了钱安正在找向导当舰医……”

“其实我对舰医也不感兴趣,但是知道他是探险队的队长之后,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应该很有意思。当然,到最后,还是觉得钻研厨艺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不过,如果我回到家里,家人和老师是肯定不会让我去开餐厅的。”

这一次,大家的反应是集体大笑。

“哈哈,真想不到,瑞恩先生也有叛逆的一面啊!!不对,本来就够叛逆的了,舰医不当去当主厨什么的。当然,享口福的也是我们,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说真的,如果瑞恩先生去开餐厅,大家一定会捧场的!就算我们出任务去了,凭着瑞恩先生的手艺,也一定能火爆起来!家人不让开餐厅,你就去别的星球开吧!比如说那些知名的旅游胜地星球!”

“瑞恩美人,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美人。”梅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不过,这样的你比平时毒舌的样子可爱多了!”

瑞恩看了她一眼:“你就没有什么瞒着大家的秘密吗?”

“当然——有!”美艳的御姐霸气地站了起来,“我的秘密……以前你们不是总是问,为什么每次我的钱都花得那么快吗?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我有特殊的花钱方法。去旅游星球,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吃的东西,然后请一堆美人每天来陪我——这样的日子,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对了,你们别误会。我说的一堆美人,都是我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朋友,纯洁的友谊关系。但是我就是喜欢邀请他们陪我一起玩一起乐呵,给他们花钱。他们也都会送我各种各样的礼物,我舍不得拆开看,家里都不太够装了,还得再买一幢别墅专门装礼物才行。”

“……”所有人无言以对。

居然没有人捧场,梅眯了眯眼,挑高了眉:“佩林,接下来该你说了。”

佩林抓耳挠腮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他的“小秘密”:“其实,我有个愿望,就是四十岁之前能结婚。用这些年赚的钱,买一个城市那么大的农场,以后就当个农场主,和老婆孩子一起过简单的日子。”

“今年他多大了来着?四十三了吧?”

“说好的老婆和孩子呢?”

佩林恼羞成怒,涨红了脸:“都给我滚!!”

在又一片哄笑声里,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下来,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深藏在心里的秘密。有的是困扰了很多年的问题;有的是微不足道的梦想;有的是看起来有点蠢的莫名坚持;有的是需要大家原谅的小错误……

钱安紧紧皱起来的眉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笑声,因为一次又一次真诚的建议和谅解,终于慢慢地舒展开了。到最后,该轮到他说的时候,他坦然地说:“我也有一件事需要告诉大家,取得大家的原谅。其实——我是星盗的后裔。”

“……”所有人瞬间沉默下来,满脸震惊地望着他们的队长。

性格这么温和甚至是宽容的队长,怎么可能是穷凶极恶的星盗的后裔?!这不可能!中途难道发生什么变异了吗?!星盗能生得出这么负责任、脾气这么好的队长吗?!

沈回川、梅和瑞恩瞬间想到了格维亚不信任钱安的原因。也许,他不知道通过什么痕迹,发现了钱安的身份,所以才怀疑他的人品不可靠?或者,怀疑之前的任务失败和星盗什么的势力有关?

可是,星盗的后裔就一定是人品差劲的坏蛋吗?甚至,每一个星盗,都一定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吗?

和一个人朝夕相处好几年,经历过上百次生死的考验,了解他的性格和人品之后,还不足以信任他吗?星盗的后裔,就决定了他一定是不怀好意的?就决定了他一定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一定会做什么坏事?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这么简单地根据出身来判断好坏,根据身份来判断是非对错。

第55章

“我是星盗的后裔,父母都是火鸟星盗团的A阶哨兵。在混乱区外面,火鸟星盗团远远没有沙蝎星盗团那么出名,是因为我们从来不会做无辜的普通人的生意。大部分时间,火鸟星盗团更像是个探险队,去各种危险的地方拿到别人想要的东西,主要靠着任务赏金和奖励生活。”

“偶尔遇到那种名声不怎么好的富豪,火鸟星盗团也会打劫绑架,索要巨额赎金。杀人放火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干过,针对的是那种用钱逃脱法律制裁的重罪犯。就算没有多少报酬可以拿,遇到这种罪犯也不会让他们继续活下去祸害其他人。”

“在混乱区,沙蝎星盗团和另一个叫做珍宝贸易团的组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坏事都干过。混乱区所有的恶名都是因为它们,普通人越害怕越恐惧,它们越是骄傲越是自豪。火鸟星盗团和玫瑰佣兵团属于灰色地带的势力,就像以前故事传说里面的侠盗,专门做黑市上的危险任务。这两种势力暂时是平衡的,混乱区才没有彻底失去秩序。”

钱安说完之后,大家都暂时陷入了沉默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接受,自家的队长居然是星盗后裔的事实——虽然他说的火鸟星盗团好像确实不是什么恶名昭彰的罪犯组织,养得出他这种性格的人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队长为什么离开了混乱区,加入了普通的探险队?”沈回川的表情是最平静的。柳尽欢看起来也并不惊讶,好像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心情复杂的。

两个“未成年人”淡定的表现,让其他人也渐渐地受到了感染。虽然说未成年人可能不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但是他们太过大惊小怪的话,反而说明他们不够信任自家队长,不是吗?既然队长说出了自己的秘密,那么他们就应该坦然地接受现实——就和对待其他人一样。梅和瑞恩发觉大家的转变,心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心里的波澜也变成了微微泛起的涟漪。

“这个问题非常好。”钱安当然也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更加放松了,“我只是想体验体验,混乱区之外的生活或者说正常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来,大家也确实让我过上了我向往的生活,谢谢你们。就算你们没有办法接受我的身份,就算我最后只能回到混乱区当一个星盗,我也觉得没有任何遗憾了。”

“……队长……”

“队长你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可能没办法接受你?”

“不就是星盗的孩子吗?而且还不是犯罪的星盗!!这有什么啊!!”

“是啊,就算是罪犯的后代,不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不受任何人歧视吗?队长又没有犯什么错!这么多年了,每次接任务做计划,每次都保护我们的,不就是队长吗?帮我们出清任务里收集到的各种奇怪东西的!不还是队长吗?!哪个探险队的队长有这么负责任?!”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反正我是要跟着队长的!这么多年了,我也换了两三个探险队,只有跟着队长心里才最放心!什么都不用多想,什么都不用发愁!只要听队长的命令,干好该干的活就够了!!哪个探险队的人,像我们一样省心省力啊!!”

大家纷纷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对队长的忠诚和信任。在这种气氛里,就算有人心里动摇了,也可能会渐渐地被他们感动,被这几年的经历说服。

梅和瑞恩反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笑着,看哨兵们自动自发地拍着彼此的肩,询问甚至是质问对方对队长的看法。有些事,他们不能说不能做,做了说了有种“逼迫”的嫌疑。但是同样的身份同样的地位的哨兵们做起来,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影响力。

【师父,钱安队长也挺狡猾的。】柳尽欢把意识沉进意识云里,悄悄地和沈回川说话,【明明他想留住大家,想重建探险队,说得就像是马上探险队就要解散,大家都不喜欢他,结果他只能回到星盗里,只能回到混乱区。大家是不是都忘了,混乱区才是他的家乡,火鸟星盗团才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是一种战术策略,叫做‘以退为进’。你好好想一想,学着点,弄清楚在什么情况下该这么用。】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沈回川进行了现场教学,【你以前那种装可怜的招数是比较低级的,这才是真正的高招,懂了吗?】

【嗯,懂了。】柳尽欢点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可是,师父,不管什么招数,只要有效果就可以用吧?就算是装可怜,在师父面前也是可以用的啊。】

【呵,你也知道,这种小招数也就能在我面前用了。如果你用多了,我不吃这一套了,你以后怎么办?而且,现在你十岁,还能勉强用一用。等你再长两岁,还敢用这样的招数,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反应?】

【……】柳尽欢突然觉得,师父似笑非笑的样子里似乎充满了奇妙的吸引力,同时也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心肝发颤的危险感。

师徒俩正在私下交流的时候,哨兵们已经充满激情地嚷嚷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要追随队长这种话了。一群魁梧的大男人激动起来,场面差点彻底失控,有种他们分分钟就会把这个洞穴拆掉的感觉。但是,这样的场面却显得格外热闹,比刚才那种令人尴尬的静默要好得多了。

“谢谢你们。”钱安也非常感动,“从今天开始,我们成立一个新的探险队。”

“好!新的探险队!!”

“太好了!!老实说,我从以前就觉得用人的名字当探险队名字有点奇怪!!”

“哈哈,队长打算取什么名字啊?”

“大家一起想想。”钱安说,看向梅、瑞恩以及沈回川、柳尽欢,“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取名字的人。这样吧,每个人想一个名字,到时候看看哪个名字最适合,咱们就选哪个。”

“我也不会取名字啊!怎么办?!”

“反正就算你取了,我们也不可能选,你就随便取一个得了。”

爽朗的笑声当中,一场骚动在无形之间彻底消失。钱安当然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功劳。趁着大家都忙着想名字的时候,他走到沈回川面前,真诚地说:“谢谢你,沈。”这个少年厉害的不仅仅是惊人的战斗力,还有敏锐的直觉,处理各种事情的应变能力。这样的一个少年,不应该被任何一个人当作“未成年人”。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轻视。

“队长不用这么客气。”沈回川勾起嘴角,“既然我们选择留在探险队里,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探险队解散。不然,我们上哪里去再找一个,像你这样负责任、值得大家信任的队长呢?”

“而且,队长你的身份,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如果连你都能弄到身份ID的话,也许我们俩也有可能重新拿到联邦的身份?”钱安是个出生在混乱区的星盗后裔,按理说是根本不可能拥有联邦身份ID 的。可是他现在却能够公开在其他地区生活,应该是解决了身份问题。

钱安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很想帮你们,可是拿到身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也是凑巧,在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一个和我长得有点像的人。我们成为了朋友,但他在后来的任务里不幸重伤去世了。他把他的家人托付给我照顾,我用了点手段借用了他的身份,做了一点更改。这个身份ID是有漏洞的,不能被采集基因信息,所以不能去医院、银行等很多公共场所。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揭穿。”

沈回川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你这么冒险的话,以后被发现怎么办?”

“所以,我打算让梅或者瑞恩来注册探险队。就算身份被发现,以后也能用别的办法回来,继续和大家在一起探险。”钱安的表情非常轻松,就像是彻底想通了什么,“反正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探险队,也不是什么队长的位置。而是和大家在一起探险的那种生活,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而且还能完成我那位朋友的托付。”

“那我们俩能不能加入探险队?”

“当然可以。”

“我们没有身份ID,整个宇宙里也只有一个地方不需要身份ID。”

“是的。你可别忘了,我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当然能把你们带进去。”钱安说,“我们的探险队,在混乱区也需要建立据点。有些任务物品不适合在其他地方出现,放在混乱区卖出去更合适,也能让大家得到更多的利益。以前,有些东西我是请父母帮忙处理的。有了你们之后,我就不用再麻烦他们了。”

沈回川思考了一会儿,看向身边的柳尽欢:“尽欢,你愿意去混乱区吗?”混乱区,就是当初从研究所逃出来之后,首领决定要去的地方——听起来就不像是一个能够平静修行的地方。但是,绿宝石星球也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世外桃源,迟早都会被联邦军队进驻。他们两个黑户能待的地方,也只有传说中的混乱区了。

柳尽欢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回川一向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好,我们就去混乱区。不过,钱安队长,我们偶尔也需要和探险队的大家一起去战斗,可以吗?”光是冥想修行,光是反复练习战技当然是不够的。不战斗,就没有办法在实战里提高战斗水平和能力,就没有办法磨砺自己,更没有办法领悟出属于自己的招式。

“当然可以,我们也需要你们。”钱安又一次笑了。

******

小剧场:

柳病人:师父,招数这种东西,好用就可以了,对吧?

沈回川:这一次能用,下一次就不一定能用了。现在能用,以后就不一定有用了,懂了吗?

柳病人:……如果很久不用,偶尔用一次,应该是挺有效果的。

沈回川:呵呵。

柳病人:蹭一蹭

沈回川:……

第56章

经过气氛热烈的投票之后,新的探险队取名“超凡”探险队,意思就是超越平凡、独一无二的探险队——名字取得格外简单粗暴直接,一说起来就让哨兵们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挥着手臂一起大声狼嚎:没错,我们就是最厉害的!最与众不同的!!和任何一个探险队都不一样!!

对于这种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名字,品味比较高的几个人,尤其是沈回川和瑞恩,完全拒绝做出任何评价。反倒是梅,纠结了半个小时之后,就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反正这就是票数最高的名字,没有办法改了,与其一直痛苦纠结,不如愉快地接受嘛。至于柳尽欢,一点都不在意这样的细节,小脑袋瓜里塞着的只有师父、师父、师父。

探险队的队长当然还是钱安,副队长兼舰医是梅,副队长兼主厨是瑞恩。佩林负责战斗队,平时的时候必须严格训练大家,该出任务的时候就要带领大家进行战斗。

沈回川也成了探险队的骨干之一,负责特别侦察队。不过,整个侦察队里暂时只有他和柳尽欢两个人。师徒两个平时自由行动,柳尽欢可以参加哨兵训练,沈回川也可以进行疏导安抚。到了出任务的时候,他们只要完成侦查任务就够了,其他时候随便怎么发挥。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超凡探险队了。”钱安说出探险队的新名字的时候,底下一片鬼哭狼嚎。他笑了笑,视线意味不明地扫过了瑞恩和沈回川两位向导:“既然我们用‘超凡’作为名字,以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对得起我们的名字!!”

“噢噢噢!!超凡探险队!超凡!!”

“妈蛋!我要哭出来了有没有!!”

“……”瑞恩扶额,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梅看起来在笑,但是笑得不怎么真情实感。

沈回川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突然想起了曾经每一次去秘境之前,他都要给师弟师妹们训话。训话的内容和钱安的话很像,无非是所作所为不能堕了玄英派的气度之类的话。现在听到钱安说这些,让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师父为什么笑?不是不喜欢这个奇怪的名字吗?】柳尽欢专注地看着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沈回川低头看了看他,把他的小脑袋扳过来,对准了钱安:【咱们这位队长身上,有很多都值得你好好学一学。】钱安确实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但如果仅仅只是性格好的话,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人人都喜欢的领导者的。性格好,不代表能够被欺负,不代表没有说话策略,不代表没有决断力。

【我只要学师父就够了。】柳尽欢还是想要转过头来,于是和自家师父的手较劲,【师父是玄英派的掌门师兄,什么都会。这种事,对师父来说肯定也很容易!】

【不,我的性格其实很强势,你学我的话,心里的暴躁没有办法真正平静下来。学一学什么是性格好的人该做的事,至少能让你学会掩饰自己,懂吗?】

柳尽欢呆了呆,没有再坚持了:【可是,师父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势,很温和。不,能在收他做徒弟的时候,就说出“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手清理门户杀了你”这种话的师父,确实不会是个温和的人。而且,他们有时候说话,他也能感觉到师父从温和的外表下流露出来的威势。

钱安本来还想让大家继续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但是,忙了一个晚上又心情激动地闹了一整天,哨兵们的脑筋好像都有点不够用了。于是,他只能放大家休息一晚上,等脑袋都清醒的时候再来商量。

哨兵们把营养剂分了分,啃着啃着就睡了。柳尽欢看着自己和师父手里的营养剂,怎么都觉得有点嫌弃。只要想到这些营养剂都是从星船残骸里打捞出来的,残骸里之前还浮着那么多尸体,胃口就全没了。退一步说,他什么苦头都吃过,吃营养剂也没什么,但他怎么能让自家师父也吃这种东西呢?

孩子想了想,把沈回川手里的营养剂拿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师父,我去外面找点野果。”现在大家都在一起,不太方便生火烤肉什么的,那就用水果给师父改善生活好了。

“柳,我和你一起去!”啃营养剂已经啃得腻歪极了的梅马上热烈响应,看了看旁边也拒绝了营养剂的瑞恩,“瑞恩美人,放心,我不舍得看着你饿肚子,一定会给你也带点新鲜水果回来的。”

“有我的份吗?”钱安已经啃了半支营养剂,“一支营养剂不够我吃。”

“好吧,勉强算你一份。”梅打量着他,叹了口气,“作为A阶哨兵,你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不够好看,没什么特色啊。”作为颜控,不能生活在一个美人队长带领的美人探险队里,还真是有点小遗憾呢。

“……”钱安哭笑不得,“真抱歉啊,我出生就长这样,也没有去做过什么基因修复。”

“基因修复过的都不是纯天然美人!算了,你还是这样吧。不丑,就是平淡了一点,也挺好的。”梅挥了挥手,暂时放下了颜控的遗憾,和柳尽欢一起离开去采集水果了。也有几个哨兵想和他们一起去,组成了临时的采集小队,由梅当小队长。

他们走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瑞恩突然说:“沈,小家伙有明显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童年遭受虐待,会让孩子的性格产生很大的变化,甚至会让他变得非常偏激。不管怎么样,他报仇的手段也有点太血腥了,如果不进行治疗,以后可能会出现反社会的倾向。”

他说出的专业名词,沈回川能够理解一部分:“瑞恩,我知道你是为了他考虑,所以才提醒我。不过——假如让你来为他治疗的话,有把握治疗成功吗?他这种症状,并不是短时期的伤害造成的,而是长达好几年的折磨慢慢形成的。换了另外一个孩子,遇到同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

“……”瑞恩想了想,慎重地说,“我的专业不是心理医生,不敢说有什么把握能治疗成功。就算是一个心理医生,也不可能保证,能够百分百地治疗好每一个病人。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有点担心他以后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你放心。”沈回川说,“我是他的老师,会好好地约束他,让他明白基本的是非对错。”在他看来,一个人印象最深刻的经历所带来的东西,是不可能舍弃掉的。孩子心里的血腥和戾气,并不是他生下来就有的,而是对他没有关怀的家庭,虐待他折磨他的星盗带给他的。尽管那不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但也已经融进了孩子的性格当中,不可能说丢掉就丢掉,说能治好就能治好。

而且,只要不伤害无辜人,嗜血又怎么样呢?随心所欲一点又怎么样呢?就算他是道修,也不认为正魔道那群修士的存在是不合乎天道的。非黑即白,并不是真正的天道规则,杀邪魔道不一样能赚取功德吗?在这个宇宙里,不也有火鸟星盗团这样的灰色存在吗?不也有觉得侠盗的行为大快人心的人吗?

“瑞恩。”钱安轻轻地拍了拍金发碧眼向导的肩膀,“相信朱利安……柳吧,他是个好孩子。就算不能成为一个纯白色的天使,也不会是个纯黑色的恶魔。他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都是灰色的。”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瑞恩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如果让你误会了,那我很抱歉,沈。我只是担心,别人不理解他,以后会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至于我们探险队,都是自己人,肯定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我会提醒他的。”沈回川说,“第一次见到他那种样子,不管是谁,心里都会觉得有点排斥感,我能理解。当初我看到他,也是这样的,心里充满了警惕。如果他不想让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都没有好印象,肯定需要收敛自己。”

“好了,这种事没有必要继续讨论了。柳既然是沈的学生,就交给他吧。”钱安转移了话题,“你们俩想过吗?怎么离开这颗星球?就算待在这里,我们也没有能力和沙蝎星盗团对抗,反而有可能会被他们彻底堵住。不如再收集一点植物动物标本,找准机会离开……”

沈回川和瑞恩也默契地不再提了,顺着他的新话题继续聊天。

等柳尽欢回来之后,沈回川就原原本本地把瑞恩的话告诉了他:【瑞恩说得很有道理,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看见你杀星盗的时候,其他人脸上都是什么样的表情。你应该也不想所有人都用那种表情看你吧?所以,我之前才会提醒你学一学钱安,至少能够掩饰自己,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容易相处的人。】

【师父……】柳尽欢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师父和他们也一样?】

【是的。】沈回川从来不欺骗他。

孩子想了想,又问:【那师父讨厌我杀人吗?讨厌我戳他们的尸体吗?讨厌我满脸都是血的样子吗?如果师父讨厌,那……我会试着改的……】就算是心里翻滚着的声音突然疯狂起来,好像海啸一样的愤怒似乎马上就要从心底涌出来,他也会压下去——永远这样压制下去,不让它们再冒出来。

“你疯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压制住我?!就为了这个家伙?!”

“你想清楚了!如果你现在不放我出去,有一天我冲破你的压制的话,就不会再回到该死的黑暗里面去了!!该去里面待着的是你!你关我多久,我就关你多久!!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这些该死的家伙,都会恨不得离你远远的,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像这种因为你杀了该杀的人,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的人,有什么值得你依赖的?!有什么值得你信任的?!你这个蠢货!!”

下一秒,沈回川就发现,孩子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眼底的情绪却激烈得像雷雨一样。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孩子瘦弱稚嫩的肩膀,和他对视:【尽欢,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格,也知道你内心有多少血腥和戾气。不管什么样的你,都是你,也都是我的弟子。】

孩子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我对你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永远保持理智,控制住这些戾气和血腥,不伤害无辜的人,也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异常。因为其他人和我不一样,不一定能接受你所有的样子,不一定能轻易信任你。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永远不和别人来往,你不需要获得所有人的喜欢,但是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被他们敌视,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师父!!】其实他心里最在乎的,只有师父的想法。至于其他人,都是附带的。既然师父这么担心他,那他就按照师父所说的,伪装伪装自己好了。这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

小剧场:

沈师兄:不管什么样的你,都是你,也都是我的弟子。

柳师控:QAQ,师父父……

沈师兄:……不准叫叠字。

柳师控:嗯,我知道了,师父父。

沈师兄:……

******

注:

【】,现在代表着意识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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