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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修真宗师(穿越 五)——华飞白

第225章

围观群众们的目光再一次飘了过来:这种表情这种语气,两人显然是早就认识的熟人,绝对不是什么陌生人。这可真是令人好奇啊。一位是冉冉升起的帝国军部新星,一位是几个月前还籍籍无名的神秘向导医生,除了治病之外,他们的生活还会有什么交集呢?

沈回川其实并不意外在这样的场合遇见这一位。帝国的大贵族圈子并不大,怎么可能缺少这个一直实权在握的名门呢?他向着对方坦然地笑了笑,站起来和他握手:“久仰大名了,李少将。”这种礼貌而疏远的寒暄,显然是希望让周围人知道,他们只是刚刚认识,根本不是什么熟人。

沈骄杨悄悄地松了口气,觉得这位少将简直是把他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的恩人!如果他能一直吸引住父亲的注意力,让他彻底忘记刚才的事就更好了!!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像是个大好人,于是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李少将——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李桢航少将怔了怔,不自禁地心里微微一软,给小少年回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如果他不是一眼就认出来小少年的身份,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俊美青年就是沈回川。他出身元帅家族,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对人的身份非常敏锐。沈回川绝对不是戴上仿真面具或者整容换脸这么简单,而是整个身体都完全换了。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竟然能够完全换一具身体?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目前都没有这种科技水平。这难道是混乱区的黑科技?还是说,沈家确实是超越了整个时代的医生家族?拥有别人难以想象的神奇医术?越是仔细思考,李桢航就越是觉得难以置信。于是,他干脆直接无视了这个最大的疑点,过来打招呼了。

听到沈回川的回应后,他察觉对方似乎想要隐瞒过去的身份,也觉得刚才的话不太合适:“尤安少将经常提起您,让我非常好奇。”

“好奇?好奇我是怎么帮S阶哨兵疏导安抚的吗?李少将可以试试。”沈回川笑了。

李桢航也早就变回了官方社交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并不失礼:“如果沈先生最近有空的话,我确实想预约一次疏导。”

沈回川调出智能手环查看了自己的工作日程安排,确定了几个时间段:“随时欢迎李少将过来。”他和李桢航其实只是有些熟悉的陌生人,基本没有什么交集。虽然曾经想以星币为报酬,请他帮忙弄到一些帝国的身份ID,他却拒绝了星币,尽自己的能力完成了承诺。不过,那时候的他们都觉得,就算来到了帝国,他们也绝对没有可能见面。毕竟帝国幅员辽阔,彼此的生活圈也相差得太远了。

然而,谁都想象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现在他们还是见面了。李桢航似乎对他们的出现有些疑惑,他也并不介意告诉他,自己在贵族圈里积累名声和人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相信当年的追杀事件,李少将不可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应该能够理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们。

李桢航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会再和沈先生联系。”说完,他看了沈骄杨一眼,笑了笑就走开了。这孩子确实好好地长大了,成为了一个既不像他母亲也不像他的好孩子。沈回川把他教育得非常好,比他这位血缘上的父亲称职多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打扰这个孩子平静的生活。

对于两人的后续发展,围观群众们非常失望。好吧,就算这两人确实不认识,刚开始是他们会错意了,但这种公事公办的发展又是怎么回事?在这样的场合,就只是预约了一次看诊?!竟然什么话题都不聊?!

某些好奇心格外重的人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不过,还没有等他们出手呢,宴会场就已经重新布置了一遍。尤安少将微笑着站在舞池中间:“各位,接下来,大家期待的慈善拍卖就要开始了。请大家来到舞池里就坐。”他话音刚落下,舞池底部就打开了,自动升起了一排排舒适的单人沙发。

“首先,我必须代表家族感谢捐出拍卖品的每一位善心人士。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这场慈善晚宴不可能如期举行。其次,我也必须代表未来接受善款的人们感谢拍下这些捐赠品的善心人士。如果没有你们的付出,这场慈善晚宴不可能将善心真正传递给那些有需要的人们。请大家为自己,也为在座所有人,报以热烈的掌声吧。”

经久不息的掌声结束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临时拍卖场就坐。尤安少将退了下去,由他家族旁系的兄弟担任临时主持人,稳重而不失幽默地介绍每一个捐赠品。如果对这件捐赠品感兴趣,每一位客人都可以直接让座位旁边的微型机器人AI报价。

在这种场合,人们需要的就是曝光度,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为“慈善”付出了多少,甚至通过新闻让全帝国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慈善家。所以,他们不但享受捐赠者的名字公开时别人的目光,也享受叫价公开的乐趣,更希望自己在最后的捐赠金额排行榜上会占据不错的位置。

沈回川自然也知道大贵族们举办的慈善晚宴,本质上是一种社交的方式,也是一种自我满足。如果他想结交更多的人脉,就必须尽量适应他们的游戏规则,在适合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管怎么说,慈善晚宴最终也确实会让一些有需要的人受益,不是纯粹的浪费时间。所以,他才会挑着这种宴会过来露露面,给这些大贵族留下印象。

按照他的计划,拍几种看得顺眼的东西,捐出去一部分诊金,就算是达到目的了。当然,他也捐出了自己做的安神药剂作为拍卖品,对失眠多梦的人们有奇效。说不定会吸引一些新的病人,也算是意外之喜。

“下面要拍卖的,是一件古老的藏品。”灯光投射到了拍卖品上,那是一支男性用的玉簪。光是看玉质,应该算是极品了,可是偏偏簪子却像是被摔过,通体都是细细碎碎的纹路。这些裂纹不但破坏了纹饰的美观,也让整支簪子的收藏价值变得很低。因为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要轻轻一碰,它就会彻底碎裂成玉渣,怎么修复也修复不回来。

“太可惜了。多漂亮的饰品呀,如果它身上没有裂纹,或者裂纹没有那么细碎,都可以想办法修补。等修复好了,说不定平时参加宴会的时候还能戴呢。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想补也不能补,碰一碰就会碎吧。”

“如果不是因为裂纹太多,谁会舍得把这么极品的玉簪拿出来当慈善宴会的拍卖品?”

“说得也是。不过,不管是不是做慈善,拍下它之后都想不到它能有什么用处啊。除了把它放在储藏室里,还能做什么?就算当做藏品摆出来,也会被人笑话的。”

在议论声里,沈回川注视着那件藏品,瞬间就感受到了它身上熟悉的灵气和主人曾经留下来的微弱气息。几乎没有人发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变得无比锐利。

【父亲很喜欢这支玉簪?】沈骄杨察觉他定定地望着灯光下的簪子,也放出神识仔细观察,发现了簪子上残留的灵气,【那我们就把它拍下来吧。说不定父亲可以修复它呢,重新炼制一遍就够啦!】

白渊挑起眉:【啧,不是喜欢,而是遇到熟人留下的物品了吧?确实有不少修士的东西被普通人当作藏品收着。如果不是这种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他们肯定不会舍得拿出来。更多东西说不定被他们当成了古董,放在防御严密的收藏室里。就算你想找齐熟人的物品,也不一定能找得着。】

【前辈是怎么知道的?】沈骄杨问。说得有板有眼的,听起来好像还挺真实的。

【最近有不少星际流玄幻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白渊回答。以他的神识,分分钟就能扫几百万字的大长文,整个星际无数位作者产出的小说,他几乎都看过。现在要是说起武侠迷玄幻迷,说不定连钱安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沈回川没有接他们的话,只是顺着别人的报价,不断地往上加。他几乎和在场的壕们没有什么区别,根本不会一万或者十万地加价,最少都是以百万为单位。这支玉簪碎成这样,其实并不值多少钱。等他叫价到一千万星币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和他抢了。

就在主持人即将宣布,这件拍卖品属于沈先生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出机器人AI的报价声:【两千万星币。】

毫无疑问,这是对沈医生的挑衅。难道,是陆军医院的五位军医想给他一个小小的难堪?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瞬间集中在那个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

等等?!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主人家的大小姐?!哪有举办慈善宴会的主人家,特地和邀请过来的贵宾过不去的?他们一家不是和这位沈医生的关系非常好吗?!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人看不懂啊!!

简妮笑得非常甜美,对大家疑惑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哥哥尤安少将扶额,真想把这个任性的妹妹拖出去。人们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回川身上,而他同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让机器人AI又叫价:【三千万星币。】

简妮本来还想继续抬价,不过尤安少将已经悄悄把她座位边的机器人AI拎走了。于是,在没有人刻意为难的情况下,沈回川成功地拍下了这支玉簪。

第226章

慈善拍卖结束后,沈回川划完账拿走了那几件自己拍下的藏品。接着,他们三人像其他客人一样,陆续来到别墅门口向主人家致谢道别。尤安少将赶紧拉着妹妹简妮给他道歉,满脸都是惭愧:“都怪她太任性了,请沈先生原谅。为了表示歉意,您今天花费的星币,就都算在我的账上吧。”

简妮挑高眉,正要说话表示反对,沈回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多花点钱做慈善是应该的。为了那些有需要的人们受益,付出星币我也心甘情愿,少将没有必要算这笔账。如果少将和简妮小姐真的觉得很抱歉,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些‘真正’的慈善事业。”

说完,俊美青年就转身离开了。尤安少将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地勾起了嘴角。他觉得,这位医生看起来有些强势,不容易接近,但其实心胸很宽广。明明听见简妮那些没有任何道理的抱怨,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默默忍受不公平对待的人,暗示这种手段用得实在是很恰当。

简妮撇了撇嘴,想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继续吐槽这位沈医生的虚伪,结果却被他们的母亲圈在了身边。李桢航挽着自己的夫人向她们告别的时候,尤安少将正好回过神,眼睛有些发亮:“桢航,你和沈医生约的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李桢航沉默了几秒,直接拒绝了他,“以我们俩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私人时间也一起行动的程度。”他们俩只是同僚,平时走得不远不近。对方叫他“桢航”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从里到外都有些不舒服。而且,两家虽然都是元帅家族,却既不是合作关系也不是敌对关系,目前似乎也并没有深入来往的必要。

“友谊是可以培养的。”尤安微笑起来,金发碧眼看起来格外阳光。

当李桢航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在考虑和他交好是不是对家族有利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掠过了沈骄杨的笑容。他眼底的情绪顿时变得格外复杂,礼貌地点了点头之后,就直接带着妻子走了。尤安回想着他今天宴会上那些不同寻常的举动,直觉他应该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都已经是已婚人士了,可不能变成我的情敌啊……”当然,不管情敌到底是谁,他都没有打算退让。

正在N万光年之外因为自己的“计谋败露”而忐忑,当机立断打算马上奔回时卯星的柳尽欢并不知道,他在真正意义上多了一个情敌。登上星舰之后,等不及回到时卯星就开始用灵玉修复玉簪的沈回川也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位追求者。

经过灵玉液的融合,玉簪终于恢复了原状。它本来应该是储物空间,因为之前破损的缘故,里面不少东西都已经消失了。沈回川把剩下的灵石以及少量符箓丹药倒了出来,望着这一小堆东西出神。

由于孙晋炎的催促,白渊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头的游戏,过来陪着他一起坐着——也仅仅只是一起坐着而已。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地板上堆着的那些玩意儿:灵石倒是都是中品上品灵石,符箓也是中高级符箓,装丹药的玉瓶灵气也很足。这说明这根玉簪的主人应该并不缺资源供给,至少应该是大门大派的精英弟子,也许还有一位宠徒弟的好师父。

从沈回川的反应来看,这个人不是他的师兄弟,就是他的知交好友。他也很想唯恐天下不乱地猜测是他的“情人”,可惜从某人迟钝的反应来看,实在不像是有过感情经历的人。很遗憾,师徒俩之间没有别的三角恋或者前任去世之类的狗血元素可以加了。

白渊正开着脑洞呢,沈回川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用神识说:【这是林师兄的簪子。】

玄英派的“掌门师兄”是能者居之,并不是按照拜入门派的先后来划分师兄弟,也没有限定只有掌门一脉才能担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也曾经有过一位出自阵修一脉的“掌门师兄”,同样是天之骄子,被门派寄予厚望。他也是跟大家一起崇拜着这位师兄长大的,所以后来私下也会一直叫“林师兄”。

白渊立刻意识到,这位“林师兄”也是孙晋炎认识的人。果然,仍然在玉瓶药液里沉浮的孙晋炎沉默了一会儿:【簪子并不代表什么,就算是找到他的遗体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也许他和我们一样,也熬过了空间风暴,夺舍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是件好事。至少说明,当初我们那群人确实都来到了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见他们。】

【你说得对。】沈回川垂着眼睛,无奈地笑了起来,【绞尽脑汁来安慰我,真是难为你了。我也只是感慨而已,这么多年都只遇到你一个人,其他人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当年那场追杀闹得那么大,各种不科学的手段都用了,还是没有人寻找我们……】

他们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每个人的时间点都不一样。他曾经想过,也许只有他和孙晋炎的时间比较近,其他人不是在过去,就是在未来。过去的人们只留下他们的物品,也许还留下了对修真者感到恐慌的敌人。很难追寻他们的踪迹,不可能相遇,更不可能改变现实。未来的人们也许也遥远到无法相见,但他不想给他们留下一个陌生而又危险的世界,让他们经历自己以及孙晋炎遭遇到的那些事。

改变世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不仅仅是为了亲近的人们,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挣扎着改变命运的“弱者”。同时也是为了他的朋友,他的师兄弟,以及更多来自于修真界却误入这个星际时代的陌生人。

【我想调查这支簪子的来源,试试还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修真物品。沿着这条线索,也许能发现R先生的痕迹。他在追杀修真者,一定会对这些修真物品感兴趣。当然,如果能顺便收集林师兄或者其他亲朋好友的物品,找到他们的遗体,甚至是我们自己的遗体和遗物,就更完美了。】

【……‘自己的遗体和遗物’……】

【是啊,既然修真物品都能度过空间风暴,白渊前辈也见过活着的修士,修士的身体应该也有可能保存下来吧?】

【自己给自己收尸,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好吧,总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别人损毁更好。】孙晋炎想了想,【从举办慈善宴会的家族那里打听,应该很容易知道捐赠者到底是谁吧?】

【我打算找个借口,比如对华夏古董很感兴趣,希望聊聊收集古董的话题之类的,见见那位收藏者。】沈回川回答,【以后参加他们的古董交易,主动加入他们的相关聚会,成为古董圈的一员,也许会有更多收获。】

能来到这场慈善晚宴的,几乎都是帝国上层社会的顶级名流贵族。他们收藏的华夏古董当然也不止一件两件,或许确实能从里面淘出不少好东西。甚至,还可能遇见和R先生相关的人。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比起之前积累人脉之后搜寻敌人的计划,现在的计划更具体,涉及范围更精准。沈回川有种预感,用修真物品作为线索,很快就能获得他想要的消息。当然,也许敌人也有同样的打算,所以他必须更隐蔽,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华夏古董爱好者。这和他目前的“华夏医学世家后裔”的人设也非常符合。

******

几天后,李桢航来到时卯星做疏导,身后竟然跟了一位尤安。发觉沈回川的视线后,李桢航看起来有点无奈,而尤安勾着嘴角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回川抬了抬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欢迎他们俩进诊所。李桢航主动解释:“是他自己跟着我过来的。”他们想要聊的话题,不适合让尤安这种无关人士听见。但S阶哨兵的听觉实在是太好了,就算是隔音再好的房子,他不经意间就能听见最细微的声音。所以,今天也许很难交流什么了。

“确实是我厚着脸皮跟过来的。”尤安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爽朗极了,“因为只要想到我和沈医生约的疏导时间是在一周之后,我就很羡慕他。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我还能用什么借口,尽早见到沈医生呢?”

沈回川坦然地问:“少将先生是有什么事想和我商量吗?”他从来都很正直,也不认为一位前途光明的帝国少将会对他这位“来历不明”的向导医生产生什么想法。所以,就算尤安说得有点暧昧,他也只当成是开玩笑而已。

这一次,无奈的人就换成尤安了:“如果没事,就不能过来看一看沈医生吗?”

他本来以为,对方这么聪明,应该瞬间就会明白自己的暗示。不管他的态度是接受还是婉拒,只要确认他没有伴侣,处于单身状态,他都可以展开追求。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像是没有发觉任何异样。他想起不少华夏后裔们几千年不变的委婉闷骚的个性,又担心自己如果表现得太直接坦率,反而会引起对方反感,所以也不敢暗示得太明显了。

“如果少将先生很闲的话,怎么支配时间是你的自由。”沈回川笑了笑,终止了话题。

******

小剧场:

柳师控:(╯-_-)╯╧╧,哪儿来的混蛋!!滚粗!!!

师父父:→ →~

第227章

寒暄了几句后,沈回川就带着李桢航进了诊疗室,把尤安留在外面的会客厅喝茶。尤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整间会客厅里的华夏元素,尝试着分析沈回川的兴趣与爱好。虽然两人已经定期疏导安抚了好几次,不过每一次都是在他们家的庄园别墅里。他从来没有来过时卯星这间小诊所,自然对这个充满沈回川气息的地方非常感兴趣。

另一边,走进诊疗室的时候,李桢航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种奇怪的磁场笼罩住了。早已经习惯的敏锐五感仿佛暂时被人封闭起来:再也听不见遥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的谈话声,院子里风吹着草叶摇动的声音,再也看不见墙壁上细小的瑕疵,也闻不见各种奇怪的交杂在一起的气味。

突然变成普通人的感觉非常奇怪,让他禁不住本能地立刻警戒起来。毕竟,一个S阶哨兵失去灵敏的五感,就像是失去了自己的重要武器,无缘无故被减了一半的战斗值。面对这种突然的“惊喜”,谁都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他很快想起当年沈回川用的那些“奇门遁甲之术”,又觉得释然了。

即使同样是华夏后裔,李桢航也不得不承认,沈回川大概传承了华夏文化里最神秘最不可思议的那一部分。对于他来说,大概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别说用阵法塑造奇怪的磁场了,就算是有人告诉他,这位A阶向导能干掉S阶顶级哨兵,他也相信他确实有那种实力。

“我已经暂时设置了阵法,少将先生不可能听见我们交谈的内容。”沈回川示意墙壁上刚刚贴的几道符箓,“李少将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光明正大地在帝国开始了新生活,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隐瞒的事。”

李桢航坦率地问:“你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成为一位名扬帝国和联邦的向导医生吧?我记得,你们从来不会缺星币,也不会缺挣星币的手段。既然不是为了星币而来,那就是为了贵族圈的权势和人脉来的。难道,你是想借着帝国贵族的力量建立自己的势力,向混乱区那三大势力报仇?”

“看来,李少将知道不少内幕。”沈回川勾起唇角,“是玫瑰女王告诉你的吗?”

“没错,当年你们被追杀的时候,我暗中联系过玫瑰女王。”李桢航说,“她认为那个时候谁都不适合出面,所以劝我别轻举妄动。当然,她也相信,凭着你们的能力,很容易就可以逃走。不过,后来她就再也得不到消息了,你们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一直在悄悄地打听你们的消息,这几年却根本没有任何收获。所以,前两天在慈善晚宴上突然见到你们,我才会那么震惊。我知道,追杀事件就是中立区和西区北区闹出来的,你想报仇吗?”

沈回川毫不犹豫:“当然想。不过,我最大的敌人并不是他们,而是藏在黑暗里的另外一群人。我的目标是把所有敌人都找出来,全部消灭得干干净净。不然,我们永远都不能过平静的生活,只能不断改头换面到处迁移。对了,你听说过R先生吗?”

“……这就是你们最大的敌人?‘R先生’是他的代号?他有什么特征?”

沈回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想了想,判断到底该不该向李桢航求助。毫无疑问,他是目前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值得信任的顶级贵族。如果把沈骄杨的事情撇开不谈,这位李少将的人品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或许是愧疚,或许是补偿心理,他好像也对帮忙很感兴趣。

但是,从他的角度来说,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对方单方面的帮助和付出。因为沈骄杨,他们并不是对彼此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也因为沈骄杨,他并不希望得到来自李桢航的任何补偿。所以,他反而更希望这是一场交易,或者双方都能得到利益的合作。

“沈先生。”李桢航当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决,“你难道宁愿和陌生人交易,也不想和我这种有信用的熟人合作?假设这位R先生的势力真的隐藏在帝国和联邦的高层里,就算你再接近某些顶级贵族,他们也不会冒着家族利益受损的危险,告诉你事实真相。”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帝国贵族们对于家族利益的执着和重视。越是顶级贵族,越是不容许任何一次失误。因为只要走错一步,你的敌人就会疯狂地扑上来,也许就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步步受制。他们李家就曾经因为他被人设计失踪多年,陷入过这种窘境,好不容易才脱离出来。

“这么说,李少将不会有任何迟疑?就算冒着家族利益受损的危险,也会告诉我真相?为什么?因为骄杨?我早就说过,骄杨是我的儿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没有必要觉得愧疚或者想着补偿他。”沈回川深深地望着他,“如果这是一场交易,结果是双赢,我才能接受李少将的好意。”

李桢航愣了愣,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那就当作情报交换吧。我帮你搜集R先生的情报,你接近各种贵族世家,帮我搜集他们的情报。当年设计我的敌人也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我需要合适的机会。”

“好。我还可以给李少将提供古武训练指导,帮助你提升战斗力。”沈回川微微一笑,“同样是华夏后裔,你有责任也有义务传承我们华夏的文化。只有越多人学习古武,华夏的武术文化才能发展繁荣。李少将觉得怎么样?认可的话,我们的交易就成立了。”

“好。听说你和玫瑰女王、火鸟海盗团也做了古武的交易,足够看出你推广古武的决心了。”李桢航也笑了,不由自主地又望向墙壁上的符箓。除了古武之外,沈回川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不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只需要确定,沈骄杨跟着这个人一定会得到幸福,他们也绝对不会伤害李家就够了。

******

会客厅里,尤安正在研究灯笼状的落地灯。他对华夏文化不算是太熟悉,只是觉得这盏落地灯的雕饰和形状精美得已经和古董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从整个会客厅的布置来看,沈回川应该是喜欢古董的吧?也许他以后可以送一些和华夏古物相关的礼物?确实,什么磁悬浮车、机甲、星船,他可能都不太感兴趣……更不用说什么玫瑰花朵之类的玩意儿了……

他正在思索该去哪里买礼物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两道冷冰冰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散发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就像是一头可怕的猛兽,在巡视领地的时候发现了敌人,马上充满了警戒,试图咆哮着把敌人赶开。

他本能地展开了精神力量进行防御,把对方的敌意都挡了回去之后,才直起腰望向视线投来的方向。他所在的位置视野非常宽阔,没有任何遮挡,随时都能欣赏院落里的景色。所以,只是抬起眼,他就看见院落门口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漂亮年轻人。远远看上去,他似乎很温和,嘴角微微勾着,笑容很暖,但眼底却是完全冷漠的,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就像一片荒漠。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尤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度了。面对一个B阶哨兵,他竟然动用了精神力量,实在是不像他的风格。而且,最初充满激烈情绪的视线应该和这个年轻人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表现出来的是淡漠,而不是狂躁。

“你好——”

“您是今天预约疏导的客人?”年轻人穿过院落,熟稔地走进了会客厅,把机器人AI叫过来,重新泡茶上点心,“老师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治疗,您先等一会儿吧。”他其实并不热情,但礼仪却无可挑剔。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后,尤安挑了挑眉:“你也是医生?……哨兵医生?”说实话,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哨兵专门从事“医生”这个职业。因为天性,他们大都活跃在需要武力值的职业里,工作的时候也需要更广阔的空间,“医生”通常也许只是兼职而已。

“我向老师学的是药剂。”年轻人笑着回答,“最近也一直在处理药材的事情。您呢?是第一次来的客人,还是熟客?”

“应该算是熟客吧?不过诊所是第一次来,陪着朋友过来的。”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后,自然而然地就陷入了沉默。尤安察觉到了周围弥漫的奇怪气氛,忍不住眯起眼睛观察站在不远处正在和机器人AI交流什么的柳尽欢。而背对着他的柳尽欢眼底闪烁着红光,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控制力,才没有扑上去和这个S阶顶级哨兵拼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对一个人带着异样感情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行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别人提起自己喜欢的人时,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看到这个哨兵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敌人”,必须彻底消灭的敌人!!

第228章

会客厅里的微妙气氛渐渐地累积起来。双方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内心不由自主地激起了哨兵维护领土的本能——哨兵们划定自己的领域之后,绝对不会允许其他哨兵入侵。对于任何一个出现在领域里的入侵者,都会觉得厌恶,甚至想采用激烈的手段把对方驱逐出去。

不过,如果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们所在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属于他们的领域。诊所会客厅是公共区域,或者说是属于沈回川的地盘,他们都没有真正的所有权。而且,对方也没有明显地表示出敌意,所以他们都尽量地克制住了自己。

尤安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独占欲格外强烈的熊学生,或者这个青年也许对同性伴侣有偏见,他作为一个追求者没有必要和这种“不相关的人”过不去。柳尽欢则满脑子都是自家师父,他很清楚地知道,不管自己现在有多么愤怒,都必须控制。

这时候,诊疗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因为隔绝阵法的存在,沈回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柳尽欢已经回来了,看见他的时候也有些意外。只是,一想到徒弟是为了什么而匆匆赶回来的,他又觉得有些恼火,于是干脆暂时无视了他,看向了尤安:“少将先生等了很久吧?”

不知道为什么,尤安觉得自己就像孩子一样,因为这个小小的“胜利”忍不住高兴起来:“也没有多久。在这里等待的时候,时间比我想象中过得更快。我还没来得及查阅资料,看看这盏落地灯是仿照华夏哪个朝代制作的呢。”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华夏古物感兴趣了?”李桢航吐槽。

尤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就是刚才在会客厅的这一段时间开始的。华夏文化非常悠久,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我猜,沈医生也应该对华夏古文化很感兴趣吧?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约着一起探讨。”

沈回川忽略了他这段话里的试探,觉得他递话的时机特别合适,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我正想找机会加入华夏古物交流会,如果少将先生有时间也有兴趣,也可以一起加入。对了,少将先生,我对前几天慈善晚会上拍下来的玉簪非常满意,想联系那位捐赠者,和他或者她讨论玉簪和华夏古物收藏的事。不知道您这边是不是方便替我引见呢?”

尤安的笑容更迷人了:“噢,如果是别人,我还不能立刻答应你。但如果是这支玉簪的捐赠者,我现在就可以答应。这位女士是我的姑母,改天我陪你去拜访她吧。自从嫁进华夏家族之后,她对华夏古物的兴趣就变得非常浓厚了,听说这支玉簪是她从联邦某个家族里换来的。”

“太感谢了。”沈回川笑着说,继续和他约时间。

柳尽欢沉默着望着眼前和乐融融的场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多余的,和这个场景明显格格不入。他们谈笑晏晏,而他就像一块阴影矗立在角落里,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希望看到他。

明明他才是离师父最近的人,明明他也是这间诊所这幢别墅的主人之一,为什么现在他却像是个闯入者?为什么仅仅只过了半年,就冒出了一个妄想觊觎师父的混蛋?!而且,师父对他竟然没有任何反感……

心底的凶兽仰起脑袋咆哮起来,他猛地生出一种要将这一切全部毁灭的冲动。他想把那个像孔雀开屏似的男人砍成血肉,挫骨扬灰!!他想把师父禁锢在自己身边,让他不管是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对着他露出来!!他甚至想把这间诊所烧毁,带着师父远远地离开人群,两人独自在某颗偏僻的星球上生活!!

师父是他的!沈回川是他的!!

******

目送客人离开后,沈回川就收起了礼节性的笑容。几乎不用转过头,他也能感觉到身后柳尽欢的气息瞬间就有了起伏和波动,显然情绪非常不稳定。

不过,他没想到,背后传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师父,他喜欢你。”

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有些无机质,似乎很冷静,但是谁都能感觉到这句话里带着的狂躁情绪。沈回川轻轻地皱起眉:“是的,我知道。”

他并不是修道修得什么都不懂的那种修士,当然也知道情之所钟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作为玄英派掌门师兄,他遇到的那些向他表达好感的男男女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委婉试探的,有热情奔放的,有性格清奇的,什么样的他都见过。尤安三番两次的暗示,他要是还听不出来,那就不是情商的问题,而是智商的问题了。

“……原来你知道……”柳尽欢的眼睛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背,表情扭曲地笑了笑,“你对他也有好感,所以才不拒绝他的示好?”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底的那头凶兽龇开锐利的牙齿,正在怒吼:快反驳我!告诉我,你对那个家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感!!

沈回川转过身,淡淡地望着他:“这很重要吗?不管我是拒绝还是接受,都是我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而我们俩现在需要讨论的,是你突然跑回来这件事。怎么,你是担心我生气所以才回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嗯?知道我突然看见你之后,又是怎么想的吗?嗯?!”

柳尽欢凝视着他,完全无视了他后半段话,嘶哑着声音说:“当然很重要。告诉我,师父,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他浑身都已经被血煞气息笼罩住了,表情看起来平静,但却控制不住肌肉的抽动,明显像是又一次走火入魔的前兆。至于那双通红的眼睛,已经毫无掩饰地把他的感情展露了出来。

是的,他已经忍不下去了,也不想再忍了。

什么渐渐地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让他意识到离不开自己!什么慢慢地试探,水到渠成再告白!!都是傻得不能再傻的想法!!遇到敌人的时候,这种计划还有什么用?!明明是谁手脚快,谁才能得到青睐!!如果他不冒险,就可能永远再也得不到机会!!

师徒俩对视着,定定地望着彼此。沈回川怔了怔,终于从他眼中炽热得仿佛在灼烧的视线里,领悟出了他真正的感情。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是,这么直率的眼神,这么强烈的感情,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师徒或者亲人之间的独占欲。他甚至从来没有在曾经来示好的男男女女们身上,看到这样浓厚而又令人情不自禁觉得危险的情感——仿佛下一瞬间就会被烫伤,或者被这些情意烧得一干二净。

他的第二反应是震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柳尽欢对他的感情居然发生了变化?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是他把两人之间的相处看得太简单了,还是这种没有距离的陪伴本来就是一种纵容?这么多年的相依相靠相亲相近,不知不觉就让这份感情变了质?

他的第三反应,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道侣的事,更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感情纠葛,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对徒弟并没有那种伴侣之间才会拥有的感情。准确的说,他对徒弟没有产生过遐想,没有“欲”,所以没有“爱”。

拒绝,当然是唯一的答案,因为他不可能勉强自己接受这份感情。可是,看着徒弟满身凶煞,就这么专注地望着他;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苦苦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却克制不住渴望……

他不忍心。

师徒俩沉默了很久,柳尽欢闭了闭眼睛,忽然转身离开了。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好遇见放学回家的沈骄杨。小少年满脸高兴地吃着零食,撞见他这付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呆住了,连手里的零食掉了都没有发现。

柳尽欢压抑着狂暴的情绪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远了。沈骄杨望着他的背影,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赶紧拔腿就往家里跑。看见站在会客厅里的沈回川时,他脑袋一片空白,有些语无伦次:“父亲,我刚才遇到师兄了!!他像是走火入魔了!表情好可怕!!”

沈回川垂着眼,仿佛陷入了思索,并没有理他。他立刻贴到他面前,试图夺回他的注意力:“师兄和三年前的样子好像!!感觉随时会跑去杀人放火啊!!父亲,不把他叫回来,帮他稳定一下情绪吗?!”

“父亲?!父亲!!”

“笨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渊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楼上带,“你师兄早就是魔修了,走火入魔一次两次又能有什么事?顶多就是从正魔道再堕落成邪魔道,然后被你父亲逐出门墙,最后清理门户而已。”

“……骗人!师兄才不会堕落成邪魔道!!”沈骄杨用尽力气把他推开,“我现在就去找师兄!把他带回来!!”说完,他就叫出白泽,一人一精神体蹬蹬蹬地跑走了。沈问道从空气里浮现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柳尽欢和沈骄杨离开的方向,又望了望沈回川,静静地又消失在了空气里。

白渊在沙发上坐下来,似笑非笑:“记得一年前我曾经问过你什么吗?‘不管他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他’?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回答的吗?‘只要不违背我的底限,满足他又怎么样’?原来,爱情就是你的‘底限’啊,啧啧。”

沈回川始终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第229章

沈回川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梦境里,周围都是白茫茫的浓雾状的灵气。静止状态的灵气浓如粘稠的白色云雾,视野里除了它们之外什么也没有。就像这是一个灵气的世界,世界里也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手掌。胖乎乎白嫩嫩的胳膊上,套着他熟悉的玄英派蓝白两色的道服。他自然有些惊讶,也有些不习惯这么幼小的身体。不过,也许自己不是变小了,而是梦见了幼时的情景——这个念头刚出现,灵气浓雾组成的世界就像是猛然活了过来,被看不见的风带动着四处飘动浮散。

它们仿佛只是山间的云雾,慢慢散尽之后,才露出刚才被掩盖住的美丽风景。那是一片幽深的竹林,生长得几乎可以遮天蔽日,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他隐隐约约想起了遥远记忆里的某个场景,毫不犹豫地迈着小短腿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小路的尽头,是两个坐在石块上对弈的道人。一个抚着长须微微含笑,一个懒懒散散像是随时都能趴在棋子里睡着。微微含笑的道人也许是觉得他迈动小短腿太辛苦了,袖子随随便便一卷,就把他带到了身边。他怔怔地望着很多年不见的师尊,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一时间却像是什么话都难以说出口。

“道衡,这局棋可以算你赢。不过,你得替我的小徒弟算一卦。怎么样?”

“用一局棋来换我一卦,你算盘打得真精啊!不愧是咱们玄英派的掌门。难道你觉得,我就这么容易骗吗?哼,一局绝对不行,至少十局。你必须连输十局,把我们输赢的结果告诉所有师兄弟姊妹,我才答应。”

“……你这上千年总共也没有从我手里赢过十局,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不管是不是所有人都信,只要有一个信了就够了。”

“好,来,给我小徒弟看看。我也给他算过,怎么都觉得他的命相太奇怪。时断时续,时消时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命相啊。刚捡到他的时候明明还是顺风顺水,这几年天命就把他的运给改了,不应该啊。”

“你竟然还敢算卦?这上千年,你算准过几次?”懒洋洋的道人把沈回川牵到自己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面相,掐指算了起来。算来算去,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拿出一片斑驳的龟甲,丢在了棋盘上。棋局被撞得乱成一片,龟甲上的纹路奇妙地动了起来,就像灵气云雾一样散开又聚拢,好不容易才重新成形。

“确实很奇怪。你徒弟的命相有点诡异,机缘密不可言。我不能泄露太多天机,只能告诉你,他命中有情劫。”

“情劫?什么样的情劫?”

“情劫”?站在旁边的沈回川皱起细细的眉头,圆滚滚的包子脸也鼓了起来。这真的是他的梦境?还是记忆里发生过的事?他依稀好像记得,师尊确实提过什么“情劫”,但他自认为道心坚定不移,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天命极数为九,总会有一线变化暗藏其中,说不准什么时候情劫就没了呢?

“注定和魔修纠缠一世的情劫。”懒散道人勾起唇角,打量着身边这个圆滚滚的小家伙,“魔修,啧。真是看不出来啊,这小东西还有和那些风情万种的魔女谈情说爱的缘分。有福气,太有福气了……”

“闭嘴。”微笑道人挑了挑眉,把徒弟拎回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说,“记住,魔修都不能招惹,全都是穷凶极恶的妖物变成的,懂了吗?别看个个千娇百媚,说不定转眼就变成了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食你的魂魄和灵力。咱们正道修士的金丹和元婴,就是他们最好的食物。”

沈回川没有想到,自家师尊也有骗孩子的时候。当然,也不能说他完全是吓唬他的,邪魔道那群人没有任何人伦道德可言,和恶妖恶魔确实没有什么区别。他正在心里怀念过去,就听见自己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嫩生生的:“师尊,魔修是魔修,妖物是妖物,不能混为一谈。不过,弟子记住啦,他们都很可恶!!”

“也不能将所有魔修妖魔都混为一谈。”微笑道人接着说,“明辨是非最重要,师父相信你,绝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吗?

******

从梦境里醒过来之后,沈回川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卧室的角落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了两眼。五十来平米的房间并不大,一眼就能把边边角角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人住。

房间内没有任何星际时代的物品,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布置的,也没有任何一丝另外一个人留下来的痕迹。沈回川垂着眼睛在玉榻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入睡的时候,他穿的还是道袍,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三楼很安静,二楼也很安静。白渊正关在游戏舱里玩他的游戏,沈骄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拒绝去上学了。沈回川无视了阻挡在他面前的门,直接穿了过去,把蹲在蒲团上的沈骄杨拎了起来:“够了吗?今天该去学校了。”

“父亲一点也不担心师兄吗?”沈骄杨满脸委屈,显然已经完全忘了当年柳尽欢是怎么对他恶作剧的了,“他不见了!!根本没有去P23星球,也查不到他的身份ID乘坐星船的新消息!!那种状态,真的会控制不住的!!要是杀了人……杀了无辜的人……”

“如果连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都不明白,也控制不住的话,每一次进阶他都有可能堕落成邪魔道。”沈回川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平淡,“修士必须面对自己的心魔劫,不然迟早会身死道消。这是一次机遇,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他的“冷淡反应”,让沈骄杨都有些忍不住替柳尽欢心疼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如果……父亲会……清理门户吗?”

“……”沈回川闭了闭眼睛,想起梦里师尊的笑容,“到时候,我会做出我认为正确的选择。”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真是奇妙。当年相遇的时候,他还曾经想过,只要那孩子入了邪道,他就会清理掉他,绝对不会让他为祸世间;甚至是收徒的时候,他也很理性地说明,如果他入魔,他就会清理门户。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慢慢地一退再退了呢?

他因为绝望愤怒入魔,因为想保护他入魔,他自我安慰他入的是正魔道,师徒情分不会有任何变化。他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感情,他不忍心让他失落悲伤,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更不希望他们就这样断绝关系。而现在,他竟然不愿意细想,要是他真的不慎入了邪魔道,自己到底会怎么应对。

“这都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放任你连续逃课一周,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沈回川直接把沈骄杨押送去了学校,确定他今天确实会乖乖地上学,不会再逃课旷课之后,才开着星船去了天宫星。

刚从天宫星的太空港里出来,沈回川迎面就看见尤安正站在最新型号的磁悬浮车前等着。

金发碧眼的俊美成熟男性,风度翩翩地斜靠在车门前。即使只是守在停车场里,这幅“美景”也让不少人忍不住驻足欣赏。不过,沈回川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却想起了柳尽欢那双血红的眼睛。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之后他和尤安之间的寒暄显得更客套了不少。

在前往尤安姑母家庄园别墅的路上,这位少将先生简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现自己魅力的瞬间。实事求是地说,他确实是位情商、智商都很高的男性。说话非常有情趣,各种各样的话题都能接过来,谈吐有物,并没有半点夸夸其谈的感觉。就算时不时丢出一两句试探,也不会让人产生反感。

言语在试探,他的动作却一直有礼有节,很有分寸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过分亲近,让人不舒服;也不会过于疏远,不便于两人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增加熟悉感和亲密感。

不过,即使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尤安也能明显感觉到,沈回川对他好像并不感兴趣。或者说,前几天明明还很坦然地把他当作“朋友”来看待,今天就已经“退化”成“熟人”了——也许再过两天,就彻底成了“医患关系”。

这让少将先生非常困惑,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孔,戴着一张微笑的面具,面具底下却不知道是装着冷漠还是狂躁。是他小看了所谓的“弟子”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吗?

眼看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尤安突然停了下来:“沈医生,我觉得,也许我用错方法了。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在有伴侣吗?能接受同性伴侣吗?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追求你吗?”

第230章

沈回川怔了怔,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他那个不省心的徒弟。柳尽欢从来不是羞涩内向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太担心他的反应,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或者说,因为太在意了,反而有些缩手缩脚,难以下决断。尤安则和他完全相反,对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所以为了达到目标,会及时地调整追求策略。

星际时代的人们对于感情这件事,一向是奔放热烈的。他们几乎都像尤安一样,看上了就会坦率地表露出来,而不是藏着掖着。就算是修真界的人们,中意一个人的时候,也会通过各种手段来示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

沈回川虽然已经在星际时代生活了十多年,但骨子里还是个正道修士,当然更倾向于修真界那种含而不露的情感表达方式。不过,再仔细想想,他家徒弟早就把所有能示好的手段都用尽了——不但一手包办他的衣食住行,礼物也通常都是他亲手准备的,占有欲强烈得不正常,还格外喜欢吃醋。可是偏偏他却把这一切都当作“正常行为”,一点也没有多想……

其实,柳尽欢做得已经足够多了,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了。能忍耐这么多年,到现在才爆发,已经算是违背了他的本性。想到这里,沈回川的表情轻轻地变了变,侧过脸,透过车窗望向外面延绵起伏的森林。

在尤安看来,他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现在没有伴侣,应该也不排斥同性伴侣。”顿了顿,他才继续说:“不过,你不是我的理想型,我不可能接受你。所以,建议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尤安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忍不住苦笑起来:“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我?”作为帝国顶尖贵族的嫡系,一位S阶顶级哨兵,他从身世能力到外貌都不会输给任何人。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和耐心,在爱慕的人对自己无感的情况下,慢慢地培养感情和信任。可是,要是对方连半点机会都不留给他,他就算有再多的追求手段,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得不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追求别人的时候遭遇到滑铁卢。

“既然没有可能,当然没有必要‘试’。”沈回川坦然地回答,“少将先生,我们还是成为朋友更合适一些。如果你觉得实在没有办法成为朋友,单纯的医患关系也不错。”截至到目前为止,他对这位少将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们蒂亚家族也都很热情好客(除了那位任性的妹妹之外),也许可以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

“朋友,我选择成为朋友。”尤安重新启动了车,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失恋。刚刚陷入暗恋,以为马上就能发展成明恋,没想到就被你残忍地掐断了。你们华夏裔不是通常会给人留余地吗?你怎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呢?”

“因为对我来说,感情这种事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沈回川垂下眼睛,“不存在暧昧地带。”事实上,这句话他可以对尤安说,可以对任何一个向他表白的人说,却偏偏对柳尽欢说不出口。

“那我只能祝福你了,也祝福我自己,早点从你的魔咒里走出来。”尤安半开玩笑似的说着。他对沈回川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好感慢慢累积之后,悄悄发生的变化。虽然感情并不算很深,却一样非常真挚。所以,即使口头上能爽快地放开手,心里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只有给自己一段时间收拾感情,以后他们才能真正成为朋友。

不久之后,两人就进入了庄园别墅,并且得到了别墅女主人莉迪亚夫人的热情招待。由于兴趣爱好一致,莉迪亚夫人和沈回川聊得很投机,尤安几乎插不上话。说起那根玉簪,莉迪亚夫人毫不吝啬地分享了她的“淘宝”经历。

“那是几年前,我在联邦参加宴会的时候发现的。宴会主人对古董很感兴趣,所以举行了一个古董交流会。每个人都拿一件古董来参加,可以现场交换,算是以物易物,但是不能用星币来交易。一位年轻的A阶向导少年就捧着这支玉簪来了。他应该只是拿这件古董作为敲门砖,试图接近宴会主人,请他帮个忙。”

“不过,玉簪的品相并不算好,宴会主人对它没有任何兴趣,当然也不愿意帮什么忙。我觉得少年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可怜,就拿随身戴着的玉镯和他交换了玉簪。和他交谈了几句之后,他说他是蒙塔家族的人。”

“蒙塔家族?”沈回川挑起眉。他记得,联邦的上流政经世家里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姓氏。虽然在帝国的贵族们看来,联邦上流社会几乎都是暴发户出身,没有什么家族历史传承,但事实上他们至少上百年都不可能发生一次大震动。也许有人因为选举成为了高官,但要把自己的家族也拉进政经世家,并且一直保住自家的地位,却不是一代两代就能奋斗出的事业。除非有惊才绝艳的人物横空出世,才可能在联邦的世家圈子中留下新的姓氏。

“一个联邦鼎鼎有名的向导家族。”正好说到尤安比较了解的事,他赶紧替他解惑,“虽然不是什么政经界世家,但他们家在向导联盟里一直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个家族的基因很有趣,每一代都会有一位S阶向导出生,A阶向导更是成打出现。他们家的传统也很有意思,谁是S阶向导,谁就是族长。”

莉迪亚夫人兴致勃勃地继续八卦:“一个高阶向导家族,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都是受人尊重的。听说,联邦不少世家都希望和蒙塔家族联姻,但是他们家却舍不得自家的向导基因外流。所以,他们通常只和平民联姻。而且,所有流着他们家血脉的孩子,不管父亲或者母亲是谁,一律姓蒙塔。这位少年的母亲是蒙塔家族的A阶向导,他当然也姓蒙塔。”

“不过,大自然总是公平的。高阶哨兵向导本来就不容易拥有后代,S阶向导和A阶向导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生得出来的。经过几千年繁衍,他们家也没有增加多少高阶向导,甚至基本上不可能生出高阶哨兵——也许,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

听完这个家族的八卦之后,沈回川冥冥之中有种直觉,这个家族与他有某种缘分。或许,能在这个家族的人那里,拿到更多林师兄的物品,甚至是他自己的……至于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作为向导医生,获取记忆碎片并不是一件难事。

之后,莉迪亚夫人又邀请他一起欣赏了几样她新“淘”的华夏古董。沈回川委婉地表示,其中一样似乎有点问题,她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议:“我会去华夏古物研究会做更专门的鉴定。现在造假的技术也越来越高了,遇到赝品这种事还是会经常发生呢。”

“莉迪亚夫人,如果我也想参加华夏古物研究会,需要什么资格或者条件吗?”沈回川顺势提出了他今天最主要的目标。

“资格和条件什么的,太见外了。只要有三个人推荐你进去就够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多参加几场展览或者鉴定活动,多认识一些人。凭着你对华夏古物的见识和兴趣,我觉得凑足三个人并不难。毕竟,现在喜欢研究古物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研究会里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谁不喜欢新鲜面孔呢?”莉迪亚夫人笑了起来。

“多谢莉迪亚夫人。”

离开的时候,沈回川用神识扫了扫这座庄园别墅。莉迪亚夫人确实有很多藏品,但全部都是真正的华夏古物,并不是修士的物品。他本来打算用“交换古董”的方式试着拿到修士们的物品,看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试试到底可不可行了。

回到时卯星之后,沈回川指导沈骄杨炼制了一只普通的玉镯、一只翡翠扳指。经过灵力雕琢,本来只是中下品的玉和翡翠也成了极品。玉质清透,犹如冰块,而玉镯上面的缠枝葡萄纹饰,每一根线条都优美圆润,自然而然。翡翠绿意浓烈,是顶级的帝王翡翠,扳指上则没有任何纹饰。

莉迪亚夫人收到礼物之后,简直是又惊又喜。这样一只玉镯拿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贵妇会为它心动,少说都是上亿星币的价钱。她本来对沈回川就有五六分好感,现在更觉得这孩子简直没有不完美的地方,好感度涨成了十分。

接到她的通讯后,尤安望着手指上的翡翠素扳指,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这种划清界限不愿欠人情的做法,说明对方的态度确实很坚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如果能保持一定的距离,拥有这样一位神秘而有趣的朋友确实很不错。“失去”和“得到”,做出选择,其实并不难。

之后,沈回川不再接新的病人。在两三个月内,他就把手头上那些病情急的患者都治好了。接着,陆续通知定期疏导的常客们,他将会出一趟远门。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之后,才会回来。在这期间,他也跟着莉迪亚夫人参加了几次华夏古物研究会的活动,成功地拿到了会员资格。

“出远门?”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一层诊所的白渊,又悄无声息地趴在了楼梯栏杆上,似笑非笑,“这个时候才打算去找你徒弟,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对了,你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给个准话!!”必须要有结果,他可是和孙晋炎打了赌的!!

******

小剧场:

白大腿:这个时候才打算去找你徒弟,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师父父:→ →,我也是需要反应时间的,不行吗?

白大腿:到底是拒绝还是答应,说!

师父父:对我告白的不是前辈。

白大腿:(╯-_-)╯╧╧,我好奇不行吗?!

孙晋炎:……

第231章

答应还是拒绝?

沈回川现在其实并没有准确的结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复思考柳尽欢的事。过去的回忆里,那些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细节和试探越来越鲜明。分离之前,徒弟失落和绝望的表情也越来越深刻。他自己心里的矛盾冲突更是越来越激烈。

当梦境里所说的“情劫”和现实里的困境交织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也许道衡师叔算出的卦象确实已经应验了。如果那个注定纠缠一世的魔修是柳尽欢,那么在他们相遇的时候,缘分就已经开始了。以柳尽欢执拗的性格,只会被困在这段情里,不管他接不接受,这都是他们俩的“情劫”。

“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你还没想清楚?”白渊无言以对,“那你去找他干什么?继续刺激他?也许本来他已经认命放弃了,正打算收收心呢,看见你出现就误会了。结果你又拒绝他,他羞愤之下蛇精病发作,彻底堕入邪魔道……”

“前辈,少看一些狗血影视剧。”沈回川打断了他的脑洞,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好骄杨。如果你们不喜欢待在时卯星,可以回P23星球休一段长假。我回到英玄星之后,也会帮孙晋炎找重塑身体的各种灵草,做好充分的准备。”

白渊总算转移了注意力:“这个蠢货大概还得过几年才能修复完神识,你们收集灵草灵药也不用太着急。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英玄星?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取的名字?!明明应该叫白渊星,用我的名字来命名才对!!”

【……】玉瓶里的孙晋炎叹了口气:这位渡劫期前辈的形象,就是在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细节上,慢慢崩坏的。【沈回川,别总想着一箭双雕。这次先把你徒弟的事解决了,我的事等以后再说。对了,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别被自己养的狼崽子反咬了。】

【你想得太多了。我养的狼崽子,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反咬我一口的。】沈回川转身正要离开,回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沈骄杨。小少年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多久,眼睛亮晶晶的:“父亲要去找师兄?”

“如果我不把他带回来,每天都得看见你那张哀怨的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沈回川勾起微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肉的触感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好,但依然柔软而温暖。“骄杨,照顾好自己,乖乖等我们回来。”

“嗯!父亲放心!!”沈骄杨笑弯了眼,隔了几个月,终于再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就知道,父亲一定也会替师兄担心。就算两人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冲突,不管师兄是不是惹父亲生气了,也不可能真正断绝彼此的情感连接。

沈回川走之后,白渊望着一直嘿嘿傻笑的小少年,眼睛转了转:“你还傻乐呢?蠢小子,他去带回你师兄,你就这么高兴?啧啧,说不定,这次带人回来,你师兄就不再是什么师兄,而是你师母了。”

傻白甜愣了愣,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师兄?师母?”等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整个人都快不好了——“师兄会变成师母?!”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家里发生了这种天崩地裂的大事啊!!让他缓缓,再缓缓……

“咦,前辈,除了刚开始有点震惊,现在我怎么突然觉得好像挺自然哒?师兄本来就是除了师父谁都不在乎。他虽然小心眼还脾气大,但只要是为了师父,装也会装出一付很友善的样子来。任劳任怨地照顾师父,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还顺便照顾我们俩。如果这还不算是爱,什么才是爱啊。”

“……”白渊终于发现,自己调戏错了人。沈骄杨的神经比他父亲和师兄不知道粗了多少,他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去开这小子的玩笑呢?退一步来说,神经粗壮也没什么不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变化,他都能守住自己的位置,也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

一个月后,一道道光芒划过“英玄星”的夜空。这颗星球又迎来了一次意料之外的流星雨,美丽动人里还是暗含着杀机。星球外密密麻麻的无人监测站AI分析着各种消息,确定这次被它们击毁的小行星也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生命体之后,仍然没有上报。

某个幽暗的山洞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微微抬起头,似乎在通过厚厚的岩石和泥土,看向外面的天空。已经过去多久了?三个月?五个月?他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了。

“我赌赢了。”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没有丢弃我,我赌赢了。”这说明,那个人对他是有感情的。以他对他的了解,如果仅仅只是普通的师徒之情,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来寻找他。分开一段时间,等双方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所谓的感情也渐渐冷却下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既然他不怕他误解,不怕他混淆,那也许就有默许的意思了。他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人,明明知道有可趁之机,当然不可能放过。那个人愿意为他破例一次,那么也许就能破例第二次、第三次。底限这种玩意儿,就是在不断破例的时候,慢慢消失不见的。

“从今天开始,师父……沈回川是我的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阴影里的一只庞然大物张开翅膀,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作为一只精神体,它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理解自家主人到底想干什么。它只需要确定,以后它和沈问道不会再“被迫”分开就够了!!

沈回川收起在密集的攻击中已经半毁的机甲,拿出灵剑,御剑往英玄派飞了过去。降落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柳尽欢的气息,大概知道他离自己降落的地点几乎有大半颗星球的距离。既然他气息稳定,似乎暂时没什么事,他也放心了不少。正好英玄派离得不远,他打算顺便先去门派里看看,履行他作为掌门的责任,然后再去找徒弟。

听说掌门突然回来了,英玄派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忍不住兴奋起来。这两年,大家几乎每天沉浸在修炼里,门派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于是,钱安和贺园等人特地安排了一次集体自助餐。会做饭的人都来到集体厨房里,每人准备一道拿手菜。平时大家练武的青石广场上很快就浮动着食物的香气,每一个人都咧开嘴笑着,享受着美味,享受着这种单纯的快乐。

这种门派集体性的活动,当然不能忽略自家太上长老。沈回川亲自给白渊的本体送了请帖,他才降尊纡贵地化成人形,收敛了渡劫期大妖的威压,跟着来到广场上。不过,“简陋”的自助餐自然不合他的胃口,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沈回川只能把自己储物戒里的灵食都拿出来,供这位宅男大妖享用。

大妖似笑非笑,明知故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徒弟呢?不是一直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吗?怎么舍得放你独自一个人过来?”无论分神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体验了什么,本体自然都一清二楚。在场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沈回川和柳尽欢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怎么没看见柳?”钱安终于醒悟过来,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了,“难怪我总觉得一直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你该不是把他派出去做任务了吧?”除了做任务之外,他还真想不到会有什么原因让这师徒俩分开。

“嗯,任务还没做完。”沈回川回答得有些模糊。他暂时不想让朋友们知道,他和柳尽欢之间到底怎么了。虽然以星际时代人们的爱情观来说,师徒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算事。不过,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当然不希望给任何人造成误解。

钱安还想再问几句,贺园想了想:“前一段时间,我好像隐约感觉到了柳的气息。他其实也回来了吧?就在这颗星球上做任务?今天正好也把他叫过来,一起放松放松呗。”连他这个战斗狂人都觉得偶尔放松也不错,柳尽欢那种脾气性格的人,更应该保持良好的情绪,才不会因为压力而爆发蛇精病。

“离得太远了,他还在做任务,算了吧。”沈回川转移了话题,“你们的修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进展?最近该办的身份ID都办完了,佣兵团也建立起来了,只要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信心,大家随时都可以出去。除了你们之外,其他人可以通过门派内部的竞技大会,选拔出十来个人跟着一起去。”

大家对这个话题算是比较感兴趣,一边喝着用灵果灵草酿成的灵酒,一边热烈地讨论起来。作为遍览仙侠小说的资深人士,钱安出了不少主意。可惜在场还有位更资深的人士,白渊提的方案明显更有趣也更具操作性,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在所有人的赞美声里,宅男大妖轻轻地抬起下巴:“沈回川,这里的人还是太少了,一点儿也不热闹。总觉得,我那个分神在外面比我这个本体过得还舒服。啧啧,你赶紧挖条灵脉给我,我就能带着本体出门了。”自从发现星际网络这个庞大的“宝库”之后,他早就已经很不满意无法联网的生活了。

“……前辈,一条一品灵脉,大概也只能供前辈修炼五十年左右吧?晚辈现在很穷,只有二品灵脉和三品灵脉,养不起前辈。”

【这个世界第一个修仙门派的掌门,怎么能口口声声说自己穷?好好安抚你那个魔修徒弟,让他到处去找一找,抢也得给我抢回一品灵脉来,懂了吗?快滚,滚去找你徒弟,别在我面前晃荡了。对了,如果你敢让我赌输了,呵呵……】

这是什么时候拿他们打的赌?沈回川无视了他最后那句话,仰头喝下一壶灵酒。这些灵酒其实并不容易醉人,但他多喝了几壶,渐渐就有些微醺了。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想起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里的不省心的徒弟,他皱了皱眉。

突然觉得,把徒弟丢下,自己在这里喝酒,好像确实有点……明明他回来是为了找徒弟,而不是为了和大家团聚。如果让柳尽欢知道了,说不定又会生闷气,又会吃醋,又会煞气四溢了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站了起来。在白渊、钱安和贺园等一群人的注视下,他淡定地说:“去把尽欢找回来。”说完,拿出灵剑踏了上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喝醉了吧?”钱安不确定地说,“就这么放出去不要紧吗?”

“一个元婴期修士,还有个实力同样元婴期的精神体,死不了。”白渊把他按了下去,“继续喝!!”柳尽欢,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为了我的赌注,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第232章

近了,越来越近了。

来了,他终于来了……

柳尽欢收起了弥漫在四周的血煞之气,慢慢地走出了幽暗的地底洞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光,微微有些不适应地面上那一片明亮,血红色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穷奇跟在他后面蹿出了洞口,惬意地趴在旁边舔毛晒太阳。

就在一人一精神体眯着眼睛望向天空的时候,一道剑光闪了过来,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站在剑上的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柳尽欢血红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贪婪地打量着沈回川。这几个月,他过得格外煎熬,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一日三秋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度过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得他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或者被遗忘了。幸好,错觉不是真的,永远都不会成为真的。

以他对沈回川的了解,只要对方的表情有半点变化,他就能察觉他细微的情绪。所以,不管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理解他、支持他或者满足他。可是,一旦沈回川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突然发现,很难从那张俊美到让他转不开眼睛的脸上发现任何端倪。

就算是这样,柳尽欢也并不觉得忐忑,更不担心沈回川的态度会有什么变化。毕竟,他来到了这颗星球,主动找到了他,就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态度了。这是他经过这么多次试探,试探出来的最接近想象中的结果。

师徒俩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开目光。只要能够看着自己唯一在乎的人,柳尽欢觉得,就这样一辈子看下去他也不会腻。不过,沈回川的反应就很值得推敲和思索了。尽管他现在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多想,却已经习惯性地推测起来。

是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拒绝,自然不值得沈回川特意来找他。如果是委婉的拒绝,也不是适合现在当面谈论的话题。那么是无可奈何的维持现状?还是有更多他期待的可能性?虽然他最希望的是干脆利落的接受,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份感情暂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这时候,沈回川轻轻地皱紧了眉头,突然从灵剑上栽了下来。柳尽欢怔住了,立刻张开双臂把他抱了个满怀。淡淡的酒香味萦绕在怀里的人身上,他微微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喝醉了有些微醺,大概对方也不会这么直接冲过来找他吧。

都说酒醉吐真言,喝醉之后的反应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那么师父,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很想念我……很想尽快见到我呢?

******

身为元婴修士,沈回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喝醉的时候。明明只是些普通的灵酒,没有格外加什么酒草来发酵,换了以前的他,大概喝多少都无所谓。但是,这具身体是靠着药液和灵髓重塑的,完全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先天灵体。所以,他才会连这一点酒力都承受不住。

他当然不至于失去意识,只是有些昏昏沉沉,身体和乱飞的理智都有些不受控制而已。柳尽欢接住了他,把他打横抱起来,这些动作他都能感觉到。这样的肢体亲密接触,他们师徒俩其实并不陌生。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却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也许是熟悉的体温让灵酒的力量发散得更厉害了,渐渐的,他连注意力都快聚集不起来了。想睁开眼睛,或者调动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办法做到。正觉得有些无奈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望着他。

明明眼睛还是不能睁开,但在他的意识里却出现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燃烧的火焰,带着炽热的情感,紧紧地盯着他不放。比体温更高的热度似乎顺着视线流淌了过来,让他觉得自己也像是在燃烧,出了一身汗。

这个时候,熟悉的黑色灵力涌进了他的身体,带动着他集中注意力,把喝进身体里的灵酒一滴一滴汇聚起来,逼出身体。昏昏沉沉的感觉终于渐渐消失了,他睁开眼,黑暗里最醒目的就是旁边那双血红色眼睛。

他们俩现在靠得很近,他躺在玉榻上,柳尽欢就坐在榻边。修士的视线当然不会因为黑暗而受到任何阻碍,沈回川打量着很久不见的徒弟——披头散发,衣物勉强算是整洁,但和平时正常状态下精干利落的他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他眉头皱了皱,刚要说什么,柳尽欢就站了起来,退了几步坐到了榻尾。

明明他什么都还没有说,明明是某人主动退开的,偏偏那双红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委屈。就像是在无声地说:我都已经退到这个距离了,还不够吗?我都已经离你这么远了,还不够吗?我都已经在忍耐着自己的感情了,还不够吗?

沈回川闭了闭眼,按捺住教训这个动不动就以退为进装可怜的家伙的冲动:“眼睛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又走火入魔了一次?这次连伪装都没有办法做了?

“最近正在参悟我自己的道,这种状态最合适。”柳尽欢回答,“师父,我已经隐隐约约知道,我想要修什么样的道了。作为魔修,我本来就应该随心所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要什么就去拿。爱慕师父,就会以和师父结成道侣作为目标,永远都不会放弃。师徒的伦理、师父的拒绝,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表明自己的决心?还把这件事和自己的“道”联系在了一起?沈回川被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气得笑了:“如果我不答应你,就是在妨碍你追求自己的道?这个帽子你还真敢扣啊。”

“我当然不会勉强师父。我的道,是自己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其他人怎么反应,那是别人随心所欲,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说,我对师父的爱慕是持续这一生的。不管是谁施加什么样的压力,都不可能让我放弃。师父只要接受这个现实,就够了。”

沈回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过来。”

柳尽欢愣了愣,乖乖地坐到了他身边。他还没有坐稳呢,沈回川突然就揪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紧接着,柔软的触感就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一触即分。

柳尽欢呆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沈回川,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的嘴唇上。时间太短暂了,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如果刚才不是他在做白日梦或者已经陷入幻境的话,师父,竟然,主动的,亲了他一下?亲……亲了他?!

沈回川眉头紧锁,根本没有把注意力分给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没什么感觉。”他不是一张白纸,当然也知道对于有情人来说,亲吻意味着什么。可现在亲也亲了,吻也吻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只能说明他对柳尽欢确实没有——

“师父。”柳尽欢终于回过了神。他知道,自家师父也许还在微醺的状态,所以才会这么突然袭击。但他并不打算点破,而是慢慢地继续靠近。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怎么可能控制自己接着忍耐下去呢?

沈回川看了过去,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吸引住了。里面不再是炙热得想要把他燃烧殆尽的火焰,而是弥漫着润泽的像水波一样柔软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格外沙哑,仿佛带着装满诱饵的小勾子:“感觉可以慢慢培养的。一次没什么,两次,三次就不会没什么了……”

正道修士的欲求确实很淡薄,那些能让普通男人热血沸腾的事,在他们看来,几乎不会有任何动容。但是,再怎么淡薄,大家也都是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只要心里有一点动情,所谓的克制就会渐渐崩塌。

他相信,沈回川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否则,他绝对不可能主动“尝试”。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动容,一定会把自己踹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容忍他这颗不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更不会容忍有人觊觎着他。

那么,既然试了一次,为什么不能试试第二次,第三次呢?

“师父,可以吗?”

“……”沈回川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那双红红的眼睛诱惑了。血红的颜色,不再是猩红得令人厌恶,更像是诡秘的宝物,热烈而又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带着的渴望、忍耐和小心翼翼,充满了矛盾,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想要……满足他。

沈回川又一次主动地吻住了柳尽欢的嘴唇。柳尽欢表现得很温顺,几乎是让他随意地亲了亲,又随意地离开。只是在他每一次都觉得没有异样的时候,轻轻地让他再来一次。于是沈回川又重复了一次,再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少次之后,凶兽终于把温顺的羊皮给撕了下来,瞬间反客为主。只是单纯地在唇瓣上的碾磨,早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用灵巧的舌头开启了沈回川的嘴唇和牙齿,侵入到了他的口腔里。

“师父,我爱你,你呢?”

“……”沈回川没有回答。不得不说,这种唇齿相交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让他的心神都禁不住随着颤动起来。虽然他还是没有多少更深沉的渴望,却已经明确地意识到了——如果这个人不是柳尽欢,他绝对不可能容忍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密行为。如果这个人不是柳尽欢,他一定早就把人给废了,绝对不会容许对方这么“冒犯”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呢?

第233章

潺潺流动的溪水从石崖上冲下来,形成小瀑布,落进了底下的一汪潭水里。这是寒潭,水温非常低,但里头却有一群银鱼正在欢快地游动着。它们十分敏感,即使是微风吹过水面荡起涟漪,也会立刻左右游开,避开可能到来的危险。当然,再敏感也改变不了它们只是猎物的事实。为了它们鲜嫩的口感,体内丰沛的灵气,不少猎手都不会放过这些美味的猎物。

柳尽欢轻轻松松就把银鱼都捞了起来,开始精心准备全鱼宴。生鱼片、鱼羹、清蒸鱼、红烧鱼、烤鱼……以这些银鱼的鲜嫩,怎么做都好吃。清蒸、生鱼片和鱼羹更能突显银鱼肉的特色,也能最大程度保存银鱼的灵气。不过,丰富的口感同样是作为厨师的追求,细嫩的鱼肉做红烧或者烤鱼也需要下不少功夫。

穷奇趴在潭水边的草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它虽然只是精神体,但生活习性已经和真正的生命体越来越像了。就算是一头凶兽,它也是大猫的一员,各种习惯都无限接近于猫科动物,包括吃、睡、晒太阳等日常活动。

沈问道坐在它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空手比划着剑招。地上到处是小树枝,他其实也很想捡起来比划比划。可是,作为A阶向导的精神体,他虽然能攻击到实际存在的人类和妖兽,却并不是真正凝实的生命。或者说,他和穷奇其实都是看起来很真实的虚影,没有办法用身体接触任何实际存在的东西。

【你看,你看,又在傻笑了。】穷奇从鼻子里喷了口气,甩了甩尾巴,【从刚才到现在,数数他都傻笑了多少次了?我都觉得有点恶心了好吗?】“傻笑”这个形容,安放在柳尽欢身上简直违和感爆棚。能给他的形容词,从来都只有“虚伪”、“可怕”、“凶残”或者“蛇精病”什么的。

【觉得恶心就别看啊,没事晒晒太阳,数什么数。】沈问道比较淡定,已经学会无视师徒俩的私生活了。话说回来,他才不会告诉任何人,昨天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承受了多么可怕的冲击呢。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在一个晚上就把碎了的三观重新粘起来的。他也已经不打算再粘第二次、第三次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无视心里的微妙感,坦然接受现实。

【我也不想看,但他就在我视野范围里,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穷奇闷闷地回答,顿了顿之后,忽然压低了声音,【抱着啃来啃去很好玩吗?昨天他们啃了那么久,玩了那么久,看起来好像挺有趣的样子。】

【……】沈问道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血红色的煞气就已经扑了过来,差点削掉穷奇的胡须。它本能地要张开嘴咆哮威慑,但一抬眼看见柳尽欢正似笑非笑的望过来,又有点怂了。

这也不能怪它,柳尽欢已经拿它练手练了很多次,至今为止它都没有一次能打得过他。毕竟,它是他的精神体,吐火想烧他也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只能拿爪子干挠,用牙齿干咬。干挠干咬对一个金丹修士来说又能有多少伤害呢?精神攻击就更不用说了,它就是他的精神体好吗?!

【我和师父之间的事,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好好地练一练你们的眼色,该待在精神世界的时候就乖乖地别出来碍事,该出去的时候就走得远远的好好练习练习你们的战斗力。穷奇,你这么八卦是跟谁学的?白渊前辈?梅?好的不学,尽学坏的。精神体要八卦也该八卦你们精神体的事,别八错了方向。】

教育完自己那个不务正业的精神体,顺便给它们上完行为规范课之后,柳尽欢才继续他的厨艺大业。虽然刚才听到了穷奇的评论,但他还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一直在“傻笑”着。也许现在,只有“傻笑”才能表达他愉悦的心情了。

沈回川打坐修炼完后,也从洞穴里走了出来。闻见阵阵鱼香味,他不假思索地往香气最浓厚的地方去了。没走几步,路上就遇到一头出窍期的妖兽。显然,柳尽欢忙着做全鱼宴,忘了在附近设置防御阵法——有穷奇和沈问道在,也确实没有必要设置阵法。在这种情况下,有不速之客循着香味找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问道和穷奇也感觉到了出窍期妖兽的气息。但是,他们刚想过去呢,沈回川那儿已经开打了。没有召唤,就意味着不需要他们,于是两只精神体只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觉得有点无聊。等沈回川收拾完那头出窍期妖兽,两只已经无聊得晒着太阳睡着了,柳尽欢的全鱼宴也早就做好了。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某人脸上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之外。沈回川想着,在水潭边坐了下来,专心享用着美味的灵食。如果是普通人,经历了昨天那些事,恐怕多少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之前他们俩还算是师徒关系,而现在却又多了一层准道侣关系。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迅速适应这种角色的变化呢?——显然,沈回川就能。

他似乎已经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即使昨天某些行为是在微醺的情况下主动做出来的,却很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他并不觉得懊悔。因为他当时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发生变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过,柳尽欢很快就发现,自家师父似乎并没有同时履行两种角色的意识。比如,他询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的时候,仍然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你已经隐约悟出了自己的道,是打算闭关,还是在战斗里积累经验?”柳尽欢的“道”还很初级,光靠闭关很难顿悟,还是需要靠战斗、靠历练来加深体验。

“……”柳尽欢笑了笑,“战斗吧。我打算打遍所有的出窍期妖兽,试试自己的极限。看看在极限里,我的道能不能成功。”他设想的“道”已经有了雏形,确实需要大量的实战来验证他的设想。比起道修,魔修成长通常需要更多的战斗,尤其是他的血煞,必须通过敌人的血气来不断提升力量。

“师父陪我一起去吗?”

“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战斗了。”沈回川无视了那个“陪”字,“光是靠着修炼,没有办法晋升到元婴后期。”现在,帝国的人脉已经慢慢积累起来了,接下来的目标也已经有了,自身战斗力的提升就变得更紧迫了。不管是作为佣兵团去接任务,还是在英玄星球上独自历练,都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柳尽欢拿出当年他游历这颗星球搜集灵草的时候制作的地图,找出了一条最适合他们俩一起行动的路线:“有出窍期妖兽也有化神期妖兽,没有超越我们能力范围之外的敌人,穷奇和沈问道也都能找到他们的对手。一年下来,应该会有不少收获。”

沈回川很满意他的计划,点了点头:“顺便帮孙晋炎收集重塑身体的材料,过两年他就能用得上了。”接下来他们不一定会有大块的时间来英玄星球,白渊看起来也懒得从灵泉里出来找材料,其他人的实力又暂时跟不上,搜集材料的事只能靠这一次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在这种时候提起另外一个不相关的男人到底有多煞风景。柳尽欢叹了口气:“师父,可以吗?”

沈回川反射性地看向他,发现那双红眼睛又像昨天一样,充满了诱惑。明明刚才说的都是正经事,这家伙是怎么突然联想到这种事的?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地方?光天化日,也不是什么私下的场合,就算周围只有两个睡着的精神体,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好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弄不懂某人的脑回路了。难道,这就是修真界的人和星际时代的人的思维差异吗?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点,随时随地都能开始发情?他本来以为,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应该有修真界人士的自觉,却原来还是比不过星际时代人士的“本能”?!

“师父,可以吗?”柳尽欢又重复了一次,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渴望。显然,他虽然一直在询问,但忍耐力是有限的。

沈回川还是没能抵御得住那双红眼睛:“过来。”

柳尽欢靠了过去,在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气息的时候,却一动不动了。沈回川轻轻抬起下颌,吻住了他的嘴唇。内心欢快的某人任凭他厮磨了一会儿,才张开嘴,熟练地开始了主导。他的目标是让自家师父彻底忘掉顾虑,也忘掉周围的一切,专心地投入在他们的每一个吻里。所以,不断练习提高吻技,不断磨合享受欢愉,都是当务之急。

“睡着”的穷奇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瞄见正在忘我地啃来啃去的某两个人后,龇了龇牙。只是打了个盹,两人就又啃上了!!这不是夜晚的活动吗?!它不敢再说什么话,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无聊,正想干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胡须突然被旁边的沈问道轻轻地扯了扯。

两只精神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草地上,然后在几千米之外出现,面面相觑。

算啦,让那两个家伙啃去吧,他们来放哨。唉,这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体贴的精神体吗?

第234章

“轰隆隆”,一头巨大的妖兽被狠狠地掼了出去,半座山头都撞成了粉碎,周围更是一阵地动山摇。奄奄一息的妖兽滑落在地上,尽管还想爬起来再战,却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了。无数惊恐的小妖兽们见证了这一幕,赶紧四处逃窜,到处嚷嚷着:“是两脚兽!两脚兽又来了!!”

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沈回川坐在妖兽脑袋旁边:【你输了。】他最近正在尝试探索自己的身体极限——看看要是不用符箓和阵法,中途也不嗑丹药,光凭着变换武器以及音波攻击、剑术、近身拳法等各种招式,到底能打败哪种程度的妖兽。

在修真界,道修的修炼基于灵根,手段五花八门并不拘泥。但他现在并不是“纯粹”的道修,修炼的是自己的平衡融合之道。平衡的首要一条,就是身体修炼和精神修炼的平衡。只有不断磨砺身心,才能兼具哨兵优异的身体素质和向导强大的精神攻击力。所以,偶尔放弃外物,只用自己的力量来战斗,也是非常有益的体验。

【两脚兽,你确实很强大。】通体乌黑的玄豹闷闷地吐了口血,【按照约定,你把想要的灵草拿走吧。】它是一头非常强横的三级大妖(出窍期),再差一点就能晋级四级大妖(化神期)了。虽然不敢挑衅更高级别的大妖,但至少在同级别还没有遇到过对手,一直都在自己的地盘附近仰着头走路。

最近听说某位五级大妖(渡劫期)的地盘上养了一群两脚兽,手里都藏着能帮妖兽进阶的宝贝,它一直很垂涎。可惜五级大妖的“宠物”没有妖兽敢随便动,它也只能心里痒痒了。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一只两脚兽,它当然想弄死对方打劫。没想到,不但打劫没成功,反而被对方打劫了,劫的还是它守了很久马上就要成熟的珍贵灵草。

它心里这个后悔啊,心酸的泪水只能默默地往肚子里咽。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这只两脚兽这么厉害,如果它不答应给灵草,杀了它也一样能拿到。选择保住这条命,保住自己的地盘,也许未来还有干掉这个家伙的可能。

【这些灵草灵矿灵石,你这里有吗?】沈回川又报了一堆珍贵材料的名称。妖兽们有语言,没有文字,他也只能通过妖兽语言来和它们沟通。至于为什么不干脆杀掉它,自己慢慢搜罗,纯粹是为了保留这颗星球的有生力量。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站在妖兽的角度思考什么。因为修真界无数前辈的事例都已经证明,妖兽就是和修士互相争夺机遇的存在,彼此互相猎杀是符合天道规则的。但现在,他必须根据星际时代的天道规则,推理思考自己或者说英玄派的所有行为是不是合理。

妖兽能修炼,还拥有独立的星球能够不受打扰地生存发展,渡劫期大妖也不少,说明它们同样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垂青的一员。修真者和妖兽互相竞争,如果处在正常范围内,应该是天道期待的结果。但要是把出窍期妖兽都杀光了,让妖兽们出现断层,也许就会彻底打破星球的平衡,甚至影响天道的判断了。因为任何一个世界的天道都不可能坐视某一方失衡坐大。如果失去天道的眷顾,损失将是不能估量的。

换个更实在的角度来思考——要是现在把出窍期妖兽杀光了,以后英玄派历练怎么办?而且,虽然看起来妖兽们都是独立生存的,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出渡劫期妖兽来。就算英玄派有白渊保护,也不能抵御得住那么多敌人。英玄派注定长期和妖兽共生,也没有必要特立独行地四处树敌,让自己成为妖兽们共同的仇恨对象。

【……】玄豹很想说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妖兽们一向没什么弯弯曲曲的心眼,就算面对的是它最讨厌的两脚兽,它也还是很实在,【有几样。】说完之后,它忍不住心里泪流满面。为什么明明很讨厌这家伙,它还是说了实话呢?

【都给我吧,我们可以再打几场。】这头玄豹的战斗技巧不错,而且也很狡诈,沈回川不介意再拿它来练练手。以他现在的能力,光凭着自己的力量能击败的也只有出窍期巅峰的对手了。化神期妖兽远远不是出窍期能比的,就算有充足的符箓、阵盘,事先也设计好陷阱,他也必须做好随时撤退的心理准备。

【不打了,都给你!】玄豹不想再被白白揍几次了,只能忍痛答应了又一轮“抢劫”。

【还有哪些地方能找到剩下的材料?】沈回川又问。

【……】玄豹拿爪子捂住大脑袋,不情不愿地供出了几个地方。它也很实在,凡是四级大妖的地盘都会做出说明。终于交代清楚之后,它已经没办法忍住心里的火气了:【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要是不爽,就直接杀了我吧!!】

沈回川轻轻勾起嘴角,往它的大嘴里扔了一颗丹药,整理完自己的仪态后就从容地离开了。玄豹伤得很重,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往自己嘴里丢的是什么。但是,很快它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喉咙里滑下去,腹部的妖丹微微有些发热,身上的伤竟然开始慢慢愈合了。

它愣了愣,晃晃脑袋: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两脚兽们的宝贝吧?能迅速恢复伤口的宝贝,谁不想要啊!!不过……它直勾勾地望着那只两脚兽的背影,苦恼起来——就算再怎么珍贵的宝贝,它也抢不到啊!!打不过这只两脚兽,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逮住一只小妖兽带路,把它地盘上的珍贵灵草都挖走了。

玄豹暂时并不知道,它已经算是幸运儿了,遇到的仅仅是一位只想练练手的敌人。附近还有三只出窍期妖兽目前的遭遇比它更凄惨。当然,凄惨也是它们自己造成的,嚣张地主动跳出去袭击,结果就是迎来了暴风骤雨式的还击。

一只巨型蜘蛛对付的是一个瘦瘦弱弱的两脚兽幼崽。明明看起来弱得好像一脚就能踩死,实际上移动却快得惊人,上一秒还在眼前,下一秒就闪动到半空中,根本抓不住他的影子。凭着纵横捭阖的剑气,一点也不华丽的实实在在的剑招,他已经把蜘蛛妖兽砍出了无数伤口,几乎快要将它连同它的子子孙孙全都一起劈死了。

一条毒蟒对付的是一头长着翅膀的老虎妖兽。妖兽的厉害程度从来不是靠着形态来唬人的,毒蟒觉得对手顶多只是二级妖兽(元婴期),也根本没有把这头肥壮的大老虎放在眼里。没想到,厮打的过程中,几团火焰飘过来就差点把它的鳞片都烧融了。如果不是它跑得快,赶紧钻进洞里,死的一定会是它。但大老虎并没有放弃,收紧翅膀竟然也跟着追进洞穴,幽幽的毒火不要钱地往外丢,不知道熏死熏晕了多少无辜的蛇子蛇孙。

最凄惨的也许就是某条蜈蚣了。当沈回川赶到的时候,它的无数条腿都已经被砍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体在不断扭动。身体上所有伤口里冒出的血气都被血煞吸引了过去,形成了一团猩红的云,笼罩在柳尽欢身上。

柳尽欢并没有主动控制血煞修炼,这更像是他的一个被动技能。入魔之后,每次战斗它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溢出来,随时看准机会吸取对方鲜血里的精气。杀的敌人越多,流的鲜血越多,它们吸取的速度就越快,形成的血煞云也越浓厚,像火焰一样熊熊翻滚,几乎看不见中间的人影。

如果一直随便它们在外面滚动,对柳尽欢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但周围的妖兽吸收血煞之后,很容易变得狂暴起来,最后会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的生命体。而且,当吸收的血煞超过它们能承受的范围,它们就会猛地爆炸,新鲜血肉又增加了血煞的力量。

自从发现自己会成为活动的污染源之后,柳尽欢就会及时收回血煞。毕竟,制造污染也是在制造因果,血煞能伤害妖兽,就能伤害人类。他只想作为正魔道的魔修生存,可不想因为牵连太多因果,被天道规则判定为邪魔道。

可是,一旦血煞被他强迫塞进体内,就会立刻汇聚到识海里,自然而然地形成无比狂暴的灵力。这些灵力可以被那颗血红钻石吸收,给它提供力量,但毫无疑问也会让他渐渐成为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像那些吸收血煞的妖兽一样完全失控——或者说,患上另一种意义上的狂暴症。

所以,他只能放慢修炼的速度,等着识海里的红黑阴阳图慢慢转化吸收血煞灵力,维持识海内的平衡。在这种情况下,他虽然失去了魔修修炼速度快的优势,却可以基本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保证自己不会受到血煞控制,让沈回川失望。

不过,自从九幽冥火被血红钻石压制在体内,沈回川的黑色灵力大量涌进他的识海之后,他渐渐发现了一种新的修炼方式。从这种修炼方式,又慢慢地衍生出了他自己的道——他对沈回川模糊地解释过,却没有仔细说明白——因为其实目前他并没有真正验证成功过,需要一次又一次尝试,才能彻底确定这种“道”是不是他内心追求的道,是不是最适合他的道。

经过长达几个月的血煞累积,他终于等到了验证“道”的时候!!

第235章

沈回川站在附近的山坡上,远远地看着底下森林里渐渐盘旋起来的血煞云。他虽然站在安全范围之外,却还是能闻见令人皱眉的浓浓血腥气。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曾经在修真界见过的邪魔道特意建造的血池。那是用数十万上百万人的血汇集成的邪地,浓烈腥腻的味道、满目鲜红的冲击,任何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即使他心里很清楚,柳尽欢不同,绝对不会沦落成邪魔道,还是不禁会替他担心。既担心他被血煞之气控制,又担心他过分克制杀念,反而制约自己的修炼进度。这种充满矛盾的心情,从他发现徒弟入魔之后就已经拥有了,也许以后也会一直存在。

森林中这场几乎一面倒的战斗早就吓走了那些原住民妖兽,浓厚的煞气又赶走了不少胆子格外肥壮的以及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妖兽。血煞之气毕竟是“污染之源”,任何妖兽都能感觉到它带来的生存危机,谁都不愿意留下来冒险。

渐渐地,血煞云开始扩张,扩张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吞没了一些犹豫观望的妖兽。可是对于柳尽欢来说,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一头出窍初期的蜈蚣以及不入流的妖兽们,根本没有办法满足他的需求。他还需要更多……猎物,需要更多血气,需要更多血煞云,帮助他冲破最后的桎梏。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念头忽然轻轻一动。虽然离他足够远,但沈回川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望向另一个方向。

没过多久,一张巨大的剑网从天而降,剑网里裹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巨型蜘蛛和无数小蜘蛛。在碰触到血煞云的时候,剑网猛地消失了,留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蜘蛛们,立刻被血煞云一拥而上吞没得干干净净。

随后,沈问道凭空出现在沈回川旁边,有些好奇地望着那团血煞云翻滚的中心。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对手,那只出窍中期的蜘蛛正在被血煞云吸收转化。

血煞们都拥有像饕餮一样的好胃口,他并不意外。因为小伙伴穷奇早就有这种倾向了,吞火焰,吃妖丹,撕咬精神体,简直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吃的。都说精神体像主人,一定会表现出主人的某方面特质,那说明柳尽欢肯定也有饕餮的一面。不过,饕餮吃是纯粹为了吃,为了吞噬一切;穷奇和血煞吃是为了变强大,不惜一切代价变得更凶残。

这些先不说,他更想知道的是,吞完蜘蛛后,血煞云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这可是两头出窍期的妖兽,柳尽欢才是金丹期,不可能无限制地这么吞下去吧?要知道,金丹期和出窍期之间还差着一个元婴期呢!听说在修真界,再厉害的金丹期魔修也绝对消化不了出窍期修士的元婴,里面蕴含的灵气会把自己活活撑爆的!!他们顶多只会选择高出一阶的元婴期修士的元婴作为炼化对象,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冒着生命危险的挑战了。

再看看柳尽欢吧。实在是个有追求有理想的金丹期魔修啊。光是目标就这么大手笔,普通的魔修完全和他不能比。不过,他这么囫囵吞枣地用血煞云把妖兽们吞完,到底能不能消化?消化完之后,也总该突破到元婴期了吧?!

【不够……还不够……】这时候,柳尽欢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沈问道无语了,【这还不够,他是饕餮转世吗?】两头出窍期妖兽啊!都能顶得上多少金丹期了?!就算不吸收它们的灵气,它们体型那么大,血应该更不少啊,能吸取的血气绝对只会多不会少!!

沈回川沉默着,并没有回应任何人。他相信柳尽欢有分寸,但眼看着血煞云翻滚着扑出了森林,狠狠地裹住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妖兽,他还是轻轻地皱了皱眉。当然,不管怎么样,徒弟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无论他需要多少妖兽,他都会替他找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转过身,正要去再找一头合适的出窍期妖兽丢过来,脚底下突然就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一条出窍初期的毒蟒从他们站立的山坡底下钻了出来,几乎是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慌不择路地就要逃窜。当它一闪而过的时候,一头巨大的血红色老虎扇着翅膀,猛地从它的洞穴里扑了出来,咬住它的尾巴狠狠地一甩。

毒蟒被摔到了山坡上,带起一阵毒风,从沈回川和沈问道身边刮了过去。无论是差点把山坡砸碎的轰鸣震动,还是腥臭的毒风,都没有让他们俩有任何动容。两人不仅丝毫没有挪动站立的位置,就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条毒蟒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眼看过去,它身上的鳞片早就被烧融了,隐隐约约还能闻见烤焦的味道。有些伤口在往外渗毒血,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刚才已经是它最后的挣扎,它也不会再有力气挣扎第二次了。

穷奇本来还想吐火再烧一烧这条毒蟒,但血煞云在下面早就已经垂涎欲滴了,它也不好随自己的心情再玩下去。于是,它咬住猎物的尾巴,甩了甩脑袋,就把它丢进了血煞云里。回头看了一眼沈回川和沈问道之后,它也跟着跃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煞云又一次滚动起来,渐渐漫溢出了森林。刚开始它似乎还有些杂乱,像云雾一样到处蔓延。但渐渐地,它开始旋转起来,围绕着正中心盘旋,形成了一个像热带风暴气旋或者星云似的存在。气旋的中心,毫无疑问就是柳尽欢。

一段时间之后,三头出窍期妖兽应该都已经彻底被血煞云吸收了,气旋猛地涨大了好几倍。血煞气更加浓厚,映照得附近的天空都似乎隐隐约约翻腾起一片血云。沈回川和沈问道立即后退到数公里之外的安全地带,继续默默观察血煞云的动静。

【该不会有雷劫吧?我总觉得上面的云不太对劲。】沈问道嘴里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担心,反而亮晶晶的。毕竟,他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雷劫”这么“高大上”的配置呢。沈回川从金丹期晋升元婴期的时候,几乎是无声无息的,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来自天道的考验。不管再怎么偏爱人类修士,天道对道修和魔修的态度应该也是有差别的吧?

沈回川望了望天空里跟着翻腾起来的云,想起了白渊偶尔提过的经历:【听白渊前辈说过,妖兽每次进阶必须经过雷劫。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期了,晋级出窍、化神、渡劫,分别是六九、七九和八九天雷。】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个案并不代表普遍规律。如果有机会问问其他妖兽,推论也许会更准确。不过,单从妖兽们的等级来看,或许雷劫就是从晋升大妖之后开始的。只有金丹期才能称得上一级大妖,元婴期是二级大妖,出窍期是三级大妖,化神期是四级大妖,渡劫期则是五级大妖。所以,金丹晋升元婴的时候经历第一次雷劫是很正常的。

【经历雷劫并不是件坏事。天道会给严峻的考验,当然也会给丰厚的馈赠。硬接雷劫淬体,或者用法宝吸取一丝九霄神雷,都是修士们求也求不来的好处。】不是所有修士都敢冒着生命危险让雷劫淬体,或者直接吸取九霄神雷作为以后的秘密武器。他一向觉得,没有这份勇气的修士,或许在做出选择的那个时刻就已经露了怯,注定不会是走到最后的登仙者。

【那雷劫是件好事喽?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呢,也没事吗?】

【……】沈回川回忆着柳尽欢储物戒里的东西,又清理了一遍自己储物戒里的收藏,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沈问道也赶紧跟了过去,发现他已经找了个山洞,开始炼制法衣和阵盘了。不管会不会出现雷劫,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总是不会错的。魔修遇到的雷劫,说不定会比妖兽们还厉害一些,所以一切暂时以防御为主,能帮上多少忙就帮多少忙。

转眼就过去了几个月,沈回川专心给柳尽欢炼制东西,沈问道时不时飘出去看几眼情况。发现血煞气旋从平铺状态变成立体的龙卷风状态之后,他马上通知了沈回川。沈回川结束了阵盘的炼制,立刻赶了回去。

果然,本来铺满好几座山谷的血煞气旋已经退了回去,被压缩成了一个高达上千米的龙卷风。龙卷风的底端坐着柳尽欢,旁边趴着穷奇。也许是血煞云旋转带来的力量,摧毁了山谷内所有的生命体和障碍,所以,现在视野变得格外清晰。柳尽欢、穷奇、龙卷风是光溜溜的山谷里唯三的“风景”,每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回川观察着柳尽欢的表情,发现他的神态始终很安宁,仅有的一点担心也慢慢地消退了不少。沈问道本来想近距离去看看穷奇的情况,又担心影响他们,还是勉强忍住了。

等了一两天后,两人索性盘腿坐了下来,继续静静地围观。

第236章

其实,目前的柳尽欢面临的情况,远远不像他的神态那么安宁。

这是他第一次放任血煞云扩张到极限状态,再尝试着把这些血煞之气都压缩回体内,彻底消化吸收。理论上来说,他只要不吸收,血煞之气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一旦开始吸收之后,按照识海血钻已经被激发的本能,一定会疯狂地吸取下去,那就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再打断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需要在吸纳三头出窍期妖兽形成的庞大血煞之气的时候,保持理智和对身体的控制;意味着他必须坚定道心,绝对不能受血煞气息的影响,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最后成为血煞之气的养分;意味着他要完成几乎不可能的挑战,唯有让自己顺利进入元婴期,才能避免被撑爆的结局。

可是,血煞之气是那么容易吸纳的吗?当然不是。

就像沈问道所知道的那样,作为金丹期魔修,按照常理,柳尽欢是绝不可能吸纳三头出窍期妖兽形成的血煞之气的。如果他没有任何准备就试图那么做,首先不提要经历多么痛苦的折磨,光是下场就不可能太美好。

他当然也考虑到了这样尝试的危险性。不过,对他来说却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以及能够熬过去的基本保证。这个只能迎难而上的理由,就是他必须“证道”。修士对“道”的玄妙感悟,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理解的。尤其是他这种几乎没有任何传承的人,所领悟的道一定就是真正适合他的道。

如果因为觉得危险,就想逃避这种道,那就注定了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寸进。别说渡劫成仙了,就算突破金丹期进入元婴期也许都很勉强。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允许自己逃避;以他对沈回川的执着,也不可能允许自己跟不上对方的脚步,最终因为无法长久陪伴而消失在对方漫长的人生当中。

所以,不管遇到多少危险,他都必须努力熬过去。当然,他也并不是没有熬过去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丝可能性的启发,或许他现在还在苦闷着,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道究竟在哪里呢。

当下,柳尽欢就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首先把血煞云进行第一次压缩,尽量缩短吸纳它们需要的时间。换句话来说,就是缩短自己度过煎熬的时间。其次让穷奇用火焰对血煞云进行初步炼制,把里面的杂质都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血煞之气。也就是说,尽量减少那些杂质对自己的冲击和影响。

同时,以穷奇作为媒介,他也在尝试着渐渐吸纳血煞之气,慢慢习惯这种凶暴力量在识海里的横冲直撞,驱动它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轨迹。是的,他并不打算自己吸取,而是让穷奇来吸取。就像当初吸收九幽冥火那样,由穷奇承受最直接的冲击,而他必须集中精力控制识海里的变化。只要他能成功“证道”,穷奇也能熬住痛苦,他们俩就一定能冲破金丹期。

既然他是哨兵,拥有一头能吞噬力量转化为己用的精神体,自然没有必要和修真界那些修士一样单打独斗。一人一精神体共同分担,才能增加问道成功的几率。这或许也是这个世界的天道默许的规则。否则,星际时代和修真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

龙卷风开始动了。

沈回川和沈问道很快就发现,它的中心其实并不是柳尽欢,而是穷奇。由穷奇张开血盆大口,把它吸了进去。但因为龙卷风相对来说太巨型了,它吸取的部分看起来少得可怜,短时期内应该对龙卷风的长度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这种并肩作战的方式,让沈回川若有所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还是修真界的修士,所以一直认为修炼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对自己和沈问道之间的共存共生关系其实理解得并不是那么透彻。

按照他的定位,他和沈问道是两个独立的存在,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道,几乎互不影响。可是,事实上他和沈问道确实是不可分割的。既独立,又互相依存。他升级,沈问道跟着升级;沈问道变得强大,也隐隐能增进他的修炼。截止到目前为止,前者体现得非常明显,后者他也已经感受到了。

但这都只是表面上的联系。事实上呢?

作为个体,虽然他们选择了各自的道,但作为整体,他们的道又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在这个世界,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对于他们的道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精神体肯定不仅仅只是一个象征物而已,而是这个世界的“道”所具有的独特性。

或许,当他参透了这种独特性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能够进阶出窍期?那么,是不是应该从这个世界的S阶哨兵向导的特征来入手,思考沈问道和他的“道”的内在联结?虽然他现在只是元婴中期,离元婴后期或者说元婴巅峰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但参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也该慢慢开始思索了。

沈问道感觉到了他的想法,也开始严肃地思考起来。他和普通精神体不同,是人形精神体。所以,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类”,当成了沈回川的“师弟”,也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地替沈回川分担责任——连穷奇都能替柳尽欢吞血煞之气,直接帮他进阶呢!他怎么能连穷奇都不如呢?!

沈回川并没有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而是很快就把入定参悟的冲动压了下来。他也没有惊动已经开始入定冥思的沈问道,自己轻轻地起身,迅速地在周围布置起了庞大的阵法。修士进阶的时候,怎么能没有任何防备呢?万一被不速之客闯了进来,影响了进阶,后果谁都难以预料。

就算这附近都是柳尽欢刚刚杀掉的蜈蚣妖兽的地盘,也未必没有出窍期、化神期甚至是渡劫期的妖兽被这种浩大的阵势惊动,顺便过来查看情况。出窍期以及化神初期的敌人,他和沈问道还能想办法赶走。要是渡劫期的大妖来了,他们俩在对方面前也不过是两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防患于未然,先把这附近的山谷都用阵法隐藏起来,再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杀阵、幻阵、迷魂阵,把防御做到极致,他才能彻底安心。对从来没有见过阵法的妖兽们来说,这片地区已经从视野和妖识里彻底抹去了,就算它们因为好奇过来看看,也什么都不可能发现。即使是误打误撞进来了,也会被这些阵法完全困住。

阵法都布置完后,沈回川又成为了一位旁观者。穷奇的进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刚开始龙卷风几乎没有什么动静,过了大概十来天就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接着,它吸纳的速度越来越快,龙卷风一圈一圈地变小,又慢慢地开始变短了。

这些血煞之气对穷奇的影响是最直观的。刚开始它还是安静地趴在地上,没过多久皮毛就已经完全变得鲜红一片了,连翅膀上的羽毛也猩红得暗沉起来。这个时候,它似乎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慢慢地暴躁起来。情绪失控,紧接着就是无差别攻击,乱撕乱咬乱撞。

如果不是沈回川在设阵的时候,有意识地把柳尽欢单独用几道防御阵法保护起来,它的攻击就完全落在他身上了。近在咫尺的目标一直攻击不到,也找不到任何方式发泄情绪和痛苦,穷奇没有多久就完全疯狂了。庞大的身躯在阵法里横冲直撞,把自己弄得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

但这还不是结束。后来,穷奇根本承受不住血煞之气的力量,皮毛崩裂、全身出血。它的血肉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没有转化成新的血煞之气。但是它的身体被血煞之气反复侵蚀带来的痛苦却是实在的。这一次,它又化成了一具白骨,而且还是一具通体暗红色,格外暴躁,恨不得把自己撞碎的骷髅。

穷奇难熬的时候,柳尽欢同样在承受着痛苦的煎熬。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才抢赢了识海的控制权,掌握了那颗不听话的只知道按照本能行事的血钻。不过,也仅仅只是掌握血钻而已,识海内混乱一片的局面早就失控了。

从来没有这么多血煞之气涌进来,把原来占据半壁江山的黑色灵气都挤压得只剩下一丝丝空间。而它们带进来的负面情绪分分钟就能让S阶哨兵狂暴,识海里翻江倒海,就像外面的血煞龙卷风也在这里掀起了风暴和海啸似的。本来稳固在识海里的红黑太极阴阳图也已经摇摇欲坠,阵图和那群鱼早就在血煞洪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平衡,没有平静,只有暴乱,只有破坏欲,只有杀戮,只有凶煞。这样的识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从内部撕裂,彻底消散。

幸运的是,血煞之气转化成的灵力天然会被血钻吸引。因为血钻的本能就是吸收识海里的灵力,转换压缩,让自己变得更凝实更强大。所以,靠着它的力量,柳尽欢才慢慢驱动所有的血煞灵力,形成了以血钻为中心的漩涡。

随着穷奇带来的血煞灵力越来越多,这个漩涡也越来越庞大,不断地把识海的界限往外推。每时每刻都像是已经达到极限,快要被涨破了,可识海还是坚强地承受着,硬生生地就这样扩张了好几倍。

第237章

终于,在柳尽欢真正到达极限,识海眼看着就快碎裂的刹那间,高速旋转的血钻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忽然猛地开始吸取围绕在周围的所有血煞灵力。汹涌澎湃的灵力无比凶猛,连固定在识海底部的红黑太极阴阳图都完全被掀翻了。

就在血煞灵力即将把这个由柳尽欢识海里原有的两种灵力构成的阵法撕碎的时候,红黑太极阴阳图已经被血钻吸了过去,覆盖在了它身上。生存空间被压缩得几乎没剩下什么的黑色灵力也本能地跟了过去,融进了血钻里。

阵法附着在血钻上,调动了柳尽欢原来的灵力,竟然隐隐约约在它表面形成了红黑太极阴阳的形状。只是,红黑阴阳鱼的颜色并不平衡,红色阴阳鱼鲜艳欲滴,黑色阴阳鱼淡得几乎只有轮廓。

这直观地呈现出了红黑两种灵力在他识海里、血钻里的力量对比。如果P23星球上吸收九幽冥火的时候,沈回川没有耗尽自己的灵力,给他灌进来能顶好几个元婴修士的黑色灵力,恐怕现在黑色灵力早就被红色灵力的洪流吞没了,血钻根本不可能形成现在的状态。

不过,很快这种不平衡的状态就被打破了。血钻把血煞灵力吸进来之后,无声无息在它中心燃烧的九幽冥火立刻把狂暴的灵力都冻成了静止状态,减缓了它们冲进来的速度。经过九幽冥火的“教训”,血煞灵力也都老实多了,涌进血钻的红色阴阳鱼里,紧接着经过黑色阴阳鱼的转换,变成了黑色灵力。

对于任何一位哨兵向导来说,精神核都是他们意识云的绝对中心。血钻也是柳尽欢识海的中心,但因为它太凶残,红黑太极阴阳图才成为了拴住它的绳索。这种状态必然不可能长久存在,毕竟它们一直是对抗的双方。柳尽欢想要进阶,就必须确立血钻的核心地位,否则不可能会有任何成长。

可是,他能干脆抛弃红黑太极阴阳图吗?不,绝对不行。没有阴阳图维持转换,在血煞灵力的冲击下,他的识海迟早会完全失控。所以,他必须把血钻和阴阳图完全融合,让它们成为一体,才能维持识海内的平衡——甚至是完全消化和转换血煞灵力,借助力量继续突破。

浩瀚如海的血煞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了血钻里。它现在已经不能完全算是“血钻”了,而是一颗圆溜溜的红黑两色太极阴阳球。尽管晶莹剔透,但它看起来和这个世界其他哨兵向导的精神核完全不同,不仅镌刻了永恒的修真烙印,里面还封着一朵九幽冥火。

这颗阴阳钻欢快地旋转着,像是一个永远不餍足的黑洞,贪婪地汲取着血煞灵力。经过烧灼和转换,黑色阴阳鱼的颜色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浓郁了。当阴阳钻身上的红黑两种颜色终于均衡的时候,它才开始熟练地压缩两种灵力,不断地往自己身上覆盖一层又一层,迅速壮大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阴阳钻已经壮大到它的极限了。扩大几倍的识海,只能容得下这样一颗精神核,体积大概和A阶哨兵向导的精神核相差无几。不过,柳尽欢用神识一扫,马上就知道,外面的血煞灵力龙卷风几乎还剩下一半。

剩下那一半,当然不能浪费。他索性让穷奇在一边待着休息恢复,自己开始吸取那些血煞灵力。庞大的灵力龙卷风硬生生地“挤”进了他的识海里,柳尽欢忍住痛苦,将它们迅速转化成黑色灵力。识海已经装不下这些多余的灵力了,它们顺着浑身经脉开始游走,拓宽经脉的同时,将下丹田也涨大了好几倍,又顺势冲破了中丹田。

可是,黑色灵力实在是太多了,连丹田和经脉都已经盛不下它们了。于是,柳尽欢又驱赶着它们融进了自己的血肉里,顺势打磨这具躯体。他毕竟不是什么先天灵体,也不是沈回川那种重塑的后天灵体。作为金丹期修士,他体内仍然有很多杂质。从炼气期一直到渡劫期,都需要不断地磨砺躯体,才能成就完美无瑕的道体。每一次进阶,都是一次洗筋伐髓的机会。

******

沈回川和沈问道静静地注视着阵中发生的变化。曾经有一段时间,柳尽欢的头发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浑身都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息,让他们俩都格外紧张。后来穷奇终于从骷髅状态恢复了正常,暗示着一切都很顺利,柳尽欢头发的颜色却一直没有变回来。

沈回川禁不住想,该不会就这样变不回来了吧?他已经习惯了柳尽欢黑发黑眼的模样,偶尔觉得那双红眸也不错,但红发红眼的搭配还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放在修真界,活脱脱就是个妖修或者走火入魔的魔修。

血煞灵力龙卷风被完全吸收的那一瞬间,柳尽欢终于睁开了血红的眼睛。他远远地向着沈回川微微笑了笑,醒目极了的红发红眼立刻就变回了低调的纯黑色。

沈回川瞬间移动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你的血煞气息呢?”本来再怎么掩盖都盖不住的魔气,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明明刚才还吸取了那么多血煞灵力,怎么可能半点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作为道修,他对魔气和煞气最敏感,居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师父,我现在是道修。”柳尽欢轻轻地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不断翻滚的劫云。刚才还像是一座座山脉似的血红色劫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渐渐变回了正常的黑色,形状大小都收缩了不少,危险的气息也减弱了。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天道,都更喜爱道修这种宠儿,而不是魔修。

“……”沈回川怔了怔。他从来没有见过,魔修竟然能转换回道修——不是伪装,而是纯粹的转换。在修真界,这简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比邪魔道顺利渡劫成仙的几率还更小。但柳尽欢不会骗他,他浑身的气息也骗不了人,更不可能骗得过这个世界的天道。

“这就是你的道?”

“是的。随心所欲,想做道修就做道修,想做魔修就做魔修,这就是我的道。”柳尽欢勾起唇角,“师父,大道三千,我的道其实并不是最出奇的那一种。你看,天道规则已经接受了我。”

他当然知道,这种“道”其实很占便宜。用魔修诡异的修炼速度进阶,面对天劫的时候却用道修的姿态来渡劫,毫无疑问是条修炼的捷径。不过,他并不是为了捷径才参悟出了这种道,只是纯粹顺应自己的本心而已。

一方面,他的本性就是喜欢凶残的杀戮,喜欢血肉模糊、鲜血满地的场景;另一方面,他的本心却希望能控制住自己,不让师父憎恶。这种精分从他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现在终于成为了他的道。

如果没有遇见师父,他一定会是个沉浸在杀戮里的罪犯,而且也许还是那种最变态的杀人犯。如果不是对师父有执念,那他一定会是个凶残的魔修,堕入邪魔道反而会觉得如鱼得水。师父,沈回川,是他人生里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幸福的变数。

想到这里,柳尽欢笑得更温柔了。黑色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情意,几乎马上就要漫溢出来。

沈回川也笑了:“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道。”这种把道修和魔修的好处都占尽的道,天道规则也能允许?不,也不能算是占尽好处。毕竟,能构想出这种道的修士很多,能成功领悟这种道的,却是百亿修士里都未必能出一个。更不用说,能忍受得住转换的痛苦,真正实践坚持这种道的,千亿修士里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来。

柳尽欢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参悟出来。而且,这确实也是最适合他的道。

“师父,我马上就要渡劫了,你离远一点,别被波及。”劫云已经蠢蠢欲动了,柳尽欢也来不及解释更多,“等渡劫结束后,我再和你说说我的‘道’。”关于“道”的探讨,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修士论道往往至少要论上好几个月,甚至是三五年都是很正常的。

沈回川把自己储物戒里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塞给了他,却并没有立刻离开:“我们开始历练到现在,早就已经满一年了。你成功悟道,又是以道修的身份渡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劫云已经摆开了架势,他相信以柳尽欢的实力,一定能安然度过。

柳尽欢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瞬间意识到了他的言下之意:“师父,你要回帝国?”

“……”沈回川点了点头,“好不容易积累的人脉和优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散掉。” 他在英玄星球上待得太久了,确认了徒弟的安全之后,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修士渡劫,短则几天,长则几年,并没有什么固定期限。而且,渡劫和问道一样,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熬过去。如果其他人敢帮忙,劫云的力量立刻就会翻倍。所以,就算他留下来,充其量也只能在旁边掠阵,防备妖兽们的袭击,其他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柳尽欢收起了微笑,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沈回川为了帝国那堆事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时间。如果前功尽弃,不仅浪费,而且也许会不知不觉让敌人占据了优势。可是,作为已经确定关系的准道侣,自己渡劫,他竟然决定不陪在旁边,他难免觉得难受和委屈。

沈回川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徒弟渡劫自然不是什么小事,可帝国那堆事关系到他们的安危,他也放心不下。他正想再劝几句的时候,就听柳尽欢忽然低声说:“师父,可以吗?”

沈回川还没有反应过来,唇上便多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第238章

雷劫眼看就要落下来了,这个吻当然不可能持续多久,只是一触即分而已。柳尽欢凝视着沈回川,突然轻轻笑了:“我成功渡劫之后,师父会不会给我奖励?”在这种氛围里,他提起的“奖励”,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纯粹的“奖励”而已。

沈回川眉头一挑:“你还是专心渡劫吧,把那些杂念都给我收起来。”说完,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重重阵法之外。这一次,他干脆利落地拿出灵剑,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走了。倒是沈问道回头看了一眼穷奇,随后也消失在空气里。

柳尽欢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这个他最在意的人,直到他离开,才收回视线。他其实并不意外,自家师父会回避这个话题。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已经有突破,亲密度却并没有飞速增长。因为这一年他们并不是在谈恋爱,而是在历练。

是的,历练。柳尽欢有些无奈,他自然很清楚,比起两人的亲密关系,师父更关注他的修炼。和他期待中的伴侣相处模式相比,他们还是更像师徒,有时候甚至会让他恍然觉得回到了过去,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他并不着急,这种事也急不来。修士和修士之间培养感情,可不像星际时代人士这么迅速,积累几十年上百年的时光都是正常的。对于自家师父,他一向很有耐心。只是在感觉到危机的时候,才会冒险。

当然,熬几十年上百年可不是他的目标。因为他相信,亲密度这种事,也是量变达到质变的。只要彼此有感情,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会忍耐着内心的渴望,忍耐着心底那头凶兽的垂涎,抓住所有机会,慢慢更进一步,再进一步。

劫云已经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了,柳尽欢这才暂时清除了所有杂念,专心对付近在眼前的雷劫。他用神识扫了扫沈回川刚才塞给他的那些东西,挑挑拣拣布了几道防御阵法,换了自己身上的法衣,又拿出沈回川给他做的下品法宝灵剑——他给它取了个名字,赤寒剑——这毕竟是法宝级别的武器,又是师父亲自铸造的,他自然非常珍惜。

这边柳尽欢已经集中注意力准备渡劫,另一边沈回川也并没有就这样离开英玄星球。虽然他已经把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但没有人在旁边压阵,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英玄星的大妖们实在太多了,很有可能出现意外。柳尽欢只有一个,他绝对不能容许有失去他的可能存在。

英玄派里唯一能压阵的人物当然只有他们的太上长老了,其他人暂时都排不上什么用场,就算想帮忙,也只可能被那些大妖撕碎。

于是,沈回川飞回英玄派后,直接去灵泉边找白渊。白渊是渡劫期大妖,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妖,平时英玄派这群人没事都不会打扰他,他也乐得自在。光是透过分神看热闹、上网玩游戏什么的都忙不过来呢,他怎么会有多余的时间理会身边那群只知道狂热修炼的人类?而且绝大部分还是不管怎么练也不可能练出头的普通人类。

不过,这一天例外,钱安竟然找上门来了。沈回川过来的时候,他坐在灵泉边,不知道和白渊说了什么,竟然让大妖露出又好奇又苦恼的表情。鉴于两人早就已经在武侠玄幻方面都有了共同语言,沈回川也并没有多想,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白渊前辈,尽欢要渡劫了。我没有时间给他护法,您能用一个分神去帮帮忙吗?”

不管在修真界还是星际时代,直接请一位渡劫期大妖为金丹修士渡劫护法都是一种侮辱和蔑视。而且,白渊这种渡劫期大妖通常都不怎么挪窝,一挪窝必然会引起英玄星上所有渡劫期大妖的注意。沈回川当然不可能麻烦白渊的本体,只是想让他的分神走一趟而已。

白渊拍了拍灵泉里的尾巴,斜眼看着他:“喝完酒说去找徒弟,结果一找就找了整整一年多?回来就说徒弟要进阶元婴了……啧啧……我还从来没见过进阶这么快的修士,这才过了几年?二十岁出头的元婴修士?说出去有多少人会相信啊?”

“……元婴……”钱安也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就算是小说里开金手指,也不会开这么大好吗?二十多岁的元婴修士?!在他看的那些小说里,主角能在百岁以下结婴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看看别人,再看看他自己,更是泪流满面。作为英玄派长老,他还挣扎在炼气期,最近正琢磨着怎么筑基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前辈,尽欢进阶元婴,才更有可能抢到一品灵脉。”沈回川继续说。

白渊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其实他最关心的并不是柳尽欢是怎么进阶元婴的,而是他和孙晋炎的赌约:“行了,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现在和你徒弟算是怎么回事。你是答应他了呢,答应他了呢,还是答应他了呢?”

沈回川根本没想到,这只大妖竟然这么八卦,禁不住微微一愣。不过,在钱安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正在尝试以结成道侣为目标进行交往。”答案非常官方,也非常具有华夏后裔的特色。

在白渊畅快的笑声里,整个惊呆的钱安显得格外突兀。白渊高兴地甩着尾巴,灵泉里的水滴溅了他一身,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沈回川依然淡定地坐着,等白渊笑够了之后,挑起眉:“前辈,晚辈已经回答了。”

“哈哈哈!是的!我赢了!!”大妖从来没想过,自己强制定的赌约赢了,竟然也会觉得这么高兴。看来,赌约这种东西,确实能让人身心格外愉快啊。至于“被”赌输了的孙晋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暂时就不太关心了。

他化出了一缕元婴期分神,顺着柳尽欢的气息找了过去。不过,想了想柳尽欢的修炼速度,“博览群书”的他,思维很快就滑进了不可描述的区域:“那个蠢小子进阶速度这么快,该不会是……对了,钱安正好要找双修功法,你就给他吧。”

“双修功法?你怎么想到要找双修功法?”沈回川眯了眯眼,看向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的钱安,“你和贺园已经决定举行双修大典了?”他自然也知道钱安对贺园有想法,更知道他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在他们离开英玄派这段时间,钱安终于和贺园两情相悦了?

钱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满脸复杂:“我这才刚捅破窗户纸呢,他说过几天再给我答复。找前辈问问双修功法,纯粹是好奇。”当然,也是为了随时备用。“双修”什么的,光是想想都热血沸腾啊!!

等等,他和贺园怎么样不重要,这师徒俩的事才重要好吗?!“沈,你真的和柳在一起了?”说实话,仔细想想,柳尽欢露出的破绽早就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怎么偏偏当时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呢?——不,白渊前辈就是发现者,还是个围观党。

沈回川看起来还是很淡然:“前辈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双修功法,妖兽的传承也不适合我们人类修士。你怎么会想到找前辈来请教?”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某个武侠玄幻迷的突发奇想。

“我这里没有,你那里有就够了。”白渊勾起嘴角,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也挺好奇的。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各种修炼功法吗?什么双修功法,应该也记得吧?”

“前辈,晚辈从来没学过什么双修功法。”就算他是玄英派的活百科全书,也不是什么都会看的。双修功法这种只有道侣才需要看的玩意儿,他就从来没有感兴趣过。或许是“情劫”这两个字触动了他,所以他才一直刻意避过了这些。

“别骗我了,你们都已经单独在一起一年多了。”这年头,情侣之间发生点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影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小说就更不用提了。而且,玄幻小说里必有的桥段,就是通过双修两人的修为立刻突破什么的,不是很符合柳尽欢的情况吗?

“……”钱安抬起眼望天,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

“看来,前辈的眼力已经下降了。”沈回川站了起来。他到底是不是元阳之身,以渡劫期大妖的眼力,当然能看得出来。只是白渊不愿意接受现实,又对他幻想中的双修功法特别感兴趣,所以才刻意忽略而已。

“真的没有?”

“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我想,没有人会把双修功法带在身上。”更不用说,还需要完整无缺地通过空间风暴带过来了。

“听见了嘛?没有。”白渊满脸遗憾地转向了钱安,“你干脆自己研究一套双修功法呗。我也想知道,这种功法是不是真的好用。”

钱安想起依然是个战斗狂的贺园,又想到自己只是炼气期,连筑基期都没有突破,对“双修功法”也提不起什么劲了。沈回川因为有急事,也并没有再浪费时间和他们聊下去,而是很快就离开了英玄星。

第239章

沈回川离开英玄星的时候,并不是独自一个人。这一次,他的储物戒里又放了三个救生舱——三位哨兵。

C阶哨兵佐西尔,已经成功地从后天武者晋级为先天武者,妥妥的炼气期修士。他对药草具有独特的敏感性,不仅已经自学成为了药剂师,在炼丹上的天分也非常高。在英玄派的时候,由他和蕾妮负责管理种植园。

P23星球是英玄派在外面延伸的药材基地,未来也会是他们的灵药园,正需要“专业人士”来统筹。所以,他是沈回川必须带走的人。毕竟,蕾妮身份敏感不方便公开出来活动,格维亚和何塞也是时候从繁杂的事务里脱身,专心运作扁鹊佣兵团了。

D阶哨兵莉莲和鲁姆,是当初沈回川救蕾妮的时候一起拍下来的,跟着英玄诊所风风雨雨走到现在,也已经是英玄派里的普通弟子了。他们俩虽然没有什么修炼的天分,但胜在坚毅和努力,目前也都是后天武者境界。单说战斗力的话,对战B阶哨兵完全不是问题。把他们带出来,也是作为扁鹊佣兵团的重要战斗力。

等钱安成功筑基,在古武和修炼方面都拥有一定的基础,能真正扮演好“长老”这个角色的时候,贺园也会出来成为扁鹊佣兵团的核心骨干。他现在不仅忙着让自己修炼提升,也正在指导十来个即将从后天武者境界踏入先天武者境界的普通弟子。成为练气修士后,这些弟子也都需要沈回川的指点,才能获得最合适他们的修炼功法。他们同样会是扁鹊佣兵团的一员。

在回帝国帝都星系的路上,沈回川顺便领着他们做完了佣兵团任务。扁鹊佣兵团终于成功地晋升成了C阶佣兵团。在探险联合会的官网上千千万万的C阶佣兵团里,终于出现了扁鹊佣兵团的名字。

他们已经有资格去接一些宜居星球的开荒任务,为客户们寻找他们感到好奇的一切。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去那些刚发现的宜居星球谋取资源了。而且,他们的收获是符合规则的,也是能够得到探险联合会以及联邦和帝国的军队保护的。

扁鹊佣兵团,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响亮的名字,即将开始它的传奇。不过,现在,这个传奇的开端看起来非常普通。

在回时卯星的路上,沈回川接了C阶佣兵团所有能接的任务,顺便给远在P23星球的格维亚、何塞和身在联邦的梅、瑞恩都发了一份。【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假期,以后可能就闲不下来了。为了安全考虑,你们最好分开行动。】

加密的通讯频道里,梅满脸惆怅:【分开行动我没什么意见,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我在联邦都已经等得快要发霉了好吗?你们一直都待在帝国,是不是把联邦这边完全给忘了?!】

【别急,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去联邦。对了,你们修炼得怎么样了?尽欢最近正在渡劫,马上就是元婴修士了。我很关心你们其他人的进度,平时修炼没有偷懒吧。】作为师父,沈回川还是忍不住把徒弟抬了出来炫了炫。作为掌门以及名义上的师父,他也确实有责任监督底下这群“弟子”的修炼。

【……】通讯频道里顿时一片沉默,梅、瑞恩和格维亚已经被前一个消息彻底震惊了。刚接受传说中的东方神秘力量体系的何塞还没来得及突破先天武者境界,但阅读的玄幻小说已经足够让他理解这件事到底有多么可怕了。

【还是后天巅峰,我也很想突破啊……】这是泪流满面,已经挣扎着接受现实的梅。她现在确实很闲,所以花了更多的时间在修炼上。过去那种呼朋唤友叫上美人们一起HIGH的日子早就离她很远了,眼下的她简直就像个修女好吗?!但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突破呢?

【练气中期,升了一小级。】这是瑞恩,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进度不错了,想不到柳尽欢简直就是开了挂一样的速度。【不过,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尝试着治疗B阶哨兵狂暴症患者了。】有识海里的灵力压制,同等级的狂暴症患者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马上就要突破了。】格维亚回应,【应该会在这次完成任务的时候突破吧。何塞打通了十条经脉,也快了。】他们都很清楚,增加一位炼气期的A阶哨兵,就等于增加了一位S阶哨兵的战斗力。

【最近你们有没有发现敌人?】

【P23星球一切正常。我们俩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待了两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我回来之后,一直都很小心,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过。但是,回老家的几个家伙曾经私下说过,他们被人监视过一段时间。不过,发现他们很老实之后,监视好像就撤了。之后也一直都没有什么人去找他们的麻烦。】被监视的,都是以前帕沃探险队的成员。他们都算是熟面孔了,混乱区想查他们的身份并不难。

【这两年,我经常跟着老师出门参加高阶向导的研讨会。也许是我的存在感太低了,偶尔遇到激进派向导,他们看起来都没有注意到我,我也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说到这里,瑞恩顿了顿,轻轻笑了,【沈,说不定我们马上就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沈回川挑了挑眉,并没有仔细问。瑞恩已经在梅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关闭了通讯频道,梅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着说了再见。格维亚和何塞又问了一些具体的任务计划,确定可以带着莉莲、鲁姆一起行动之后,才结束了通讯。

他们能做的任务,沈回川打算交给他们全部来完成。而他作为团长,应该充分利用自己医生的身份,更积极地开拓客户源。非正式的任务,才有利于扁鹊佣兵团迅速扩展影响力,建立他们以“向导”为中心的形象。

他希望,在帝国贵族以及联邦世家们眼里,他不仅仅是一位神秘的向导医生,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强者。他得到的尊重,不仅仅是S阶向导能拥有的尊重,同时也是S阶顶级哨兵甚至是SS阶哨兵才能获得的敬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又能救命又能杀人的,才会是让所有人都震撼的巅峰强者。只做到“杀人”,得到的是畏惧;只做到“救人”,得到的是尊重。集两种角色于一身,才是绝无仅有的人物,才是令所有人都必须仰望和结交的人物。“中立派最强大的向导医生”,或许才是无论任何人——包括敌人都不敢随便招惹的人物。

******

沈回川返回时卯星,最高兴的并不是沈骄杨,而是那些等了他一年多的病患。当初他们好不容易才通过层层介绍,终于有机会见到这位神秘的向导医生,没想到他却出门找药材去了。现在总算露面了,他们简直恨不得直接带着病患去他的诊所外面蹲着。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高阶哨兵向导病患,还有普通人类病患。他们罹患的都是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治不好的病症,被不同类型的医生宣判过死刑。救生舱更不能医治他们,只能让他们强制休眠。可是,这样无限制的休眠下去,和死亡又有什么两样呢?谁也不知道,他们需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医学的进步。而他们会不会就这样被亲人朋友、被所有人遗忘,休眠到真正死亡的时候。

所以,当他们听说,帝都星系出现了一位厉害的向导医生,创造出了治疗奇迹的时候,他们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向导医生并不仅仅只会治疗哨兵向导,也接受过非常专业的医学教育。这位向导医生创造治疗奇迹,显然并不是因为他向导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华夏医学世家传人——神秘的华夏医学,是不是能在他们身上再一次创造奇迹呢?

涌过来的病人太多,沈回川的小诊所根本就容纳不下他们。这群都来自贵族阶层的病患毅然集体投资,收购了附近的一家小型医院,赠给了他。这只是他们给这位神秘医生的见面礼,而不是诊金。他们表示,如果沈医生需要的话,诊金可以是给他建连锁医院。

沈回川接受了小型医院,拒绝了建连锁医院的提议。他能经营一家小医院已经是极限了,连锁医院这么费精力费时间的事,实在不适合修士。这些普通病患的病症,对他来说也并不算是什么绝症。小型医院算成他们的诊金,正好合适。

于是,几天之内,沈回川的老客户们就发现,沈医生多了一间医院,顺便多了很多病人。他们从帝都星系各地赶了过来,好奇地在小医院里走了走,纷纷觉得这间医院才适合沈医生。小诊所多不专业啊,作为堂堂华夏医学世家传人,沈医生一直蹲在小诊所里才不科学。

“如果早知道你会接受一家医院,我早就收购一家送给你了。”当李桢航和尤安两位结伴过来做定期疏导的时候,尤安摇了摇头,目光完全恢复了以前的坦然。沈回川拒绝得干脆,离开得更干脆,一走就是一年多。他就算当时心里有些情绪,现在也已经完全平静了。

“如果我想要医院,会自己开一家。”沈回川很平淡地回答,“现在只是装不下这么多病人,所以才提前接受了这份诊金。”

“你不想要医院吗?”尤安有些意外,“如果觉得管理麻烦,你可以专门请经理人打理。你自己只要当医生,想治疗谁就治疗谁,随意一些就够了。”

“不,我只是并没有把医生当成自己唯一的职业而已。”沈回川说。

第240章

一位堪称惊世天才的向导医生,竟然说医生不是他唯一的职业。这让尤安和李桢航都无言以对,前者自然觉得不可思议,后者则想起曾经那一段他并不喜欢回忆的过去。两人同样是沉默,沉默的原因却截然不同。

“那你还兼职什么?”尤安感觉到李桢航微妙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早就发现,李桢航和沈回川应该算是老相识。虽然说不上熟悉,但比起他这个自诩“朋友”实际上却对沈回川一无所知的人,已经算是好多了。他也希望自己能更了解真正的沈回川,而不是只粗浅地认识他的表面。

“佣兵团团长。”沈回川回答,“这两年花了不少时间,才勉强升到C阶。”他已经为自己之前的离开找到了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扁鹊佣兵团团长的身份,也是时候透露出去,为他获得不一样的影响力了。

“……向导医生团长?”尤安挑起眉。据他所知,C阶佣兵团已经算是实力不错的了,至少应该有一两个S阶哨兵坐镇,才有可能在短时期内完成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顺利拿到积分进阶。不过,光看李桢航的不淡定和沈回川的淡定,他就知道,自己的推测显然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可治疗可输出的团长。”沈回川微笑着更正了他的用词。

“输出?你是中立派向导?”尤安又一次惊讶了。高阶向导已经是珍稀动物了,和治疗派高阶向导相比,中立派高阶向导更是濒危动物。向导联盟里所有中立派S阶向导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勉强算是占到了S阶向导的五分之一。所以,虽然帝国军方和联邦军方都更喜欢又能治疗又能打的中立派向导,但很遗憾,两支军队顶多都只有两三位中立派S阶向导。

中立派A阶向导也一样,没有任何数量优势。所以,虽然中立派向导们确实都是强者,但在哨兵向导中间的影响力也有限。不过,如果认真比较的话——说起治疗,中立派向导和治疗派向导不相上下;论起战斗力,他们却不像激进派向导的杀伤力那么大,通常也比不上同级别的哨兵。这让他们在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同样微妙地处于需要保护和支援的地位。

在这一点上,治疗派向导没少内涵他们:同样都是需要保护的人,还自豪地说什么攻击和治疗同样重要?能保护好自己再来说这种话吧!!

对于这个问题,中立派向导们正在默默地努力解决。治疗派只关注治疗,激进派只关注攻击,作为两方面都注重的中立派向导,往往需要付出加倍的时间来勤奋练习。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当然会比另外两派更艰难。

“算是吧。”沈回川云淡风轻地回答,“至少我有自信,战斗力不会比治疗力弱。”说不定,他对自己的战斗力还更有信心一些。不过,现在他们在医院里,大家崇拜的神秘向导医生“沈医生”可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无论是尤安还是李桢航,其实都没有多少和中立派向导打交道的经验。李桢航当然知道,眼前这位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可怕。他究竟在这几年里成长到了什么地步,连他都不能准确地推测出来。光是对方教给他的那些奥妙非凡的古武招式,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叹甚至是敬畏了。

李桢航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尤安一向对中立派向导的战斗力很好奇,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于是,他风度翩翩地发起了邀战:“团长阁下,有兴趣和我打一场吗?不用精神威慑,不用机甲,纯粹近身战斗,怎么样?”

“试试吧。”沈回川勾起嘴角。

尤安马上安排场地,就算不提他少将的身份,身为蒂亚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找个就在附近的格斗场只是分分钟的事。很快,三人就驱车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顶级格斗俱乐部。所谓顶级的格斗俱乐部,认的都不是身份,而是战斗力。想成为这种俱乐部的会员,最低也必须是A阶哨兵。

当一位向导踏入这家俱乐部的时候,哨兵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精神力波动。俱乐部中央大厅的格斗场上,热血沸腾的搏斗刚刚分出了胜负,围观的S阶哨兵、A阶哨兵都忍不住回过头,准确地看向了沈回川。

“蒂亚先生……”俱乐部经理过来迎接,发现沈回川的时候,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作为顶级格斗俱乐部,他们的宗旨就是只欢迎强者。而且,平时的俱乐部活动有且只有“打”一种内容,从来都没有向导表示过有兴趣。久而久之,俱乐部也就默认只能接受A阶以上哨兵进门,其他客人都会被他们劝离。

可是,这是蒂亚少将和李少将带过来的A阶向导,他们怎么可能强硬地请对方离开呢?这不是明摆着得罪这两位少将吗?但要是就这么把这位年轻向导放进去,对其他的会员一定会造成影响。万一他被人冷嘲热讽了,蒂亚少将和李少将的客户体验就更是不用说了……

沈回川扫了一眼旁边投影上飘过的文字信息,大概是对这家俱乐部的介绍和入会规则:“你们禁止向导入内吗?”禁止向导或者普通人入内,那就是活生生的歧视了。谁都不会这么傻,把这种规则摆在明面上。

“当然不是。”俱乐部经理马上解释,“我们是格斗俱乐部,欢迎任何客人光临。不过,我们对客人的战斗力有一定的要求,最低也得是A阶哨兵。不然,战斗力太低的客人进来,搏斗的时候很容易受重伤,也不方便安排对手。”

在一群哨兵有些隐晦的轻蔑目光里,沈回川淡定地脱掉了妨碍行动的上衣,走向正好空着的格斗场:“如果我口头上说,我有足够的实力进入这家俱乐部,你们也许不会相信。那就干脆打一场吧,随便哪位A阶哨兵都行,我不介意。”

尤安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沈回川受到了歧视——许多高阶哨兵都觉得向导就是弱者,除了需要治疗的时候勉强“低声下气”之外,平时根本不会尊重向导们。他竟然把自己的朋友带到了这种傻瓜的地盘,都是因为他对时卯星不够熟悉的缘故。也都怪他,急匆匆地想着打架,实在安排得太仓促了。

李桢航察觉他想阻止,向着他摇了摇头。在尤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很平静地对着在场所有哨兵说:“这种只会歧视人的玩意儿,就需要在格斗场上狠狠地教训一顿。等他们见识过什么叫做中立派向导,以后才可能摆得正自己的脑袋。”

简单地来说,把这群家伙的脸都抽肿,就是对于歧视最好的答复。他相信沈回川能够做到,也提醒尤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尤安怔了怔,表情放松了很多,和李桢航一起走到格斗场旁边,站在了最适合观战的地方。

“开始吧。”沈回川已经站在宽阔的格斗场中间了。

一个A阶初级哨兵跳上了格斗场,冷笑着说:“这不是向导该来的地方。”说完,他就像闪电一样冲了上去。显然,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向导打趴下,让他见识到哨兵的战斗力,乖乖地滚回去做向导医生。虽然他只是个A阶初级哨兵,但在这种顶级格斗俱乐部里待了好几年,搏斗技巧怎么说也比同样等级的A阶哨兵更强悍一些。对付同级别的哨兵他都不担心,更不用说对手还是个向导了。

沈回川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对手的攻击。接下来,在哨兵们震惊的目光里,他抓住这位A阶初级哨兵,来了一场碾压式的攻击。是的,完完全全的碾压,仅仅用了两三分钟,就把对手打到暂时失去了意识。

“……”哨兵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向导,每一个都瞪圆了眼睛,迟迟回不过神来。

俱乐部方面赶紧把昏迷的哨兵抬下去——这种头破血流的凄惨样子,简直就像是被A阶顶级哨兵蹂躏过!这样的伤势,不赶紧用高级救生舱救治,说不定会出问题。他们不敢犹豫,马上就运来了救生舱。

“伤得不重。”沈回川阻止了他们的浪费行为,“我是医生,战斗的时候很有分寸,不会重伤对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捏了捏这位哨兵的几个穴道,又熟稔地给他清理了伤口包扎起来。

很快,哨兵就醒了过来,看见身边的沈回川的时候,眼睛完全是呆滞的。他还处于懵圈状态,甚至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勇敢地出击了,然后被向导挡住了,再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也想和阁下打一场,怎么样?”又一位A阶哨兵跳上了格斗场。在场所有A阶哨兵的眼睛都微微一亮,这可是他们俱乐部里最厉害的A阶顶级哨兵!!说不定也算是时卯星最厉害的A阶哨兵!一定能把这个向导打倒!!

沈回川欣然应战。

还是凶猛的攻击,还是游刃有余的招架,还是可怕到恐怖的控场式攻击。五分钟之后,这位勇士无力地倒了下来。

“还想再打吗?”站在格斗场上的年轻向导淡淡地问。底下围了一圈的哨兵们恍惚中都给他的脑袋上加了两只尖犄角——谁见过这样的向导?!谁见过这么厉害的向导?!他们都要给他跪了好吗?!

第241章

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向导击败了?!

说实话,在场的每个哨兵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是在集体梦游吧?这不是真的吧?!他们并不是不能接受现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失败,可是刚刚那几分钟的经历,实在是太挑战大家的常识了!!

如果每一个向导都这么强悍,他们这些哨兵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人家能治疗能打架,还没有犯狂暴症变成疯子的危险,不管是出去做任务还是待在自家地盘里,都比他们安全多了好吗?!向导还没有什么领地意识,不会因为本能的排斥导致队友合作上出现微妙的问题!向导还有精神攻击这一招,近身搏斗的时候冷不丁就能把对方的意识云撕碎,简直是没有办法阻挡好吗?!

短短几十秒内,围观的哨兵们全都被乌云笼罩了。再看格斗场上那位年轻向导,就像看到恐怖大魔王似的。该说幸好这个向导来的是格斗俱乐部吗?限制近身搏斗,不准精神攻击,不然他的对手分分钟就废了……

“阁下想试试越级挑战吗?”这时候,一位S阶初级哨兵竟然跳上了格斗场,满脸跃跃欲试。越级搏斗,对于挑战一方来说,就算是输了也是荣誉。但是对于被挑战一方来说,输掉的结果恐怕就不那么美好了。

A阶顶级哨兵和S阶初级哨兵之间看起来只差一个小级别,其实在体质和精神力量两方面都是天差地别。就算不用精神威慑,光凭身体来战斗,A阶哨兵也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这位S阶初级哨兵非常自信。

不管眼前的年轻向导再怎么厉害,也仅仅只是一位向导而已。他的战斗技巧确实很厉害没错,但有时候天生强悍的体质往往能够碾压所谓的技巧。在巨大的体质差异面前,什么技巧都是浮云。

沈回川微微点了点头。

刚开始,眼花缭乱的对攻还让哨兵们都忍不住激动地大声呐喊。十分钟后,谁都能看得出来,向导竟然压制住了哨兵;二十分钟之后,哨兵的节奏已经开始失控;半个小时后,向导再一次控制了整个场面,哨兵不管怎么努力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个小时过去,在所有人麻木的目光里,S阶初级哨兵仰头倒在了地上,几乎满身都是青青紫紫,简直就像是被当作沙包狠狠地揍了一顿又一顿。再看那位恐怖大魔王,只是额角出了一点汗而已,俊美的脸庞微微有些泛红,就像刚刚那一场仅仅只是热身似的。

谁来告诉他们,这只大魔王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这简直是要把他们的S阶哨兵都一网打尽的节奏啊!!现在谁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这只大魔王?!要是S阶中级、S阶顶级哨兵都跪了,整个格斗俱乐部的脸都会被抽肿好吗?!

“……”在沉默当中,尤安忍不住看向李桢航,低声问,“你想试试吗?”

哨兵们的听觉惊人,当然不会错过这句话,几乎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这两位真正的猛士。不过,等看清楚这两位猛士就是把大魔王带过来的家伙之后,他们的目光里禁不住多了些怨念。有的人还暗搓搓地期待这群人内讧起来:呵呵,光看他们的笑话很好玩吗?要是输给自己带来的向导,看这两个家伙怎么收场!!

李桢航完全无视了这些充满莫名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打不过他。”他是一个S阶中级哨兵没错,不过,从刚才那场战斗就能看得出来,沈回川的近身搏斗能力早就已经超过了他。他很清醒地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向导,就算是打败S阶顶级哨兵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呢?不打算试试吗?”同样的话被推回给了尤安。这一次,轮到尤安成为所有人瞩目的中心了。他想了想,勾起嘴唇:“好啊,我当然要试试。不过,这是一次私下的沟通,我没兴趣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架。”

“呵呵。”李桢航笑而不语。是啊,堂堂S阶顶级哨兵,蒂亚家族继承人,军部少将,在一群人的见证下败给了A阶向导,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激起千层巨浪。至于朋友之间的私下切磋,输输赢赢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尤安立刻向俱乐部经理定了一个私人搏斗室,和沈回川、李桢航一起离开了大厅。剩下那些哨兵当然希望能跟过去看看,但私人搏斗室不容许随便围观,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魔王优雅地走了进去。

三个小时后,搏斗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装作在关注其他战斗的哨兵们马上集中注意力,观察那三个从搏斗室里走出来的家伙。啧啧,到底是谁赢了?!看不太出来啊!!从表情来看,每一个人都很正常,脸上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就像他们是在里面聚会,而不是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

三人就这样顶着所有人似有似无的目光,甚至是俱乐部经理人好奇打量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这家俱乐部。当俱乐部经理人客套地说“欢迎下次光临”的时候,沈回川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哨兵,微笑着回答:“下次见。”

顿时,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哨兵们恨不得以头抢地,在心里大声呐喊:求求你!大魔王!!别再过来了好吗?!我们这样的俱乐部,实在是装不下你这种大人物啊!!我们替你介绍更好的俱乐部怎么样?!

沈回川当然没有听见他们心底的呐喊,只是想着应该让沈骄杨到这里来练习练习。这孩子停留在凝脉期太久了,最近也没有多少历练的机会,偶尔过来打打架也是不错的选择。增加人生阅历当然很重要,但修士最重要的还是修行。

“嘶……”进入停车场内的时候,尤安终于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肩头。是他的错觉吗?尖锐可怕的疼痛好像还在,根本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亲爱的团长阁下,我怎么觉得你每一下都打得格外疼?”

“这是华夏古武的神秘力量。”沈回川笑了,“可以给你做一些相应的治疗,马上就能缓解疼痛。”为了对抗S阶顶级哨兵强横的战斗力,他把灵力打进了尤安的经脉,他能不疼吗?而且,这不仅仅是疼,还会延缓对方的反应,甚至会伤害到经脉和穴道,自然必须尽快治疗处理。

“我算是服了你了,这么可怕的战斗力,怎么当初没想过进军队呢?以你的能力,现在至少也应该是上校甚至是少将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军队?也就是管得严了一点儿,说起惊险生活,那种跌宕起伏的感觉,一点也不比佣兵团差。”

这样的战斗力,不管是去哪儿都有人抢着要,尤安也想试着给军队打打广告什么的。堪比S阶向导的治疗能力,比起S阶顶级哨兵也丝毫不弱的战斗能力,分分钟就会被当成秘密武器供起来好吗?

“很抱歉,我对军队没兴趣。我习惯管别人,最不习惯的就是被人管。”沈回川说。

“你的佣兵团想接什么任务?”李桢航考虑的是更实际的支持,“如果有合适的委托人,我会给你介绍。”他可不像尤安这么天真,突发奇想要把这个家伙纳入军队。这可是从混乱区出身的,不可能适应军队那种环境。

“对啊,我回头也问问。”尤安爽快地笑了,“对了,沈,听姑母说,最近有几场不错的华夏古物交流会,你有没有时间去?桢航,你去不去?怎么说你也是华夏后裔,去接受接受文化的熏陶吧。”刚开始他和李桢航只能算是同事,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朋友了。两人的交情没有夹杂什么家族利益,也算是他们各自交际圈里的一股清流。

“如果我母亲感兴趣的话,我会陪她去的。”李桢航回答,看了看沈回川。虽然他现在和沈回川来往得比较紧密,却没有见过沈骄杨。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以及家人打扰沈骄杨的生活。如果沈回川打算带着沈骄杨过去,他只能选择暂时避开。

然而,沈回川却并不在意他的苦心:“到时候一起去看看,我也会带上家人。”白渊那只宅妖当然不可能轻易出门,柳尽欢还在英玄星渡劫,剩下的自然只有沈骄杨了。他注意到了李桢航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勾起嘴角:“迟早都有见面的时候,没事。”

从两人的表情里,尤安敏锐地发现了什么,打算在华夏古物交流会里好好观察,解答自己的疑惑。李桢航思索了一会儿,看起来终于坦然了不少:“你说得对。我会向她们好好解释的。”一直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坦诚一些。

开着磁悬浮车回到医院的三人完全不知道,“恐怖大魔王向导”这个名号已经像光速一样传播了出去。那个格斗俱乐部里的哨兵战斗力确实不一般,身份不是中产阶级就是贵族,人际圈子也不会小。不幸遇到这位恐怖大魔王,给他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他们当然必须给他宣传宣传。

于是,帝都星系附近大大小小的顶级格斗俱乐部几乎在同一时刻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就有好事的家伙组织起了“组团刷大魔王”的行动。“击败那个向导”,一时间竟然成为了顶级格斗俱乐部们竞争胜负的标准。

沈回川回到医院之后,李桢航和尤安就告别离开了。他平静地巡完房,确定了每一个病人的治疗进度,这才回到家里。沈骄杨正拿着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看呢,发现他回来之后,马上扑了过来:“父亲!!高阶向导大会的邀请函!!”

******

小剧场:

哨兵们:QAQ,被向导碾压,我们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沈回川:是的,没有意义了。

沈小羊:没出息的家伙!!输了就输了!还说什么意义不意义的。

沈回川:骄杨,下次你去吧。

沈小羊:嗯!!

哨兵们:QAQ,被C阶哨兵碾压!!不活了!!!!!

第242章

高阶向导大会?

沈回川随意地接过那张邀请函看了看。在星际时代,出于环保的理念,“纸”是非常精贵的。普通的会议一般只会用电子邀请函,接发都是智能手环终端,又便利又省事。只有上流社会衣香鬓影的聚会或者顶级行业盛会,才会奢侈地印刷成千上万张精美的邀请函,专门送给与会的贵宾。

高阶向导大会,就是向导联盟召开的盛会。五年才一次,只有最顶尖的向导才能参与。治疗派和中立派不用说,激进派偶尔也会派人来参加。所以,也只有在这次盛会上,才有可能见到全星际所有的S阶向导以及A阶向导。

邀请函上勾勒着向导联盟的徽章,红十字中间镶嵌着一颗精神核,非常简单地突显出了向导联盟初建时的宗旨。沈回川漫不经心地看向徽章旁边印着的名字——向导联盟现任会长,传说中这个世界上唯一的SS阶向导,康言箴。

尽管绝大部分向导都很崇拜这位会长先生,说起他来总是滔滔不绝,但作为向导联盟之外的一员,沈回川却很难搜集到他的真实消息。目前,他只知道他是最著名的向导医生,今年已经超过一百岁。不过作为SS阶向导,他的寿命非常悠长,所以看起来也就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而已。另外,他还被很多人称作“天使的化身”,因为他的精神体是一位长着翅膀的天使。这也是目前拥有人形精神体的最著名的人物。

到现在为止,这些消息里都没有蕴含着多余的信息,沈回川很难推断什么。这次拿到邀请函,也让他有些意外。毕竟他并不是向导联盟的注册向导,联盟怎么会想到给他发邀请函呢?毫无疑问,瑞恩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消息,所以上次联系的时候才会说他们很快要见面了。

很快?确实很快,会议时间就在一个月之后,地点是帝都星系的时午星。这样的行业盛会,通常都是在联邦和帝国轮流举办。上一次高阶向导大会在联邦首都星系举行,这一次也该轮到帝国来承办了。

“父亲会去吗?”沈骄杨好奇地问。

“当然。”激进派向导也许会在这次大会上出现,沈回川自然不会错过。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那个名叫R先生的S阶向导,说不定也会参加这次会议。不管怎么样,至少他必须找出他和激进派向导的渊源。

至于他自己,已经重塑了身体,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一个名叫“沈回川”的A阶向导。对方就算脑洞开得再大,也不可能根据这个名字,推测出他还活着。不过,为了小心起见,到时候他只能带上白渊来混淆敌人的判断,沈骄杨还是留下来上学更合适。

鉴于敌人有可能出现,沈回川为这次向导大会做了充分的准备。众目睽睽之下,不管用什么修真物品都是不合适的,所以他尽量在防御上下功夫。法衣以及抵抗精神威慑的玉指环、玉佩等等,都经过了重新炼制。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华夏风格长袍大袖,实际上却可以抵抗来自于S阶顶级向导的精神攻击。

******

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沈回川接到了莉迪亚夫人的邀请,去参加华夏古物交流会。到了交流会的日子,他带上了沈骄杨,以及好不容易才暂时离开游戏舱的白渊。白渊来了,孙晋炎当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白渊从沈回川最近频繁待在炼器室的行为中敏锐地嗅到了什么,自然不会错过任何凑热闹的机会。虽然这次不是什么向导大会,但这父子俩的表情也和平时有点不一样,这让他感觉到有些好奇。他转移了注意力,孙晋炎反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某只宅妖最近竟然不再沉迷于游戏,反而很认真地在研究“双修功法”。作为一个专注于自己的剑道的剑修,他当然也没有关心过什么双修功法。每次宅妖问起来的时候,他都是一问三不知,受尽了宅妖的鄙视。

孙晋炎实在是有点憋屈,他是个剑修,不是什么修欢喜功法或者采补功法的修士。没有必要知道的东西,不知道有错吗?但偏偏这位前辈思维天马行空,和他说这种道理是说不通的,他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现实。

白渊的兴趣点目前集中在沈回川和沈骄杨身上。不过,一路上不管他怎么问,也没有从沈骄杨那里得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傻白甜少年满脸笑嘻嘻:“我和白泽这次不是去玩哒,是带着任务去哒。父亲让我们从那堆古董里找出修士的物品,我已经炼制了不少玉饰,到时候可以和人交换。”

直到这次交流会正式开始,一切也似乎没有任何不同。交流会现场布置得和博物馆一样,按照古物的类型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域。所有的古物都被妥善地放在真空玻璃展柜里,旁边有立体投影,简单地介绍了这件古物的历史以及鉴定师给出来的结论或者估价等等。

每一位与会的成员都至少拿出了一件古物,供其他人欣赏。也有人或许是想以物易物交换,或许是想显摆显摆,拿出了十几件甚至是几十件古物。沈回川带着沈骄杨,从容淡定地穿梭在展柜中间,寻找可能存在的微弱灵力波动,一时间并没有什么收获。没有多久,他们就遇到了莉迪亚夫人和尤安。刚打过招呼,另一边,李桢航和他的母亲、妻子也过来了。

由于彼此有些陌生,李桢航给他们做了简短的介绍。李元帅夫人看起来是位很温柔的贵妇,但当她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并不难发现她眼底的坚毅和执着。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坚持,也不会有当年那个声势浩大的任务,李桢航根本没有可能脱离隐世门派回到帝国。李桢航的妻子则是一位外向开朗的女性,两人也算是联姻的模范夫妇了,感情还算是不错。

也许是李桢航提前和她们解释过了,她们的视线时不时地望向沈回川身后的沈骄杨。虽然这种关注并不算太明显,却已经透露出了一些信息。不但沈骄杨敏锐地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连旁观的白渊、莉迪亚夫人和尤安也似乎看出来了什么。

“骄杨,去周围逛逛,记得替我挑一挑。”沈回川把小家伙支开了,微笑着对莉迪亚夫人和李元帅夫人两位长辈解释,“他的眼力也不错,更重要的是运气好。所以,今天我给他安排了小任务。不管他挑了什么,我都会试着交换过来。”

“小家伙才这个年纪,就能鉴赏古物了,真是了不起呢。”莉迪亚夫人笑了,“不过,我真是想不到,你年纪还这么小,就已经有孩子了。现在的年轻人,别说生孩子了,就算是结婚也想等到四五十岁再说。你啊,可真是与众不同。”说完,她斜了旁边的侄儿一眼。毫无疑问,尤安就是这种大龄未婚单身男青年之一。

“孩子都是缘分。”沈回川笑着回答,“既然有缘,我当然会高兴地迎接他的到来。”

莉迪亚夫人非常赞同,李元帅夫人则有些怅然地看了看沈骄杨的背影,轻叹着说:“是呀,确实是缘分。我们华夏后裔最相信的就是‘缘分’。如果有缘,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能相遇;如果没有缘分,也不能强求。”

她似乎彻底想开了什么,挽着莉迪亚夫人,叫上自家儿媳:“走吧,咱们去首饰区看看。如果你们有看得上眼的,我们也试着交换交换。”李桢航的夫人也收起了眼底微微有些复杂的情绪,清脆地笑着跟着她们离开了。

于是,这个角落只剩下了四个人。尤安挑起眉,打量着沈回川和李桢航,冷不防问:“桢航,小家伙是你的孩子?”以他的眼力,当然不至于看不出来刚才那一幕幕到底蕴含着哪些信息。

“……”李桢航沉默,点了点头。

尤安愣了愣,没想到他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小家伙也是沈的孩子,所以……你们……”蒂亚少将的脑洞,瞬间已经不知道狂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脑补的才能,各种狗血青春小剧本已经轮番在脑海里开播了。

“噗嗤!”还没等沈回川哭笑不得地解释呢,白渊就已经爆笑出声:“这真是我最近听到的最有价值的金句!哈哈,如果被那个蠢小子听见了,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呢?真是令人期待啊!!”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分神就蹲在柳尽欢渡劫的现场呢!等到他渡劫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能给他转播了。

“你退役之后,可以去当编剧。”李桢航也满脸无奈。

看到他们的反应,尤安当然知道,自己确实是想歪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想歪啊。星际时代早就解决了同性伴侣的生育问题,谁第一时间都会往那方面想,根本不会认为沈回川和沈骄杨没有血缘关系。

“回归正题吧。既然是来看古物的,就好好看。”沈回川领着这三个对华夏古物其实一窍不通的家伙,不急不缓地给他们科普起来。

******

小剧场:

尤安:所以……你们……原来是这样吗……

李少将:= =

沈医生:= =

白大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师控:(╯-_-)╯╧╧

第243章

沈骄杨带着白泽,认认真真地感受着每一件古物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修真物品的灵力波动,只有修士才能察觉。不过,它们通常都会因为空间风暴受到损坏,随着岁月变迁,灵力散逸干净之后,几乎和普通古物没有什么差别。沈骄杨需要感受的,就是那一丝丝隐藏起来的差异。

在这方面,白泽作为精神体,比他还更敏感。而且,它对“因果”有天然的预见性,冥冥之中会受到牵引。一人一精神体互相配合,自然而然就能从这一大堆古物当中,找出对他们有价值有意义的物品。

把任务交给了沈骄杨,意味着沈回川相信他拥有足够的能力。所以,他反倒是非常放松地领着另外三个,气定神闲地散着步,见到有意思的古物就顺便科普几句。华夏古物种类非常丰富,就连很多古物专家也不敢说自己精通多个种类的古物。但沈回川却无论什么都能点评几句,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白渊三人对华夏古物的了解太有限了,反而很难领会到沈回川的功底。倒是几位簇拥着某位华夏古物大师的年轻人听见了,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很巧,他们接下来要去的都是字画区域。沈回川不紧不慢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每幅字画的解说都比投影出来的介绍更加精妙。

那几个年轻人频频地回头看向他们,终于也引起了走在他们前面的华夏古物大师的注意。这位大师仔细听了一会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真是难得的年轻人,对华夏古物有相当的造诣,而且跨的领域很广啊!”

“不,我还差得远呢。”沈回川微微一笑。

“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学生,做梦都会笑醒。别说像你一样精通多个领域了,就连一个领域的古物知识,他们也只掌握得马马虎虎。”大师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学生,摇了摇头,随后非常盛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参观赏玩。

沈回川自然不会拒绝,带着三个初学者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早就已经感觉到,这位大师是A阶向导,身后的学生既有A阶向导也有B阶向导,于是笑着问:“大师应该不是刻意为了这场华夏古物交流会而来的吧?”

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流会,没有谁拿出什么特别亮眼的古物来,对帝都星系以外的古物收藏家来说,吸引力实在是很有限。而且,帝都星系以内的华夏古物研究会成员他都认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他又是A阶向导,星际通用语还带着明显的联邦口音——显然,这位其实是来参加半个月后的高阶向导大会的。只是因为来得早,所以听到古物交流会的消息就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看来,你也接到向导联盟发出的邀请函了。你是谁的学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大师想了想,看向低调却不容忽视的李桢航和尤安,顿时恍然大悟,“最近帝国那个很出风头的神秘向导医生,该不会就是你吧?没想到你的医术那么高明,对华夏古物的研究也这么出色。啧啧……到时候一看见你,说不定那些老家伙都会争着抢着让你当他们的学生……”

“我有家族的传承,不适合再学习其他的治疗方法。”沈回川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当然知道,大师说的“老家伙”,应该就是那百来个S阶向导里最富盛名的治疗大师。他们中的每一位都在向导联盟里拥有非常高的威望,说起地位,也就比会长康言箴稍微低一点。能成为他们的学生,大概是所有向导都梦寐以求的事。可惜,他不是纯粹的向导,而是个修士,自然不会特意去结一段没有意义的师徒缘分。

“有个性!看你就不像是治疗派的人!我猜得对不对?”

“和大师一样,我更喜欢中立派。”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旁边的人几乎都插不上话。幸好尤安从来都不是会放任周围冷场的性格,也微笑着和那几位年轻向导聊了起来。李桢航依然保持沉默,白渊偶尔会说几句,大部分时候都在按自己的智能手环打游戏。这些年轻向导里也有对游戏很感兴趣的,见到他娴熟的手法之后,马上就拜倒在他的手速底下,热情地开始围着他询问战术技巧。

一群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竟然就这样热络地聊起天来。虽然由于礼节的缘故,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是其他人一眼看过去就会发现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气氛格外活跃。直到这位余大师被另外几位大师请过去临时做鉴定,老少两人的交谈才不得不中断了。

“你也和我一起去吧。”余大师无视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我觉得你的眼光应该也很不错,去帮他们掌掌眼吧。”也许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古物鉴定这种事,只有靠经验积累才能养出精准的眼光。但是,任何行业都有“天赋”这个说法,年纪其实并不是判断鉴定水平的唯一标准。

沈回川察觉到不少华夏古物研究会资深会员投来的微妙视线,勾起唇角笑了:“余大师,我是晚辈,眼光远远比不上您这样的前辈。在旁边观摩学习,才是最适合我的。”那件古物又不是什么修真物品,他也没什么鉴定的兴趣。

余大师也没有勉强他,走过去仔细地拿着放大镜看起来。现场鉴定非常考验功力,也能学到不少鉴定知识,很快这几位大师周围就多了一圈又一圈人。沈回川谦让地给几位夫人让出了位置,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干脆又退开了几步,来到人群外。

几乎是同时,也有人和他一样主动地退了出来。沈回川抬起眼,对方也正好望过来,两人礼貌性地朝着彼此笑了笑。沈回川认得这位年轻的A阶向导,他是余大师的学生之一,看起来应该是混血儿。一头褐色头发搭配着深邃而又乌黑的眼睛,整张脸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熟悉的感觉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对这位陌生人并没有太过在意。

“沈先生,刚才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您很面善,有机会和您认识真是太好了。之前在联邦也听说过您治愈的那些病例,不夸张地说,我觉得您是一位会让所有A阶向导都感到自豪的向导医生。不过,我们谁都没想到,您竟然也是中立派向导。”

“大家对中立派向导也许有错误的印象吧?不说战斗力,我们的治疗能力从来都是不输给治愈派向导的。就算其他向导再怎么怀疑,我们总不至于自己怀疑自己。只有更自信一些,才能真正击败其他人的偏见。对了,该怎么称呼合适?”

“您说得对,我们是被排挤习惯了,才总是觉得不自信……要是有更多您这样的隐藏中立派向导愿意参加高阶向导大会,中立派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势单力薄了。”年轻向导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里多了些晦涩。不过,很快他就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乔舒亚·蒙塔。您直接叫我乔舒亚吧。”

蒙塔家族?竟然这么巧?沈回川微微地眯了眯眼。

这个拿出林师兄簪子的向导家族,一直都是沈回川的目标之一。他本来就打算想办法借着这次高阶向导大会,接近蒙塔家族成员,制造机会阅读对方意识云里的记忆碎片,找出线索来。这种时候,这个年轻的蒙塔偏偏就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无论是不是巧合,沈回川都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他笑了笑:“传说中的蒙塔家族?”

“是的,就是那个蒙塔家族。”乔舒亚·蒙塔并不介意这种言辞里的打趣,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听见“蒙塔”这个姓氏时的反应。沈回川算是最正常的了,再夸张的他都见过——比如说直接开玩笑求婚什么的。

“蒙塔家族是中立派向导?”一般来说,这种传承悠久的向导家族都应该是治疗派的。而且,尤安和李桢航都没有给过这方面的情报,这就说明他们家族应该确实不是向导里的少数派。这个年轻的蒙塔又是怎么回事呢?

乔舒亚·蒙塔怔了怔,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家族不是,但我是。很让人意外吗?其实连我自己也很意外。除了治疗之外一无是处的感觉,从小到大,我已经受够了。至少,中立派能让向导有更多的可能性。”

他们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这种话题并不适合深谈。于是,两人默契地换成了华夏古物这种安全的话题,不再多说其他事了。没过多久,沈骄杨就带着白泽过来了,一人一精神体都很兴奋,显然有收获。

沈回川暂时和乔舒亚·蒙塔道别,和沈骄杨一起去了杂物区。踏入这个区域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很微弱,但在一堆什么力量都没有的古物里,却也格外醒目。

完成任务的沈骄杨心情非常好,回头看了看远处围拢的那群人:“父亲,刚才那个人总觉得挺面熟的。咦,我想起来啦!他那双眼睛的形状,很像师兄!!”

“是吗?你也这么觉得?”沈回川淡淡地回答着。也许,蒙塔家族和他们之间的因缘,确实比他预想的更深。

第244章

沈骄杨和白泽发现的,是一个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八卦盘。经过空间风暴的各种摧残,它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损伤。不过,从表面上看,它仍然基本保持了完整的形态,只是灵力散逸得几乎等同于没有而已。

“真想不到,还能看见它。”沈回川轻轻感叹。如果没有修真界的灵石提供灵气,重新炼制修复一遍,它是用不了的。不过,用不用倒是其次,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这个八卦盘的主人他也认识。

比起灰扑扑而且年代鉴定只有几百年的八卦盘,它目前的主人显然更喜欢光泽水润的顶级红翡项链。沈回川甚至并没有说几句话,就顺利地交换到了八卦盘。在别人看来,他随意地将它收了起来,似乎也并不算多喜欢。

“怎么,没有喜欢的?”莉迪亚夫人红光满面地和李元帅夫人挽着手走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对首饰也很感兴趣呢,怎么反倒是拿那么贵重的首饰换了个八卦盘?别看这个八卦盘风格很古拙,其实应该是个几百年的仿冒品。刚发现它的时候,某人还向我们炫耀来着,后来的鉴定结果就不用说了。他竟然还厚着脸皮把这种玩意儿拿来和你交换,简直就是欺负你年轻嘛。来,我帮你把项链要回来。”

“谢谢您的好意,它也许没什么价值,不过,我却觉得它和我很有缘。最近正好在研究八卦,也许得到它之后会有新的收获。”沈回川说,委婉地拒绝了她的好意,“您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它是怎么被发现的?”

莉迪亚夫人当然不会勉强他,笑着替他解惑:“据说是某个佣兵团倒霉被卷进黑洞里,结果发现了一颗宜居星球。星球上有人类生活的遗迹,还有很多危险的动植物。只是登陆这颗星球,佣兵团就死了上百个人。剩下几个人带着他们捡到的东西,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八卦盘就是他们带回来的一件勉强过得去的古物,剩下的都是古剑、玉饰之类的,品相倒是比它好些。”

顿了顿之后,她漫不经心地又补充了一句:“那一段时间,关于这颗星球的传闻满天飞,简直什么都有。听说他们还带回了效果非常奇特的药草……总之,一群人都盯上了这颗星球,却没想到它竟然那么危险,谁都占不到便宜。你或许也知道,前几年,某家就是在它上面栽了跟头。”

沈回川瞬间联想到了帝国军部那次损失惨重的私下行动。线索都串起来了,贵族们当然不至于因为痴迷古物,而白白浪费S阶哨兵们的生命。重点还是所谓的“效果奇特的药草”——以他对这个时代人们的了解,这种药草不是和提升哨兵向导等级有关,就是和治疗绝症或者延长寿命有关。

英玄星球就长着这种活死人肉白骨或者直接提升精神力的灵草。不过,越是高阶的灵草,越是不好拿,周围至少会有化神期甚至是渡劫期的妖兽守护。想从这些妖兽眼皮子底下抢东西,S阶哨兵只能算是蝼蚁,SS阶哨兵们去了也打不过。

至于八卦盘、玉饰、古剑,不是什么“人类生活的遗迹”,而是修士们留下来的东西吧。或许,他临死前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大能们的攻击并没有把所有人都化成飞灰,而是撕裂了空间?空间风暴直接把他们席卷到了星际世界。这颗宜居星球,也许就是一部分修士真正陨落的地点?

如果是这样,那这颗宜居星球他必须去。或许,还能发现更多修真界的同伴,形成更强大的战斗力。就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孙晋炎,再也没有别人,他也必须找到林师兄以及其他师兄弟姊妹和朋友的遗体遗物。他是玄英派的掌门师兄,这是他应该履行的责任。

思考和选择对于沈回川来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莉迪亚夫人和李元帅夫人都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复杂变化。只有沈骄杨敏感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望了望笑得很慈爱的李元帅夫人。

沈回川揉了揉他的脑袋,把话题转开:“两位夫人看起来气色很好,收获应该不错吧?”

“好不容易看中了不错的首饰,你也来帮我们看看。”莉迪亚夫人非常愉快地拿出了刚刚淘换的金镶玉蝴蝶钗,李元帅夫人也取出了她看中的绞丝金臂钏。沈回川只是望了几眼,就猜中了它们的年代,点评得也很适当,两位夫人都禁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没过多久,余大师等大师们鉴定古物的结果也出来了。大师们的鉴定结果一致,让古物的主人非常高兴。在一片或者真情实感或者虚情假意的赞美声里,交流会终于告一段落。大部分华夏古物研究会的会员们都排着队过去结交大师,只有少数人丝毫不为所动。沈回川也是少数人当中的一个,远远地向着余大师微笑致意,就转身打算离开。

正在向几位夫人告别的时候,莉迪亚夫人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示意沈回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真是太巧了。那位年轻的A阶向导,棕发黑眼,高高瘦瘦的,看见了吗?他就是当时和我交换玉簪的蒙塔家族的少年。”

沈回川望着乔舒亚·蒙塔,眼底微微动了动,笑而不语。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回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笑容,仿佛真的觉得刚才的交谈非常愉快,也很期待下一次见面。

真的?假的?本来以为断绝的血缘再一次出现,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找的人正好出现了,仅此而已。

******

回到家之后,白渊立刻钻进房间继续打他的游戏。沈回川正要上楼,沈骄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父亲,今天……我记起来了……”

三番两次感觉到李家人对他不同寻常的关注之后,他心里早就充满了疑惑和猜测。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他总算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了年幼时那些模糊的记忆。他也回忆起了李桢航和他母亲的面孔,本来以为早就忘记的过去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爸爸”,“妈妈”,这两种角色对绝大多数孩子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存在,给他留下的却是无尽的阴影。他们爱他吗?也许有爱,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他是妈妈算计来的,从来都是一个不受期待出生的孩子。他更是妈妈留住爸爸的工具,同时也是寄托她梦想的希望。至于他想要什么,也许她从来没有关心过吧。

想起这些的时候,平时一向很傻白甜的少年,情绪也不自禁地变得低迷起来。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虽然他有父亲,也有师兄,还有很多围绕在身边的亲近长辈,可在内心的某个角落里,那个被抛弃的孩子还依然无助地蜷缩着。

沈回川似乎并不意外,转过身轻轻地抚着他的脑袋:“现在你在想什么?想他们为什么丢弃你?想他们今天为什么不接近你?还是说,只是纯粹地觉得难过?”垂头丧气的小家伙,实在是太罕见了。

他早就发觉了,这孩子迟迟没有突破凝脉期,应该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透。也许这些事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却早就深深地藏在了他心底。和李桢航见面,就是解决他内心纠结的一个契机,也是彻底斩断亲缘的契机。修士不需要过多的缘分束缚,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这也是天道让沈骄杨面临的心境考验。

“他和她不一样,他对我充满了愧疚。”沈骄杨非常敏锐,当然不会意识不到李桢航的心态,“明明我的存在让他很痛苦,他还是做不到放着我不管。但他也很清醒,知道我们俩不可能一起生活,不然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父亲,他虽然丢下了我,但我还是觉得他当初的选择没有什么错。看着他难过,我也感到很难过。”

傻白甜只是这孩子的一面,他宽容,同时也很聪明理智。如果暂时从情感里脱离出来,他甚至能够很客观地去分析那一段记忆:“她……在她眼里,我并不是独立的,而是她生命的延续。她希望我成为什么样子,我就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也许就是她期待的结果。父亲,我也不怪她。没有她,我就遇不见父亲,不能成为你的儿子。”

沈回川把沈骄杨抱进了怀里。这是他在星际时代学会的最直率的情感表达方式。事实上,他以前很少和沈骄杨这样互动,也很少和柳尽欢这么亲密。不过,现在他觉得孩子需要一个拥抱,所以毫不吝啬地给了他。

沈骄杨眨了眨眼睛,感受着他身上传递来的体温,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心底那个无助的孩子也好像被无形的怀抱搂住了,所有的不安、纠结和矛盾都慢慢地褪去了。“父亲,我该怎么做呢?”

“直接告诉他你在想什么,解开你们之间的心结。下次他过来疏导的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嗯,父亲,沟通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吧?”

“当然。”

“……那……我可以问吗?父亲和师兄真的会结成道侣吗?”

面对傻白甜少年纯洁无暇的目光,沈回川微微一怔:“白渊告诉你的?”

“我自己发现的。”沈骄杨认真地说,“父亲还没有回答我呢。”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周围的那些同学女朋友男朋友早就已经换过一轮又一轮,学校里的狗血故事也层出不穷。就算不看什么小说影视剧,他也渐渐地从柳尽欢的各种反应里发现了什么。尤其是这一次父亲回来,白渊说过的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更让他完全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也许……会。”沈回川本来不想给什么确定的回答,但一想到柳尽欢微笑着望过来的样子,最后还是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沈骄杨完全不意外。在他嘟囔着“以后该叫师兄什么”的时候,沈回川迅速地把他塞回了房间,面无表情:“你师兄已经元婴期了,你不觉得自己的修炼进度有点落后吗?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事情上,明天带你去格斗俱乐部。”

第245章

于是,无辜的顶级格斗俱乐部的哨兵们,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恐怖大魔王。不过,这一次大魔王并没有下场和他们“愉快”地顽耍,而是派出了小魔王。一个C阶顶级哨兵,本来根本没有可能入这群哨兵的眼。可就是这样一个低阶哨兵,靠着纯粹的战斗技巧,竟然还是把A阶初级哨兵们都打懵了。

沈骄杨的生活渐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每天放学之后,都雷打不动地到格斗俱乐部里晃一圈。被他蹂躏了一次又一次的A阶初级哨兵们当然也想过反击,但对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们不至于厚着脸皮请A阶顶级哨兵帮忙出手。车轮战、循环战、擂台战,各种战法他们都尝试过了,还是一败涂地。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沈骄杨还沉浸在格斗的乐趣里呢,高阶向导大会的开幕日就已经到了。沈回川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家里,带上了白渊,乘坐星舰去了时午星。当星舰降落在时午星太空港的时候,他们几乎被高阶向导们的精神波动包围了。

从太空港到会场,每隔几秒就能感觉到高阶向导的存在。这是沈回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高阶向导——虽然与帝国和联邦成千上万亿人口相比,与数百亿计的哨兵向导数量相比,与上百万的高阶哨兵相比,仅仅只有几万人的高阶向导显得格外稀少。但是,当这几万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也同样是个庞大的群体。

这次高阶向导大会的会场,是一座豪华的私人庄园。主别墅是一座城堡,也是大会的主会场,屹立在庄园前方,奢华而又宏伟;城堡后面的环状别墅区,以及上百座散落在庄园各个角落的小别墅,则是专门给S阶向导准备的;A阶向导们都安排住在城区的顶级酒店,有专门的磁悬浮车来回接送。

沈回川拿着邀请函,先去了住宿的酒店,顺便把白渊留在房间里继续打游戏。他带着白渊的目的,并不是考虑到自身的安全。参加高阶向导大会,也不至于发生什么安全事件。只是因为他没有改过名字,容易吸引敌人注意。所以,为了进一步混淆敌人的判断,他才领着从来没有在敌人的认知里出现过的白渊到处走一走。

住在这间酒店的A阶向导们很多,都坐上了去会场的大磁悬浮车。有互相认识的,已经开始低声寒暄起来;也有像沈回川一样孤身一人的,默默地闭目养神并不多说什么。到达会场之后,不管之前有多么高调的A阶向导,都立刻完全沉默下来。

毕竟,S阶向导才是向导的巅峰。就算A阶向导平时被各种人吹捧得飘飘欲仙,这种时候也不敢在S阶向导们面前做出任何不尊重或者失礼的事情来。他们确实已经足够罕见,连S阶哨兵都必须给他们低下头来。不过,在S阶向导面前,他们的能力以及重要性,都只能算是渣渣。

除了中心贵宾区之外,整个会场呈扇形,划分成了三个区域。中间区域位置最好,座位也是最多的,占据了七成左右;扇形右边的座位大概是两成,左边的座位更少,只有一成。光从座位安排上就能看出,治疗派、中立派、激进派完全是泾渭分明。理念不同,注定了三个派别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沈回川脚步一转,就往右边走了过去。经过几位治疗派A阶向导身边时,他们投来了若有若无的目光。就在这个时候,从另外一个通道里忽然走出了十来位S阶向导。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满头银发看起来却非常精神的老人,她身边围着一群中年人和年轻人。还没有坐下的A阶向导们立刻停下了脚步,朝着他们微微屈膝或者鞠躬表示尊重。就算已经坐下的A阶向导,也都马上站起来行礼。

老人看起来很慈爱,向着大家点点头致意,就往贵宾区慢步走了过去。她身后的S阶向导们目不斜视,非常安静。不过,落在队伍最后的某位年轻S阶向导突然停了下来,露出了矜持的笑容:“这不是沈先生吗?”

“上校先生,好久不见。”沈回川早就认出了他,毕竟对方曾经在蒂亚家族的慈善晚宴上露过面,又是难得见到的为帝国军部效力的S阶向导。不过,身为陆军医院的军医,他竟然能请到假期,出现在高阶向导大会上,可见这次会议的影响力确实很不一般。

S阶向导的意外举动,让绝大部分A阶向导都看向了陌生的沈回川。众目睽睽之下,沈回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位上校先生继续微笑:“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惊喜。这么说,你改变主意了吗?打算在向导联盟注册了?”如果对向导联盟完全没兴趣,当然不可能特意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大会。

一个没有注册的A阶向导?这个意外消息就像一颗石头投进了水里,安静的会场里顿时荡起了涟漪。不少A阶向导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这种人,简直比中立派或者激进派向导还更像是濒危动物好吗?!除非是根本不在意向导联盟给予的支持和保护,更不在乎资源,不然谁会不去向导联盟注册啊?注册的程序根本不麻烦,就是分分钟的事好吗?!

话说回来,那种不想加入向导联盟的高阶向导,基本上也不会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吧?那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好像还挺有名的?连为帝国军部效力的S阶向导都认识他,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了。

在场的向导们都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人,自然联想起了前两年传得沸沸扬扬的某个神秘向导。这个时候,所有看向沈回川的视线都变得更加好奇了。治疗能力比S阶向导还厉害的A阶向导,在向导联盟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呢。同样是A阶向导,他们突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当然,就算再骄傲也只能藏在心里,否则只会得罪在场的S阶向导而已。

再看这位神秘人物,简直就是个真正的勇士啊。把五个帝国军部S阶初级向导的脸都抽肿了,还敢这么坦然地来参加高阶向导大会,光是这份胆量就不像个普通人了。他难道不知道,得罪一个S阶向导,就等于把他的师门都得罪光了嘛?五个S阶向导都得罪了,那就是惹上了向导联盟里将近三分之一的S阶向导啊!!

也许之前他们还会顾及形象,端着身份,不会仗着自己的人脉故意欺负人。但现在可是向导联盟的主场,稍微折腾几下还不容易吗?一个非注册向导,在联盟里什么人脉都没有,这简直就是自己送上门被人报复啊!!

“注册?不,如果没有法律规定向导必须在联盟注册,我还是没有加入联盟的打算。”沈回川从容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向导联盟召开的大会,一定是顶级的向导医疗交流会。希望能够通过这次机会,好好地向S阶向导前辈们学习经验而已。”

上校先生似乎并不相信,扬起眉笑了笑,环视周围:“你虽然拿到了邀请函,却不是注册向导,看座位分布……也不太方便随意坐吧。对了,我忘了,激进派向导也不是注册向导,不如坐到左边去?”

激进派向导一向是治疗派向导咬牙切齿的对象,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这两派甚至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当然,他们对治疗派向导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而且因为人数少,内部非常团结。沈回川这个陌生人要是坐在这群向导里,自然只会是如坐针毡。

周围的A阶向导们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同情,因为谁都知道,激进派向导很不好相处。不过,这只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也算不上什么欺负,所以也没有人出来说什么。上校先生挑了挑眉,对他们识相的反应表示很满意。

沈回川正想和激进派向导接触呢,对这个建议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他笑着顺水推舟地说:“上校先生说得对,万一占了其他人的位置就不合适了。”然后,他坦然地就去了左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稍微为难一下,也算是为自己出口气,但要是过分计较这些,那就很幼稚了。因此,上校先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笑了笑就跟上了师门的脚步离开了。接着陆续又有不少S阶向导都进入了会场,沈回川在某位中年男向导身后发现了瑞恩。

两人装作并不认识,连目光都没有交汇。瑞恩直接去了中立派向导的位置上,找了个角落坐下了。尽管他只是B阶向导,按理来说不能参加高阶向导大会,但谁让他的老师足够强大呢?作为中立派S阶向导的学生,他当然可以破例。

倒是余大师带着学生进来的时候,看见沈回川觉得很意外。他派来了乔舒亚,年轻向导在靠近激进派向导时也非常谨慎:“沈先生坐错了位置吧?中立派向导应该坐在右边。而且,老师说,很希望能和您继续交流华夏古物鉴定的经验,想邀请您和我们一起坐呢。”

“我不是注册向导,坐在这里更合适。”沈回川笑着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我也希望能和余大师交流。这样吧,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后,我会去大师住的酒店拜访。你给我留个地址怎么样?”

乔舒亚报了地址,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但既然沈回川已经这样说了,激进派向导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恐怖分子,他也只能有些遗憾地离开了。

当A阶向导渐渐地把所有空位置都填满的时候,向导联盟的会长康言箴终于露面了。他看起来是位非常有魅力的中年人,而且也很平易近人。除了激进派向导之外,在场所有人都给出了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最有声望的SS阶向导的到来。

第246章

以治疗派为主组成的向导联盟,在高阶向导大会里讨论的主要议题当然离不开治疗。S阶向导们纷纷拿出了他们在这几年的治疗过程里遇到的疑问,和所有向导一起讨论起来。除了激进派向导之外,其他人都很积极地参与讨论,或者思考,或者发言,或者静静地倾听。

在这种时候,康言箴总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位。作为传说中的SS阶向导,他只要随意点拨几句,就能让怀着疑惑的人们茅塞顿开。自然而然地,在场的向导们也对他更加尊重,有的人甚至已经克制不住狂热的崇拜之情,简直恨不得直接冲上去跪倒膜拜。

沈回川也听得很认真。他毕竟拥有向导医生的角色,也发自内心地想扮演好这个角色。他的治疗能力堪比S阶向导,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他也很有可能在以后的治疗过程里遇到。虽然解决方案不一定相同,但康言箴给出的建议都非常实用,说不定未来可以成为他的辅助治疗手段。

不得不说,向导医生已经形成了很成熟的体系。不管向导的疏导治疗方法再怎么多种多样,从本质上来说,其实都是靠着自己的精神触手进入病人的意识云里进行精密操作。消耗精神力,使对方的意识云恢复宁静正常——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好几位S阶向导都起来现场演示,他们怎么对哨兵狂暴症患者和向导忧郁症患者进行治疗。这让从来没有学过“正统”向导医疗方法的沈回川大开眼界,同时也确认了向导医疗是“万变不离其宗”。即使他用的治疗方法确实很不一样,但也没有脱离体系,不至于让人发现什么异常。

另外,有趣的是,从向导用的医疗方法里,既能够看出他们的性格,也能看出他们的传承。光是治疗派内部,就有超过十个以上的师门。中立派的传承也不会低于五个,只是他们每个师门里的S阶向导更少而已。

至于激进派,就算只专注于战斗,也能因为战斗方式分出近战系、精神攻击系、武器系等好几个派别。沈回川只需要观察身边这些向导,就能发现他们的风格明显不同。近战系的身材魁梧,看起来和高阶哨兵一样精悍,似乎精通格斗术;精神攻击系的精神力波动比同阶向导更强,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武器系的手上磨出了茧子,应该很善于用各种枪炮或者振动粒子刀等。

隐没在激进派向导里的沈回川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其他人,也隐约发觉有人同样在观察他。观察他的人其实一直都不少。坐在周围的激进派向导眼睛里都透着警惕的光芒,仿佛觉得他是坐在野猫群里的家猫,和他们格格不入;另一边的治疗派向导也有好奇望着这边看的,大概是觉得他散发出来的气场和充满攻击性的激进派向导不一样。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同样正在打量着他。也许因为对方等级高,让沈回川很难准确地捕捉到视线尽头的人到底是谁。至少他可以确定,视线来自贵宾区的S阶向导们,而且并不是那几位他“得罪过”的上校先生。

这时候,一位中立派S阶向导刚刚完成了对向导忧郁症患者的治疗,在掌声中坐了下来。接下来该轮到治疗派S阶向导了,沈回川注意到,入场时看见的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微笑着站了起来:“康会长,听说您给了那位名扬帝国的神秘向导一份邀请函?为什么不请他上来演示演示,他究竟是怎么治疗患者的呢?一位A阶向导,竟然能做到S阶向导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相信大家一定和我一样好奇。”

她的话音刚落下,不少人的目光就刷刷地看向了沈回川。紧接着,又引来了更多人的瞩目——有人意外这位神秘向导竟然这样年轻俊美,也有人皱眉不相信A阶向导有这样的能力,更有人带着兴奋和期待希望能亲眼见证“奇迹”的发生。

康言箴怔了怔,也看向了坐在激进派向导中间的年轻人:“艾比,沈先生是特别邀请的嘉宾,并不是我们向导联盟的会员。一切以他的意愿为主,我们不应该勉强他。”言下之意,沈回川没有必要遵守向导联盟的规则,必须分享他自己的治疗经验。

名叫艾比的银发老太太,是治疗派宗师级别的S阶向导,也是某位上校先生的老师。她看起来还是那样慈爱,望向沈回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鼓励:“沈先生,你愿意上来为我们解惑吗?我真的非常好奇,实在是想不明白,甚至还和学生专门讨论过好几次呢。”

看起来是一位长辈“不耻下问”,其实更像是一种无形的“逼迫”。至少,沈回川并没有从她的表情以及眼睛中看到任何真实的善意。她究竟是真的好奇?还是想“揭穿”他?或者只是纯粹地想为学生出头?他不打算仔细思索她站出来的原因,因为那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理由拒绝对方——也不想拒绝对方。

“谢谢康会长给我机会,让我能亲眼目睹大师们高妙的治疗手法。”沈回川站了起来,优雅从容地走上了贵宾区域,和康言箴握手。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完全不像那种普通的年轻向导,见到传说中的SS阶向导几乎都僵硬得走不动路。

“也谢谢艾比女士,让我能够在大师们面前展现自己不成熟的治疗手段,得到大师们的指导。”沈回川轻轻地笑着,和银发老太太也握了握手。老太太的神态自然也没什么变化,坐在她身后的学生就不一样了。即使只是轻微的情绪波动,也落在了沈回川眼里。

“你想治疗什么样的病患?”康言箴问。

“光是靠我自己的精神力,控制不住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S阶向导忧郁症患者也很少见。”沈回川坦然地回答,“所以,只能选择A阶哨兵狂暴症患者,或者A阶向导忧郁症患者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现场顿时就一片哗然。

什么叫“控制不住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那可都是最可怕的人形兵器好吗?!一个人就能毁灭一颗星球的存在好吗?!就连S阶向导都绝对不敢碰同级别的哨兵狂暴症患者!!一旦S阶哨兵狂暴,那就是出动军队消灭的节奏!!一个A阶向导,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控制不住”,不是拿大家开玩笑吗?!

什么叫“S阶向导忧郁症患者也很少见”?联邦帝国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个S阶向导,个个都是重点保护对象,价值比什么宝物都更珍贵!!他们拥有高超的治疗能力,当然也会很注意自我保护。不然,不小心折了一个S阶向导,那可是难以估计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上哪里去找什么忧郁症患者?!

明明沈回川说的是实话,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却还是迅速地拉了一大堆仇恨。因为在普遍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A阶向导能说出来的话。说了,只能证明他狂妄无知,证明他不尊重在场的高阶向导们。

他当然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拉仇恨看起来会带来非常负面的影响,但黑红也是红,不是吗?没有比黑红更容易迅速扩大影响力的方法了。为了稳固好自己的身份,在敌人有可能在场的情况下,他没有必要计较手段。

很快,一位A阶顶级哨兵狂暴症患者和一位A阶向导忧郁症患者就被送了上来。两位患者都躺在高阶救生舱里,这种救生舱应该是特制的,完全透明,而且有固定患者的装置,转眼就能变成带控制系统的手术台。救生舱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头部精神力投影仪,能把患者的意识云立体投影在后头的大屏幕上,全程现场直播向导的治疗过程。

沈回川选择了狂暴症患者作为第一个治疗对象。现场的议论声慢慢地平息下来,所有高阶向导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屏幕上的立体投影。

因为患者被固定住了,沈回川并没有与对方保持随时能做出反应的安全距离,而是把手按在了患者的额头上。理论上来说,这种肢体接触能够降低哨兵的心理防御,使对方更容易敞开自己的意识云。同时,更方便双方的精神力产生一定的共鸣,为后续开展治疗做好充分的铺垫。

但是,狂暴症患者根本没有意识,更不用说解开心理防御、配合治疗、接纳向导的精神触手了。他们的意识云没有什么防御,反而会出现可怕的情绪风暴,携带着负面精神力量展开无差别攻击。

沈回川和患者是同一级别,靠着精神威慑根本没有办法压制对方的精神力。眼看着患者的情绪风暴就要往四周散逸,不少S阶向导都做好了救场的准备——

这个时候,无数条精神触手从年轻向导的意识云里冲了出来,飞快地击溃了所有的情绪风暴。是的,不是安抚,而是击溃。野蛮暴力地把情绪风暴撕碎之后,再接着中和它们的负面精神力量。

在这次大会上出现的唯二的激进派S阶向导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治疗派和中立派的S阶向导们也纷纷看向他们:这明明是精神攻击的手段!!怎么会出现在治疗里?!

第247章

事实证明,用精神攻击来对付情绪风暴看起来很简单粗暴,实际上却非常有效。沈回川的精神触手已经很习惯这样富有攻击性的做法了,情绪风暴扑过来之后分分钟就抽得消失不见了。看到这一幕幕,S阶向导们再望向彼此的时候,目光格外意味深长。尤其是激进派那两位,玩味的笑容始终浮现在嘴角,让治疗派这一群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底下的A阶向导们更是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咕哝起来:“这是治疗还是攻击?在病人的意识云里也这么蛮干的话,一定会搅得一团糟的……”这位向导的精神触手攻击性太强了,让人很难想象它们还能“温柔”起来啊。

精神触手们撕开病人意识云防御的时候,还是那么张牙舞爪。患者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于是,更多的情绪风暴疯狂地扑了过来,都被精神触手们彻底打散了。等到冲进去之后,精神触手就分裂成了更细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向着情绪风暴去的,根本没有伤害到病人的意识云。

等到情绪风暴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之后,病人的意识云内只剩下空空的精神世界和精神核。所有向导都盯着沈回川那些到处游游荡荡的精神触手,心里为病患捏着一把汗,就怕他稍微控制不住,给病人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

可是,刚刚还一付战斗勇士模样的精神触手们,转眼间就变得懒散起来。把情绪风暴带来的负面精神力都逮出来中和掉之后,它们渐渐变得平缓许多,谨慎小心地不触碰到精神核散发出的正常精神力。确定病患的意识云运转正常,精神核的精神波动也恢复平静,精神触手们爽快地撤退了。

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几乎和S阶顶级向导用尽全力给病患治疗的时间相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种治疗方式比现在向导医生们用的以“安抚中和”为主的治疗法高效无数倍。不但用时短,而且精神力耗费并不大。因为众目睽睽之下,沈回川看起来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还是那么精神奕奕。

就算在普通治疗方式下,S阶顶级向导们也从来不会用尽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来给患者治疗。毕竟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而且往往会对向导本身的身体造成负担。脱力的症状算是轻的,说不定还可能陷入昏迷和休克。

“治疗结束了。”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沈回川向着S阶向导们致意,微微一笑,“平常我还会给病人内服一些华夏的宁神药剂,可以帮助病人更快恢复。现在暂时没有条件,他大概睡上三四天之后就能醒过来。”

“一个小时……”康言箴的神情微微有些复杂,站起来走到手术台边,精神触手缓缓探进了患者的意识云,“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残余的情绪风暴和负面精神力,简直可以称得上完美。”再望向沈回川的时候,他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做得很棒,孩子。”

沈回川并不打算告诉他,其实时间已经是他经过控制之后的结果了。按照他本来的速度,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解决问题。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同时也能让人刮目相看,他才参考刚才S阶向导们的演示过程,选择了适当地放慢时间。

“看你似乎并不累,治疗一个病患显然是游刃有余的。”艾比女士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温和,“怎么样?还能继续吗?”说着,她看向那位仍然关在救生舱里的向导忧郁症患者:“给她也试试吧?”

激进派和中立派的S阶向导们互相看了看:怎么回事?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不耻下问”的范畴了吧?在这么多人面前明晃晃地为难一个年轻的后辈,为了给学生出头,难道连自己的名声都不想要了吗?还是说,她这种行为正好代表了治疗派的想法,是对沈回川剑走偏锋的治疗方式觉得不满,所以才想试探试探他的极限?

“没试过连续治疗,但可以尝试一下。”沈回川微笑着回答。

“别勉强自己。”康言箴并没有表示反对,显然也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而且,他也是治疗派向导,当然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新的治疗方法——最关键的是,这种治疗方法看起来像是精神攻击,和治疗派一直信奉的理念正好完全相反。

沈回川的精神触手又一次出击,还是那么简单粗暴,还是那么干脆利落。他自然感觉到了治疗派向导们所受到的冲击,知道他们内心中又会产生怎样的动摇和不满。绝大部分向导都是治疗派,对于他这个“异端”的出现当然不会持欢迎的态度。他表现得越出色,抵制甚至是敌视他的向导就有可能越多。

他要的是黑红,不是彻头彻尾的黑,更不希望出现看见他就失去理智的脑残黑。所以,该藏拙的时候必须把自己的特殊状态藏得严严实实。开创新的治疗方法是一件很出风头的事,但风头也不能太劲,把所有治疗派向导的仇恨都拉过去。

于是,再一次持续一个小时的治疗之后,在场的高阶向导们都发现,沈回川的精神力似乎已经有些枯竭了。这次治疗结束,他看起来显得格外疲惫,连回答艾比女士提出的几个问题的时候,都有些有气无力了。

“你是参考精神攻击的手段,才想到这种治疗方法的?”

“算是吧。因为情绪风暴其实应该算是病患和医生共同的敌人。用怀柔的办法对付它,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来解决它,我觉得更加有效。关键在于,控制好自己的精神触手。让它们该战斗的时候战斗,该治疗的时候治疗,掌握好节奏。”

“这么说,你应该算是……中立派?”艾比女士看向中立派的S阶向导们,脸上还是充满笑容,眼睛里却带着审视甚至是不满。

在她或者治疗派所有S阶向导们眼里,沈回川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无师自通的绝世天才,只能是中立派的人教出来的。不管他的老师是不是隐藏的中立派向导,都改变不了他的立场归属。

毫无疑问,他的出现打了治疗派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更是趁着机会,在所有的高阶向导们面前展露出了中立派的实力,踩着治疗派上位,把中立派的声望推上了顶端。对于长期把中立派压制得死死的治疗派来说,这说不定就意味着中立派已经吹起了反攻的号角。而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沈回川点了点头:“我确实是中立派。该治疗的时候治疗,该进攻的时候进攻,才能扮演好佣兵团团长的角色。”在高阶向导们面前给佣兵团做宣传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向导们经常会需要寻找新药草,发现新的药用动植物。不懂药用价值的佣兵团或者探险队接到这种任务,往往是事倍功半。只有扁鹊佣兵团才有可能事半功倍地完成任务。

“……原来你不是纯粹的向导医生,真是太可惜了。”艾比女士显然不想再给他出风头的机会,“你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休息吧?康会长,也该到午休的时间了,我们下午再继续讨论,怎么样?”

“孩子,你先去休息室吧。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躺进救生舱里。”康言箴接过话,“下午我们需要接着讨论这种新疗法。我个人认为,如果确定这种疗法容易掌握,可以先让中立派向导都试试。以后我们再讨论决定,是不是需要在治疗派向导里推广。”

“还需要再讨论吗?”某位中立派S阶向导似笑非笑地望着脸色并不那么好看的治疗派向导们,“如果效果好,也容易掌握,为什么不迅速推广呢?就因为这种治疗方法‘看起来像’精神攻击,治疗派向导就不打算用?”

“呵呵,什么治疗方法好用就用什么,这才是专业的向导医生该做的事,而不是顾虑什么治疗理念分歧之类的问题。别忘了,你们治疗派真正的理念,就是心无旁骛地做向导医生。别因为不必要的固执和坚持,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浪费病人的时间。”

他的话当然得到了中立派向导们的一致赞同,甚至连激进派的两位S阶向导都说话了:“我们还真没有想过,精神攻击的手段竟然也能辅助治疗。看来,以后我们可以展开更频繁的交流,说不定彼此都会有很大的收获。”

治疗派向导们的脸色更难看了,中立派和激进派也没有再趁胜追击。康言箴说了几句话,勉强把大家的情绪安抚下来。至于导火索沈回川,已经离开主会场去了休息室,把向导们的窃窃私语和争论都扔在了身后。

午休时间结束后,下午的会议开始。不少向导都忍不住在激进派向导们的位置附近寻找沈回川,想再问他一些专业的问题。但很遗憾,因为“精神疲惫”,沈回川并没有参加下午的会议。反倒是一位中立派S阶向导完美地重现了这种新的治疗方式,一位中立派A阶向导也进行了尝试,引起了更大的震撼。

这说明,新的治疗方式非常容易掌握。一旦推广,高阶向导们的治疗效率提升,就会有更多的病人能够迅速痊愈。这已经不是向导联盟内部的事,而是关系到哨兵向导的健康和安全,甚至关系到联邦和帝国军队安全的紧急大事。

第248章

“沈回川”这个名字,无疑成为了高阶向导大会开幕第一天最热门的话题。所有的向导都在思考他带来的变革,不管他们持有什么样的观点,都会忍不住参与到讨论当中去。不仅仅是向导们,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帝国和联邦的高层也先后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知道了这位年轻向导的存在。

中立派向导,革命性的创新治疗手法,新的向导治疗流派诞生——把所有的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不同的人自然能看出不同的重点。比如,军部的关注点在于,向导的治疗能力大幅度提升,就意味着哨兵们的战斗力得到了保证;又比如,医学界的关注点是,这么多年来向导治疗终于有了新的突破,那向导有没有可能为普通人的精神症候治疗做出贡献呢?

当然,也有更多人敏锐地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向导联盟的稳定性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长期被治疗派压制的中立派,不仅诞生了一位宗师级别的人物,同时也一定会是这种创新治疗手法的支持者。如果他们的治疗效果提升,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必然会影响到治疗派向导的地位。

在这种创新治疗手法的冲击下,治疗派向导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社会舆论必然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力,要是他们固守传统不愿意变革,就会渐渐沦落成为负面的形象。但如果接受这种治疗方法,会不会有很多治疗派向导渐渐转变成中立派?导致两个派别的势力强弱完全调转过来?

几百年来,由于理念不同导致的流派分裂,已经在向导联盟里形成了不同的利益集团。治疗派向导没落,相应的利益集团就再也得不到以前那样的尊重和推崇,他们甘心吗?中立派向导崛起,又该以谁作为中心?沈回川?他是中立派的改革旗帜,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中立派的利益集团也不可能放过扩张的好机会。

掩藏在变革底下的暗潮汹涌,关系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有的人因为太过担心,已经没有空闲思考其他的事;有的人完全不在意,反倒是对变革本身的意义更感兴趣。而“沈回川”,自始至终都是人们话题里的中心人物。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S阶向导们纷纷提出,想再见一见沈回川,和他好好聊聊新的治疗方法,也希望他能留在庄园里休息。康言箴立刻派出自己的学生去休息室,以他的名义把沈回川邀请过来。

谁知道,学生匆匆去了又匆匆回来了:“老师,他已经离开了。听服务机器人说,他本来想打起精神继续参加下午的大会。但正好赶上大会结束,他就坐车回了酒店。据说他的脸色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不少,明天应该能过来。”

“那可真是不巧。”康言箴笑着叹了口气,“各位,明天我们再把这孩子留下来仔细问问,今天就让他好好休息吧。连续为两个同级别的病患治疗,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我们也别因为太急切,反而把他给吓走了。”

“是呢,他还不是向导联盟的注册向导,要是跑得找不到了,就实在是太可惜了。”一位激进派S阶向导接过话,饶有兴致地望向中立派向导们,“你们没有兴趣再收一位学生吗?这小子以后可是能写进历史教科书里的人物啊!!”

“没错,要不是他看起来对治疗很感兴趣,我都想让他成为我的学生,系统地学习精神攻击了。”另一位激进派向导勾起嘴角,“这么有天分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呢?对了,他是中立派,应该多少也知道一点攻击的手段,明天咱们试试他的水平吧?”

绝大部分治疗派向导都沉默着,只有艾比女士依然微笑:“那你们可得小心一点,别伤着了他。要是这个小家伙有什么损伤,在场还不知道有多少老家伙会觉得心疼呢。康会长,你说是不是?”

“呵呵,点到即止吧。我相信,就算是‘试试’,两位也会掌握好分寸的。”康言箴笑了,目光掠过了那些不说话的S阶向导们,“无论他是不是向导联盟的注册向导,都是值得我们珍惜的晚辈。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拿出对自己学生的态度来对待他。”

在场每一位S阶向导都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就算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也不会自降身份打算教训他或者对付他。不过,只要他们表现出了明确的态度,自然就会有人替他们出手——

沈回川刚回到下榻的酒店里,就被同车的那几位A阶向导围了起来。紧接着,前前后后几辆车的向导们也都走了过来,有治疗派,有激进派,也有中立派。大多数人纯粹只是来围观他,目光里有惊叹,有质疑,也有野心或者斗志。

这时候,突然有人笑着说:“中立派不是又能治疗又能打吗?沈先生,你的治疗手段足够厉害,我们都很服气。那中立派向导的战斗力呢?你能不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说话的是个陌生的治疗派向导,他看向旁边打量着沈回川的激进派向导,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挺好奇的。和激进派相比,中立派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你们平时又是忙着治疗,又是忙着攻击,现在连攻击都能变成治疗手段了,那治疗能不能变成攻击手段啊?”

“是啊,中立派不是号称可以和治疗派比疗效,还可以和激进派比战斗力吗?让我们开开眼界吧,沈医生。你以后可是会成为传奇的,我们好不容易能近距离接触你这个传奇,你怎么能忍心让我们什么都见证不了呢?”

“这不正好有激进派向导在吗?直接找个格斗俱乐部来一场呗?要不就在这个酒店里吧?应该有为客人提供的搏击场,走,去问问服务机器人!!”

人群里,刚刚陪着余大师下车的乔舒亚等人都皱起了眉。说话的都是年轻向导,余大师不方便和他们计较什么,只能给自己的学生使眼色。大家都是中立派向导,又同样是华夏古物的爱好者,他们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不过,面对这些气势汹汹的治疗派向导,不少人都没有勇气出声。乔舒亚是这群学生里最坚毅的人,马上站了出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逼着中立派向导和激进派向导打起来?你们就开心了?把咱们向导联盟的规则都忘光了吗?”

“什么叫‘打起来’?格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事没事来几场格斗,不是你们中立派经常干的事吗?现在不过是多了些观众而已,没什么吧?”

“是啊,而且沈先生也不是向导联盟的人,激进派向导当然更不是。他们也用不着遵守咱们的规则。所以,别那么死板嘛。规则什么的,该用的时候就用,不该用的时候就不用。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单纯觉得好奇,想知道沈先生的战斗力而已。”

乔舒亚还想再说什么,沈回川朝着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既然有这么多人觉得好奇,那我就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吧——”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人群里突然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师连续给两位病人做了治疗,现在正疲倦着呢。赶在这种时候来试探老师的‘战斗力’,有些不适合吧?如果你们实在想看,我来替老师上搏击场,怎么样?我的战斗力都是老师教出来的,作为学生,我应该有资格代表老师吧?”

沈回川抬眼看过去,准确地捕捉到了人群里那张含笑的脸孔。并不完全是因为熟悉,而是因为足够醒目、足够特别。所以,他才能在挤成一团的人堆里,第一眼就发现他。这一瞬间,其他所有人都仿佛成了背景板。

“你是沈先生的学生?”挑起事端的治疗派向导转头看了过去,发现对方是一位非常年轻的A阶初级向导——又是一位野生A阶向导,又是中立派的有生力量,而且还是沈回川的学生……中立派分分钟就多了两个A阶向导,作为治疗派的一员,能觉得舒服吗?

“是的。”柳尽欢穿过人群,来到沈回川身边,笑容格外温煦,“我是老师唯一的学生,不管是治疗技巧还是战斗招式,都是老师教给我的。如果你们想知道老师的战斗力怎么样,不如先看看我?”

治疗派向导们当然不会拒绝,毕竟沈回川确实刚从休息室出来,他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旁边还跟着几个确实很感兴趣的激进派向导,一起朝着酒店搏击场去了。还有一位治疗派向导转了转眼珠子,走向了酒店大堂里的一群A阶哨兵。

上百人呼啦啦地就走光了,只留下乔舒亚楞楞地站在原地。他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人群里的那个背影,目光里有惊喜、质疑,更有晦涩……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个哨兵,怎么可能变成向导?就算是再怎么神奇的向导医疗手段,也不可能让哨兵和向导自由转换啊。就算是用蒙塔家族珍藏的药物,也不可能把一个低阶哨兵变成一个高阶向导啊。

第249章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渡劫顺利吗?持续了多久?】渡劫是天道给修士的考验,难易程度因人而异。同样是普普通通的正道修士,有人遇到的雷劫格外干脆,前后只需要几天就结束了;有人在原地坐了好几年,雷劫还是拖拖拉拉的,而且还专门挑没有耐心的时候突然猛地劈下来。某人是魔修转成了道修,天道对他当然不可能太仁慈。

【也就一个多月,毕竟我是‘道修’,身上也没什么因缘杀孽。师父放心,我并没有心急,等到稳固完境界之后才离开了英玄星。本来还想接着做佣兵团的任务,打开探险联合会官网才发现,咱们的佣兵团已经升上C阶了。我觉得暂时没有什么事,所以才赶回时卯星,正好听骄扬说起高阶向导大会的事。】

【换了张仿真面具?】柳尽欢现在用的仿真面具是他本来面目的劣化版。虽然掩盖住了修士们独有的完美容貌,但俊美的脸孔依旧带着夺目的光彩。沈回川用的也是同样类型的仿真面具,毕竟他已经换了身体,根本不用担心被敌人认出来。

【是的,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脸。师父看着这张脸,应该也更习惯吧?】柳尽欢当然不会直说,他希望他们相处的时候,自家师父不会对着另外一张陌生的脸露出温柔的表情。他也不喜欢顶着其他人的脸孔和师父亲吻厮磨。【我在眼角眉梢部分稍微做了点改动,又特意变成了向导,敌人肯定不可能想到是我。】

从B阶哨兵变成A阶向导,简直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人们所能想象的极限。精神波动完全变了,运用精神力的方式也变了,脸孔也并不是完全一致。就算敌人偶然发现了他,觉得他是个可疑人物,也不会把他当成那些资料里的“柳”。惊人的巧合?——或许最终他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种自由切换模式的伪装根本没有人能揭破,确实也已经足够了。沈回川勾了勾嘴角:【改天我也得教教你向导的治疗手法,免得被人发现你只能算是个激进派向导。中立派向导就该有中立派的样子,去吧,先去搏击场上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治疗手法?】一边用神识和自家师父交流,柳尽欢一边笑着踏上了搏击场,眉眼飞扬,看起来温和而又无害,【师父的治疗手法还用学吗?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往后我可以跟在师父身边实习,有合适的病患也许就能练练手了。】

【……先拿B阶哨兵给你练手。】沈回川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患者的安全负责。让一个没有任何行医经验的哨兵来“治疗”,就算是徒弟再可靠,他也不可能放心。向导医疗可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

乔舒亚远远地望着搏击场上站着的人,目光始终舍不得移开。他心里充满了怀疑和困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可是,越是看着那个人,他就越能感觉到血缘的联结和感应。就是他,一定就是他没错。至于发生在他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他拥有什么奇遇呢?

是啊,要是没有奇遇,他怎么可能从穷凶极恶的星盗堆里逃出来?他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成长到现在?要是没有奇遇,他一定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里。没有人关心他的安危,更没有人关心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就算是他,也只能把救出他的念头藏在心底,相信他绝对不会死,年复一年地默默做着可行度越来越高的援救计划……

幸好,他平安无事;幸好,他已经获得了自由;幸好,他的援救计划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视线渐渐变得朦胧起来,乔舒亚闭了闭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他却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现在到底是悔恨,还是充满了愧疚。他想见他,想确认他的身份,想和他相认。可是,他还想见到他吗?

如果换了是他,当年被家人无情地抛弃在星盗窝里,现在对所谓的“亲人”又会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恨?当然会恨。愤怒?当然也会愤怒。除了恨和愤怒之外,还能剩下什么感情?被家人残忍斩断的血缘亲情,也许早就磨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想问问,他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今后又会有什么打算。他还是想近距离地接触他,想和他说几句话。就算得来的只会是负面的情绪反馈,他也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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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上场的是激进派向导里的近战系,柳尽欢欣然应战。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拳打脚踢格外精彩。不仅向导们都看得有些热血沸腾,就连特地喊过来的一群A阶哨兵也忍不住鼓掌叫好。不过,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结果不用多说,几位激进派向导互相看了看,又派出了一位武器系的。这位手里拿着长棍,柳尽欢婉拒了他们挑选武器的建议,继续赤手空拳。棍法和拳法的对抗,同样令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战斗再一次结束。

“我是精神攻击系的。”最后一位上来的激进派向导自我介绍,“所以我不会和你比谁的拳头硬,只比谁的精神防御更高,谁的精神攻击更强大,怎么样?”

在这位向导看来,按照沈回川的治疗手法,精神攻击本来就是他们这一个流派学习的重点。作为他的学生,柳尽欢当然也不会例外。目睹沈回川治好两位病人之后,精神攻击系的激进派向导早就已经跃跃欲试,想试试对方的精神攻击能力到底有多厉害了。

“没问题。”柳尽欢微笑着站在了原地,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精神触手紧紧地包裹住了。

这一次,双方的对抗并不直观。不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都只能看见双方的精神触手。如果从精神触手的数量和凝实程度来说,柳尽欢远远不如对手。而且,围观群众不是高阶向导就是高阶哨兵,自然而然就能感知到,他的精神波动并不稳定。越是情绪兴奋激昂的时候,精神波动就越紊乱。这说明他控制不住自己庞大的精神力,只能勉强算是A阶向导而已。

可是,就这么一个A阶初级向导,竟然在一个小时内,又一次击败了一位A阶顶级向导。对手看起来很强大,实际上也确实很厉害,可是他显然比对手更高明。在精神世界的防御方面,几乎是无懈可击;而在精神攻击方面,更是有很多五花八门的招数。

当然,这些被保护得很好的向导们根本没有发现,柳尽欢所用的很多精神攻击的招数,其实都是更适合哨兵用的。他暂时把它们改造成了向导的招式,有些攻击力变得更强悍,有些则看起来很多余,根本不怎么实用。在对手和旁观者看来,这些招式已经足够令人大开眼界,也足够启发他们更多的思考了。

三战三胜,激进派向导们爽快地认输,转身离开了。挑事的治疗派向导当然不可能满足,马上暗示刚才正在观战的A阶哨兵们上场。作为格斗的内行人,A阶哨兵们很容易就能判断,这位A阶向导是个绝对的强者,以他们目前的水平,根本没有办法撼动他。某些长期呆在顶级格斗俱乐部里的人,甚至忍不住把最近到处传播的流言和眼前这位A阶向导对上了号。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个恐怖大魔王!!连S阶哨兵都被击败了好吗?他们这些A阶哨兵要是上了搏击场,只能沦为炮灰或者背景板,面子里子都得掉光。而且,他们只是来观战的,根本不是来为治疗派向导出头的!!

治疗派向导再怎么不甘心,也留不住这些想要争分夺秒赶紧离开的A阶哨兵,于是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地目送他们忙不迭地跑了。如果他们本身有足够的能力,当然更希望自家人跳上去,狠狠地教训沈回川和柳尽欢这对师徒。可是,他们比谁都明白治疗派的“弱”,也只好就这么算了。

治疗输了,战斗力输了,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中立派的崛起——也没有什么人能阻止沈回川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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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川和柳尽欢回到酒店房间里的时候,白渊还是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听见门轻轻滑开后,他勉强抬了抬眼皮。柳尽欢的出现,他完全不意外,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渡的雷劫。

有他在场,师徒俩并没有“小别胜新婚”,只是很随意地说了几句话。期间柳尽欢时不时地望向沙发上的宅妖,希望他能注意到他的暗示,自动自发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待着。可惜宅妖玩游戏玩得正兴起,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

柳尽欢也只能暂时放弃,询问沈回川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只是听其他向导稍微说了几句,其实并不了解具体细节。不过,知道康言箴和艾比女士两人的态度和说法后,他的眉眼里就多了些冷意。

这时候,门铃响了,机器人如实地转达了客人的消息:“沈先生,来访的是乔舒亚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柳尽欢没有任何反应。沈回川看了他一眼:“他是来找你的。”

“……”柳尽欢挑起眉,淡淡地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第250章

乔舒亚有些紧张地看着横亘在面前的门,按门铃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正在颤抖。对方愿不愿意见到他?见到他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他刚才已经想了很多,各种各样的画面都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却还是坚定地过来了。因为,这一刻他已经期待了太久,想要见面的急切心情早就压倒了所有顾虑。

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柳尽欢微笑着站在玄关附近,笑容里没有任何异样:“你好,请进。”看起来,他就像是在欢迎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什么情绪反应,只留下纯粹的礼仪客套,或者说漠然和无视。

乔舒亚并没有预想到这种开始,有些愣愣地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修长而健美的背影和童年时候那个小小的背影渐渐地重合了。情不自禁地,他就低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朱利安……”

客厅里的沈回川挑起眉,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连他都觉得有些陌生。柳尽欢平静地回过头:“我的名字是柳尽欢,谢谢。”他更正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否认他就是朱利安。毕竟都已经找过来了,他也早就不在意这群人,还有什么必要非得否认呢?

“柳……”乔舒亚怔了怔,很不习惯这个太过陌生的华夏名字。他犹豫了一会儿,又低声地补充了一句:“哥哥……”

哥哥?沈回川打量着两人,除了眼睛的形状很像,能让人联想到血缘亲人之外,这兄弟俩确实没有任何其他相像的地方。柳尽欢是黑发黑眼,轮廓虽然比普通东方裔更深,但能看出来他的相貌更偏向东方人;乔舒亚则是棕发黑眼,面部轮廓更偏向西方裔。

对于这个称呼,柳尽欢只是一哂,反应很平淡:“请坐,有什么事就直说,没有事就请回吧。”他好不容易才和沈回川见上面,当然不希望不相关的人士打扰他们俩相处。还在埋头玩游戏的宅妖只要回卧室就没有什么影响了,至于其他人其他事,他没有兴趣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处理。

“我……”乔舒亚低下头,“我只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柳尽欢勾起唇角,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答案很满意吧?问完了吧?那你可以走了,谢谢。

乔舒亚再一次怔了怔。柳尽欢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更没有刻意的冷漠,情绪始终很平淡很稳定,或者说对于他的出现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这是他事先完全没有想到的。这说明,柳尽欢早就已经从被抛弃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拥有了自己的人生。也说明他抛弃了过去,抛弃了所谓的血缘。他对他来说,和纯粹意义上的陌生人没有任何不同。

从理智的角度来看,作为弟弟,他应该替他脱离童年阴影感到庆幸才对。但如果单纯从感情上来说,他却觉得非常煎熬。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自己现在面对的是暴风骤雨,是激烈的指责,而不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对话。至少,那意味着他还在意他,还在意家人,也许他们还能像普通的家庭成员那样来往,不会彻底变成彼此生命里的陌生人。

气氛突然变得格外尴尬,乔舒亚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迟迟说不出告辞的话来。他确实有太多的话想说,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口了。所以,虽然他呆呆地站在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玩完一局游戏的白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举着智能手环,自顾自地回了卧室。沈回川也打算给兄弟俩留下独处的空间,柳尽欢却给他端来了一杯灵茶和几盘补充灵力的灵食,完全无视了乔舒亚的存在。

乔舒亚看了看神情自若的沈回川,忽然觉得有他坐在旁边,自己好像渐渐地不那么紧张难受了。之前他觉得这位应该是同龄人,而且是厉害得令人只能仰望的那种同龄人;没想到他竟然是柳尽欢的老师,是值得尊重和感激的长辈。有这样的“长辈”在场,他反而觉得自己心里多了些力量,就像自家老师在身边似的。

“哥哥,你是怎么从星盗……”

“我理解你的好奇心。不过,你知道这些之后,又有什么意义?”柳尽欢似笑非笑,“知道我是怎么从星盗窝里逃出来的,会让你觉得更好受些吗?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会让你觉得更高兴些吗?”

“我……”乔舒亚无法反驳。他只是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就像他所说的,事到如今,知道之后又有什么用呢?弥补自己的愧疚心理吗?他从来没有替他做过什么,当初没能说服父母把他从星盗那里赎回来,之后也没有能力靠着自己的力量去救他。就算他过得再好,他也没有办法抹平心里的内疚,更不可能自我安慰,就算是被家人抛弃,朱利安也能好好地活着——呵,这到底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讽刺呢?

乔舒亚到底还是默默地离开了,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回川看向徒弟:“你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蒙塔家族的人。”他对这个高阶向导家族的认识很有限。之所以对这个家族感兴趣,刚开始也不过是因为林师兄的玉簪。不过,很显然,蒙塔家族和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就已经注定了不可能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如果是柳尽欢的血缘家族,那就应该更慎重一些对待,好好地了结彼此的善缘和孽缘。

“只是一群陌生人,没什么好说的。”柳尽欢回答,牵着他回到卧室里,“如果你想知道,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被丢在星盗堆里的时候,他确实曾经无数次想起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每一次回忆都带着痛苦和仇恨。他也想过要报复,要回去破坏他们“美满家庭”的假相,甚至必须让他们尝尝自己曾经受过的非人生活的滋味。

但自从遇到了沈回川,两人相依为命之后,这些人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恨”本来应该是一种最深沉最长久的情感,不可能随便转移,也不可能轻易忘记。不过,当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自己唯一在乎的人身上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其他任何人了。为这种根本不值得的人分散精神和感情,又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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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尽欢很平静地说了一个故事。

很简单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曲折和狗血。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女性A阶向导。假如她出生在其他任何一个家庭,大概都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将会无忧无虑地长大,凭着她的身份就能获得人们的尊重。

可是,很不幸她出生在蒙塔家族。在其他家族,A阶向导已经非常罕见了,大概整个家族都会感到高兴。可是,蒙塔家族专门出高阶向导,每一代平均会有二三十个A阶向导,所以并不怎么稀罕。只有每一代仅仅出现一位的S阶向导,才会让人刮目相看,因为那就是他们的族长。

更不幸的是,她出生在族长家庭。她的父亲、祖母都是S阶向导,连续两代都是这个家族的族长。发现她是A阶向导之后,他们无比失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族长的权威和荣耀被其他亲眷夺走。

女性A阶向导就这样在家人的失望和唉声叹气里长大了。她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人知道,她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生出一个S阶向导,把族长的位置“抢”回来。因为这个执念,她根本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向往自由生活,反而在刚达到适婚年龄的时候,就和一位S阶哨兵结婚了。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爱情,只是都希望能得到强大的孩子而已。取得这样的共识之后,两人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怀上了一对异卵双胞胎。高阶哨兵向导很难拥有孩子,两个孩子差不多已经是自然受孕的极限了。所以,她对这两个孩子抱有极其强烈的期待。

但很不幸,孩子出生之后,她立刻就对其中一个孩子失望了。那是一个E阶哨兵,几乎等同于废物的哨兵。蒙塔家族的向导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几乎都是低阶向导。等到七八岁左右,就能通过服用一些特殊的药物,让孩子显现出真正的向导天赋。可哨兵孩子不一样,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的资质。

一个S阶哨兵和一个A阶向导,竟然生出一个废物,这简直让夫妇俩都难以置信。可是,不管怎么验证DNA,这孩子确实就是他们的儿子,一个让他们无比失望的儿子。

每次看到他,她就觉得痛苦,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年幼的时候父母和祖父母失望的表情。她简直无法想象,听到她生出了这样一个孩子之后,他们的脸上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更失望,更觉得她没用……

幸好,还有一个向导孩子能够抚慰她。可惜,每次她看到向导孩子的时候,都更厌恶那个废物。渐渐地,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简直不想看那个孩子哪怕一眼。因为如果看到他,她就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就会忍不住大吼大叫,用最尖锐的声音责骂他。

这样的生活过了六年,也折磨了她六年。终于,一个摆脱废物的机会出现了,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第251章

“那天我们去亲戚家里做客,路上她很难得地给了我们两杯酸奶。喝完之后,不知不觉我们就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在沙蝎星盗团里了。我是个废物哨兵,乔舒亚那时候看起来像是个D阶向导,所以就算是在星盗堆里,我受到的虐待和恶意也比他更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相信,父母一定会来救我们。”

“每天我们都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互相低声鼓着劲,期待着下一秒下一分钟他们就会出现。后来,她真的出现了,却说出不了那么多赎金,只带走了乔舒亚。你能相信吗?一个S阶哨兵和一个A阶向导组成的家庭,竟然出不起两个孩子的赎金?一个拥有十几个大庄园,身处上层社会的向导家族前任族长家庭,居然说没有钱……”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就算她对我再怎么厌恶,见到我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句好话,我也是濡慕她的。我不可能怀疑自己的母亲。不过,后来待在星盗窝里慢慢回想那些细节,反反复复地思考,我终于想明白了——她只是想合情合理地让我彻底消失而已。”

“在现在这个时代,做父母的很难抛弃自己的孩子。只要经过DNA验证,不管丢得多远,政府都会找到父母头上。她大概也不想自己亲自动手杀我,所以才制造了一个我绝对不可能回来的困境。单独绑架我一个人太不现实,因为我和乔舒亚是双胞胎,不管去哪里都在一起。所以,她干脆连着乔舒亚一起坑,再花几百万把他赎回去。”

沈回川搂住怀里的人:“这或许是天道的安排,你的父母亲缘太浅,几乎是天生天养的修道者。”虽然柳尽欢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根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只要想到当初相遇的时候,他那付严重营养不良而且饱经虐待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觉得心疼。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在沙蝎星盗团里生存下来,简直就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他的母亲不可能想象不到,把他丢在那种地狱里,他或许会经历许多非人的折磨,干脆的死去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但她还是那样做了,这和谋杀并没有任何不同。只能说,以命还命,他们之间的生养缘分早就断绝了。

“师父,你对蒙塔家族感兴趣,主要是因为那位林师兄的玉簪?直接问乔舒亚吧,他的性格应该没什么变化,一直都像是个圣父,标准的理想向导性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面,在柳尽欢的眼里,乔舒亚并没有变过。

沈回川想起他和乔舒亚之间为数不多的见面和对话,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人都是会变的。顶住重重压力,成为了蒙塔家族里唯一的中立派向导,你觉得他会是所谓的‘理想向导性格’吗?”

“理想向导性格”其实是一种讽刺,也是哨兵或者普通人对于治疗派向导一厢情愿的幻想。这样的向导,通常只存在于很久之前,向导还是国家管制的“稀缺物资”的时候。现在的向导都拥有非常鲜明的个性,就算是治疗派向导,也是一个比一个心眼多。纯粹奉献给向导医疗事业的向导也许存在,但应该比激进派向导还更稀有。

“是吗?”柳尽欢并不在意自己的判断是正确还是错误,“试试吧,该说的他都会说。对了,师父,蒙塔家族的向导药物也很有意思。以前就有人怀疑,这些药物说不定有提升向导等级的作用。因为没有一个向导家族像蒙塔家族一样,拥有如此稳定的高阶向导出生率,而且还维持了成百上千年。”

“向导联盟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也有很多家族派了人过来打听。他们甚至安排了卧底,偷出了一些药物进行化验,也给其他向导孩子试用过。事实证明,这种药物除了蒙塔家族之外,对于其他人确实都无效。”

“你觉得呢?也许是使用药物的方法不一样?”

“是的,只有族长才知道,该怎么加工使用这些药物。这是家族内部一代一代往下传的最大的秘密,所有族长都必须遵守规则。我觉得,也许是家族创始人发现了某种珍贵的灵草,还探索出了高效利用它的方式,才留下了这个保证家族实力的秘密。如果这个秘密被向导联盟的人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师应该都会突然陷入疯狂吧。”

以现在的科技手段,普通的药物不可能分析不出来成分。而且,像研究所那么疯狂的地方,研制出来的升级药剂都充满了各种漏洞。和混乱区狼狈为奸之后,这项研究又进行了十年有余,也还是没有什么新进展。连日新月异的科技都做不到的事,几百年之前,一个当时默默无闻的家族,怎么可能研发出这种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向导升级药剂呢?

一切不合理不科学的情况,只有在修真的前提下,才会变得完全合乎情理。

“这么说,蒙塔家族的创始人一定和修真者有关。这个修士曾经尝试着用向导的身份修行,也成功了,找到了不少合适的灵草灵石之类的资源。但是,他还是没有能够走到最后。”

如果这个修士真的能逆天飞升,绝不可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更不可能没有在蒙塔家族里留下修行功法。正因为他失败了,才没有合适的功法传承下来。用尽了最后的力量,也只能选择用药物来庇护自己的血脉后代而已。

毫无疑问,沈回川对这种灵草非常感兴趣。它们的作用,也许和修真界洗筋伐髓、提纯灵根的灵草很相像。即使是天赋有限的向导,也能激发出他们的潜能。当然,这个修士应该在自己的血脉上做了一定的手脚,限定了药方见效的范围。又或者,这个药方始终都只会对修士以及修士后代起作用。所以,其他人再怎么眼馋再怎么研究,也没有办法破解这个秘密。

“师父想要?我们可以试着抢过来,也可以试着浑水摸鱼。”柳尽欢说,“如果敌人推断出蒙塔家族和修真者有关,迟早会对他们出手。到时候,我们可以作为一只黄雀,趁着他们争来抢去,悄悄地把灵草和药方拿到手。”以R先生对修真者莫名的恨意,怎么可能放过蒙塔家族呢?“就算他们暂时打不起来,也可以放出消息引诱他们打起来。”

沈回川想起今天那群治疗派S阶向导之间的暗潮汹涌。他不认识蒙塔家族的族长,自然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向导的表情。不过,在中立派强势崛起的时候,就算只听到一个流言,治疗派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要是激进派和R先生有关,更是唯恐天下不乱。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但是,坑柳尽欢的血缘家族,会带来不必要的因缘。而且,作为正道修士,对付普通人的时候,他不屑于用这种阴谋诡计的手段。仅仅只是灵草和药方而已,并不值得他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

“算了,我们没有必要主动出手,等机会吧。”该是他们的,就一定会有合适的时机等待着他们。

“不管师父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拿到。”柳尽欢以近乎许诺的口气说。

沈回川笑了笑,自然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你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都是陌生人,没什么可委屈的。”柳尽欢也笑了,突然跳跃性地转开了话题,“作为奖励,师父,可以吗?”他们俩至少有四五个月没有亲密行为了,他心里的渴望越来越升腾,只觉得五脏六腑和经脉里奔腾的不是血液和灵气,而是沸腾的岩浆。刚才躺下来的时候,从他的角度正好能望见沈回川的脸,于是他忍不住一直盯着对方的唇瓣,回想着吻上去的滋味。

沈回川看着他,慢慢地低下了头。两人双唇接触的那一刹那,柳尽欢就迫不及待地抢回了主动权。这是一个温柔而又霸道的吻,熟悉的味道占满了口腔。两人都放松了自己的意识,沉浸在难得的亲昵里。

隔壁,白渊突然把智能手环往旁边一丢,严肃地对孙晋炎说:【这两个家伙散发出的荷尔蒙,连双重墙壁都已经挡不住了!!他们有时间谈恋爱,怎么没有时间研究双修?!双修功法这么严肃的事情,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忽略的吗?】

【……】孙晋炎艰难地跟上了宅妖的脑回路,【前辈,只要资质足够好,没有双修功法他们也照样能很快突破出窍期。在修真界,也不是每个修士都需要道侣。因为如果不能成功进阶,其中一个人陨落的话,反倒有可能妨碍另一个修行。】

【他们都已经是道侣了,有更好的修行方式,为什么不用?】白渊的观点简单而又直接,【算了,你们都靠不住,死活说不出什么,还是我自己来吧。在现有的华夏房中术传承的基础上,创造新的双修功法……唔,也不是不可能。】作为渡劫期大妖,这种东西算不上太难,慢慢推理一定能发现规律。至于研究出双修功法之后要干什么——当然是实践。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要是有机会,他其实也不介意实践实践的。

【……】不知道为什么,孙晋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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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白大腿:双修功法!!我来研究!!!

孙师兄:研究完之后呢?

白大腿:用啊,要是没用还得改。

孙师兄:……(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第252章

第二天,沈回川携带着超大号人形挂件一枚,出现在了高阶向导大会的主会场里。该人形挂件并没有邀请函,自然有尽职尽责的会务人员走过来,试图请他离开。可是,围在旁边的中立派向导们怎么可能同意呢?

好不容易他们中立派才多了个凶残的同类,能不把他留下来震慑震慑那些平时尾巴翘得比天还高的对手吗?什么?没有邀请函?呵呵,那都不算是事儿,临时再制造一张不就行了?又一位野生的A阶向导出现,向导联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就这样,沈回川和柳尽欢光明正大地坐在了中立派的位置里,旁边坐着余大师和他的学生们。乔舒亚正好坐在他们俩身后,目光忍不住落在前面柳尽欢带着笑容的侧脸上,然后又有些恍惚地挪开了。

这一次,S阶向导们是集体入场的。全体起立,给他们致以最热烈的掌声。沈回川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变化,识海里突然响起了柳尽欢的声音:【三号圆桌,九点钟方向坐的那位女士,就是蒙塔家族目前的族长。】

那是一位称得上很年轻的女性向导,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她穿着正式的套装,画着一丝不苟的妆容,显得有些老气。不过,再怎么精致的化妆,再怎么严肃的表情,也遮掩不住她眼底的疲倦和压力。而且,在其他S阶向导说话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带出了些微妙的防备情绪。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同为治疗派的同僚,而是伺机而动的敌人。

毫无疑问,蒙塔家族确实遇到了麻烦,而且还可能是这位年轻的族长无法解决的大麻烦。治疗派内部的分裂,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早。这究竟是向导联盟内部的问题,还是R先生之流暗地里制造出来的问题?截至到目前为止,作为局外人的他们很难明确地判断出来。

【她的左手边,坐的就是前任族长,右手边坐的是前前任族长。】柳尽欢继续说,声音波澜不惊,【高阶向导寿命很长,这两位其实都正处于年富力强的年纪。但蒙塔家族的规矩很特殊,新一代S阶向导年满三十岁的时候,上一任族长就必须退位让贤。所以,他们这些曾经担任过族长的长辈,只能组成给现任族长提供建议的顾问团,或者说长老团。】

沈回川记得,在关于蒙塔家族的少量情报里,好像提过乔舒亚他们这一代并没有S阶向导出生。这意味着,前任族长就是柳尽欢和乔舒亚的外祖父,前前任族长则是他们的曾外祖母。这母子俩保养得也不错,看起来更像一对中年姐弟,也都拥有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

【S阶向导的寿命平均在三百岁以上,蒙塔家族的长老团里应该不止是这两位吧。在这种态势紧张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出现?或者说,他们不出现,反而能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如果按照四十年一代来计算,蒙塔家族目前至少有七八位S阶向导。在治疗派内部,这已经是十分之一的庞大力量,谁都不会轻易真正和他们撕破脸。

【……师父,这种权力交接的方式看起来公平,但其实也会有不少漏洞。谁都希望把族长的位置留在自己家里。顾问团听起来不错,却远远比不上族长所带来的荣耀、利益和权力。他们之所以不出现,也许是已经达成了什么一致意见,也许是内部分裂,也许是策略,有很多种可能。】

【考虑到秘密泄露的前提,内部分裂是必然的。其他几位长老,也许都正在忙着清除叛徒,或者尽最大的努力保住秘密的核心关键点。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把药方和灵草交给其他人。】

【是的,这就是机会。】

师徒俩正在无声交流的时候,众人瞩目的中心——康言箴把视线准确地投向了他们:“在我身边,给沈回川先生以及他的学生加上两个位置。”全场顿时一片哗然。可是,听到他的下一句话之后,再多的震惊和不解都变成了沉默。“一位给向导医疗带来了变革的大师,当然有足够的资格坐在这里。”

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拿不出反对的理由。指责沈回川只是个A阶向导?但他做到了连S阶向导都做不到的事。不管治疗派向导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中立派向导的实力。

沈回川礼貌性地推辞了几句,泰然自若地带着他的人形挂件来到了圆桌上。他坐的是一号圆桌,左右分别是康言箴和柳尽欢,柳尽欢右边则是艾比女士。对面坐着的激进派向导和中立派向导都对他们笑得非常慈爱友好。

这一天的议题还是围绕着攻击性治疗方法展开。中立派不用说,已经直接给这种治疗方法命名为“沈氏治疗法”。而且,为了进一步证明它的高效和容易操作,他们特地从医院里紧急调来N个A阶、B阶哨兵狂暴症患者和向导忧郁症患者,现场让中立派的向导们都上台来进行集体治疗。

过去,狂暴症患者和忧郁症患者的治疗必须循序渐进,向导医生也必须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才能精准操作。更重要的是,负面精神力很容易造成污染扩散,所以必须尽可能保证每个病人的私人治疗空间。

可是现在,中立派向导们认为,如果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击溃负面精神力,就不会造成所谓的精神污染。这让紧急状态下的群体治疗成为可能——不仅仅是一群向导医生对一群患者的治疗,而且还可能是一位向导医生对一群患者展开治疗。

他们示范了各种或者简单或者复杂的治疗情况。一对一的治疗,二对二的治疗,五对五的多人治疗,以及一对二甚至一对五的紧急治疗。不同的治疗情境都暂时分隔开,手术台和向导医生临时被隔绝精神波动的透明手术室笼罩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外界只能通过通讯器才能和手术室内的向导医生进行交流。

沈回川应邀进行现场指导,带着他的人形挂件穿梭在不同的透明手术室外。他针对不同情况所说的每一句话,提出的每一种建议,甚至是言简意赅的命令,都不仅能让手术室里的向导医生听见,也能让会场里所有的高阶向导听见。

毫无疑问,他的治疗经验非常丰富,足够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不管里面的医生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冷静地作出判断,给出最合适的意见。在他的指导下,就算是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的A阶向导们,也都渐渐地适应了这种治疗节奏。S阶向导就更不用说了,得到有益的建议之后,即使是一对五也毫无压力。

中立派的尝试非常成功,效率高得超乎治疗派和激进派的想象。在总结陈词的时候,瑞恩的老师,一位头发花白的男性S阶向导表示:“无论联盟做出什么决定,我们中立派都打算马上推行沈氏治疗法。医学在进步,向导医学也需要进步。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是向导医生,精进自己的医术都是为了更好的治病救人。”

台上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治疗派向导们的脸色也再一次微妙起来。而沈回川扫视台下的时候,发现中立派和激进派的空位置上悄无声息地坐着十几个哨兵。作为哨兵,能公然进入会场,他们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身份,只能是帝国和联邦的官方人员。而且,这些哨兵里还有熟人,比如说李桢航,比如说尤安。

比起治疗派向导们的不安和顾虑,激进派向导们的事不关己,哨兵们的反应或许才是最热烈最热情的。毕竟,他们才是向导医疗进步的最大受益者。而且,一对多集体治疗的方式,简直堪称是军队的福音!!只要一个向导,就能保证整个哨兵小队发挥最大的战斗力,根本不用再克制自己的五感,不用再控制精神触丝的奔流,更不用担心狂暴症什么的——哪个军人听到这个消息能不欣喜若狂呢?

康言箴以及不少治疗派S阶向导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哨兵的出现。他们都意识到,向导联盟的内部决策已经不可能阻止任何事了。为了国家利益考虑,帝国和联邦一定会支持“沈氏治疗法”迅速推广。如果治疗派因为私心而反对,只会让国家扶持中立派趁势而起,彻底把他们打压下去。

中立派的春天真的要来了吗?

不,不,他们还有秘密武器没有使出来。这个武器,只会比“沈氏治疗法”更吸引人的目光。治疗派向导必须是——也只能是为向导医疗贡献最大的派别。

艾比女士看了一眼蒙塔家族的三位S阶向导,眯了眯眼睛,又望向康言箴。康言箴仿佛感受到无形的压力,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但是,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愿意,他都必须为治疗派考虑。因为他是治疗派的象征人物,是传说中的SS阶向导。如果不积极应对现在这种情况,向导联盟也许会再一次分裂。

于是,他轻轻地咳了咳,微笑着公布了向导联盟的决定:“我宣布,在大会结束之后,联盟将正式推广‘沈氏治疗法’。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议题没有完成,这也是关系到每一位向导、每一位哨兵的重要议题。明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向导升级药剂,或者说向导潜力激发药剂。”

台下一片惊讶,过了很久之后,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关心什么“沈氏治疗法”了,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向导升级药剂”。旁听的哨兵们也都被震惊了,眼底闪烁着的是对“升级”的执念和渴望。如果向导升级药剂成功开发了,那么哨兵升级药剂还会远吗?

第253章

“会长!向导升级药剂真的存在?联盟是什么时候发现并且确认的?!为什么之前每个向导研究所都没有公布任何进展?!总不可能是突然才发现的吧?”

“向导升级药剂已经研制到什么阶段了?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每个向导都能用吗?还是会有适用范围?我们高阶向导也能使用吗?使用的效果怎么样?对向导会不会产生什么强烈的副作用?”

转眼间,康言箴就被S阶向导们围住了。这个消息显然封锁得很严密,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听说过。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哪个流派的向导,都觉得格外惊喜。治疗派不用说,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中立派向导本来人就少,当然也希望自己人都能有质的提升;激进派向导看重战斗力,自然也很看重升级。

沈回川和柳尽欢退出了沸腾的人群,走出了喧闹的会场。一路上,他们看见的每个高阶向导几乎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狂热、喜悦、热情和渴望。

在“升级”这件事上,向导和哨兵都拥有同样强烈的执念。因为对于向导来说,每跨越一个级别,迎来的就是飞跃性的改变。不论是自己的精神力、治疗能力或是战斗力,还是在外界受到的尊重和肯定,都不可同日而语。

【真不愧是老狐狸。凭着一个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向导升级药剂’,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让他们完全忘记了实实在在的‘沈氏治疗法’。师父,从今天起,向导联盟内外关注的恐怕都只有升级药剂了。】

【没关系,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存在感。】沈回川微微笑了,【站在风口浪尖太危险了,现在这种关注度正好合适。】他现在可是向导联盟官方承认的“大师”,中立派的改革旗帜。光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光环,就已经足够保护他的安全了。如果R先生还想再来一次轰轰烈烈的追杀任务,光明正大地带着人来杀他,等待他的只会是帝国和联邦官方的炮火。

敌暗我明,确实对己方非常不利。但如果这种“明”已经明亮到任何阴暗诡计都无从遁形的程度,那就意味着所有明里暗里的手段都不可能有效果。纯粹的光明,就是对黑暗最好的防御。这也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人脉和资源,慢慢拔除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这些收获,都是他来到高阶向导大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的。

【而且,也许‘向导升级药剂’还能把研究所和混乱区的势力引出来。以他们对升级药剂的执念,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研究所,混乱区的中立区以及西区北区,R先生背后的势力——如果这个惊天新闻能把这几条大鱼都钓出来,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师父,我去找乔舒亚问一问情况。】虽然柳尽欢并不把自己当成蒙塔家族的人,但他知道乔舒亚仍然无法割舍这种血缘关系。有些消息也许不方便告诉家族以外的人,不过对自己人总不至于太过吝啬。

沈回川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热烈讨论的人群之外,零零星星站着几个人,似乎对这件事兴致缺缺。而这些人,几乎都是他们认识的熟人。冷静的瑞恩,心事重重的乔舒亚,似笑非笑的尤安,淡漠的李桢航。

对“向导升级药剂”毫无兴趣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也许放眼整个会场,都只有他们这几个人还能保持客观冷静的态度。柳尽欢装作彼此不认识,和瑞恩说了几句话后,紧接着就应尤安的“邀请”,大家一起离开了热度越来越高的会场。

******

身为帝国十大元帅家族之一,蒂亚家族在时午星上当然也拥有自家的庄园,论豪奢程度丝毫不亚于高阶向导大会的会场。一行人来到庄园里,作为主人的尤安非常体贴地安排了小型自助餐晚宴。因为几乎都是自己人,大家一边吃一边畅所欲言,很快就开启了吐槽模式。

“真可惜啊,沈。眼看着你就要登上人生巅峰了,结果突然冒出什么‘向导升级药剂’。”尤安拿起香槟杯,满脸惋惜地和沈回川碰杯,“本来你可以借着革命性的治疗法在全世界一炮而红,成为最著名的向导,走到哪里都被人崇拜。现在却只能成为一种虚幻药剂的陪衬,我真替你觉得不值。”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这样的发展也在意料之中。”瑞恩接过话,“治疗派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先生积累声望。不然,下一任向导联盟的会长就很难掌握在他们手里了。政治这种玩意儿,他们一向比谁都精通。否则,中立派也不会一直被他们打压成现在的样子,激进派更不会愤而出走。”

“我并不觉得可惜。”沈回川抿了一口香槟,“我只想好好地当佣兵团的团长,对向导联盟没有兴趣。”他承担的角色已经太多了,负担的责任和因缘也足够多了,实在是背负不起一个庞大的向导联盟。

“说得就像你已经是向导联盟的下一任会长似的。”李桢航勾了勾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沈大师。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说。”前几天他和沈骄杨见面了,彻底解开了彼此的心结。他和沈回川之间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奇妙的“补偿”关系,反而成为了纯粹的朋友。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沈回川确实是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不仅仅是他,李家所有人都非常乐于和他来往。

“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我只想提升佣兵团的等级和影响力。”沈回川的答案一如既往,“不过,出名之后,也许会有病人蜂拥过来。我必须先抽出一段时间处理病人的事,才会有空闲好好经营佣兵团。另外,总觉得向导联盟这次把‘向导升级药剂’捅出来,应该不仅仅是夺取话题度这么简单。”

“……升级药剂什么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柳尽欢露出了微笑,“几百年上千年都没有任何突破,向导联盟想在短时期内拿出成品药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们应该不会放出这种一戳就破的假新闻。如果事情发展不如公众预期,就算是康言箴大师,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舆论的压力。”

“如果不是升级药剂,而是别的什么药剂……”乔舒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要对向导有正面效果,他们就可以声称成功研发了升级药剂。毕竟,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升级药剂,也没有谁规定升级药剂就必须让向导真正升级。”

沈回川以及其他人品味着这段话里的意思,一瞬间就推测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乔舒亚向尤安要了个休息室,低声邀请柳尽欢一起去聊聊。柳尽欢并没有拒绝,兄弟俩一前一后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向导学生?而且还是蒙塔家族的人?”尤安冷不丁地问。以哨兵过人的五感,当然能发现柳尽欢和乔舒亚的血缘关系。不过,这兄弟俩只有一双眼睛像,高级哨兵向导的繁衍能力又差,他倒是没有推断出来两人是孪生兄弟。

“我本身是向导,收向导学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沈回川格外淡定。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尤安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虽然脸孔不同,精神波动也完全不同,但这个年轻向导很容易就让他联想到当初那个和他对峙的青年哨兵。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一个身上带着这么强烈的侵略性和进攻性的向导。这货绝对不像是中立派向导,一定是个激进派向导——说不定本来应该是个哨兵,结果错误地成为了向导?

正在扮演“半生不熟”角色的瑞恩当然不可能替他答疑解惑;曾经见过柳尽欢真面目的李桢航也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沉默。不管是理解还是不理解,他们都很清楚,哨兵“转化”成向导,那可是比向导升级药剂还更引人瞩目的“秘密”。

******

“哥哥……柳……”乔舒亚只在称呼上犹豫了几秒,紧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绝。由于他担心柳尽欢失去耐心,或者干脆地打断他,所以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脑地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

“十年前,长老团内部有人背叛,把药方卖给了不知名的敌人。为了肃清叛徒,长老团几乎四分五裂,所有长老都因为避嫌闭门不出。结果,又被人钻了空子,把最主要的一味药草都偷走了。”这味稀有药草还是家族创始人留下来的,数量本来应该足够他们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被偷走之后就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没有药草,无法制作药物,家族新一代几乎都被耽误了。目前只有十八岁以上的出现了五个A阶向导,十八岁以下的都没有觉醒成高阶向导,S阶向导更是迟迟没有出现。也许还没有出生,也许已经降生了,但是没有药物可以唤醒潜力了。族长和长老团非常焦急,在探险联合会、黑市上都挂出了悬赏任务,还让自家的哨兵向导到处去宜居星球寻找,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后,他们派出了一队S阶哨兵和几位A阶向导,决定去那个传闻中的星球碰碰运气,找那味药草。”乔舒亚顿了顿:“父亲也去了,中途他回来过一次,给了我一个古董簪子作为礼物。但后来,他们突然失去了消息,彻底失踪了。”

失去的二十来个S阶哨兵,都是自家A阶向导的伴侣。这导致蒙塔家族元气大伤,根本没有办法抵抗来自向导联盟的施压。

至于向导联盟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们是不是就是当初的小偷,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蒙塔家族再也不可能守住自己的秘密了。

第254章

“你知道,我不可能替你保守秘密。”柳尽欢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他垂着眼睛,灯光投射下来,仿佛在他脸上打下了一层阴影。尽管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温和而冷漠,乔舒亚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就像坐在面前的并不是血缘亲人,而是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怪物。

他愣了愣,才回答:“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更何况,再过一段时间,这就不会是什么秘密了。向导联盟拿到灵草和药方之后,肯定会威胁利诱家族参与研发,制作出所谓的向导升级药剂。”

“你想说的,应该不仅仅只是这些吧?”柳尽欢的嘴角轻轻地牵了起来,再抬起眼的时候,目光格外锐利。那双黑色眼睛的深处,隐隐约约浮动着一层红光,却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乔舒亚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浮动,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台边的角落。

趴在角落里的长翼红色老虎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拨弄着爪子底下的那只猞猁,看起来并没有愤怒生气之类的情绪。面对这头庞然大物,他的精神体猞猁显得非常乖巧,和平时上蹿下跳充满野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就算药剂很快就能研制成功,家族失窃的那些药草也不够大规模生产使用。向导联盟同样需要去那颗宜居星球找药草,不少高阶向导也许都会被派过去参加任务。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找到父亲——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想把他找回来!!”想起温和的父亲,棕发黑眼青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哥哥你一定觉得父亲和母亲一样,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但其实不是这样!!父亲发现母亲竟然只赎回我一个人之后,非常愤怒,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可是,他始终没有办法说服固执的母亲,而且母亲把控着家里所有的财物,连一个星币都不愿意给他。”

“父亲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自己出门接任务赚钱。后来外祖父知道了这件事,决定把父亲和我都软禁起来,保护母亲的名誉。因为他明白,只要你被赎回来,只要父亲的行为被其他族人发现,母亲就彻底毁了……”

“直到后来家族需要S阶哨兵卖命出力,父亲才恢复自由。他不可能对抗蒙塔家族,只能跟着去了那颗宜居星球。刚开始探索还算比较顺利,他们带回了少量药草进行鉴定,父亲也回家休息了几天。但第二次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同样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作为一个治疗派向导,到底是多么无能。只有治疗能力,没有战斗能力,就意味着什么事都不能做!!六岁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把你丢在星盗堆里,无能为力!!十四岁的时候,我听到父亲失踪的消息,还是无能为力!!”

“如果我足够强大,一定能把你从星盗堆里救出来;如果我足够强大,一定能想办法脱离软禁;如果我足够强大,一定能阻止父亲去那颗星球或者把父亲找回来!可是……成为中立派向导之后,我才知道……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求求你,哥哥。帮我把父亲找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作为代价!!”

柳尽欢眯了眯眼睛,笑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星币?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除非你能掌控蒙塔家族,随便我差遣,我才觉得这笔交易很值得。”虽然蒙塔家族几乎已经毁了一半,但即使是剩下那一半也拥有非常大的势力。加起来总共超过一百的高阶向导,以及他们身边的S阶哨兵们,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容小觑。

如果这个势力能够为沈回川所用,R先生、研究所、混乱区又能算什么?要知道,即使把混乱区的S阶哨兵们全部都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蒙塔家族,更不用提高阶向导了。在英玄派的战斗力还没有大量涌现的时候,正需要这样强大的家族来支持他们,成为掩护他们的保护伞。

“我会全力支持你,把蒙塔家族拿到手。”乔舒亚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理解上有一定的偏差,“你的战斗力和S阶哨兵差不多,治疗能力也堪比S阶向导。如果蒙塔家族还想延续下去,族长非你莫属。什么族规什么先祖的遗训,都到这种地步了,让它们见鬼去吧!!”

“呵,你想让一个哨兵来当向导家族的族长?”柳尽欢站了起来,似笑非笑。乔舒亚怔住了,一瞬间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他的意思。他本能地伸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手,感受着对方的精神波动——确实是向导无疑。

然而,下一刻,属于向导的精神波动就发生了变化。站在对面的不再是一位A阶向导,而是一位A阶哨兵。乔舒亚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满脑子都只想着一件事:谁来告诉他,他只是在做梦而已……向导和哨兵明明是两种不同的精神能力者,精神波动和使用精神力的方式都不一样,竟然还能变来变去?!

柳尽欢早已经在房间内布下了一层阵法,屏蔽了其他哨兵向导的感知。所以,他从向导变成哨兵,又从哨兵变成了向导,整个过程都只有乔舒亚亲眼目睹。三观被彻底击碎的乔舒亚目光有些发直,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柳尽欢推门出去,乔舒亚才如梦初醒,愣愣地跟在他身后:“你可以是向导,就可以当族长。”既然连SS阶向导都没有发现他真正的身份,说明这样的伪装已经足够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我对族长什么的没有兴趣。”柳尽欢说,“只要你能当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这只是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乔舒亚却突然觉得心里变得温暖起来。似乎多年来的分离和割裂,沉淀在彼此之间的陌生和冷漠,都因为这句话变得不同了。很多年前,那个自诩为强大的哨兵,拍着胸膛说一定会保护他的双胞胎哥哥,仿佛又回到了他身边——无论怎么变,或许对方始终有一个部分不会改变。

******

由于涉及到“向导升级药剂”,第三天的高阶向导大会已经不再仅仅只是向导们内部的会议。正式列席的帝国和联邦高层坐满了剩下的所有空位置,闻讯而来的新闻媒体都堵在会场外面,随时给全世界的人们播报着进展。

面对大家热情的询问,康言箴昨天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经过一夜之后,他似乎和治疗派某些大师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公布出一些消息稳定人心。于是,在宣布会议开始之后,他不紧不慢地说:“昨天很多人都问我,药剂开发已经进行到了什么阶段,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适用人群的范围是什么。”

“今天,我想正式做出解答。首先,药剂已经完成了人体试验,正在进入临床应用阶段。适用人群是七八岁的向导儿童,药剂可以激发他们的潜能,提升他们升级的可能性。具体的评估数据,我们会在合适的时候公布。”

“这段时期,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整药方,使药剂的使用范围变得更广阔。必须说明的是,有一味药草非常珍贵,而且无法人工种植。所以,向导联盟想向所有佣兵团和探险队发布任务,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这种药草。”

明明是专业的讨论会,这一天却更像是新闻发布会。最后,治疗派向导们大放异彩,康言箴则宣布:“向导联盟也会派出向导参与这次行动。但是,沈氏治疗法的推广同样需要尽快着手。所以,从效率的角度来考虑,中立派全体将配合沈大师全面铺开新的治疗法,不参与其他活动。”

听了他的话,中立派的S阶向导们几乎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很明显,他们被排挤了,彻底被治疗派丢在了“向导升级药剂”这件事之外。走在舆论关注热点上的只有治疗派,而他们中立派只能又一次默默无闻。

明明他们所做的,才是更有意义的事;明明他们所做的,才是对帝国和联邦的人们更有助益的事。但在“升级药剂”这样的噱头面前,沈氏治疗法已经被边缘化了。纯粹只因为,这种治疗法是中立派向导提出来的,和治疗派无关。

然而,不管心里再怎么愤懑,他们也不可能拒绝“沈氏治疗法”。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事情,也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算没有人关注或者认可,他们也必须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

“诸位大师,既然要推广沈氏治疗法,不如我们明天一起讨论讨论,商量出一个章程来吧。”在兴奋激动的背景音里,沈回川淡定地提议,“只有分配好每一个人的工作和责任,才能推动新治疗法的广泛使用。”

第255章

一夜之间,“向导升级药剂”这个词就火遍了全世界,仿佛不知道它就意味着和整个世界完全脱节似的。不仅仅是哨兵向导们把它当成了打招呼的关键词,就连普通人都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因为这种药剂据说能激发孩子的潜能——哨兵向导结合之后,生出哨兵向导的几率确实很大,但更多的哨兵向导却来自于普通人家庭。这意味着,就算是普通孩子或许也有机会觉醒成为向导。

【你听说了吗?向导升级药剂?要是开发出来,我一定会让自家孩子喝!!不管什么级别的向导,那可都是向导啊!走上人生巅峰妥妥的!!】

【为什么不早点开发出来呢?比如说早个十年八年的。如果当年我有机会喝这玩意儿,说不定我就是S阶向导了啊!唉,不是S阶向导,A阶向导也挺好的!!不是A阶向导,B阶向导也勉强能接受。最次最次,C阶向导和D阶向导的收入也比现在的我高好几倍啊!!】

在星际网络的每一个角落里,人们纷纷这样调侃着,毫不掩盖他们的期待和振奋。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足够改变目前这个把普通人和哨兵向导几乎完全割裂开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成为哨兵向导,成为他们心目中的“超级英雄”。

当然,即便不是为了梦想,这也是非常现实的选择。因为向导实在是太稀缺了,所以帝国和联邦都有专门针对向导的补贴政策。养育一个向导,根本就不用家庭花钱。更不用说向导医生高额的工资和奖金了,那可是最赚钱的行业之一。如果没有什么人生追求,一位向导就足够带领全家所有人奔向小康,过上富足安闲的中产阶级生活了。

混乱区,中立区某个豪奢的休息室里,巨大的投影屏幕正在播放眼下最热门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妙语连珠,询问各路专家对“向导升级药剂”的看法和展望。专家们很擅长从向导联盟放出的有限信息里“深入挖掘”,把这种升级药剂说得天花乱坠,俨然他们已经从细节里窥见了所有一切。同时,他们也没有忘记提一提哨兵升级药剂。毕竟,哨兵虽然看起来挺多的,但也只是相对向导来说而已。如果有大量哨兵向导因为这种药剂涌现出来,世界绝对会为之改变……

Z先生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他旁边的小型立体投影里,显示出通讯对象的几个小窗口,显然正在视频会议。对升级药剂越是关注的人,就越难接受铺天盖地的新闻预示着的现实。不那么关注的人,自然淡定很多。

【Z先生,我们不如把话摊开来说清楚,怎么样?研究所这边,有信心能赶在向导联盟之前研制出没有什么副作用的升级药剂吗?如果有信心,那我们就加紧投入,尽快把药剂研发出来,也许还能占据主动优势。如果没有信心嘛,呵呵……】

【是啊,及时止损。浪费钱还是小事,关键是浪费精力,又耗时间。再这么陪着你们浪费下去,我都快养不起玫瑰佣兵团了。先给个准话吧,我好决定到底接不接向导联盟那个任务,拼死拼活去挣点钱给姐妹们花花。】

如果愤怒值能具现化,Z先生脑门上的数值一定会跳跃式地攀升。自从“向导升级药剂”这条新闻出现后,他心里就已经吐了无数口血。被这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故意插了两刀,现在都快血流成河了。

浪费钱?浪费精力?!火鸟星盗团和玫瑰佣兵团浪费了什么钱和精力?!在研发升级药剂这件事上,他们只是表面上形成了同盟,根本没出多少人力物力好吗?!就算是西区北区,也是厚着脸皮过来蹭的。光是中立区的付出,就足足抵得上东南西北四区加起来的总和了!!

这种时候,Z先生显然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升级药剂”这种堪称战略性的物资,他当然不可能容许其他人插手,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和自己一起平均瓜分这片蓝海里蕴藏着的巨额利益。结果,就是这样的私心,最终酿成了苦果。

十来年的投入,就这么打了水漂;十来年的期待,就这么完全落空了。这一刻,Z先生的内心是拒绝接受现实的。但是,不管是什么内部外部渠道传过来的消息,都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升级药剂的开发项目差不多已经宣告“失败”。

向导联盟的药剂都已经快要进入临床应用阶段了,而且既然能做出针对儿童的药剂,就意味着很快能做出给成年人准备的药剂。就算是他们的升级药剂确确实实“见效快”,但凡是正常的人类,谁会选择服用之后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会死亡的药剂?!

不过,Z先生到底还是不甘心。毕竟,光是连续的巨额投入所代表的数字,就能让他心疼肉疼各种疼了。他觉得,也许自己还可以勉强挣扎一下。不管怎么说,向导联盟这么大的组织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如果努努力,也许可以拿到对方的配方成分呢?如果再努努力,消化这些配方成分之后,也许就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升级药剂呢?

当然,这种话他没有必要和东南西北四区提起。说不定,玫瑰佣兵团去接任务,就能轻而易举获得配方里最主要的药草成分。所以,Z先生对盟友们宣布:【暂时终止研发,玫瑰佣兵团去接向导联盟的任务吧。我想看看,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药草。】

【这才对嘛。自己钻牛角尖还不知道要钻到什么时候呢,吸取别人的经验也很重要。Z先生的情报网,我们都远远比不上,说不定就会有惊喜等着我们呢?】玫瑰女王勾起烈焰红唇。没有人知道,通讯结束之后,她立刻又接通了另一个秘密通讯频道,笑吟吟地对里面的人说:【某些人还不死心呢,你们有什么新计划吗?】

【很多植物其实长得很像。】立体投影里的青年笑了。

玫瑰女王眨了眨眼,非常愉快:【心真黑呀,不过我喜欢。你们佣兵团现在还是C阶,想去那颗星球的话,很勉强吧?连我都只敢带着S阶哨兵过去,你们都有谁?最关键的是,如果我们会合,只有你一个向导,能安抚疏导得过来吗?】

【女王陛下请放心吧,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吗?很期待呢。】

******

史上最受关注的这一届高阶向导大会终于圆满地结束了。治疗派向导们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宣传活动,几乎每个S阶向导都会恰到好处地被媒体“逮住”,对“向导升级药剂”大谈特谈。眼看着这个话题的关注度把其他话题甩出了一大截,恐怕连续几个月都会成为帝国和联邦国民热议的重点。

中立派向导们则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默默地离开了会场,无声无息地来到时卯星参观沈回川的小医院。沈回川把他们都安置在了自家小医院旁边的顶级大酒店里,预定好了会场。等大家仔仔细细地看过他的医院和病人,确定沈氏治疗法和华夏医术结合更有效之后,才终于开始了正式讨论。

不到二十位的S阶向导都很淡定。在他们看来,效果实实在在能看得见的沈氏治疗法才是应该努力的方向。至于虚无缥缈画大饼的向导升级药剂,治疗派想弄就弄,弄成了也算是向导的福音——既然插不上手,他们就索性彻底撂开不去想了。一直以来,这就是中立派向导的生存智慧。全靠着这样的智慧,他们才在治疗派的打压里顽强地生存到了现在。

但是,他们的想法显然不能代表其他中立派向导。尤其是某位东道主,礼貌地请他们发表完评论和建议之后,微微笑着站起来:“各位大师,各位同仁,相信大家应该也发现了,对于我们中立派向导来说,沈氏治疗法并不难掌握。”

“既然A阶向导们能在一两天里把握住关键,B阶、C阶甚至是D阶向导应该同样能够做到。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在‘推广’和‘教授’这两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更没有必要动用大师们的力量来做这种事。”

大家都怔了怔,听他继续说:“沈氏治疗法最需要的是实践,而且是在紧急情况下的实践。所以,我建议大师们可以挑战一些危险情境,这样才能积累足够的经验,也能够进一步证明这种治疗法的优越性。”

在场的大都是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他淡定地说出了几个坐标:“比如,去这种危险程度A阶的星球,甚至是S级、SS级的星球历练。当然,我们必须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他的学生不失时机地补充,笑得温和极了:“各位大师,我们有一个C阶佣兵团,老师是团长。目前,我们已经接到了蒙塔家族成员的寻人任务,同时也能接向导联盟的寻药草任务。大家可以临时加入到佣兵团里来,先磨合一点时间,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前往目标星球。一边找人,一边帮忙寻找药草,一边锻炼沈氏治疗法,一箭三雕。”

“……多谢各位大师!!”任务委托人之一马上站了起来,给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中立派向导人数少,就算不是自己的弟子,大师们也几乎能认清楚每一个A阶向导。乔舒亚的身份又有些敏感,为了加入中立派甚至差点和家族断绝关系,他们当然都认识这个年轻人,也非常欣赏他的决断。

至少,乔舒亚的存在能够证明,这师徒俩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开的口,而是做好了周密的计划。

******

小剧场:

治疗派:中立派乖乖去推广新治疗法吧,其他的没你们的事了哈,么么哒。

中立派:……

治疗派:(╯-_-)╯╧╧,等等!你们不是在推广治疗法吗?!来这里干嘛?!

中立派:╮(╯-╰)╭,我们正在推广啊,这种战斗都要录像哒,然后放在网上供大家学习。

治疗派:……

中立派:一箭三雕棒棒哒!

第256章

大师们彼此互相看了看,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虽然他们中立派内部也有学术见解的不同,也有所谓的利益纷争,但总体来说是良性竞争状态。平时,他们可以为治疗方法或者战斗招式上的差异吵得面红耳赤;面对重大问题的时候,他们却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一起。

瑞恩的老师菲林大师环视着在场这些熟悉的面孔,当然不可能错认他们眼底的蠢蠢欲动。中立派已经收缩得太久了,久到连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完全忘记,自己也曾经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曾经梗着脖子和治疗派、激进派干过仗。

这当然不是他们原本的做事方式,追求治疗战斗两不耽误的中立派,从来都不是什么两不相帮的中庸作风。他们没有忘记过向导医生的职责,更没有忘记过自身对强大的追求。一群暴力医生,如果把自己“暴力”的一面彻底忘掉了,还算什么中立派呢?

“我们是中立派,不是妥协派。你们这群年轻人,这些年一定会觉得很憋屈吧?为了向导联盟的稳定,我们总是不得不做出退让。一旦对方得寸进尺,我们只能再退一步,又退一步,退得都把自己的作风忘得干干净净了。现在想想,连激进派那么一丁点人都敢闹出走,我们为什么不能脱离联盟那些条条框框呢?”

“大不了,再建立一个暴力医生协会什么的,关起门来自己玩!!”头发花白的S阶向导发出了铿锵有力的声音。而他得到的回应,是像海啸一样热烈的掌声。是啊,选择成为中立派的向导,内心从来都不可能安于退让!!

“暴力医生协会,听起来挺不错的。”S阶大师们互相开着玩笑。A阶里的大师们也哈哈地笑了起来,爽朗而又畅快。年轻人更是满脸兴奋,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失落感和怅然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几千名中立派高阶向导都散发出了愉悦的精神波动,蕴含着精神力的波动散发出去之后,整个酒店的客人都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

“我们尽职尽责地完成任务,联盟根本没有立场横加指责。”沈回川也笑了,“而且,他们也离不开我们,危险度SS级的星球可不是那么容易探索的。”

现在的治疗派向导们还意气风发,觉得他们马上就可以借着向导升级药剂的东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不过,等到他们真正接触那颗星球的时候,才会知道战斗力是多么可贵。在危机四伏的地方,只懂得治疗的向导就是在降低所有人的生存几率。即使是S阶向导,也没有任何例外。

“联盟的做法虽然不像是行业协会,无法公平对待每一位向导,但影响力确实不可小觑。如果我们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好翻身仗,倒逼着他们主动承认错误修改规则,让他们不得不依赖我们,就没有必要出走。”柳尽欢继续补充,“经营上千年的协会,底蕴当然不是白手起家的组织能够相比的。”

“说得也有道理。那你们有什么具体计划?”余大师饶有兴致地问,“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来,都和我们说说。”

在S阶大师们呵呵的笑声里,主动权被默认交给了沈回川。虽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只能算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但是,每个中立派向导心里都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他们未来的核心人物,他必然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计划大概划分成三个阶段。初期很简单,趁着治疗派没有什么大动静的时候,一边推广沈氏治疗法,一边做好佣兵团的出行准备。首要目标是在场所有人都能熟练使用沈氏治疗法,其中有一半人将担负起指导中低阶向导的责任。集中培训班、实习、网络指导、直播治疗,各种方式都可以用起来。”

“中期则是出门历练。从危险度比较低的星球开始慢慢适应,每颗星球的适应期大概是一个月,根据情况再进行调整。历练有危险,所以并不强制所有人参加,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报名。”他当然希望所有的S阶大师都能去,不过,推广治疗法这边没有几位S阶向导坐镇也说不过去。

“后期就是去目标星球完成任务。我相信,磨合到一定程度,我们必然能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且,一起出发的还有一些信得过的哨兵——或许,连治疗派带过去的哨兵都会倒戈。”毕竟,治疗派能借助的最大的力量,就是帝国和联邦的军部精英。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军队更弱肉强食,更崇尚丛林法则的地方。战斗力高的向导和没有战斗力的向导,他们不用费脑子都知道应该选择谁。

听完言简意赅的“具体计划”后,所有中立派向导都陷入了沉默。等等,说好的“具体”计划呢?这听起来只是寥寥几句话啊,根本没什么操作性!!

连余大师都忍不住吐槽:“……还能更简单一点吗?”

“不着急,这两天我的学生就能写完计划书,想要多详细就有多详细。”沈回川还是那么淡定,“各位大师有什么疑问吗?其他人呢?如果有问题,我们就现场讨论该怎么解决,方便对计划进行调整。等方案真正确定之后,修改的余地就小了。”既然大师们信任他,把这件事的主导权都交给了他,那他自然必须当仁不让地确定自己的地位。

大师们就算是有疑问,也不会在大家面前问。他们打算用这种默默放手支持的方式,帮助沈回川确定这一次行动的领导地位。选择了相信,那就必须全心全意地相信。能创造出沈氏治疗法的人,能想出这种行动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至于建议和想法什么的,私下再交流也不迟。

其他人发现大师们沉默不语,自然也会在心里权衡思索,到底要不要说、该不该说。就算有人性格开朗,张口就要来,旁边的人也暂时按住了他。沈回川确实很好很强大,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他的性格和做事风格,而不是无知无觉地去碰触对方的雷点。

在沉默当中,角落里有人举起了手——在场唯一的B阶向导,丝毫没有其他人那种纠结复杂的心思:“我有个问题。沈先生,你们的佣兵团里现在有多少S阶哨兵?所谓‘信得过’的哨兵大概又有多少个?”

金发碧眼的瑞恩,瞬间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菲林大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这确实是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于是大家把目光再一次挪到沈回川身上,就见俊美的年轻向导医生愉快地笑了起来。

“哨兵?哨兵不重要,重要的是战斗力。作为中立派向导,我们应该更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战友。既然又能治疗又能攻击,又何必依赖什么哨兵呢?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先在内部检验一下彼此的战斗力,才能更好地组织行动。”

听着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聪明的人们心里叹了口气,想想C阶佣兵团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强大的战斗力,他们应该早就预料到的。不过,一旦接受了“中立派向导不需要哨兵”这个设定,突然觉得很带感怎么办?!

******

另一边,向导升级药剂带来的热度和话题度依然持续着。在康言箴和治疗派大师们的安排下,向导联盟所有的研究所都同时开启了研发项目。蒙塔家族的现任、前任、前前任族长等等,分别被派到了不同的研究所里。每个研究所的方向都是“向导升级药剂”,但目标有又微妙的不同。而蒙塔家族得到的许诺是,第一批药剂将优先供给他们家族的孩子使用。

“呵,明明是我们自家的东西,现在却被他们用来当谈判条件……就像施舍乞丐一样,太无耻了。”族长双眼通红地望向身边的前任族长母子俩,“……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只能认命吗?”

“先紧着我们自家的孩子用吧。”前任族长平静地回答,“至于其他人喝了有没有用……再说。”他比年轻的族长更清楚,蒙塔家族遇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困境。向导联盟就像贪婪的鬣狗,趴在他们这个猎物的身上,不撕碎他们养肥自己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在向导联盟的影子里,还隐藏着更可怕的怪物。而他们身后,还有联邦和帝国——

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和国家机器对抗呢?面对这样巨大的利益,国家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如果向导升级药剂没有成功研发,等待蒙塔家族的,也许是比现在更可怕的命运。谁会相信他们自家能用的药剂,别人用着却真的没有任何反应?谁会相信他们家流着的是不同的血脉?为了验证怀疑,家族的孩子们甚至都有可能成为试验品。

“如果让我知道背叛者是谁,我一定要杀了他。”前前任族长说完,抚了抚乌黑中夹杂着银丝的头发,背脊挺直地走了出去。

******

小剧场:

中立派以后也许会有一茬长歪了的……

就是从今天开始歪的→ →

中立派:我们又能奶又能打,要其他人干嘛╮(╯-╰)╭

治疗派:嘤嘤嘤嘤

激进派:……不要其他人,你们奶个毛线?奶自己吗?

中立派:对啊,就自己奶自己啊,续航能力杠杠的。

哨兵们:【集体哭晕在厕所】

第257章

借着“向导升级药剂”的东风,治疗派果然形势一片大好,在帝国和联邦的声望更是与日俱增。和他们相比,中立派折腾出的那点小水花根本不够看。沈氏治疗法相关的新闻,总是分分钟就会被升级药剂的狂风巨浪所掩盖。

围观的外部群众们依然在兴奋中不断地猜测着升级药剂的研发进度,甚至有人专门开设了讨论版块,每天热火朝天地摆出各种推测证据进行交流。看起来,每种证据都很科学严谨,推测的结果都各不相同。乐观的人们觉得几个月后就会有好消息,客观的人们觉得一年半载之后一定会有新进展——悲观的人,抱歉,目前为止都被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作为内部人士,治疗派的S阶向导们却很清楚,“向导升级药剂”其实暂时只是一个概念而已。没错,靠着蒙塔家族的支持,他们制作出了药剂,也给了蒙塔家族的孩子服用,不意外地出现了令人惊叹的效果。可是,明明是同样的药剂,对其他人却没有任何效果。换句话来说,如果药剂在蒙塔家族血脉里发挥的是百分之百的效用,其他人顶多能吸收百分之一。

一百个看起来像是D阶、E阶向导的蒙塔家族的孩子,最后涌现出了十位A阶向导,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B阶向导,C阶向导只有五个。另外一万个临床试验,他们选的也都是七八岁的向导儿童,只出现了一个A阶向导,五个B阶向导,剩下的孩子或者稍稍提升了一个小级别,或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结果,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感到满意。如果所谓的“向导升级药剂”的成功概率连千分之一都达不到,就意味着向导联盟现在说出去的话、造出去的势最终都会成为活生生的笑话。以会长康言箴为代表的治疗派的声望必然会跌到历史的最低谷。

明亮的休息室里,数十个立体投影环绕着,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身影。如果刚参加过高阶向导大会的人们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些熟悉的脸孔。几乎所有治疗派S阶向导都在其中,显然,这是一次跨越空间的远程会议。

“艾比女士,当初是你力排众议,坚持让会长公布这个消息。现在呢?你还是觉得那时候的坚持是正确的?而不是一次太过冒险的选择?要知道,我们目前面临的是进退两难的局面。一旦药剂研发失败,我们就必须面对向导联盟建立以来最危急最复杂的情况。”

“我的坚持当然是正确的。不然,现在铺天盖地的都会是中立派的消息,他们的威望也将达到顶峰。等到他们借着沈氏治疗法的推广积累了足够的实力,和我们势均力敌的时候,不管我们拿出什么样的东西,都不可能把已经失去的一切抢回来了。”

“先声夺人这步棋,我认为自己走得没有错。至于‘进退两难’,呵,我们为什么要‘退’?只要一直前进,迟早能破解现在的局面。目前药剂的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确实有点低。不过,等到它成为百分之一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推广了。毕竟它没有副作用,谁都可以尝试。百分之一看起来的确很少,但是你们想想吧,我们拥有上亿的青少年向导。如果在这群青少年里,出现一百万的成功者——你们认为,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

“……艾比女士说得有道理,大家不用着急。向导升级药剂的研发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难道大家以为只花两三个月就能得到让我们满意的结果吗?没有必要焦躁不安,慢慢等待吧。我相信,我们迟早能收获大家期待的果实。作为会长,我会把压力承担起来,其他事就需要你们来分担了。”

“是啊,比如说,补充那种珍贵药草。现在药草的存量远远不够研究所同时展开研究,我们必须尽快和军队进行合作。向导升级药剂关系到帝国和联邦未来的发展,相信军部一定会大力支持这次行动的。对了,谁知道,中立派最近在做什么?”

“艾比女士还是这么关心中立派啊,哈哈。谁知道他们闷头闷脑地忙什么呢?光是推广什么沈氏治疗法,就已经够他们忙了吧?”

“我们没有必要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反倒是激进派那群混账,说不定会给我们制造麻烦。他们对向导升级药剂的渴望,比谁都更强烈。还是多想想激进派吧,必要的时候也给他们找点事干,转移他们的视线。”

******

“卧槽!!”陆军医院某间舒适的休息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不太文雅的大叫。

这是医院里专门设计的供五位S阶向导调整的休息室,平时除了几位军医上校之外,通常没有别人。这就意味着,这声“卧槽”不可能会是粗鲁的哨兵们发出来的,而是出自平时走到哪里都像是绅士淑女的S阶向导们口里。

太异常了!!他们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可怕的声音”?!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或闭目养神,或小憩,或看书,或浇花的四位上校忍不住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不约而同地决定起身看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们刚走进另一间没有关上门的卧室,一眼就看见投影在墙上的星际网络页面。醒目的位置上赫然列着一排排直播窗口,下面写着——

“无视等级限制,沈医生教你怎么治疗”;“一对多治疗?这么酷炫,你也可以的”;“分分钟就能解决问题,你还在等什么”;“向导就是向导?不,我们的目标是暴力医生”;“治疗、睡觉、打哨兵的日常”……

各种让人风中凌乱却又忍不住勾起内心点击欲望的标题,均匀地分布在页面上,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这个网络页面无疑很眼熟,应该是星际网络上最著名的直播网络学院。从基础教育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到高等教育的大学、研究院,都会在上面开设或者免费或者付费的课程,供全星际的人们学习。然而,在众多中规中矩的学院派清流标题里,这股浊流显得如此与众不同,轻而易举就能夺取大家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其中一位女性上校忍不住问。

正在摆弄智能手环的某位上校嘴里还在发着可疑的声音:“卧槽,你没看出来吗?这是中立派设置的课程啊!他们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做的?竟然直接把向导课程公布在网络上了!!还取了个名字——‘手把手教你当最优秀最暴力的向导医生’。我一看,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就点进去了,结果每个课程的名字更是乱七八糟!!”

向导联盟一直有不成文的规定,向导治疗法是通过师生关系来传授的,从来不对外公开。所以,星际网络上根本不会有向导治疗相关的课程。而这一次,中立派玩了个大的,直接把“神秘”的向导治疗法公布在大众面前。不管是向导、哨兵还是普通人,只要对向导治疗法感兴趣,都能免费收看直播课程。

是的,直播。这竟然不是录制课程,而是定时段更新直播的。这就意味着,每个标题下已经积累了很多往期课程。通过不断积累,每一次直播已经带来了非常可观的点击量——这毕竟是大家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向导治疗场景——谁不想揭开向导的神秘面纱,谁不想亲眼看看向导到底是怎么“工作”的呢?!

上校们点开了“无视等级限制,沈医生教你怎么治疗”的标题,正好赶上新一轮直播课程开始。视频左上方的观看人数早已经突破了“亿”,滚动的弹幕像潮水一样哗哗地流了出来。诸如“舔屏”,“今天又看到我家沈医生了”,“其实每位向导医生都很美味”,“沈医生是我的,向导医生们都是我的”之类的话,把一向严谨认真的上校们都给吓了一跳。

S阶向导医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接地气”的场景?每个人都觉得不自在,甚至觉得这种直播行为非常恶劣,让向导成为了被开玩笑的对象,非常不受尊重。

等到直播课程真正开始之后,弹幕立刻礼貌地移动到了下方,没有遮住那张让五位上校军医都觉得格外可恶的俊美脸孔。直播里,沈医生并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指导几位B阶向导怎么治疗B阶狂暴症患者。

和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的标题不一样,直播内容非常正经,与普通的指导课程相比,几乎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俊美的沈医生游刃有余的模样,B阶向导们胸有成竹的动作,和狂暴症患者渐渐平静下来的面容,都牢牢地吸引着围观群众们。

飘在底部的弹幕,充分说明了不同人士的观点。

“我是个B阶向导,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有勇气治疗同级别的狂暴症患者。谢谢沈医生,我决定明天就勇敢地试试,能不能请一位大神远程指导指导?求看见,求回复!!”

“我是个A阶哨兵,突然觉得以后再也不用怕什么狂暴症了。大神你的医院在哪里?你们暴力医生到底是什么组织?中立派向导吗?没有比中立派向导更帅的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以前总觉得哨兵向导都是很神秘的超级英雄,向导治疗更是绝对机密,只存在于想象当中,但现在不这么想了。沈医生和各位向导医生不仅长得俊美,而且也非常专业!!看你们治疗,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呀!”

“呵呵,上面的,推荐你去看‘治疗、睡觉、打哨兵的日常’。你会发现,暴力医生才是医生的至高美学!!打得哨兵嗷嗷叫的向导,看过木有?看过木有?!看过木有!!就问你们服不服!!!”

上校们面面相觑,默默地点开了“治疗、睡觉、打哨兵的日常”——他们才不是好奇呢,只是想看看,看看而已……

第258章

某个顶级格斗俱乐部的哨兵们从来没有想过,自从遇到一头恐怖大魔王之后,他们的人生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转变。

第一次和大魔王相遇,被他揍得毫无反抗之力,给他们留下了难以估量的心理阴影面积;大魔王离开后,每个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可是没想到,心理阴影还没散呢,他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一只小魔王;在小魔王面前,他们也只能沦落为陪玩,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不是没有哨兵反思过自己以前的想法和行为,也不是没有哨兵暗地里悄悄学习魔王打架的招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过,拥有这种成熟心态和理性思维的哨兵毕竟比较少,更多人还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和失败体验里。也许他们自我安慰的唯一理由只剩下一个——

呵呵,今天大魔王也没有来呢,看来他是不会来了吧。只要大魔王不出现,小魔王他们还是有机会反攻的。反攻成功后,他们的人生就能从低谷走向巅峰了,简直不能更励志好吗?

然而,这一天,事实彻底击溃了他们的美好想象。大魔王不但来了,身后还带着黑压压一群魔王。当他们听见那一声依稀熟悉的“各位好久不见,下午好”的时候,都纷纷想起了当初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

俱乐部所有人转过头,望着黑发黑眼的俊美青年,一时间静默下来,全体无言以对。俱乐部经理匆匆忙忙地迎过来,笑容勉强挂在脸上,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跑:“沈先生怎么有空过来?是来接小沈先生的吗?还没有到时间,他今天没有过来。”

“不,我只是想带朋友过来玩玩。”沈回川微笑着说,“顺便让我的学生也认一认地方。”他身边站着个外貌同样出众的黑发黑眼青年,笑容温和得仿佛人畜无害。不过,俱乐部经理根据对沈家人的了解,一眼就看透了这位同样是恐怖大魔王的内在本质。

“怎么样,大家有没有时间来一次亲切友好的交流?”沈回川的目光看向了围在中央大厅格斗场周围的哨兵们。每个被他扫视过的哨兵都情不自禁地膝盖一软,差点就给他跪下了。表面上他们仍然还是一群硬汉,面无表情,铁血之极,其实心里已经嚷嚷了起来:大魔王,求你了!我们不约!不想约!行吗?!

俱乐部经理当然知道会员们的心声,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会员们都快因为大魔王造成的心理阴影开始流失了。可是,他也不能随便拒绝客人,更不可能拒绝上百位浩浩荡荡成群结队过来的A阶向导。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有幸同时见到这么多A阶向导。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甚至比联邦或者帝国很多高层都更幸运。虽然这都是魔王,也不能改变他们的身份,更不能改变“得罪不起”的事实。一个A阶向导也就算了,同时得罪上百个A阶向导,是嫌弃自己命太长的节奏吗?

“沈先生……”

他的欲言又止,沈回川当然察觉到了。他也并不喜欢勉强别人,于是笑了笑:“如果大家都没有兴趣,交流就算了。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尝试尝试合作。对于合作,经理感不感兴趣?也许这是一次双赢的好机会。”

他退了一步,俱乐部经理自然不可能不给他面子,马上点头表示答应。柳尽欢笑眯眯地走了过去:“那就让我们来聊聊细节问题怎么样?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想做格斗类的直播。星际网络上几乎没有A阶哨兵级别战斗的直播,这样一个空白是很值得填补的,带来的利益也是可以预见的……”当然,最初的时候他不会告诉对方,直播的主角其实是向导而不是哨兵。

这段开展合作的序曲,经过俱乐部经理以及哨兵们的勉强同意之后,掐头去尾放在了直播的趣味花絮里。细心的网友们当然没有错过各种亮点,“哈哈哈哈哈”的弹幕滔滔不绝地飞射出去,同时伴随着弹幕主人的声音。男女老少迸发出的整齐笑声,听起来活像他们看的不是花絮,而是喜剧。

【哨兵内心弹幕:卧槽,怎么又是这货!这货怎么又出现了!!告诉我,我看到的不是真的!!噢,不!谁来救救我们!!】

【哨兵内心弹幕+1:要死的心都有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位大神!大神我求求你了,下次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给个预告?我绝对要挑你不在的时候过来啊!】

【哨兵内心弹幕+2:上次的精神损失费呢?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这一刻,我的内心对这群哨兵充满了同情。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曾经都是沙文猪,歧视向导和普通人,可是他们已经得到了最深刻的教训。我很想关心一下他们——今天,你们的心理阴影面积有没有小一点?不过,我其实更想知道沈医生言周教他们的细节。】

【求细节+1!】

当然,花絮其实只是大家的调剂,“治疗、睡觉、打哨兵”的主体还是擂台战斗。沈医生建立了一个格斗爱好者俱乐部,联合某顶级格斗俱乐部及其推荐的数家格斗俱乐部,一起组织了擂台大赛。

大赛全部都是精彩无比的近身战斗,比顶级的动作电影还更激动人心。直播不涉及其他擂台赛内容,只播出向导和哨兵的擂台战。由于合作机制的关系,观看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大概等同于半张电影票的价格。这些钱都将支付给“打哨兵”的对象,被围观群众们戏称为“精神损失费”。

【从小喜欢动作电影和搏击,看这些战斗简直不能更幸福!!这可是实打实的打啊,不是动作设计也没有虚拟辅助。而且,还是A阶哨兵级别的战斗场面!谁曾经亲眼看过A阶哨兵开战?!厉害得我心都碎了好吗?】

【同上!每一次看我都热血沸腾!现在我已经决定和动作电影说拜拜了,也不会再去本市的格斗场看现场了。能一次又一次欣赏到这样的搏斗盛宴,还开什么悬浮车啊!】

【其实我有点想看现场。大神,求你们举办擂台赛的地址,我想现场观摩!也可以当被打的对象!!PS.我是A阶哨兵!】

【你们都get不到直播的重点是吗?作为一个向导,我来给你们画重点——向导把同级别哨兵按在地上摩擦,这才是重点。呵呵,真想让某些哨兵至上的家伙睁开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向导和普通人才不是什么生物链底层!你们引以为豪的体质,也就是这样而已!】

【向导+1,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原来向导也能这么强大。向导不仅仅是精神力上的强者,同样也可以成为身体上的强者。我的目标就是暴力医生,就算不能像大神们那么暴力,也必须打得过低一级的哨兵。是的,D阶哨兵们,你们给我等着!】

【觉得这种生活好潇洒啊。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能不能也像他们这么强大?】

【上面几个看过来。如果你们真的想变强,戳直播里的这个标题‘零基础暴力医生之路’。里面有大美人们直播教授战斗技巧噢。一位金发碧眼大帅哥教怎么精神攻击,一位黑发黑眼大帅哥教怎么用古老的冷兵器,一位褐发蓝眼大美女教怎么徒手搏斗。普通人也可以跟着学,真的是零基础。就算对格斗不感兴趣,颜狗也可以纯舔屏用,保证你们值得拥有!】

【都没有沈医生,so sad。我家的沈医生什么时候也上擂台打几场啊!】

【我已经给出过场的大神们做出了战力评估表。详情大家可以点击我的ID,进入专门讨论板块。嗯,虽然咱们沈医生还没有出过场,但是从花絮里哨兵们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战力差不多超越了A阶哨兵的巅峰。证据如下,今天这位视频里的哨兵小哥是A阶中级哨兵,当初他看见沈医生的表情是这样的……这是恐惧的表情,让我们联想到……所以……】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好奇,点进了这位理性分析的网友提供的讨论板块。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其实是暴力医生粉丝们建立的论坛,里面包罗万象。有理性分析的,有花痴的,有严肃讨论专业治疗的,有每天开始变暴力的小组,甚至还有线上暴力医生俱乐部。

如果从热度来说,这个讨论板块远远不如“向导升级药剂”相关板块,总共也就几千万人关注。但是在这里聚集的人们显然更真实,更有黏着度。更重要的是,已经有将近十万中低阶向导真正开始了他们的暴力医生之路。而且,这仅仅只是刚开始而已。

陆军医院休息室里,几位上校面面相觑。他们之前从来没有看过向导和哨兵的对战,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战斗都非常野蛮,不适合向导。鼻青脸肿什么的,血肉模糊什么的,不是活生生毁坏向导的形象吗?但是,看了一场曲折的战斗后,他们竟然隐隐约约对战斗的中立派向导升起了些许敬佩之情。

不管怎么样,向导能和哨兵打得势均力敌,必然是经过了艰辛努力的结果。这似乎也证明,向导和哨兵之间的体质差异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偏重于技巧的搏击术,利用武器和精神攻击,都可以抹平所谓的体质差异。更不用说现在还有机甲等更高科技的战斗武器可以选择了。

那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向导或者普通人其实都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呢?大家都可以当超级英雄,每个人都没有高低强弱之分……

当然,很快他们就从这种迷惘里“清醒”了过来。他们可是治疗派S阶向导,怎么能对本流派信奉的理念产生动摇呢?看看吧,这些直播视频多么可怕,连他们都会觉得“好像很有道理”,更不用说广大的中低阶向导们了。

“必须马上告诉老师,或者直接报告会长。中立派无视联盟的规则,把向导医疗课程公布在网络上,就是在和联盟叫板作对。而且,他们的视频里到处都在吹捧中立派,试图挖我们治疗派的墙角,简直太阴险了!不能忍啊!”

“我的老师早就说过,中立派不可能安安静静的接受现实。看吧,果然闹出了幺蛾子。那个姓沈的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口都是歪道理,和他讲理都讲不清楚。有他在,估计会把整个中立派带得更歪。”

不得不说,这位真相了。沈医生确实是直播事件的策划,他的学生则是具体计划的设计者和实施者。中立派其他向导都毫无意见地跟着他们一起玩耍,觉得玩得很愉快之后,大家纷纷建议他们还可以玩得更大一点。于是,中立派带来的风暴,就这样悄悄地登录了星际网络,然后线上线下一起联动,最终席卷了全世界。

第259章

时卯星首府,数以千计的中立派高阶向导医生汇聚一堂,在沈氏医院里共同钻研医术的消息渐渐传开后,顿时在帝国和联邦引起了轰动。

不知道有多少几乎已经绝望的病患正匆匆忙忙地往这里赶过来。

其中一部分完全是冲着S阶向导来的,能接触到顶尖向导医生的病患实在是太少了,谁都想抓住这种难得的机会。也有接受沈回川的脑残粉的推广普及,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来的。沈医生就是他们心目里最好的向导医生,和他是A阶还是S阶无关。

沈家医院没有让他们失望。再可怕的疑难杂症,借助群体智慧的力量,最终都能得到解决。比普通治疗更短的疗程就更不用说了,住院还没有多久呢,没过几天就可以出院疗养了。既不耽误医院收治新病人,也不耽误病人自己的事。

就这样,无论是在星际网络还是在现实中,中立派的影响力都在渐渐增强。也许还远远比不上治疗派的热火朝天,但与以前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查无此派”相比,已经是相当可喜可贺的进步了。

治疗派的S阶向导们本来对这件事并不关注,毕竟中立派一直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常年受他们压制,几百年都没有翻出什么水花。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的还是“向导升级药剂”,还是全民的热议。

不过,接到陆军医院几位上校的通讯之后,他们立即察觉了中立派的“险恶用心”。很明显,中立派这次的胆子很肥,只差和激进派一样明晃晃竖立旗帜和联盟对着干了。

这样的中立派,不好好教训一顿怎么能行呢?

会长康言箴马上联系了菲林大师,委婉的问候之后,很直率地指出:【听说最近你们在星际网络上教授了向导医疗课程?这让我们非常震惊,简直无法相信你们竟然会这样做。菲林大师,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两派当年取得的共识吧?】

【当然没有忘记。】菲林大师回答,满脸迷茫,【不过,会长你说的网络向导医疗课程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的表情如此无辜,康言箴打量着他,就算凭着SS阶向导的敏锐观察力,也看不出任何异常。于是,会长先生只能退而求其次,缓了缓语气:【你最近在忙什么?这件事如果连你都不知道,那到底该由谁来负责?】

【我在忙着练习沈氏治疗法呢。小沈的医院挤满了病人,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忙不过来了,哪还有什么时间去想别的?至于小年轻们折腾出来的事,你联系小沈吧,他应该很清楚。】

通讯结束,菲林大师挑了挑眉,满会议室的S阶大师们互相看了看,一起呵呵笑了起来。难得忽悠会长阁下一次,可真是让人身心愉快呀。

他们丝毫不怀疑,沈回川完全能够独自一个人应付康言箴。就算他的战斗力有限,不可能和治疗派所有的老家伙们开战,那不是还有他的学生吗?

现在这年头,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不但可以用“机灵聪慧”来形容,说“老谋深算”,甚至是“变化多端”也丝毫不违和。

他们这些老人家早就该让出舞台了,把一切都交给年轻人,自己反而更加自在,什么都不用操心。哪像治疗派那群老家伙,自诩为权威,年轻人都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唯唯诺诺,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说。啧啧,这种温室花朵,抗挫能力就像他们的战斗力一样,都是渣渣。

“来,来,别管这些闲事了。随便选择几个大家想看的直播频道吧。看治疗还是看打架?看治疗的待会儿必须去巡房,顺便指导小年轻们。看打架的别忘了去战力排行榜下面理性分析几句,别让小朋友们胡乱猜测了,一点也不专业……”他们真的很忙,真的。

沈氏医院某间小休息室里,柳尽欢正在设置“扁鹊佣兵团”的官方社交ID。这是在回应越来越多的暴力医生粉丝们的强烈要求。

粉丝们舔完全部直播视频,看完讨论板块的帖子之后,都觉得很不满足。大家纷纷搜索社交ID,希望能发现偶像的蛛丝马迹,结果搜遍了星际网络,却失望地发现公开的ID里连一位高阶向导都找不到。

高阶向导一直很高冷很神秘,好不容易出现了一群暴力医生,一群能够舔屏观摩的大神,竟然离大家还是这么遥远。粉丝们忍不住哀怨起来,通过各种渠道反复表达他们的期待。

柳尽欢决定听取他们的心声,给他们近距离接近偶像的机会。不过,他完全无视了大家对“沈医生”的呼唤,直接把“扁鹊佣兵团”注册成了公众号。

自家师父在直播里出镜就已经足够挑战他的独占欲了,和粉丝近距离互动什么的,又耗费时间又耗费精力,根本没有必要。当然,对外的交流一向是由他全权负责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网络互动也不可能例外。

就在他把“扁鹊佣兵团”的简介设置成“暴力医生团欢迎你”的时候,在旁边打坐冥想的沈回川感觉到智能手环正在振动,打开了通讯频道。立体投影里,康言箴的表情显得略有些严肃。

【小沈,听说你们在网络上发布了向导医疗课程。这违背了向导联盟的规则,我希望趁着事情还没有失控之前,把这些视频尽快撤下来。】

【康会长好。我想您误会了,那并不是什么向导医疗课程,而是沈氏治疗法的视频。】沈回川微微一笑,【我作为沈氏治疗法的拥有人,非向导联盟的野生向导,应该能够决定是不是公布自己的知识产权吧。】

【……】康言箴怔了怔,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些直播视频,当然不知道具体内容。如果确实没有超过沈氏治疗法的范畴,向导联盟就算再怎么反对,也管不到沈回川的头上。不过,毫无疑问,沈氏治疗法同样是向导医疗的一部分,这种行为就是在挑战向导联盟的威严。

【小沈,推广沈氏治疗法有很多种方式,你何必选择这种呢?向导在治疗患者的过程中有很多不确定性,如果不跟着老师学习,很难处理那些意外。如果中低阶向导们产生了误解,觉得治疗很容易上手,轻率地使用沈氏治疗法,出了医疗事故怎么办?】

【我选择网络课程,是因为这种方式才符合时代的需求,效能才最高。都已经是星际时代了,向导的传承还一直遵循师徒制,高阶传授中阶,中阶传授低阶,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沈回川回答:【我知道,也许不少大师都认为,这样才能教出合格的学生。但如果不试试其他方式,怎么会知道合不合适呢?如果不接纳和拥抱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跟得上时代呢?】

【当然,我们也不推荐大家学了沈氏治疗法之后,立刻就开始用。我们也希望,能最大程度降低意外事故的发生。已经有一群同仁回到了各自任职的中立派医院,开始组织线下的指导培训班。只有实习通过之后,沈氏治疗法的学员们才能给病人治疗。】

康言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年轻人确实很有勇气。那你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吗?如果万一……】显然,这已经不能算是通知和建议,而是委婉的“警示”,甚至可以阴暗地理解为“威胁”了。

本来只打算旁听的柳尽欢眼底流露出一丝冷意,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抱歉,会长先生。我知道您是关心老师,站在老师的立场替他考虑。不过,我有些好奇,想问一问您——】

【这么多年来,向导医生从来没有出过医疗事故吗?除了由主治医生负责之外,他的老师需要负责吗?甚至,您这位会长需要对此负责吗?】

【如果需要,我无话可说。如果不需要,那我想我们不需要讨论这种小概率事件了,您觉得呢?不然,所有学校和老师都需要为杀人犯负责了。】

康言箴无言以对。沈回川瞥了一眼徒弟,很诚挚地表达了歉意:【会长先生,这孩子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非常抱歉。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大师道歉!!】

柳尽欢满脸愧疚,说了很多致歉的话。康言箴当然看得出来,这师徒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根本没有任何改变想法的意思。于是,他只能重申了自己的“建议”,结束了通讯。

继续忙着设置“扁鹊佣兵团”ID的柳尽欢,接着打坐冥想的沈回川当然不会知道,一群治疗派S阶向导都“目睹”了这次交流,纷纷勃然大怒。

【竟然狡猾地拿出知识产权来作为借口!简直难以置信!沈回川难道真的敢和向导联盟对抗吗?还不是因为有中立派在后面支持他,他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真是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看看他的学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是怎么对会长说话的?!一点礼貌也没有!!】

【会长,艾比女士不是正在天宫星,和帝国军部谈合作吗?离时卯星很近,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怎么样?】

【……只能麻烦她了。】康言箴揉了揉眉头,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中立派这次出现的变故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似乎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沈回川就是最大的变数,也是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变数。难道,中立派的春天真的来了?谁都没有办法阻止了吗?

第260章

“扁鹊佣兵团”悄悄地出现在了社交网络上,无声无息地发了第一条消息:【听说大家在寻找暴力医生组织,我们在这里。】

消息配的图片是擂台战斗结束之后,一位金发碧眼的向导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另一位向导微笑着给他包扎的场景。鲜血与汗水,平静与笑容,光和影,形成了鲜明而又强烈的对比。图片下方配着文字:我是一位B阶向导,尝试挑战A阶初级哨兵。虽然我失败了,但是虽败犹荣。我为自己的勇气感到骄傲。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的时候,“扁鹊佣兵团”一个粉丝也没有,当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它。半个小时之后,有位暴力医生粉丝发现了它,开始宣传和转发。几个小时后,它已经被转发了上千万次,“扁鹊佣兵团”的粉丝同时突破了千万大关。

【我们也为你感到骄傲。】

【嗨,美人我们又见面了,我刚才还在学你教的精神攻击呢。】

【原来美人是B阶向导,和我一样。和那群A阶向导大神生活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什么压力,反而相处很愉快呢。有点羡慕嫉妒恨啊……扁鹊,能把你们的地址给我吗?求加入你们佣兵团!!】

【求加入+1。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活生生的沈医生,还能接受沈医生的指导!!】

【只收向导吗?只收暴力医生吗?哨兵要不要?A阶哨兵,战斗力绝对杠杠的!!平时可以当陪练当沙包的那种!】

柳尽欢浏览着各类评论,转过头向着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瑞恩微微一笑:“恭喜你,瑞恩,你将成为扁鹊佣兵团的代言人,暴力医生团的主要象征人物之一。惊喜吗?高兴吗?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

“……”瑞恩挑了挑眉,“什么‘礼物’,啧啧。其实你只是不想让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吧?不想让沈得到其他人的关注,就连粉丝对他的迷恋都觉得妒忌是吧?”这间休息室里没有第四个人在,他们没有必要伪装成“不熟”,说话自然也不需要顾忌什么。

“你们都已经是道侣了,没有人能抢走沈,成熟一点行吗?”就算他之前没有意识到师徒俩关系的转变,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也已经早就看出来了。刚开始当然会觉得惊讶,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恍然大悟”。自从柳尽欢成年,他的可疑行为实在是太多了,多得只要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惜他们总是用他年幼时候的固有思维思考问题,才一直没能发现他那些行为背后的“本质”。

“师父需要修行,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柳尽欢看起来很淡定,看向他的时候,颇有点莫测高深的意味,“而且,他修的道不是关乎信仰之道,其他人对他的关注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你倒是可以试试信仰相关的道,让工作和修行相辅相成。”

“就算你说的信仰之道真的存在,你是不是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好,那你愿不愿意?”

“……”瑞恩无言以对。现在才想到问他的意愿,刚才干什么去了?发那条消息之前干什么去了?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就这么浪费时间吗?“沈,你就不能管管你的徒弟兼道侣吗?”说起来,他还真有点想念十几年前那个伪装得很乖巧的小家伙了。就算本质是小怪兽,他也愿意伪装成乖孩子骗骗大家。现在呢,彼此已经太熟悉了,连装他都懒得装了。

“尽欢,别仗着熟悉,省略某些该有的程序。按照规则来办事,扁鹊佣兵团内部才能维持平衡。”沈回川从善如流,指导了徒弟几句,“现在的扁鹊佣兵团已经不仅仅是我们自己人了。对待自己人和其他人,都应该公事公办。”

柳尽欢点点头:“那瑞恩还是不是我们的代言人?”

“消息都已经发了,当然不可能收回。瑞恩,你就勉为其难地承担起门面的责任来吧。对中低阶向导来说,A阶向导都太过高高在上了,身为B阶向导的你更平易近人,更容易被他们接受。”沈回川说。

“也只有这样,才能公开地让你真正成为佣兵团的一员。”其他S阶大师或者A阶向导都是临时成员,和正式成员不一样,可以随时来随时走。瑞恩表面上和大家没有任何区别,需要一个容易被其他人接受的理由,才能真正留下来。

瑞恩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种需要用“形象”吸引别人的工作。但现在也找不到别的B阶向导了,他只能接受这个安排。他也很清楚,“扁鹊佣兵团”需要用强大和人气来保证他们永远都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永远都不会被人污蔑成为所谓的“人类公敌”——没有人怀疑,敌人会使出各种没有下限的招数。而那个时候,就是考验彼此的“公信力”的时刻到了。

“格维亚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希望他也能成为代言人之一。”华夏古话怎么说的来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瑞恩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位很擅长分享的好伙伴。

“每个等阶有一位代言人就够了。”沈回川略作思考,“B阶是你,A阶是尽欢,C阶是蕾妮,D阶可以再找。你的识海我已经疏通过了,设置了阴阳阵图。你进入筑基期的时候,就可以尝试着升成A阶向导。等升级之后,格维亚可以代替你成为代言人。”

“柳是A阶向导代言人?他……以后……都是向导了?”瑞恩看向柳尽欢,从他身上还是找不到哨兵的气息。这种自由切换的能力竟然能持续这么久,而且没有任何破绽,可真是……足够让人惊讶,也远远超越了敌人的想象。确实没有比这样更方便掩盖身份的伪装了。

“留给敌人的谜题和惊喜。”沈回川勾了勾唇角,“希望他们会喜欢。”

“他们会的。”柳尽欢接过话。这时候,智能手环突然闪烁起来,投影出了乔舒亚的脸孔,压低了声音:【紧急情况,艾比女士突然过来了,现在正在医院门口。她说自己是来拜访几位大师,替康会长慰问他们的,还不太客气地点名让沈先生过来陪她逛一逛医院,怎么办?】

【来得可真快,她最近应该一直在天宫星待着吧?】沈回川想起几个小时前康言箴康会长的那次通讯,当然很清楚来者不善。艾比女士对中立派有偏见,对他更是新仇旧恨,这次作为“找茬”代表过来,大约很合她的心意吧。【身为主人,招待客人也是应该的。走,尽欢,我们去见见艾比女士。】

“我去通知老师,一级警戒。”瑞恩也匆匆地离开了,“你如果顶不住,就让老师他们挡住她。大师们一直以来对她的礼节也许让她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以为自己一个人真的能挑战整个中立派。今天我们必须让她扭转自己的认知,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帝国军部某间秘密会议室里,艾比女士微微抬起下颌,以自信而又优雅的姿态离开了。会议室很快就只剩下军方的负责人,尤安猛地站了起来,双手狠狠地拍在了桌上:“开玩笑是吗?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共才五个小队,每个小队总共就二十个人,还得空出四个位置给向导!!”

“那可是治疗派向导!不管是不是S阶,战斗力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把他们带到那颗星球,和让他们去送死顺便把我们自己也一起坑死没有什么两样!!中将,你忘了前几年那件事?!让我们军队损失了多少精英?!如果再损失一百个S阶哨兵,我们军部根本不可能承受!!”

负责人是一位东方裔中将,出自十大元帅家族何家。不过,何家和李家正好有些微妙的不对付,和蒂亚家族也没什么交情。他皱了皱眉:“你太悲观了,少将。联邦也会派出同样数量的哨兵向导。两百个S阶哨兵和S阶向导组成的团队,和之前那一次私下擅自行动完全不同。”

“中将,我并不是悲观,只是客观地提出建议。如果一定要有向导和我们同行,最好是中立派向导,而不是治疗派向导。好歹中立派向导就算遇到紧急情况,也能勉强自保。治疗派向导的生存能力,在那颗星球上只有零。”

“李少将也是同样的看法?”何中将看向沉默的李桢航,“很遗憾,对于向导联盟想派出什么样的向导参加行动,我们是没有权利提出要求和意见的。而且,你们很清楚,我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无条件协助向导联盟。”

“我没有任何意见。”李桢航淡淡地说,“何中将是本次行动的负责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我会服从何中将的一切决定。”

尤安怔了怔,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认为,作为小组负责人之一,我有权提出建议。”

李桢航看了他一眼:“是的,中将也有权拒绝你的建议。”何中将忍不住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一次李少将很给他面子。然而,李少将又平静地追加了一句:“当然,行动的结果也是由中将先生全权负责的。”

这句话里的“不吉利”,让何中将忍不住脸有点黑了。他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又一次开了。艾比女士站在门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而得体。但在场每一位军官都很清楚,她其实是一位非常强势的女性。“听说李少将和蒂亚少将是沈回川医生的朋友?你们能带着我去时卯星见见他吗?”

听起来是问句,其实是肯定句,或者说命令。李桢航和尤安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于是,沈回川带着柳尽欢出来的时候,不但看到了艾比女士,也望见她身后连笑容都透着不爽的尤安和依旧平静的李桢航。

第261章

沈医生这间小型医院十分袖珍,地面建筑只有两幢U字型的五层楼房,郁郁葱葱长满花草树木的庭院反倒是建筑面积的好几倍。这段时间,柳尽欢刚刚完成医院的改建。现在的医院,无论是楼房还是庭院,都带着非常浓郁的华夏气息。翘角飞檐,小桥流水,假山飞瀑,亭台楼阁,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景致怡人的私人庄园,而不是带着冰冷感觉的医院。

不过,无论景色怎么样,在艾比女士看来,这样的小型医院显然都不够资格入她的眼。只用十几分钟,她就在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的带领下,走马观花地逛完了医院,并且表示对外面的庭院景致没有任何兴趣。

在众人的簇拥下,这位看起来依然很慈祥的老太太像女王巡视领地一样结束了这段短暂的参观旅程,轻描淡写地说:“各种设施倒是挺齐全,就是过于追求外在,真正可利用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听说你们中立派几千号人,都在这里练习你的沈氏治疗法,这两栋楼里能塞得下这么多向导吗?还是说,他们并不在这里,另外安排了其他地方,所以我才没有见到几个人?”

她的某位学生立刻接过话:“另外安排也是应该的。不然,S阶向导和A阶向导挤成一团,每天不知道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活,光是想想都觉得替他们心疼。”这也是一位S阶向导,自视甚高,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回川,表情里充满了嘲讽。

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位中立派A阶向导看他非常不顺眼,很想直接硬梆梆地回一句——“我们中立派的生活问题不需要阁下来担心”。乔舒亚马上拉住了个别性格火爆的人,示意他们继续忍耐,注意沈回川的反应。

果然,沈回川平静的解释安抚住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工作,也有自己喜欢的活动区域。艾比女士遇不见他们,是很正常的。”难道这位女士真把自己当成女王了?过来一趟必须全体中立派向导都出来迎接?那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时候,柳尽欢微笑着按开了旁边的电梯,邀请客人们进去。当电梯门无声无息滑开的时候,所有人一眼就能看见,电梯轿厢壁上的楼层号一闪而过,最终显示的目的地是地下五十层。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禁不住有点变了,顿时陷入了充满尴尬的沉默当中。

刚才还在讽刺这间医院太小,结果发现它的主体结构竟然在地下。至少地下几十层,别说装几千位高阶向导了,就算是再来几千位应该也能装得下。等等,说好的“小”医院呢?这还能算是小医院吗?!就算是不少治疗派S阶向导拥有的私人医院,恐怕也不会比这间医院大多少!!

艾比女士当然不觉得刚才的判断失误是自己犯的错,只是本能地给沈回川又增添了一笔新帐。故意隐瞒医院的地下建筑,诱导她和学生说出那种有损形象的话,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我记得沈医生说过,自己开的是私人小医院。看来,我们对‘小’这个字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之前确实一直都是小医院,我也并不打算扩建。不过,这段时间大师们都过来练习沈氏治疗法,慕名而来的病人也渐渐增多,实在是装不下了,我才决定扩建地下建筑。”沈回川淡淡地回答,“您刚才的评价,正好是医院扩建的初衷。”

他当然不忍心让大家挤在一起受委屈,作为主人也有责任尽心尽力照顾到每一位客人的需求。以前不扩建,是觉得自己没有精力去照管大医院,也没有足够的向导医生。现在整整几千个高阶向导医生聚集在这里,当然必须给他们足够的空间。正好柳尽欢也回来了,改建的事交给他,不需要花多长时间就完成了。

艾比女士收起了笑容,微微皱起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之前他们也曾经交锋过,她当然知道对方的态度一向很强硬,也已经预料到今天她的目标不一定能圆满地达成。但是,在她的学生以及几位军官朋友面前,他竟然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对于长辈、对于S阶向导的尊重,实在让她有些意外。

他就不担心在朋友面前,自己的形象会严重受损吗?一个不懂得尊重长辈,得罪了治疗派又得罪了向导联盟的A阶向导,就算再怎么才华横溢,也不可能值得十大元帅家族的继承人继续来往。不管他们自己内心怎么想,除非李家和蒂亚家族决定和向导联盟交恶,否则绝对不可能站在他那一边。

这样一个年轻人,该说他是聪明呢还是傻呢?该说他是有坚持呢还是固执呢?

艾比女士宁愿相信,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也根本没有思考过她为什么会特地把两位少将都带过来。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支持他,而是变相给他施加压力。这种弯弯绕绕,世家大族们心里自然很清楚,也懂得自己该做什么。从刚才一直到现在,这两位少将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真是可怜的年轻人,就让他在自我良好的感觉里多停留一会儿吧。待会儿他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现实”。无视这种现实,一味凭着自己的自由和喜好来处事,现实会教他该怎么做人的。

电梯很快来到地下五十层,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金属材质的墙壁轻轻一晃,紧接着就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客人们这才发现,通道两旁其实都是治疗室。A阶向导们正在里面专心地治疗病人。一眼望过去,足足有几百间这样的治疗室,一直延伸到通道的尽头。

“这一层的治疗室比较特殊,完全透明材质的墙壁设计方便大家彼此学习,也能让大家慢慢习惯在干扰比较多的情况下展开治疗。来到这层的病人都签署了协议,愿意成为教学治疗的对象,也愿意适度公开自己的隐私。”柳尽欢介绍说。

艾比女士对沈氏治疗法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当然不会停下脚步观看向导们的治疗。倒是跟在李桢航和尤安身后的两位副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忍不住认真地观看起来。两位少将也没有勉强他们必须跟着,示意他们待会儿跟上来就足够了。

一行人很快进入了通道尽头的会议室,艾比女士坐了下来:“我们直接开诚布公地说吧,也不用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沈医生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吧?几个小时之前,你给康会长的回应,实在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感到很吃惊啊。”

沈回川抬起眉,依然淡定:“我说错什么了吗?在网络上放出来的,都是沈氏治疗法相关的视频。而这是我的知识产权,我有权利决定该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不是吗?如果大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我觉得确实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这么说,你以后不想和向导联盟打交道了?推广沈氏治疗法,也是向导联盟做出的决定。如果你不希望得到向导联盟的支持,当初就应该明说,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向导聚集在你的医院里,辛辛苦苦地忙碌这件事了。”艾比女士眯了眯眼睛。

“我记得清清楚楚,推广沈氏治疗法是中立派向导的集体意愿,无论向导联盟是不是决定支持都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沈回川说,“没错,大家确实很辛苦,我也非常佩服每一位的坚持和信念。不过,这应该和正在忙碌着研发向导升级药剂的诸位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既然大家各有各的工作,彼此都互不干扰才是最佳的合作关系,不是吗?”

“……”艾比女士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这么说,沈医生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能给我一个不能坚持的理由吗?”沈回川微微一笑。柳尽欢在旁边补充:“作为一位帝国公民,老师有权利使用自己的知识产权,也有权利决定是不是需要公开自己创造的治疗法。如果向导联盟对此有任何意见,我们可以让其他人做出公正的判断,比如说法庭。”

另一位S阶向导的脸色都青了:“你们还想告向导联盟?”

“这只是一个比喻。”柳尽欢温和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不一定会变成现实。向导联盟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呢?阁下应该相信,不管有没有沈氏治疗法,向导们都依然会到联盟来注册,获得联盟的支持才对。沈氏治疗法仅仅只是一种治疗方法,无论再怎么推广,都远远比不上向导联盟的威望。”

“对了,听说你们注册了一个佣兵团?”艾比女士突然又问,唇边带起了一抹笑容,“还接了这次寻找药草的任务?很遗憾,这回的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们的佣兵团只有C阶,恐怕不符合接任务的资质。”

“您的意思是,需要B阶以上的佣兵团才能接任务?我们只是来不及做任务升级而已,实力应该已经达到了。”沈回川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失态,表情还是那样云淡风轻,“B阶佣兵团一般要求至少拥有五个S阶哨兵的战斗力,我们没有问题。”

“五个S阶哨兵怎么够呢?就算是五十个S阶哨兵,都不一定能从那颗星球全身而退。”艾比女士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和担心,只是看起来有些虚伪,“这么说,连B阶佣兵团的资质,我们大概都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第262章

艾比女士的“情真意切”,顿时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当中。她这种明晃晃的报复行为,简直刷新了几位中立派A阶向导的三观——什么叫做流氓?这就是活生生的仗势欺人啊!!就因为对方不愿意满足自己不合理的要求,马上找出莫须有的条件拒绝对方参与己方的任务,满脸虚情假意的样子,简直让人看得都要吐了好吗?!

没错,艾比女士确实在很直白地告诉面前这个年轻人:你惹得我非常不爽,不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也很不爽。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对于这个结果,你满意吗?满意的话,你高兴就好。不满意的话,我勉强可以和你继续刚才的谈话。

究竟是沈氏治疗法那些视频比较重要,还是参与这次任务比较重要,她相信,沈回川会做出合适的选择。

如果选择前者,那就意味着彻底和向导联盟撕破了脸皮。以后也别想从联盟得到任何好处,说不定连整个中立派都会受到他的连累。如果选择后者,那就暗示着乖乖地向联盟妥协。乖孩子当然理应得到奖励,至于能拿到多少奖励,那就是实力问题所决定的了。毕竟那颗星球很危险,她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保证,不是吗?

沈回川垂下眼,并没有思考太长的时间,就做出了得体的回应:“多谢您的提醒,女士。我对那颗星球的危险程度估计不足,差点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希望您能敦促向导联盟尽快修改在探险联合会官网上发布的任务要求,明确提出只有A阶佣兵团才能参与这次行动。”

“是啊,之前我们查看任务的时候,不少B阶、C阶佣兵团就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看来,大家其实都不知道那颗星球究竟有多危险。老师,我觉得咱们应该在社交网络上说明白,让更多的人了解,研发向导升级药剂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柳尽欢也满脸感慨。

“只有公开这些危险的存在,公众们才会明白,向导联盟究竟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哨兵向导们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他们以后才会更加珍视向导升级药剂,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能正确地认识到结果存在的合理性。”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呢?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家佣兵团的“利益”,反而更关注其他佣兵团的“安全”和向导联盟的“付出”。这简直就是能感动帝国和联邦的“好队友”啊,无论是谁来听,都挑不出任何错误。

“是吗?你们也是这么想的?”艾比女士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毫不在意地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笑容微微一僵。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乔舒亚等A阶向导身上,意味深长地问:“其他人呢?也这么想?”

“沈才是扁鹊佣兵团的团长,他做出的决定我们都无条件赞成。”乔舒亚假装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完全不提大家作为“中立派向导”的身份。虽然他很清楚,就算今天彻底撕破了脸皮,大师们应该也完全不会在意。

艾比女士笑了笑,威胁利诱和挑拨离间都没有成功,让她的心情有些糟糕起来,眼底变得格外冷:“你们说得对,公众们需要知道这些真实,哨兵向导们这次的付出才有意义。”望着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隐约觉得似乎被自己刚才的“冲动”给坑了——等等,拥有A阶资质的佣兵团到底有多少个来着?能不能凑齐一百位S阶哨兵?

作为治疗派S阶向导,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更多的S阶哨兵才能保障他们这些向导的安全。也只有联邦、帝国和佣兵团所有的顶尖精英都聚集在一起,才能保证这次任务的完成。如果失去了B阶、C阶佣兵团的这部分S阶哨兵,他们该用什么方式补足战斗力?

想到这里,艾比女士突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帝国方面派出的S阶向导的管理者,这可是攸关她的性命的重要问题。既然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这对狡猾的师徒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收回前言”),那么她必须立刻想出其他的补救策略。

心里着急的艾比女士自然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间医院里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敷衍了几句话之后,就匆匆忙忙地告辞离开了。临走的时候,李桢航向着沈回川点了点头,尤安则悄悄地伸出了大拇指。忙着走的治疗派向导们不会知道,这两位少将以及他们的副官亲眼目睹刚才那一幕幕后,已经毫不犹豫地在心里悄悄地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沈医生……任务的事……”目送这群人彻底消失,乔舒亚心里才松了口气,也忍不住叹息,“真遗憾。”

任务的发布方和接受方之间的契约关系,是从接受方开始任务之后才成立的。也就是说,在接受方正式启程之前,发布方都有权利修改任务要求,甚至是撤销任务。在这段时间内,不管发生了什么变化,接受方都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根本没有办法把出尔反尔的发布方告上法庭。

“我并不觉得遗憾。”沈回川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么平静,“不是还有你这个任务委托方吗?而且,说不定我们还能得到另外几份个人委托,足够我们光明正大地去往那颗星球了。”既然向导联盟已经被治疗派经营得千疮百孔,从骨子里都已经开始腐烂了,那就让它浴火重生吧。想作死的人,怎么拦都拦不住,怎么救也救不了,或许这就是他们注定的命运吧。

******

康言箴扫了一眼学生递过来的智能手环。投影上是一个名叫“扁鹊佣兵团”的社交ID,在半个小时之前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很遗憾,扁鹊佣兵团资质不够,没有办法参与向导升级药剂的药草任务。祝所有参与任务的军方人士、向导以及A阶佣兵团们好运!!我们永远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这条消息的转发已经过了千万,不但引起了暴力医生粉丝们的讨论,同时也被不明真相的向导升级药剂粉丝们转了:【怎么回事?之前在探险联合会上公布的任务要求,不是拥有S阶哨兵的佣兵团都行吗?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几个,都可以接任务啊!怎么突然更改了任务要求?】

【一秒之前去看了,还是没有改。这个‘扁鹊’佣兵团是什么鬼?发布假消息是什么意思?涮人很好玩吗?】

【这是一个暴力医生团,主要由向导组成的佣兵团,肯定能接到向导联盟的内部消息,怎么可能发布假消息?应该是探险联合会上的任务要求没有及时更新吧!!】

【什么向导组成的佣兵团,开什么玩笑?!向导没有战斗力,怎么完成佣兵团任务!别说这种搞笑的话好吗?一定就是个乱炒作的玩意儿,啧啧。】

【小扁鹊,好多人都不信呢。先放出任务变更的证据吧!抽肿他们的脸!!证明你们的战斗力有我们在呢!右边的,戳这个直播视频!如果你不是A阶哨兵,觉得自己一定能打败视频里的向导,我直播吃智能手环!怎么样?敢不敢来看?!敢不敢和我赌?!】

评论里已经吵成了一团,双方的粉丝掐得风生水起,彼此都不退让。康会长看得都有些眼晕了,示意学生赶紧接通艾比女士的通讯:【药草任务的资质问题,是你刚才提出来的?为什么没有及时向我说明呢?】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艾比女士刚开始一定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主动权都握在了他们手上,沈回川只能屈服,否则就必须承受被向导联盟排斥的后果。但是到了后来,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不仅挖了一个深坑,还主动地跳了下去。这个年轻人从来都不在意向导联盟的支持,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性格呢?硬碰硬的方式,根本不适合他。他要是懂得“接受现实”,就不会是开创出沈氏治疗法的那个人了。

【抱歉,我忘了及时通知您。麻烦您变更一下任务要求吧,我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许那两个狡猾的混蛋还录了像录了音……根本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艾比女士,也许现在已经到了我们该吸取教训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事风格的时候了。我希望,治疗派和中立派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一次分歧而有什么改变。】

【当然不会。这个臭小子不知道轻重,那些老家伙还能不知道吗?会长您就放心吧。】

【……那你忙吧,我来处理这件事。】明明他们早就对药草任务达成了共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变数呢?

康言箴按了按紧锁的眉头。本来他们希望尽可能地招募更多S阶哨兵,所以才没有规定佣兵团的资质。因为从经济的角度来说,招募佣兵团比直接招募S阶哨兵更合理。单独一位S阶哨兵做任务需要的报酬,和整个佣兵团的价格相比肯定昂贵不少。当然,现在他们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等到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智能手环突然亮起了光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师,如果您身边只有这样的蠢货,这次让他们受受教训也好。我们需要聪明人来做事,一个聪明人就能比得过一百个傻瓜。】

【目前这种情况,还远远没有到我们能挑剔的时候。你的进展怎么样?】

【没什么太大的进展,巧合很多,疑点也不少。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惊喜。相信我,他们会喜欢的。】

——第四卷·情难自禁的师徒·完——

第五卷:名扬四方的师徒

第263章

不知不觉,探险联合会官网上的任务要求果然悄悄地变更了。正在准备出行的许多B阶C阶佣兵团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来自他们的源源不断的通讯要求,差点让向导联盟的AI工作人员信息过载。然而,不管他们再怎么愤怒再怎么不满,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向导联盟现在只接受S阶哨兵以个人身份参加任务,佣兵团其余成员连打酱油的资格都失去了。

真相出现,掐得风生水起的暴力医生粉丝和向导升级药剂粉丝终于结束了战斗。前者虽然数量少,但战斗力高,而且是胜利者;后者就像洪流一样可怕,可惜战斗力分散,不少人的注意力反而被扁鹊佣兵团吸引了过去。

有人在经过仔细思考之后,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向导升级药剂的出现,曾经让我激动得恨不得每天都出去跑几圈。总觉得,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改变了,而我们何其有幸出生在这个时代。可事实上,它离我们还是那么遥远,谁都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亲眼见证它带来的奇迹。】

【我们都期待它的出现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不过,仔细想想,它真的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吗?一种激发特殊精神潜能的药剂,可能对所有人都有用吗?当狂喜褪去,我开始理性的思考:它的成功率到底会有多高呢?把改变命运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它身上,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呢?】

【直到看到了暴力医生们的努力之后,我才突然发现,改变命运这种事只能靠自己,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药剂。谁说普通人就不能成为超级英雄?谁说哨兵的战斗力就是至高无上,绝对不可能超越的?】

【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那些偏见。只要走出第一步,接下来的命运就已经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了。我是一个渴望成为超级英雄的普通人,我已经决定重新开始。未来的目标是进入扁鹊佣兵团,过上我梦想中的探险生活。小扁鹊?等我变得足够强大,能收我吗?】

这些话经过转发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向导升级药剂的粉丝们非常愤怒,纷纷指责这个“背叛者”,讽刺他太高估自己的力量:【人要有自知之明。如果光靠‘想’,就能成为哨兵向导那样的人,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多少普通人了。向导升级药剂才是科学发展进步的伟大成果,才是让普通人再一次‘进化’的关键!!少做点白日梦吧!!】

暴力医生粉丝当然支持“自己人”,回复说:【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有什么不对?总比你们一直幻想向导升级药剂无所不能更实在一点。劝你们也少做点白日梦吧,别以为喝了向导升级药剂,从此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就算真的成了向导,你们以为自己分分钟就能变成高阶向导了?不,不,你们想得太多了。从概率上来说,绝大多数‘成功觉醒者’也只会是普通的低阶向导医生而已,一直被那些自大狂哨兵鄙视,根本没有办法过上‘治疗、睡觉、打哨兵’的愉快生活!!】

双方再一次掐了起来,都觉得自己信奉的才是真理。连“扁鹊佣兵团”这个ID都差点被向导升级药剂粉丝的负面评论给淹没了,粉丝们又心疼又愤怒,战斗力蹭蹭地往上涨,战斗欲也更高了。几个小时之后,扁鹊佣兵团发出了一条信息,回复那位“新粉丝”。

【现在你就可以来。我们打算建立预备团,收零基础的向导和普通人,也收哨兵。欢迎所有想改变命运的同仁们加入。我们不仅仅是暴力医生团,也是追求不断超越自我的人们的聚集地。扁鹊佣兵团,欢迎你们!!】

这条信息的配图仍然是瑞恩。金发碧眼的青年靠在擂台边,带着浅浅的笑容,身旁的投影屏幕上写着——

招募与我们共行的同仁,基本要求: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能坚持做枯燥无味的体能训练,能遵守佣兵团的基本规则,能支付每月最低生活费用。未成年人需要家长同行。预备一团招募的总数量为一千位,欢迎报名,先到先得。如果训练效果不错,将陆续开设预备二团、预备三团等等,敬请期待。

【报名报名!!必须报名!!我来啦!!】

【泪流满面,我报上了!卡着最后一个报上了!!感谢暴力医生们,感谢自己每天不断刷新的好习惯!!诶嘿嘿,真期待呀,不知道有多少熟悉的ID未来会和我在预备一团里相遇啊。没报上名的不用担心,不是还有二团三团N团嘛。】

【真想把上面的家伙从网络里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QAQ,报上名了不起吗?了不起吗?!QAQ,是的,真的很了不起啊!我也想去啊!!我不但可以自己出生活费,还可以上交暴力医生信仰费……】

【上交信仰费+1,可以加塞吗?】

短短几分钟内,一千个名额就被抢光了。成功报名的粉丝开始兴高采烈地庆祝,剩下所有人都各种羡慕嫉妒恨,纷纷表示希望预备二团、三团以至于N团赶紧开。他们还主动设计了一份意愿调查表,做出了详细的分析报告,并且把报告发给了扁鹊佣兵团。

扁鹊佣兵团表示:【我们会尽快考虑新设预备团的问题。请已经报上名的团员尽快来帝都星系时卯星集合。一个月之后,我们将出发去宜居星球上进行实地训练。因为路途遥远没有及时会合,或者因事请假的团员,将视为放弃这次机会,成为下一期预备团成员。】

转眼间,这条信息的转发评论就已经突破了百万,紧接着热热闹闹地冲破千万,往上亿大关迈进。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默默地看着这些消息,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收买人心吗?老师。】

【训练一千个普通人和向导,你觉得短时期内能出现什么效果吗?等他们把人培养出来了,向导升级药剂也许都已经大规模投入生产了。到时候,每一个人都会为向导升级药剂而狂热,还有谁会关心他们这一小撮人呢?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关注的,只有向导升级药剂,他们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您说得对,过于在意他们,反而会干扰我们预定的计划。虽然他们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是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他们就是当年那些人。而且,惊喜已经给他们送过去了,就看他们有没有运气拆开这份礼物了。】

******

三个月后,帝国和联邦军方低调地派出了两艘军舰,与向导联盟的星舰组成了临时舰队,前往那颗传闻中无比危险的星球。同时,另外五艘星舰也缓缓地在某颗危险程度为B级的宜居星球上降落了。

这些星舰都是扁鹊佣兵团临时“租”来的,每一艘上都搭载着佣兵团的成员。不过,事实上,佣兵团目前的核心成员只有不到一百人,连一艘星舰都装不满。剩下的不是“临时成员”,就是“预备成员”。

“临时成员”的数量最庞大,一共有将近两千位高阶向导。其中有十位是S阶向导,恐怕出现在帝国或者联邦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引起轰动,任何一个世家贵族都会视他们为贵宾。“预备成员”数量也不少,整整齐齐一千名,而且都是没有任何经验和战斗力的新人。另外,他们还特设了一个“未成年预备团”,一共一百人。

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俩站在训练室门口,远远地看着沈骄杨正在一板一眼地教“未成年预备团”学习华夏古武。这群孩子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只有六七岁,都浑身绷得紧紧的,满头大汗地蹲着马步。

沈骄杨非常投入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穿梭在他们中间,不断地纠正他们的动作。虽然他的年纪并不大,但无论是年纪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已经认可了他的地位和权威,真正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小老师”。当然,树立权威的手段没有别的,只能靠拳头。轻轻松松地揍遍大家无敌手,自然能让所有人信服。

作为“未成年预备团”的团长,沈骄杨特地选拔了一位“副团长”作为自己的助手。沈回川打量着那位身材修长的少年,旁边的柳尽欢补上了背景资料:“据说他叫莱安,是沈小羊的同班同学。一个多月之前刚转学过来,B阶哨兵。”

“看起来比骄杨成熟多了,不像他的同龄人。”沈回川看了一眼少年身边趴着的憨态可掬的黑白动物,“精神体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熊猫可不是只会傻乎乎卖萌的动物,也有战斗值爆表的时候。

“沈小羊也算是交了个不错的朋友,听说他们现在几乎是形影不离,两人随时都能聊起来。”柳尽欢微微一笑,“这也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他上学的目标吧。师父,下学期还打算让他继续去学校吗?”

“看情况。”沈回川想了想,“他应该快要突破凝脉期了,历练也许更重要一些。”

师徒俩悄悄地离开了训练室,还没走多远就被乔舒亚拦了下来:“不好了!大师们现在都聚集在登星舱附近,打算作为侦察队出去看看!谁都拦不住啊!!”每一位大师都是国宝,可惜这十位国宝最近似乎有点走偏了。只要沈回川稍微疏忽了些,他们就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精彩”的新生活。
第264章

当沈回川和柳尽欢赶到的时候,十位国宝正蹲在仓库里,围着一艘中型登星舱打转。旁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向导,都是他们的学生。绝大部分人都既担心又无奈,却根本没有办法劝服自家的老师。少数人也跟着起哄,显然已经被老顽童们同化了,恨不得马上就跟着他们一起出发放飞自我。

不过,一物降一物。没有人能制住的国宝们,却偏偏遇上了公事公办的星舰AI。它的虚拟形象是一位冷淡的年轻女性,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登星舱的舱门边。不管十位大师怎么诱哄怎么恐吓,她都丝毫不为所动。说他们没有权限开登星舱,就不可能给他们任何多余的权限,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她也无所谓。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该让沈来当这个舰长。哼,谁让他竟然不给我们设置足够高的权限。现在、立刻、马上罢免他,另外选一个听话的舰长!他的学生应该也不行,那就选咱们自己的学生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就这么办吧。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自己来当舰长。佣兵团团长是他,他想干什么咱们都没有任何意见,但至少可以得到自由嘛。比如说指挥这个冰山美人星舰AI什么的,再比如出去遛个弯也不会有人拦着什么的。”

大师们煞有介事地讨论着,看起来像是分分钟就要揭竿而起的节奏。人群里的沈回川禁不住笑了:“为了保住舰长的位置,看来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朱砂,打开登星舱,让大师们进去吧。”

来自舰长的命令是绝对要听的,朱砂轻轻地抬起手在舱门上一抹,登星舱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大师们立刻钻了进去,活像担心沈回川反悔似的。

他们实在是多虑了,沈回川当然不会出尔反尔,只是用神识把白渊请了过来,微笑着说:“这只是一颗危险程度B级的星球而已,我相信大师们都拥有自保的能力,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也好。不过,希望你们能带上一位野外生存顾问一起去。”

“……”大师们面面相觑,“谁?”

野外生存顾问什么的,他们确实需要。毕竟,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拥有S阶哨兵级别的战斗力,却很少亲自探索这种宜居星球,缺乏相应的探险经验。不过,如果沈回川或者柳尽欢把自己当成“野外生存顾问”,坚持一直跟着他们,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这一位。”沈回川看向门外出现的清瘦身影。

低头打着游戏的宅男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一直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登星舱。在大师们眼里,这简直就是个未成年的少年,感觉和沈骄杨差不了几岁。不过,他身上的精神波动显示,这是一位A阶哨兵,应该不至于是个普通的游戏中毒症候群患者。

“白渊前辈,交给你了。”柳尽欢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向着大师们挥了挥手。几位A阶向导连忙举手表示他们也想去。沈回川让朱砂登记了他们的名字和基因信息,很痛快地放行了。登星舱里塞了二十来个人之后才彻底关闭,几秒之后,它慢慢地浮了起来,匀速驶出了星舰。

“沈医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乔舒亚问。尽管他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但因为柳尽欢和沈回川之间的关系特殊,他也把沈回川当成了自家人来看待。作为哥哥的老师与伴侣,约束者与纵容者,沈回川也确实值得他付出所有的信赖。

沈回川看了柳尽欢一眼:“尽欢来安排。”

于是,柳尽欢把他做的详细计划分享给了在场每一个人。大家都打开智能手环查看自己的任务。简单来说,在每一颗宜居星球上,他们都需要做同样的事情——建立一个保证安全的营地,探索周围的危险程度,划分好不同的危险等级,然后分组在不同区域做战斗练习和治疗练习。

由于A阶向导们的数量太庞大,柳尽欢把他们分成了几百个五人小组。每个小组轮流负责不同的任务,诸如在建设营地的时候守护营地的安全,探索周围环境,打猎采集食物,教授预备成员格斗技巧和野外生存经验等等。

暂时由瑞恩担任团长的“预备一团”也有任务,分别是建设营地、制作食物以及跟随A阶向导轮流守护营地的安全。沈骄杨带领的“未成年预备团”也有准备食物这一项任务,其余时间自由安排。等到确认完周围的安全情况之后,所有预备成员都会加入到探索、收集药草、打猎的任务中来。

十分钟后,A阶向导们终于踏上了这颗宜居星球的土地。五艘星舰降落的地点是一座宽敞的山谷。山谷中央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小溪左侧是低矮的灌木丛,稀疏的树林延伸到山谷外之后变得格外浓密;小溪右侧则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像长毛地毯一样铺满了附近的小山坡。成群的食草动物在草地和树林里穿梭,看起来格外悠闲。

虽然每个人都很清楚,他们是来磨练自己的,但在这种情景下,谁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正在某颗风光宜人的旅游星球上度假。危险程度B级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如果不是预备成员太多,高阶向导们根本没有必要小心翼翼,直接就可以开始做探索任务。

耗费了一个多小时,高阶向导们终于确定山谷附近暂时没有危险的食肉动物。预备成员们这才被允许走出星舰。一群新人兴高采烈地踏上了草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好奇,仿佛这颗星球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完全崭新的世界。

“新人们怎么样?”作为“总团长”,沈回川还是第一次向“预备一团团长”瑞恩了解情况。开启旅程之后的这两个月里,他从来没有问过瑞恩他有什么训练计划,也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的表现情况。

“都很不错。”瑞恩回答,“每天从早到晚训练,累得倒头就能睡着,他们也没有任何不满。只要有一点进步,每个人都会像孩子一样高兴。其中大概有八百个普通人和一百个向导,我给他们安排了最基础的古武训练。每天花半天时间扎马步、走梅花桩,拳法暂时只教了一套。另外一百个都是哨兵,各个等阶都有。低阶哨兵和大家一起练习,中高阶哨兵扎马步和走梅花桩的时间增加,拳法教了两套,还有一套腿法。”

“以你的古武水平,教他们基础已经足够了,但是要进阶的话,恐怕不太好教。过一段时间,贺园和钱安会悄悄过来和我们会合。教授古武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最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向导升级药剂上,大概也没有什么空闲时间盯着他们不放。有白渊的本体在,英玄派只需要留一些人驻守就够了。其他人分批次悄悄加入扁鹊佣兵团,混在预备二团、预备三团里面,敌人应该很难发现。至于目标比较明显的贺园和钱安,带上仿真面具之后,也没多少人会注意到他们。

“我也觉得自己更适合当主厨,而不是什么团长。”瑞恩对这个消息表示非常满意,“如果必须由我来担任团长,我希望让贺园和钱安都来当副团长,我只需要成为吉祥物就够了。对了,梅、格维亚和何塞什么时候过来?”

“他们还早着呢。他们目标太明显,只适合悄悄活动,不适合和我们在一起。”柳尽欢回答,习惯性地打开了直播页面——预备一团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营地的情景,立刻呈现在上亿人面前。他们现在只能借助星舰的网络和星际网络接驳,直播的清晰度自然下降了,但可看性却比以前更高了。

不知道有多少暴力医生粉丝每天都等着他们的直播刷新,见到新直播之后,马上跟着激动起来。最近一段时间,“治疗、吃饭、打哨兵”栏目已经暂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跟着暴力医生走上人生巅峰”栏目。整整两个月的星际旅途中,这群暴力医生都没有间断过擂台战。不过,因为没有多少哨兵可供选择,他们通常是互相对战,同样非常精彩。

还有两个新的直播栏目也同步播出,一个叫“预备一团”,一个叫“未成年预备团”。“预备一团”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主要是记录大家每一天看起来很枯燥其实充满各种乐趣的生活。主播也不仅仅是团长瑞恩,每个成员都拥有主播的资质,用各种姿势有意无意地抢戏,引得围观群众们都忍俊不禁。

“未成年预备团”更是充满了萌点,直播主要由副团长莱安负责。他本人倒还好,精神体潘达(panda)现在成了网红,每天都有不少人专门为了看这只萌翻天的精神体而来。白泽和潘达关系好,也经常出镜。不过很可惜,没有人知道它是一头传闻中的“神兽”,都把它当成了普普通通的长角羊。

当然,除了萌萌哒团长和副团长,孩子们也各有各的萌点。耍酷的少年,叛逆期少女,认真的娃娃,甚至是被团长整治过好几次的熊孩子,都拥有了各自的粉丝。团长和副团长还每天监督他们完成学业写作业,让不少家长都忍不住感慨——与其把孩子送到学校,还不如让他们加入预备团呢!!好歹除了认真训练之外,他们还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第265章

扁鹊佣兵团一共只在这颗宜居星球上待了一个月左右。毕竟它的危险程度太低,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挑战性。选择这颗星球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高阶向导们初步适应探险的生活,学会在危险环境中如何生存,如何互相配合完成战斗等等。

他们迫切需要适应更危险的环境,挑战更可怕的敌人,而不是满足于自己现在的游刃有余。如果仅仅因为实力有所提升而自满,那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踏入那颗传说中的星球。毕竟,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去送死是毫无意义的。

预备一团和未成年预备团则只能留在这颗星球上,继续他们的训练和生活。危险程度B级的星球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处处都隐藏着生命危险了。如果把他们带去危险为A级、S级的星球,和故意杀人没什么两样。

绝大多数新人非常有自知之明,对现状感到很满意。在这一个月的实地训练里,他们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几乎是翻倍地涨。“充满冒险的生活”真实而又刺激,比他们想象中更凶险也更有趣。而枯燥重复的体能练习和古武基础练习,是提升战斗力的保证,也让他们实实在在地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只有少数几位中高阶哨兵认为,也许自己还可以尝试一些更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他们希望能够得到更公平的对待,而不是毫无差别地给他们和零基础的新人同样的任务。瑞恩向沈回川转达了他们的意见,得到的回应是——沈医生会亲自带着预备一团和未成年预备团外出一天。

第二天,一千多号人乘坐磁悬浮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某块一览无余的大草原上。这群人都是暴力医生粉丝,也算是沈回川的狂热粉,看见他出现的时候,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是满脸激动状,目光连一秒钟都舍不得挪开。

沈回川低声和柳尽欢说了几句话,他点点头,就驾驶着一辆小型磁悬浮车离开了。留下来的沈医生开始普及一些简单的草原生存知识,顺便告诉大家身边有不少可以采集的药草,无论打猎或是采集都是佣兵团最常态的任务。

“我听说,有人希望能申请随着佣兵团一起去下一个目的地,理由是觉得以自己的实力能够挑战更强大的敌人。当然,我认可这种说法,没有必要让进度不同的大家一直待在一起。不过,我始终相信,一位佣兵团成员的实力不是靠品阶来判断的,只能在真正的战斗中才能检验出来。”

“所以,我给大家准备了转正的任务。在这块草原上有两三种这颗星球最危险的动物,任何一个人能单独杀死一头危险动物,都可以得到从预备团转正的资格。就像这样——”

沈回川转过身,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地平线尽头一辆磁悬浮车正轻快地驶了过来,而车后头跟着一头凶神恶煞的犀牛状生物。这种犀牛浑身漆黑,体型几乎是大家认知里的普通犀牛的五六倍。当它横冲直撞过来的时候,大地都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慢慢开始摇晃起来。

不少新人马上脸都白了,情不自禁地双腿一软。他们中间也曾经有人远远地看过这种可怕的动物,心里自然觉得恐惧。不过,那时候的恐惧远远比不上现在的万分之一——眼睁睁地看着它冲过来,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庞大,呼吸仿佛都近得能喷到脸上的时候,死亡的恐惧几乎能把整个人都淹没。

一群未成年人被围在中间,就算踮起脚尖,拼命伸长脖子,也看不见“犀牛怪兽”。但他们从旁边这些成年人的表情和神态里感觉到了恐慌和惧怕,天摇地动的感觉也预示着危险的临近。

沈骄杨淡定地把几个十岁以下的孩子护在身后,揉着他们的脑袋,低声安慰:“别怕,有父亲在呢。”

莱安看了他一眼,也像老母鸡一样把这些小家伙虚搂住:“是啊,有咱们大团长在呢。”

周围的大孩子们仿佛得到了鼓励,围成圈用自己的身体勇敢地挡住小家伙们的视野,努力给他们营造安全感:“没错!!小团长已经够厉害了,大团长一定更厉害!!”小团长沈骄杨没少跟他们宣传自家父亲和师兄的战斗力,他们从来都深信不疑。

旁边正觉得害怕的成年人们也受到了他们的感染,跟着给自己和同伴们打气:“以沈医生的战斗力,分分钟就能搞定这头大怪兽了!!”“是啊,别说分分钟了,秒秒钟就能把它打趴下!!”

听到这些话,刚开始还紧张不安的人群顿时都忍不住笑了,再看那头扑过来的犀牛怪兽,大家也淡定了不少。一百米,五十米,十米——下一刻小山似的犀牛怪兽似乎就要冲进人群里了,这时候,被大家寄予厚望的沈回川终于动了。

他轻飘飘地跳上了犀牛的头部,在短短一瞬间里连续踩踏几十下,紧接着犀牛就轰然倒在了地上。是的,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潇洒。所有人只看见他跳上去了,他姿态优雅地踏了几下,活像武侠小说里面的凌波微步,结果犀牛怪兽就这么死了……死了……了……

“……”新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连直播的围观群众们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发出任何弹幕。每个人内心都在疯狂地刷屏: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A阶?!A阶算什么?!完全无视科学规律,无视犀牛怪兽的“防御”!!这绝对已经是S阶哨兵的战斗力了好吗?!而且应该还是最顶级的S阶哨兵好吗?!

是的,他们都是新人,都是普通群众!但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常识!!S阶哨兵就是一头头小怪兽。所以,倒过来这个等式也一定成立——只要是小怪兽,那就毫无疑问是S阶哨兵级别的战斗力了!什么精神威慑、精神波动暂时不管,单纯论武力值的话,沈医生的存在简直是太不科学了有木有!!

几位想转正的中高阶哨兵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当然知道,凭着自己的实力,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和这头犀牛怪兽周旋半个小时以上。A阶哨兵的肉体确实很强悍,但要击败这种皮厚肉厚动物的高防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A阶向导,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问题。呵呵,这个世界绝对是有BUG存在的。

“难以置信吗?”沈回川从犀牛怪兽的头顶上跳了下来,还是那么淡定,“只要你们愿意坚持,也许同样能做到。每个人的资质不一样,我不能保证大家都会达到同样的高度。不过,经过努力之后,徒手杀类似的怪兽应该完全没有问题。再加上武器,你们的战斗力只会变得更高。”

“最后,我想送给你们一句话。不管是转正离开的,还是留下来的,大家只要相信自己,相信扁鹊佣兵团,不断坚持,不断努力,就能成为你们理想中的自己。未来,我们的同伴也会越来越多。扁鹊佣兵团永远欢迎每一个想改变、能改变的人加入。你们以后都会是我们的正式团员,也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燃起了激情。兴奋和期待让他们的肾上腺素燃烧得格外旺盛,每个人都开始专注地完成自己能够做的任务。而那几位想转正的中高阶哨兵也毫不犹豫地去挑战转正任务了。

直播屏幕上,一条条情绪激烈的弹幕划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刷同一条弹幕:【是的,我们相信自己,也相信你。沈医生,扁鹊佣兵团,让我们一起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吧!!】当无数文字和声音汇集在一起的时候,无与伦比的力量就已经悄悄开始萌生了。

******

一天之后,扁鹊佣兵团离开了这颗星球,前往附近的危险度A级星球。留在原星球上的预备一团和未成年人预备团,很快就要迎来他们的新伙伴预备二团和预备三团了。不管是在宇宙的哪个角落,属于这些人们的汗水和激情都在继续着。

无数个星系之外,联邦、帝国和向导联盟的联合舰队终于抵达了目标星球。他们并没有立刻登陆,而是暂时停在安全距离之外,最后一次向临时组成的指挥部汇报情况。作为负责人,帝国的何中将、联邦的赛尔中将以及艾比女士用加密通讯频道,再一次和指挥部确认他们的计划。

其余人都满脸凝重地观察着肉眼可视范围内那颗看起来郁郁葱葱的星球。听说,大部分科技手段在这颗星球上都不能用。只要距离它稍微近一点,所有的AI和通讯信号发射器就会失效;再近一点,这些高科技的玩意儿就有烧毁的危险。所以,就连登陆它都不能随随便便使用登星舱,而是必须做好“随时坠毁”的准备。

稍微能用的有什么呢?冷兵器、低级的热武器、手动驾驶的机甲——机甲也是高科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损坏。但是带了总比不带好,好歹也算是给自己增加一层防护。至于防护衣什么的,更是必须带无数套。万一有破损必须马上换,否则就算是一只再小不过的飞虫,也能轻而易举杀死一个人。

这些情报,都是几次失败的探索之后,根据幸存者们的回忆和经验总结出来的。但他们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关于这颗星球的一点皮毛而已。对于这颗星球,未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已经是第N次来到这里的人类,却仍然只能算是它的最初探索者。

第266章

李桢航没有在人群中发现尤安,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舰桥。他身后跟着不少目光,打量的、观察的,善意的、恶意的,但他都根本不在意。自从他“安然无恙”地回到李家,雷厉风行地开始反击之后,关于他的流言就从来没有少过。这些人嘴里能翻来覆去嚼个不停的话题,也只有他身为S阶初级哨兵却接掌了李家,以及失踪时的经历而已。

谁是李家未来的掌权人,是他们的家务事,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不少人背地里嘲弄,也无法对他们的家族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至于失踪的经历,别说没有多少人知道,就算被人挖出来又怎么样呢?连骄杨那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开一切,从容面对现实,他一个成年男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李桢航在训练室外头的长廊舷窗边找到了尤安。这位少将先生正一脸无聊地望着远处那颗神秘的星球,和平时潇洒有礼充满魅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你来了?舰桥里都塞满了联邦和向导联盟的人,我懒得理他们,出来透透气。怎么样?他们的汇报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开启死亡之旅?”

“……等他们商量完之后再说。”李桢航回答,随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神秘星球某个角落,一层云雾渐渐飘散开,稀薄得几乎完全消散的时候,又突然聚拢起来,形成了浓密的灰黑色云朵。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星际时代人士,但李桢航依旧禁不住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对于这颗星球,再怎么想象也不过分。在它身上生存的生命,只会远远超越人类想象的极限。

不知道为什么,李桢航心里忽然升起了某种莫名的感觉。就像一头无比强大的生物已经盯住了他,目光透过云层和星际,直勾勾地看了过来,让他的背脊禁不住有些发冷。

“尤安,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活下来。”

“这种话听起来真不吉利。怎么,你也觉得我说得很对?这就是一趟死亡之旅?”尤安笑了,指了指自己的智能手环以及手指上戴着的好几个空间戒指,“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如果连这样都能出事,只能说明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勾着嘴角补充了一句:“说不定,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我呢?”英雄救英雄什么的,尽管比不上英雄救美那么戏剧性,但也同样很富有传奇色彩。

李少将毫不犹豫地回答:“首先,你得能活到那个时候。”即使受了重伤,即使昏迷不醒,也要坚持活下去。活着,就会有转机,就会有希望。这是他在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之后,觉悟出来的道理。看起来很简单,其实想要做到却非常不容易。

“哈哈,你就那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吗?”尤安笑完之后,表情里才多了些认真,“如果他们还坚持一登陆就必须分开行动,我不会再坚决反对了。因为反对也没有用,何中将只会更讨厌我,把我当成必须拔掉的硬刺。其他人想怎么做,我不想管也不能管,但我们俩必须尽快会合,协同作战。”

“好。”李桢航点点头,目光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谁在训练室里?”

他们身后的训练室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隙,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地滑开了。一位满脸笑意的瘦弱青年站在门边,坦荡自若,落落大方:“抱歉,打扰两位了。我刚才只是想出来,没想到两位将军正在外面谈话。不过,请放心吧,我只是个向导而已,什么都不可能听见。”

以李桢航和尤安两位S阶哨兵的能力,当然知道这扇门确实刚刚打开,对方并没有说谎。而且,由于话题比较敏感,他们俩说话的音量的确很低。这位A阶向导就算想偷听什么,也不可能成功。

“向导联盟不应该出的都是S阶向导吗?为什么还会有A阶向导?”尤安皱起眉打量着青年——他实在是太瘦弱了,衣服都轻飘飘地挂在身上,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脸色也苍白得不太正常,没有半点血色。如果他是医生,一定会立刻把这家伙塞进救生舱里待着,而不是放他出来到处晃荡。

“大概因为我其实应该算是中立派向导吧。”青年微笑着说,“而且我对这颗星球很好奇,求了老师很久才得到这个机会。啊,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雷克斯,是跟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来的。”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老师究竟是哪一位,在这种场合,这种事其实也并不重要。

对方友善地伸出了手,李桢航和尤安当然不可能拒绝。彼此握了握手之后,两位年轻的少将对视了一眼:治疗派教出了中立派,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不过,是不是中立派,很快就能见分晓了,这位雷克斯也没有必要欺骗他们。

说起来,他们俩其实也有些好奇——都是A阶向导,这位雷克斯和沈回川又会有什么样的不同?战斗力的差别究竟有多大?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话,也算是给他们危机重重的旅程增添了不少趣味。

几个小时之后,经过充足的休息,联合舰队终于打算登陆那颗神秘星球。他们留下少量人员驻守星舰,乘坐登星舱飞向了目标。十几分钟之后,登星舱纷纷失控,但由于已经进入星球引力场的范围内,所以非但没有停止运行,反而都像流星一样猛地往下坠去。

数十道火光划过天空,无数妖识一扫而过。没有人知道这些妖识里饱含着什么信息:【新的玩具来了。这一次,你们想怎么玩?可别像上次那样,没几天就把他们玩死了。这些玩具来一趟不容易,你们好歹也珍惜珍惜吧。】

【反正旧玩具死了又会有新玩具再来,没什么。而且,留几个逗一逗解解闷就够了,谁想让一群玩具在自己的地盘上晃来晃去?还觊觎属于自己的药草,甚至是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藏品?!】

【对了,差点忘了,上次的玩具还剩多少?一个还是两个?这次顺便也一起找出来玩死吧。我可不想陪他们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啧啧,太幼稚了。】

******

某颗危险程度为A级的星球上,沈回川刚刚进行了一次占卜。卜出来的都是乱象,解读起来很晦涩,他对自己的占卜水平其实也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柳尽欢也跟着卜了一次,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几乎是零。

“纯粹是浪费灵力。”没有办法联网打游戏的白渊又捡起了单机小游戏,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两下,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即使是这样,大妖也舍不得放开他的智能手环,更舍不得离开他的游戏。“你为什么不让沈小羊来占卜?白泽有预知能力,他这个当主人的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等他进阶金丹期之后再说吧。现在他还是专心修行自己的剑道比较合适。”沈回川说,“而且,我对卜算学得不深,只知道一些初级的功法,不适合他修炼进阶。除非有机会给他找中级功法或者高级功法,不然反而可能会妨碍他的修行。”

“你想得太多了。”宅男大妖懒洋洋地说,“在这个世界,你们就是天道的宠儿。天道能不给你们机会吗?放心大胆地教,肯定没事。”说完,他指了指怀里玉瓶内的某位剑修:“遇到了这个家伙,就有可能遇到其他人。而且,如果这个世界和三千世界联通,那么来这里的一定不仅仅是一界修士。你们还会有更多机会,拿到就连你都垂涎不已的宝物和功法。”

“借前辈的吉言了。”沈回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把这种话放在心上。他修的道都是靠自己参悟来的,柳尽欢也悟出了自己的道,沈骄杨当然也不会例外。再动人的宝物和功法,终究还是比不过自己,比不过对自身道的领悟,比不过长年累月的修行和坚持。

“今天我心情不错,替你算算吧。你想算什么?”

“李桢航和尤安。”

听见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柳尽欢的眉轻轻地抬了抬,表情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不过,熟悉他的人依然能感觉到,他对“尤安”这个名字非常不满——是的,换了是任何一个占有欲强烈的人,都不可能对曾经追求过自家伴侣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白渊用的是妖修血脉传承的古老占卜法,不需要准备什么道具,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血。他挤了一丝血珠,涂在一个骨质的白碗上,殷红的颜色沾染在骨质上,深深浅浅粗粗细细。最后倒上一碗灵水,血丝在水中慢慢散开。明明没有风,骨碗里的血水却泛起了涟漪,血丝的变化越来越复杂……

“快死了。”

“……”沈回川皱紧眉。

“还有一线生机,应该能坚持到咱们赶过去的时候。”白渊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回川和柳尽欢的反应。啧啧,真是又有趣又狗血的现场啊。“你有什么打算吗?”

“按照原计划进行。”沈回川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做出了决定。他不仅仅是李桢航和尤安的朋友,同时也是扁鹊佣兵团的团长,必须对所有成员的安全负责。没有磨合好就急匆匆地赶到那颗星球,绝对是非常不负责任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做法。

第267章

【今天有没有新消息?你们有没有尝试给他们发简易信号?几百个人登陆,总不可能全军覆没吧?!里面还有SS阶哨兵,不可能连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吧?!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信号都发射不出来吧?!你们确定,监控真的没有半点动静?!】

【报告长官,确实没有新消息。我们发了简易信号,也没有任何人响应。监控显示,星球表面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信号火花出现。我们是轮值监控,两个人同时分析监控内容,应该不会有任何遗漏。】

【两个人?算了,把监控画面同步转播给指挥部!】

【可是这里的网络信号太差,只能勉强和指挥部保持联系。同步转播……遵命,长官!!】

孤零零的几艘星舰停在原地,负责通讯的校官忍不住看了一眼远处的那颗星球,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恐惧。他是个年轻的S阶哨兵,小贵族出身,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少校。在加入这次任务之前,正是意气风发充满自信的时候。他甚至曾经深信,自己的成就也许不会低于元帅家族出身的李少将和蒂亚少将。可是,短短三个月过去,他的自信就已经被那颗星球完全摧毁了。

几百个S阶哨兵向导,发出成功登陆的信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每一天他看着那颗星球,都恍然间像是看到了恶魔的眼睛。令人恐惧的巨大眼睛,悬浮在宇宙当中,充满恶意地看着他们。仿佛像是在说:小羊羔们,别挣扎了,你们也是跑不掉的。

这些天以来,在星舰上留守的每一个军官,都能感觉到彼此眼底的惊惧。如果死亡的来临是一瞬间,是有意义有价值的,那他们作为军人,作为S阶哨兵,一定会勇敢地冲上去。但看不见价值的任务、慢慢降临的死亡磨掉了他们的锐气和胆量,恐惧反而激发了他们的生存欲望。

如果他们是佣兵团的人,说不定早就已经驾驶星舰赶紧逃走了。可他们是军人,而且都是校级以上的军官,赫赫有名的S阶哨兵。只要还剩下一丝理智,就绝对不可能做出“逃兵”的选择,让自己沦落到上军事法庭的地步。

指挥部也许并不知道,这些军官早就已经把同伴们当成了“英勇的牺牲者”。观察了那么多天,等待了那么多天,通讯频道里都是一片沉默,星球表面都是平平静静,他们只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可是,没有证据,他们不能这样反馈给指挥部,也只能在恐惧里继续伪装成平静的模样。

无数个星系之外,帝国和联邦的某个交界区,建立在太空港中的临时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康言箴坐在靠背椅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屏幕里几乎静止不动的星球。由于网络太差,舰队传回来的画面非常模糊,卡顿得很厉害。可是,作为传说中唯一的SS阶向导,他依然从这颗并不清晰的星球上,感觉到了令人从心底觉得恐怖的力量。

那是现在的人类以科技的力量绝对无法抗衡的怪物。它们就这样蛰伏在这颗星球上,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无法离开,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扰它们平静生活的生物。唤醒这些怪物对人类来说,到底有没有好处?如果万一它们挣脱了束缚,进攻人类世界该怎么办?这些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是神把恶魔关在了这里,还是它们根本不能算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没有人知道康会长正在思考什么,如果仅仅从表面上看,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相反,来自帝国和联邦的两位上将的脾气却一天比一天更暴躁。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承受自家的军部即将损失那么多精英的事实。

虽然彼此的处境都是一样的,这次行动只会让大家都伤元气,不可能改变这两个人类国家的实力对比。但那可是八十个S阶哨兵,还有SS阶哨兵啊!!就算是集中整个国家的力量,又能培养出多少位S阶哨兵精英呢?SS阶哨兵更是堪比S阶向导的稀有动物,损失一个都能让他们心疼肉疼肝脾肺胃到处都疼啊!!

“康会长。”帝国上将忽然转过身,郑重地说,“我非常赞赏向导联盟研制向导升级药剂,想让这种药剂造福全人类的行为。但是,不得不说,推广它还远远不到时候,不是吗?如果采集一次药草,就要牺牲这么多S阶哨兵向导——这么沉重的付出和不知道明确结果的收益,显然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上将先生。”康言箴望着他,“我们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颗星球竟然这么危险。确实是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到,参考以前那些幸存者的信息,觉得这么多S阶哨兵应该足够应付任何危险。如果早知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您是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宣布这次行动终止,让舰队留守人员撤退吗?”

“……”帝国上将沉默了。谁都不想放弃自己的部下,那可是整整八十个S阶和SS阶哨兵,还有军方的几位中立派A阶向导、治疗派S阶向导。如果他下达了行动终止的命令,就等于默认他们都已经牺牲了。万一他们还在那颗星球上苦苦挣扎呢?万一他们还等着军部去营救呢?万一……就算派更多人去营救,也一样会失踪消失呢?

“再等等吧。”联邦上将接过话,“再等两个月,宣布失踪。我们不可能再填一批S阶哨兵进去了,向导联盟也没办法承受S阶向导和A阶向导的损失吧。”这次向导联盟光是S阶向导就去了将近四十位,全都是治疗派的中坚人物。激进派也有两位S阶向导带着几个A阶向导跟了过去,只有中立派向导几乎毫发无损。

康言箴默认了他的选择,又一次看向画面几乎完全凝固的星球。这个时候,舰队的监控似乎发现了什么,AI控制监控画面暂时转移——茫茫星海深处,四五艘星舰组成的小舰队突然出现了。全部都是银灰色的舰身上,用不同的颜色描绘着像画一样的古老文字。大概除了华夏文化学者之外,没有人能认出来那些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帝国上将眯起眼:【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星舰?!还不把他们赶走!!告诉他们,这颗星球已经临时被帝国和联邦军部征用了!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别为了钱什么都不管,白白去送死!!】

【先和他们通讯,确定他们的身份吧。】康言箴也说话了。他是华夏后裔,而且是那种难得通晓华夏古文化的人,一眼就看出来那些星舰的舰徽究竟是什么含义。瞬间,他联想到了某个看起来优雅随和其实却格外强势的年轻人。

联邦上将看了他一眼:【康会长说得有道理,先确认身份再说吧。如果他们真的想登陆这颗星球,我们也没有权利阻止他们。这颗星球毕竟是没有划分归属的,谁都能进去探索。】

帝国上将一愣,看向两人:【你们的意思是……】

【也许,我是说也许,他们能带回幸存者的消息呢?】联邦上将淡淡地回答,【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他们出现了。不管是出于法律对公民权利的保护,还是我们自己对部下的私心,都不能赶他们走。】

帝国上将沉默了。他其实很想说:难道普通公民的生命就不是命吗?!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目送这群人去送死吗?!可是,这确实是自家那些部下唯一的生存机会了。想想那张张熟悉的脸孔,想想两位元帅家族的继承人朝气蓬勃的样子,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提议。

******

【舰长,前方的军舰要求通讯。】冰美人AI的声音响了起来。站在舰桥中央,正在远远观察着那颗星球的沈回川点了点头,示意她接通。柳尽欢坐在他身边,手指在智能手环上飞快地弹动,没多久就做出了这颗星球的模拟形态,上面笼罩着或深或浅的灵气团——这是普通人肉眼绝对看不见的景象。

屏幕闪了闪,一位陌生军官的脸孔浮现出来:【帝国和联邦军部的联合舰队正在这颗星球上执行任务。你们是什么人?没有正当的理由,请尽快离开。】

【这里是扁鹊佣兵团。】沈回川说,【我们接受了三个任务。委托人希望,我们能把任务对象从这颗星球上带出来。】

【三个任务?这颗星球很难出现幸存者,你们还是放弃任务吧。】

【我们当然不可能随便放弃任务,少校先生。委托人之一,蒙塔家族的乔舒亚先生,就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位青年。我们已经答应了他,帮他找回他的父亲。】柳尽欢接过话,乔舒亚低头看了他一眼,【另外两位委托人是帝国少将李桢航先生、尤安·蒂亚先生。如果他们因为执行任务而出现了危险,我们也有责任解救他们。】

【……他们执行的是军方任务。军方任务不可能容许普通公民涉入,身为军人,也绝对不可能提出这样的委托。】

【这怎么会是军方任务呢?不是联合任务吗?向导联盟在探险联合会上发出来的任务,不能算是谁不能涉入的保密任务吧。而且,这颗星球没有归属,应该是未探索的宜居星球,谁都能登陆。少校先生,你们没有权利拦住我们。】

【我是在为你们的生命安全考虑——】年轻的少校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屏幕一闪,加密通讯频道上的两位上将和康言箴会长就加入到了这边。通讯屏幕分割成了两半,临时指挥部的权限是最高的,少校已经没有说话的资格了,只能保持沉默。

【小沈,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你。】康会长还是像往常一样温和的笑了。

【我也很意外,原来会长先生这么重视这个任务,亲自坐镇指挥部。】沈回川也微微地弯了弯唇角。

第268章

【坐镇指挥部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早就失去了消息,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这颗星球上挣扎,始终无能为力。】会长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还是借着任务来到了这里。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也许,当初我不应该阻止你加入这个任务。】

沈回川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应该谢谢您那时候阻止了我。我才会拥有充足的时间,带着团员们继续训练,不断地互相磨合。要是没有这一段时间,也许我们也会和他们一样,彻底被困在这颗星球上。】

帝国上将是个急性子,根本不想听一老一少两头狐狸甩着大尾巴说话,更不想看他们俩互相微笑“彼此欣赏彼此尊重”的样子:【年轻人,告诉我,你的佣兵团现在有多少S阶哨兵?】就算这个“扁鹊佣兵团”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得这群年轻人值得他们寄托希望。否则,就和看着他们去送死没什么两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佣兵团没有S阶哨兵。】沈回川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帝国上将愣住了,就连一直冷静得几乎冷漠的联邦上将也马上变了脸色。两位上将先生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勇(愚)敢(蠢)的人,连一个S阶哨兵都没有的佣兵团,居然也敢来挑战这颗死亡星球。这不是拿人命来开玩笑吗?!

【目前,正式团员里有五个人,临时团员里有十个人,相当于S阶哨兵的战斗力。剩下的都是A阶顶级哨兵的战斗力,总共两百人。除了自家佣兵团之外,我们还联合了一群朋友,二十来位探险经验丰富的S阶哨兵。】

【……什么叫做‘相当于S阶哨兵的战斗力’?你的意思是,你们是A阶哨兵?但是格斗技术非常高?所以勉强可以算S阶哨兵?年轻人,精神威慑可不是格斗技术能解决的!!】帝国上将觉得,自己的认知水平应该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不,我们是中立派向导。至于精神威慑,也并不是没有S阶哨兵在旁边帮忙。】年轻人笑着回答,两位上将都有点懵了。

等等!!他们确实知道中立派向导是“有战斗力”的,但那几乎都是搏击俱乐部里的“战斗力”,和这种生死存亡的战斗能力根本是两回事啊!!就像是再厉害的拳击手和特种兵打起来,也绝对不可能占据什么优势——搏击格斗的技巧和有效杀人杀伤的技巧能一样吗?他们所谓的战斗力,根本不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下顺利地转化为生存能力。

向导联盟这是怎么回事?送了这么多治疗派向导过去还不满意吗?还得让一堆中立派向导也填在里面才甘心?等等,也许这才是向导联盟真正的意图吧?失去了一大半S阶向导的治疗派损失惨重,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完全压制住中立派了。而双方都死伤惨重的话,正好才能又一次达成诡异的平衡。

脑洞开到这里,两位上将再看向康言箴康会长的时候,眼底都似乎有些防备。他们简直无法想象,损失这么多高阶向导之后,向导联盟内部又会是什么样的状态。而帝国和联邦的高阶哨兵们以后又该怎么办。

如果单纯只是一群蠢货想去送死,狠狠心也就让他们去了,说不定真的能换回部下的消息。但这可是活生生的一堆高阶向导啊!身为哨兵,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冷酷无情——高阶向导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割了一茬又能马上种下去再长出一茬。向导的数量大幅度减少,就意味着哨兵很快会失去医疗和救护,分分钟陷入患狂暴症的危机里。

【年轻人,别太低估这颗星球的危险,也别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一共有多少哨兵参与吧?整整三百位S阶哨兵,其中还有两位SS阶哨兵。他们都失去了联系,陷进了这颗星球里,至今不知道是生是死。而你们,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个S阶的战斗力……】

沈回川当然知道,这两位上将先生都是真心实意替他们着想,所以才苦口婆心地想把他们劝回去。不过,好意归好意,却不一定要接受。【上将先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救出该救的人之后,我们绝对不会在这颗星球上继续停留。】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相信他们吧。】康言箴打断了两位上将,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们不是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冒冒失失过来的,而是衡量了自己的实力和即将遇到的危险之后,才过来的。上将先生反对,是因为不相信他们的实力,是吗?我选择相信,我相信这些向导的能力,相信他们是与众不同的。我也相信他们能够破除所有的偏见,把我们的希望带回来。】

他说的话,他真挚的神态,让两位上将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因为他们刚刚还在阴谋论,阴暗地揣测这位SS阶向导的想法。根本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念头出了问题,是偏见和歧视造成了他们现在的不信任。

【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交给他们吧。】帝国上将命令联合舰队留守的军官们,【军方特制的信号弹和武器也都给他们。防护衣,各种给养,能给的看着给,列出注意事项的清单。】毫无疑问,他已经决定全力支持了。

联邦上将也表示认可,康言箴最后只给了一句祝福:【都活着回来。】

【谢谢,我们会尽力而为。】沈回川说,结束了通讯。柳尽欢已经接到了军舰送来的各种信息,继续补充完善星球的模拟形态。乔舒亚认真地想了想,忽然问:“康会长真的希望我们都活着回来吗?”

“看起来是这样。”沈回川并不太关心康言箴真正的想法。因为他已经确定,由治疗派完全把持的向导联盟早就已经陈腐不堪了。即使治疗派高阶向导里产生了不一样的声音,也迟早会被清理干净,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背叛”。中立派想要把向导联盟夺取过来,难度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清理以及建立规则都不容易,反倒不如再建一个向导组织。

当然,短时期内,他们还是应该保持“友好”。在向导联盟的威望没有动摇之前,任何人做出任何事,都是“错误”的、“难以置信”的、“无法原谅”的,甚至有可能成为全世界集火针对的对象。等它摇摇欲坠的时候再出走,那就是“正义”的、“聪明”的、“让人同情怜惜”的,值得“全力支持”的举动了。

“他一直是位完美无缺的圣人,所有人都没有怀疑过他的德行和操守。”乔舒亚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直到向导联盟对蒙塔家族下手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仔细想想,既然治疗派那些S阶向导都不无辜,作为向导联盟会长的他又怎么可能无辜?如果说,他一直都是‘被迫的’,‘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一直都很无奈,掌握不了全部的权力——光凭着SS阶向导的品级,他能当几十年的会长吗?”

“看起来非常完美的人,总会让人心里有些不寒而栗。”乔舒亚的结束语,伴随着他看向自家哥哥意味深长的目光。眼前就是一个正在扮演完美角色的怪物,自从很偶然发现他战斗时的场景之后,他的三观都快完全碎裂了。好不容易才重新粘合起来,却好像和以前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具体是什么地方不一样。

“你说得有道理。”柳尽欢把资料都补充完,微笑着群发给了所有团员,“不过,他到底是真正的圣人还是伪君子,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现在的任务、以后的任务、未来的任务,才能推广我们所认为的‘正确’。”

沈回川看向兄弟俩:“不,重要的是,我们要一直活下去,俯仰无愧于天地,自在地活下去。”修士追求登仙,追求长生,就是为了获得大自在,为了长远而又自由的生活,为了追求“道”。如果彻底倒在了“死亡”上,一切都毫无意义。

所以,他们当然会活着回来。

******

一个小时后,军舰把给养和武器都送过来了。随后,佣兵团的全部成员在朱砂号上集合。S阶向导大师们满面红光地走在最前方,旁边是笑得格外灿烂的玫瑰女王以及她手下的铿锵玫瑰们,后面则是相对比较平静的火鸟星盗团的几位S阶哨兵。接下来,就是浩浩荡荡的A阶向导们了。

沈回川早就给大家分成了十支小队,并且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互相磨合。每个小队都有一位大师,两到三位S阶哨兵。从他们中间选拔出队长,带着十几个A阶向导行动。为了安全着想,真正的扁鹊佣兵团只来了五个人——他和柳尽欢师徒俩、白渊、钱安、何塞,分别进入了五支小队里。

柳尽欢给大家播放了一个视频,那是联合舰队出发之前的星舰录像,里面有所有参与任务的哨兵向导的影像:“向导联盟和军方给我们发布了临时任务,希望我们能救几个就救几个,就算只能找到尸体也好。大家记住这些脸,如果有尸体也收起来放进救生舱,塞进空间戒指里。这都是我们的任务对象。”

任务对象里出现了不少熟面孔,所有的向导大师们几乎都认识,只有少数两三个相对比较陌生,大概是某些S阶向导不经常带出来的学生。而玫瑰女王也忍不住惊讶起来:“咦,刚才有个家伙,背影很像是珍宝贸易团的某个S阶哨兵。姐妹们,你们觉得呢?”

“没错,应该就是那个家伙。啊,角落里还有四五个呢,全都是珍宝贸易团的。”

“还有沙蝎星盗团的人,中立区也有。”

“这次任务,果然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柳尽欢笑得更温和了,看向沈回川,“老师,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以前的因果,也该让他们偿还了。各位,刚才那些人,只需要带回他们的尸体就够了。”既然当初混乱区选择了追杀他们,就应该想到,有一天他们将会为此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

第269章

十艘登星舱再一次进入了星球的引力场范围。一半像之前的登星舱那样,完全失控,加速坠落,没多久就变成了五个大火球,翻滚着砸了下去;另一半却仍然保持了匀速状态,包裹在它们身上的薄薄一层灵力隔绝了高浓度灵气的渗透,也隔绝了只要神念一转就能拖住它们夺取控制权的恶意妖识。

这种异常状况,立即引来了无数妖识的关注。短短一瞬间,就足足有上千道不同气息的妖识在这五艘登星舱上留下了印记。出窍期、化神期加起来大概有八九百,甚至连渡劫期的妖识也在一百以上——这应该并不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全部妖修的数量,却已经足够说明它到底有多么可怕。要知道,英玄星上的渡劫期妖修,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三十位,而且都是醉心修行从来不出门的。

【啧,不专心修行,每天到处晃荡的老怪物怎么那么多?】某位宅男大妖忍不住向剑修抱怨了几句,【都渡劫期了,还不开始准备渡过天劫,每天光想着怎么杀人怎么玩,他们的生活就这么无聊吗?心性和定力这么差,到底是怎么修行到今天的?怎么渡过一次又一次天劫的?!】

【……】就算正直如孙晋炎,也有些无语了。“不专心修行,每天到处晃荡的老怪物”,这里不就有这么一头吗?奇葩到特意分出一缕分神,每天沉迷在游戏里,还有比某人更不务正业的妖修吗?!

下一秒,宅男大妖就恢复了正常状态:【有点麻烦了。我现在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就算是自爆,大概也只能越级杀一杀化神初期的家伙。本体不在,很难和那群渡劫期的老怪物周旋。不知道沈回川和柳尽欢那两师徒能不能想想办法,他们现在大概也很震惊吧。】

孙晋炎控制着自己的元神,默默地沉进了玉瓶底部。他的元神已经快要养好了,眼看着就能起死回生,像沈回川一样用自己的身体继续修行了。可是,还有时间让他彻底养好元神吗?为什么自己恢复得这么慢呢?为什么他没能在来到这颗星球之前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且顺利晋级元婴?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帮忙……就算想再一次用自爆的方式帮助朋友,也没有能“自爆”的金丹了……

【前辈,自爆分神对你的本体会有影响吗?】

【不过是一个元婴期的分神而已,没什么。】白渊轻描淡写地回答,拿出怀里的玉瓶晃荡了两下,【怎么?你担心我?哈哈,蠢货,只要本体不受伤,我分分钟就能恢复,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个瓶子可不能碎,碎了你就前功尽弃了。我先把你放进储物戒里,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放你出来。】

【嗯。】剑修发出了闷闷的声音。白渊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现在满脸郁闷的蹲在玉瓶角落里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心情变得格外愉快。养这么一只剑修,实在是太有趣了,比什么养成游戏宠物游戏都更有意思。

这时候,妖识们也开始交流起来。仗着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听懂妖修的语言,他们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公开讨论,完全没有把人类们放在眼里。这是一种由种族血脉传递下来的语言,不管是什么地方的妖修,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所以,别说白渊了,就连沈回川、柳尽欢、钱安也完全听说无障碍。

【咦,这不是修士的力量吗?奇怪,这个世界上还有修士这种玩意儿吗?不是早就都死光了嘛?已经足足一两百年没见过了吧?】

【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灵力波动的感觉不太像以前那些修士……】

【你对修士还是那么感兴趣啊,连灵力波动像不像都记得那么清楚。啧啧,该不会是被他们养熟了,还想当他们的宠物吧?呵呵,没出息的家伙。人类修士本质上还是人类,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玩具,不那么容易玩坏而已。你要是喜欢,就抓一个陪自己玩,可别乱打主意。】

【是啊。要是你敢再像当年那样,就趁早给我们滚,滚得远远的。不然,就算你继续躲着,永远不出现,我们也一定迟早会找到你,分着吃了你的妖丹和血肉!!别以为我们做不到,以前只是看在算是认识的份上,勉强饶了你而已。哼,饶了你一次,就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不如现在就去吃了他吧。我都已经多少年没有进阶了,也许多吃点同等级的妖丹,就能突破呢?】

【想吃就自己去找他,我们的兴趣是高级玩具,别想利用我们。】

【是啊,不如为这些玩具准备一点见面礼吧。要是连接受见面礼的能力都没有,那就算不上什么好玩具了,毁掉也不觉得可惜。】

五艘登星舱顺利地降落在了预定地点。开启舱门的时候,沈回川和柳尽欢几乎是瞬间闪了出去,随手一撒就布下了防御阵盘。同一时刻,一黑一灰两道影子从空中冲了下来,伴随着尖利的唳叫,狠狠地朝他们抓了过去。

柳尽欢抽出自己的赤寒剑,迎战这两只偷袭的敌人。敌人的速度确实很快,快得突破了极限,就像闪电一样刹那间就移动到了他们面前。但柳尽欢的剑更快,一剑划过,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它们的攻击。剑身上缠绕着的血煞之气猛地往上一窜,包裹住了敌人的利爪,然后继续不断地往上延伸。

两只鸟类妖修发出了更尖利的惨叫声,因为它们发现,自己的爪子已经成了白骨,血肉被那些血煞之气吞噬得干干净净。而且,血煞之气靠着它们的血肉壮大,很快就给它们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从旁边的草丛里猛地射出十几道碧绿的影子,目标是没有任何动静的沈回川。沈回川看了一眼它们,身后忽然飘出一个沈问道,拿出重剑把它们挡住了。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他举着重剑轻轻一翻,把这些长条状的玩意儿托在了重剑上,然后狠狠地往地上一拍——出窍期的青蛇当然不那么容易死,但这种把它们当成普通蛇类来打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它们。

混乱而又有序的战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头血红色的大老虎。它张开了翅膀,把沈回川护在中间,警惕地瞪向不远处的树林。藏在树林里的出窍期妖修似乎对它有些畏惧,暂时悄悄地撤退了。

沈回川揉了揉穷奇的大脑袋,继续在登星舱附近设置防御阵法。这颗星球上的渡劫期妖修实在是太多了,已经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就算一百位渡劫期大妖里,只有两三位有兴致过来给他们找麻烦,他们也完全不可能是对手。所以,必须尽可能地保持谨慎,如果不能把安全交给自己的武力值,那就只能交给阵法了。

等到柳尽欢和沈问道的战斗结束,沈回川才命令AI打开登星舱的门,把大家放出来透透气。通过监控围观了刚才那两场战斗的哨兵向导们,都忍不住看向柳尽欢和那个完全陌生的小少年。

柳尽欢还好,虽然大家震惊于一位“A阶向导”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可怕的战斗力,却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类。而另外那个,应该是精神体吧?谁家的精神体能这么“智能”?不管是外貌和内在都简直和真正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小沈,你的精神体是人类?而且还是武力值等同于S阶哨兵的‘人类’?”菲林大师啧啧赞叹,和其他九位大师一起围在沈问道身边。这孩子简直太真实了,明明他们都知道他就是个精神体,却还是忍不住想伸手捏捏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武力值怎么样不好说。”沈回川看向被围观得差点就要炸毛的沈问道,微微笑了,“至少他是我的好帮手。”沈问道抱着重剑,脑袋轻轻地抬了抬,为自己得到了他的赞赏感到很骄傲。不过,随后大家关爱而又好奇的视线变得更加火辣辣了,他艰难地顶着众人的目光,差点有种赶紧回到精神世界躲避他们的冲动。

与沈问道相比,穷奇似乎都变得普通了不少。长翅膀的老虎确实很少见,但在场的哨兵向导们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多多少少曾经见过长得更加奇形怪状的精神体。所以,他们也只是觉得它很壮实很凶猛,实在不像是一位“向导”的精神体而已。

穷奇喷了口气,想起了同样被围观群众们误认为是普通动物的白泽,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等到大家满足了好奇心,讨论完沈问道和康言箴的大天使的差异之后,才把刚才的战斗场景带来的冲击彻底消化完。刚刚那些可怕的动物,几乎每一只都拥有超越了S阶初级哨兵的力量。大家无不意识到,这颗星球也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加恐怖。

“各位,刚踏上这颗星球,就受到了攻击,我想之前我们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危险程度。”沈回川平静地说出了每一个人心底的感受,“所以,我决定不再分组行动,而是集体展开探索。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五个队伍,不让任何一个小队失散。”

第270章

漆黑的山洞里,李桢航屏住呼吸坐在洞口,谨慎地散发出自己的精神触丝。山洞外面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植物,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现在这种时候,不管任何声音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持续保持紧张的状态是非常耗费精神的,不过,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山洞深处,偶尔响起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那是他们队伍里的向导。S阶哨兵们都是军人,训练有素,天生具有强烈的危机意识。就算受再重的伤,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泄露出自己的声音,引来敌人的追击。而那些没有这种危机意识的治疗派向导就不一样了。几乎每次受伤或者遇到危机情况,都会出现本能的应激反应。

受到惊吓之后发出的高喊,充满恐惧的呼救,受重伤之后痛苦的呻吟……李桢航根本不愿意回忆,这几个月里到底出现了多少次类似的场景。每一次都会伴随着更多循声而来的怪物,每一次几乎都会有牺牲。

他和尤安带领的队伍会合之后,一共是四十个人,其中三十二名S阶哨兵,七位S阶向导,一位A阶向导。A阶向导就是雷克斯,也曾经是哨兵们的“重点关照对象”。不过,很快哨兵们就意识到,向导的生存能力不能用等级来判断,应该用“派别”来判断。和其他向导相比,雷克斯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照顾。反倒是几位S阶向导,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把所有人都坑得全灭了。

第一次战斗减员,死的就是一位负责保护向导的哨兵。第二次、第三次……哨兵减员越来越多,向导也出现了伤亡。面对只知道求救,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向导,哨兵们的心态从同情怜惜,渐渐地变成了不满和冷漠。

哨兵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像AI一样随时随地察觉向导们又出了什么事,或者又遇到了什么危险。在无休无止的战斗里兼顾向导的安全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少意外事故连他们都反应不过来,更不用提克服本能去保护向导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七位S阶向导很快就只剩下三个,其中一个重伤,腿部完全截肢。三十二位S阶哨兵也只剩下十五人,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向导们对哨兵的保护不力感到非常失望,差点直接爆发出来,指责他们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哨兵们对向导的生存能力更感到绝望,觉得在这颗星球上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熬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坑死。

李桢航不是没有见过同僚们英勇牺牲,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残酷的追杀,费尽千辛万苦才能活下来。可是,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心底都怀着一线希望。而现在,所有人的负面情绪都涌向了他,让他也觉得焦虑不安,始终情绪低沉。

精神触丝终于钻出了洞口植物的覆盖范围,穿梭在外面的矮树丛里。他并没有让它们走得太远,只是想侦查附近的环境,看看有没有怪物追过来。幸好,一切都很平静,附近只有一些实力普通的怪物在游荡。当他的精神触丝从它们身边飘过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异常。

李桢航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五道火光。现在是黄昏,那几道光芒并不醒目,只是在最明亮的那一瞬间出现,紧接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随后,那个方向传来轻轻的震动声。

这个场景看起来太熟悉了,李桢航立刻收回精神触丝,小心翼翼地退回山洞里,压低声音对坐在身边的尤安说:“又有人登陆了,也许是……”以他对帝国和联邦军部的了解,他们根本不舍得冒着继续损失的危险,派出精英人员来救他们。算算时间,沈回川他们也应该到了。

吊着胳膊的尤安精神一振:“真的?我就知道,英雄救英雄这种传奇故事,上天一定不会舍得砍掉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过去找他们会合,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休息?我建议立刻出发,别犹豫。要是等他们都转移走了,以后就更难找到了。”

李桢航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迟疑了一会儿:“大家还没有休息过来,在这种状态下赶路实在是太危险了。”在这种士气低落的时候,如果强迫所有人出去面对危险,得到的只会是无言的抗拒。尤其是那三位幸存下来的S阶向导,一旦让他们离开这个“安全场所”,也许他们就会完全崩溃。

“那怎么办?”尤安也知道S阶向导们的状态,脸上浮起了冷笑。他一直不同意让这么多治疗派S阶向导随行。随着下属的不断牺牲,他对只能拖后腿的他们的意见也越来越大。这些向导目前对队伍有什么贡献吗?疏导?他们暂时不需要。辨认药草?算了吧,都忙着逃命呢,谁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采集药草?

所以说,队伍里安排了这么多向导,到底有什么用处?在哨兵们需要疏导之前,人恐怕都快死光了好吗?!他一直不理解向导联盟和军部的脑回路,也不再试图去理解他们了。尽管作为一位军人,他不能违背上级的命令,但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信念——如果等他成为了元帅,完成高危任务的时候,绝对不会选择治疗派向导合作!!

“大部分人留在这里休息,小部分人跟着我去看看。”李桢航说,“或者,我一个人去。”

“这怎么行?”尤安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得带三四个哨兵一起去。或者,也把那个雷克斯带过去吧,以防万一。”他们俩说话的音量非常小,但也许是提起了雷克斯的名字,引来了这位A阶向导的注意。

“两位少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瘦弱的青年在这几个月里受了不少折磨,整个人都成了一把骨头。不过,奇妙的是,这么多看起来无比健壮的人都伤痕累累、死气沉沉,他却还是那样精力充沛。在其他人都死伤惨重的情况下,他也只是受过几次小伤而已。这绝对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雷克斯,我要出去一趟,看看周围的情况。”李桢航非常强势地压制住了尤安的反对,“这堆老弱病残暂时交给你照顾,过两天我就回来。你们小心一点,离洞口尽量远一些,别让那些怪兽发现了。”

“李少将放心吧。”雷克斯似乎察觉了什么,微微地笑了笑。不过,当他转身看向其他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眼底只剩下极致的冷漠。

******

另一边,某个正在挣扎着和怪物战斗的小队,很幸运地第一个遇到了救兵。不过,同样不幸的是,他们的队长正好是艾比女士。这位被学生扶着的老太太早就已经失去了平时优雅慈祥的表相,满头乱发浑身血污。而她身边的学生表情麻木,看着哨兵们被怪物撕咬得鲜血横流,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只是个二十人的小队,拼死拼活地熬了三个来月,最后只剩下七个哨兵和两个向导。所有人都带着伤,防护衣已经阻绝不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味,每时每刻都会有怪物嗅着味道过来找他们的麻烦。虽然现在的怪物已经不像刚开始遇到的那些那么强大,但对精神和身体饱受摧残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了。

艾比女士挺直背脊,看着又一个哨兵被怪物一爪子撕成了两半,强忍住恐惧和恶心,继续观战。她唯一幸存的学生正好是那位陆军医院的上校先生,他的目光忽然动了动,终于露出了隐藏在底下的恐惧,忍不住低声问:“老师,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艾比女士看了他一眼,突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就算会死在这里,你也给我拿出一点军人的骨气来!!”

上校先生捂住红肿的脸颊,低低地笑了起来:“老师说得对,就算要死,也不能像懦夫一样,哭着死掉。可是老师,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非得到这颗星球上来呢?明明知道这里很危险,为什么我们还坚持要来呢……如果老师不提出向导也一起来的建议,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一直为自家老师的强势感到骄傲和自豪。但是,这一次,老师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悔恨和恐惧。他不知道死去的师兄师姐们在临死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他自己早就已经开始懊悔了。“老师,没错,我是军人,应该不怕死才对。但我真的很害怕,这么没有意义的死亡……”

“闭嘴!!”艾比女士又给了他一个巴掌。上校先生笑得更厉害了,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正在战斗的哨兵没有空闲注意这两位向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继续投入到战斗里了。而情绪濒临崩溃状态的向导们并没有发现,一根藤条悄悄地绕了过来,猛地把上校先生捆住,瞬间就拉向树林里。

上校先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飞到半空里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比女士淡漠的脸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e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振动粒子刀削断了那根藤条。上校先生猛地砸在了地上,头昏脑涨地想要爬起来。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熟悉而又让他本能地觉得厌恶的声音:“怎么会是他?”

模糊的视野里,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黑发黑眼微微笑着的青年穿着一身轻便的防护衣,纤尘不染,看起来就像是在踏青,和他现在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年身后又走出另外一个黑发黑眼青年,笑得格外温和可亲:“这位,就是陆军医院的上校先生吧?你好,又见面了。”

第271章

艾比女士现在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哨兵一个一个倒下,血花在她面前盛开,甚至溅满了自己一身,内心也几乎毫无波动。带过来的学生都死光了,哨兵也死光了,接下来毫无疑问该轮到她了。

她并不是没有恐惧,也不是不害怕死亡。当她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的时候,她就曾经被恐慌彻底打垮过。为什么她会选择来到这个恐怖的地方?!为什么她会那么自信,带着一群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向导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这里就是活生生的地狱,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

明明她是队长,却根本不知道该让队员们做什么。刚开始,这群来自不同佣兵团的哨兵们还对她抱有期待,觉得她德高望重,应该能说出一些不一样的指令。但是,没有,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那些对她充满了信任的眼睛,她根本不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果,她虽然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哨兵当副队长,却没有人愿意听他的。每个哨兵都有不同的意见,谁都说服不了谁。然后就是不断地逃跑,抛弃重伤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去,成为血肉模糊的尸体。

但是,害怕到极致的时候,她反而彻底冷静了。就像现在,她并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站在原地,打算就这样体面地死去。只剩下三个哨兵了,又倒下一个,只剩下两个了……也许最体面的死亡方式应该是自杀?但她现在并没有合适的武器。

艾比女士忽然晃了晃神,想到了她一直试图忽略的事情——这次任务失败的责任,一定将会由她来背负。毕竟,她不但是主要负责人,同时也是向导升级药剂研发的推动者,还是一个死人。没有比把责任推卸给死人更容易的事了,就算康会长不愿意,其他人也会让他愿意的。

背负着恶名去死,背负着治疗派将近四十位S阶向导的命去死,背负着向导升级药剂研发失败的责任去死。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可能在向导的历史上留下那么浓重的痕迹。无数人将会指责她、唾骂她、诅咒她,那将是多么恐怖的场景,也许比死亡还更可怕一些。

或许她应该庆幸,这些事都会发生在她死亡之后,而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不会因此而愤怒、羞愧或者悔恨。死后的事情和现在的她无关,所以她只需要放空思维和情绪,迎接自己的死亡就够了。

终于,最后一位哨兵也岌岌可危了。艾比女士闭上了眼睛,但预想当中的死亡和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她忍不住又睁开眼,意外地发现战场上多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那是她目前最厌恶的对象,没有之一。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救了她。

沈回川只是挡了挡妖兽的攻击,就把剩下的战斗交给了柳尽欢。他蹲下来翻找还活着的哨兵,只要还有一口气,把他们塞进救生舱里就能活下来。很幸运,其中五个哨兵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出色的体质让他们坚强地挺了下来。

沈回川把他们挨个放进救生舱里,该挽救最后一位哨兵的时候,他忽然揭开了对方脸上覆盖着的仿真面具,向着他微微一笑:“很遗憾,既然你是只蝎子,就不值得我救。”玫瑰女王给了他中立区、西区和北区所有S阶哨兵的画像,以他的记忆力当然不可能认错。

被揭穿身份的哨兵瞪大了眼睛,流露出强烈的生存欲望,配合着恶狠狠的眼神,仿佛像是濒死也要反咬一口的恶狼。沈回川笑了笑,站了起来,把他和尸体摞成一堆。半分钟之后,他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尸体。不杀也不救,彼此的因果就已经断了。

这时候,树林里又响起了沙沙声。艾比女士盯着沈回川,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也没有挪开视线去看。很快,一个又一个中立派向导在玫瑰女王等哨兵的护送下,来到了这片战场上。

明明战场附近只有三个人站着,他们却都默契地无视了艾比女士的存在,向着沈回川点点头后,就齐刷刷地冲向了妖兽。柳尽欢已经给妖兽造成了足够重的伤害,剩下一小管血,正好适合大家刷经验。于是他反而收起武器退了下来,一股脑地把尸体塞进某个空着的大型救生舱里,然后丢进储物戒。

最后抵达战场的,是刚刚给上校先生上药治疗顺便疏导的菲林大师等人。五位中立派的国宝都满面红光,浑身干干净净,衬托得艾比女士就像个在血泥里摸爬滚打过的老乞丐。不过,艾比女士仍然挺直背脊,微微抬高下颌,看向他们的时候,似乎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用乔舒亚的话来说——她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女王,或者说强撑着也要装作女王的样子。

面对落难的“女王”,以前的菲林大师等人也许还会礼貌性地客套几句。但现在的他们早就完全放飞了自我,反应只会格外直率。是的,他们无视了这位“女王”的存在,站在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旁边,饶有兴趣地开始评论A阶向导们的战斗。

“如果这玩意儿没有受伤,刚才那一爪子就能把人撕碎。啧啧,小柳,你给它制造的伤口,都是专门冲着减弱攻击和防御去的吧?面对这么可怕的怪物,还能做出精准的判断,不容易啊。实战和搏击果然是两回事,我们这群人还得好好积累经验才行。”

“对了,小沈,哨兵有幸存者吗?”

“四人幸存。这都是来自各个佣兵团的哨兵,不是军人。军人会更有凝聚力,也许生存的可能性更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每个小队遇到的敌人不一样,很难准确地推测出战斗的结果来。”

“李少将和蒂亚少将呢?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按照现在这种情况,能遇到谁完全只能凭运气。你毕竟是为了两位朋友来的,咱们自己人会合之后,直接去找他们就够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乱转。”

被无视的艾比女士觉得格外屈辱,这时候,她的学生上校先生拿着一罐纯净水走了过来。他的脸仍然红肿着,表情却比刚才镇定了不少,甚至比平时的他还更平静一些:“老师,先洗洗脸,清理清理吧。”

艾比女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接过了水。

******

五个小时后,在树林里不断穿梭的沈回川等人,终于成功地和队友们会合了。

由于他们这支带着修真者的队伍引起了妖修们的强烈兴趣,非正常降落的队友们反而都被忽略了。机智的他们在登星舱坠落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出预定降落坐标和自己所在地的坐标。一出登星舱,立刻钻进古老的手控机甲里,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会合。听到动静才打算去袭击登星舱的普通妖修扑了个空,追了他们一段时间后,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总之,幸运的队友们毫发无伤,只是几架机甲被破坏了而已。这点小损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大家马上赶到中途发现的某个隐蔽溶洞里,暂时把它当成了营地,清理干净准备休息。沈回川布置了几重防护阵法,巧妙地屏蔽了出窍期和化神期妖修的妖识。至于渡劫期妖修,万一真的找了过来,大家也只能疯狂地逃命了。

也许是因为一路比较顺利,扁鹊佣兵团的每个人心态都非常平和乐观。做完自己分内的事之后,他们开始交流分开后的经历,描述一路上遇到的奇葩动植物。种种惊心动魄的事经过他们的加工,仿佛都变得格外有趣,就像集体漫游不科学的幻想世界似的,根本没什么威胁性。

艾比女士望着那群笑眯眯的中立派向导,仍然面无表情。上校先生给她包扎了伤口,坐在她身边默默地不说话。但显然,他和他的老师已经完全不同了,眼底虽然有落寞和悲哀,但在看向热闹的人群时,眼神变得格外柔软。甚至,望着那群打打闹闹的向导,他还隐约觉得有些羡慕。

当然,并不是扁鹊佣兵团的每一个人都彻底无视了他们俩。“艾比女士。”菲林大师等人终于出现了,“觉得怎么样?伤得重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救生舱。别担心,救生舱管够。”

艾比女士突然觉得他们微笑的神态格外刺眼,看起来就像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正在对她施舍善意似的。如果她能够换位思考,就会发现,以前的她比现在的他们姿态还更高一些。角色互换,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是,她学不会换位思考,差一点就学会的反省自身也被打断了,所以再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另一边,沈回川拿着一只玉瓶,来到白渊身边:“前辈,能帮我用血脉牵引术算一算吗?”他已经试过了各种通讯手段,不管是高科技的还是再简易不过的“烽火”,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所以,也只能借助血缘之间的天然吸引力了。

“沈小羊的血?”白渊挑起眉,倒出一滴血,轻轻地在指尖一弹。那滴血滴溜溜地转着圈,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最后溅在骨碗里。骨碗仿佛受到某种莫名力量的驱动,也跟着晃动起来,勉强转了一圈后,鲜血的痕迹指向了某个方位。

白渊的表情微微地变了变。

“怎么样?前辈?”沈回川发觉了他的异样,脸色略有些凝重起来。

“……没事,挺近的。”

“有多近?”

“出溶洞,往东走,五百米外。”

第272章

之后,柳尽欢果然在离溶洞四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把李桢航“捡”了回来。这也算是巧合了,独自一个人在密林里到处寻找的李少将本来只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就继续朝着登星舱坠毁的方向赶过去。如果时机不对,他们就这么错过了,也许还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找到彼此。

见到沈回川等人的时候,李桢航难得明显地流露出了高兴的情感。不过,也许是因为太疲惫了,他刚刚稍微放松了些,就觉得一阵阵睡意袭来,猛地栽倒在地上。钱安等人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掏出救生舱要把他往里面塞。

“只是睡着了,放心。”沈回川淡定地给他诊了脉,顺便给他燃了一段安神香。李桢航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地放松了,表情轻松愉悦地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钱安蹲在他旁边,啧啧感叹:【这么多年不见,他好像终于从心结里走出来了。是沈小羊的安慰起了作用?沈,这也算是了结缘分和因果吗?】

他是用神识问的,沈回川也用神识回答:【他的存在,一直是骄杨心里的结。只有解开因果,骄杨才能继续突破。骄杨的存在,也是他的结。只有看开了过去的经历,他才能不受束缚地走得更远。而且,他在古武方面也很有天赋,继续修行下去,或许也能进入先天武者境界。】

【那我的结应该是贺园。自从他答应我以结成道侣为前提交往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境界正在蹭蹭蹭地往上涨。】终于有机会自然而然地秀一秀恩爱,钱安咧开了嘴,【应该快突破筑基期了,同时也能晋升S阶哨兵。】

【恭喜。】沈回川的反应很淡定。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钱安就在等贺园回复了,他并不意外娃娃脸战斗狂人会答应这件事。虽然看起来贺园似乎只对战斗感兴趣,但他内心其实一直都有柔软的一面。而且,他很早就失去了家人,对情感的渴望和依赖也许比谁都更深一些。面对这样一份真挚的情感,不难想象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恭喜,你们举行双修大典的时候,我和师父会送你们一份大礼。】柳尽欢接着说,【如果你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满足个性化订制的需求。】武器?法器?丹药?符箓?法衣?或者随身洞府?只要是能炼制的东西,他们都不会吝啬。而且,他比谁都更希望周围所有人都成双成对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让他能够顺理成章地霸占自家师父所有的时间。

【以我们的交情,只送一份大礼?】钱安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认识了将近二十年,出生入死无数次,怎么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一般吧?在我人生最重要的典礼上,你们怎么能不多给我们一点惊喜呢?】

柳尽欢笑了:【一份大礼确实好像不太够。那就两份吧,一个随身洞府外加情侣武器怎么样?我觉得你们应该会喜欢的。】

【柳,你果然很懂我。】

【没关系,礼尚往来。我和师父举行双修大典的时候,你们也别忘了给我们一点惊喜。】

【……】钱安想了想,【要不然,一起举行怎么样?人多更热闹。】

柳尽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微笑着说出的话,就像一枚枚利箭嗖嗖地射了过去:【元婴期修士的双修大典,怎么可能和练气……不,筑基期修士一样呢?你真是白看那么多玄幻小说了。】离筑基期修士都差着一截的钱安突然觉得膝盖有点疼。

【双修大典?】正在玩单机游戏的宅男大妖难得转移了兴趣,目光炯炯地盯住了钱安,【崭新的双修功法送给你,想不想要?】

【要!】作为一个暗恋刚刚变成明恋的成年人,钱安的反应就是这么直接而热烈,【前辈,有什么好东西,绝对不能忘了我啊。对了,这是哪儿来的双修功法?沈想起来的,还是孙想起来的?简单易操作吗?】

【我想出来的。】大妖满脸自信,【绝对是上等的双修功法!用一次保证你们马上还想再用第二次!!如果连续双修一年,效果肯定超过自己闭关十年!!我建议你们延长蜜月期,别忘了事后给我反馈详细的使用体验!】

【没问题!】钱安对宅男大妖充满了信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星际时代人士对于人伦大欲,从来都不会扭扭捏捏的。而且,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经验分享,而是帮助大妖继续完善双修功法的依据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你们俩呢?也送你们一份吧。】宅男大妖又瞄上了沈回川师徒。

尽管柳尽欢有些心动,但他却并没有贸然做出回应,而是看向自家师父。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回川非常果断地拒绝了:【前辈留着自己用吧。】他与徒弟之间的亲密度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自然不会考虑什么双修功法。而且,作为修真界人士,他还是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讨论这么私密的话题。

【啧,两个大男人,忸捏什么?】自己的满腔好意竟然被拒,宅男大妖表示,他很不满意,【如果蠢货剑修能马上重塑身体,我当然立刻就能用,还需要等你们用了再反馈吗?!哼,这次拒绝,下次你们就算是求我,我也不会把双修功法给你们的!!】

等等,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呢。沈回川挑了挑眉,和柳尽欢对视了一眼。钱安瞪圆了眼睛,目光落在他手里捏着的玉瓶上。

【……】玉瓶里的孙晋炎目瞪口呆,完全无法反应——作为“被双修”的一方,他怎么不知道他和大妖之间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他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他唯一的伴侣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剑!!作为剑修,唯本命元剑和剑道不可辜负啊!!

******

登陆星球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第二天,睡足了的李桢航恢复了精神,领着沈回川师徒以及玫瑰女王等几位哨兵,去接尤安他们回这边的营地。剩下的人留在营地里继续休息,他们的安全暂时由白渊负责。

为了加快速度,赶路的几人都拿出了手控机甲。这种机甲几乎没有任何智能,完全靠驾驶者的手动操作才能控制,对手速和体力的要求非常高。而且,它们的动力源是太阳能,转换率并不算高,速度只能勉强和磁悬浮车的最低速度相比。

在这颗星球上,只能用手控机甲才能高速移动。李桢航昨天就是这么赶路的,遇到危险怪物之后就马上放弃机甲,转了整整七八个小时才走了一千多公里。如果今天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就能赶到。

一路上,李桢航顺便向大家简述了这些天他们的经历以及目前的状况。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少将,他在各种逃命的过程中已经收集了不少信息,对怪物的类型和实力也初步有了一些了解。他们甚至还冒险采集了一些药草,正等着有空的时候化验,看看哪种才是向导联盟需要的药草。

根据他的经历,沈回川推测着他们所遇到的那些妖修的真正意图。妖修们应该并不是以杀死他们为目标,反而像是一轮一轮换人来玩游戏。最初出现的是一位化神期妖修,几个照面就杀死杀伤了不少哨兵。也许因为游戏对象的实力下降了,它似乎突然对紧密追杀失去了兴趣,给了他们一段喘息的时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接着来的是出窍期妖修,偶尔也有元婴期妖修来凑热闹。一群一群地组队过来,一旦杀死了人或者被哨兵们杀伤了就马上换一群。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行为,根本不可能是它们一时兴起的结果。

看来,之前他们降落的时候,那些妖识说的话确实不假。它们把人类和修士当成了玩具,就像猫抓老鼠似的逗弄着他们。这些自诩为“猎手”的妖修充满了恶趣味,只有尽情地玩弄完猎物之后,才会杀死猎物。

如果说普通哨兵向导只是平平常常的玩具,那他们修士就是来之不易的珍贵玩具。也许成百上千个百无聊赖的大妖都正在关注着他们,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跳出来,“陪玩具们愉快地玩耍”——或者说,随时等着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

至于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资料太少,沈回川暂时无法推测。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随时保持警惕,做好渡劫期妖修袭击的紧急预案了。

沈回川正在思索的时候,柳尽欢敏锐地注意到,李桢航很难得地夸奖了好几次他们队伍里的一位A阶向导:“李少将,我对那位雷克斯先生有点感兴趣。能再具体讲一讲这个人吗?”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向导也许并不简单。

混迹在治疗派当中的中立派向导?也许以前他会相信确实有这样的向导存在,但是见到乔舒亚,和中立派向导们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不那么想了。作为一个高阶向导,选择治疗派还是中立派,是关乎信仰和理念的。没有人会在明明自己心里信奉的是治疗和实力都不能放弃的情况下,却还是委屈自己待在治疗至上的环境里。

换句话来说,没有改换流派的勇气的人,绝对不可能选择成为中立派。毕竟,中立派在向导联盟里是绝对的弱势,看起来没有任何前途。而且,治疗派里那种排斥其他派别的氛围非常明显,不可能会容许一个相当于“背叛者”的异类存在。

李桢航想了想,从第一次见到雷克斯的场景一直说到了最后他把伤病员都托付给他。说着说着,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心惊起来。最初见到这个叫雷克斯的向导的时候,他和尤安其实都充满了警惕,只打算远远观察而已。但不知不觉,雷克斯就成了队里最可靠最受欢迎的向导。连他们都愿意把自己以及朋友的生命托付给他,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信任继续累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值得托付一切的朋友?生死之交?

第273章

从李桢航详细的描述里,柳尽欢勾勒出了一位自称“中立派”的A阶向导的形象。

瘦弱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仿佛随时都会病倒,却非常擅长保护自己的安全,野外生存经验格外丰富;对危险的直觉非常敏锐,往往在一些S阶哨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应对;战斗大都采用精神攻击的方式,但从战斗中移步换位的细节可以看出,他其实同样精通搏击和格斗,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暂时转换了攻击方式而已。

他一直没有告诉大家,究竟谁是他的老师,也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武力值为什么会这么高,充满了神秘感;也许因为太过专注于攻击,他的治疗手法其实很一般,包扎打针、清理伤口等等,只能勉强算是专业;辨认药草毒草,初步处理药草的技巧非常纯熟,显然已经习惯了和药草打交道……

雷克斯,Rex,R先生。以名字的首字母作为代号,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选择。当年那位自信而又骄傲的S阶向导主动加入追杀任务的时候,应该从来没有想过,他追杀的目标竟然没有死亡。所以,他应该不会费太多心思给自己取代号。

一个实力超越S阶哨兵的A阶向导,或者不如说,一个曾经是S阶向导的A阶向导。当初他为了杀师父,服用了能迅速提升实力和品阶的丹药,硬生生地把自己提升到了SSS阶。这种丹药往往会预支人的生命力,负面效果也许会持续一生。在战斗的过程中,他的精神世界也一次又一次受损,所以境界倒退、身体变虚弱是很正常的结果。

因为专注战斗而忽略治疗的中立派向导?不,他应该是激进派向导。一位精通精神攻击,格斗搏击很强悍的激进派向导。所以他不提自己的老师,也不提自己为什么“无师自通”学会了各种攻击手段。

如果真的是R先生,他一直渴望找到的敌人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柳尽欢不得不承认,白渊说得很对,天道果然是偏爱着他们的。不管敌人躲藏在什么角落,迟早都会被命运主动送到他们面前来。

沈回川不在身边的时候,柳尽欢曾经无数次做着噩梦,从冥想里惊醒过来。不,也许那不能称之为噩梦,而是反反复复地想起那段让他最恐惧的回忆——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彻底失去了他的师父,他的沈回川,他的世界,他的一切。

制造了这段恐怖记忆的罪魁祸首,就是R先生。从过去到现在,他也曾经无数次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杀了他,彻底碾碎他的血肉,毁灭他的灵魂。眼下,机会终于来了,他终于能亲手消灭敌人,驱散师父身边的危险了!!

眼看着就要到尤安等人所在的山洞了。柳尽欢的神识扫了过去:里面躺着的二十来个人一个都不少,哨兵、向导……没错,唯一的A阶向导就在里面。熟悉的精神波动,熟悉的气息,不管再怎么伪装,这个世界的哨兵向导也不可能改变他们独一无二的精神波动。这就像是修士的神识和神魂,普通人类的DNA一样,根本无法伪造。

就是他,就是R先生。他绝不可能认错这个恨入骨髓的敌人。

柳尽欢眯起血红色的眼睛,打开机甲,轻轻地落在地上。几乎肉眼可见的血煞之气瞬间笼罩在了他身上,他的手按在了赤寒剑的剑柄上,已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沈回川发觉了他的变化,心念一动,神识一扫,就明白了他正打算做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师父。】柳尽欢回答。

【在帝国军官面前,击杀一个‘无辜’的向导?】沈回川摇了摇头,【想一想扁鹊佣兵团的未来,想一想中立派向导的未来,别轻易让敌人获得攻击我们的把柄。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R先生,更重要的是他身后隐藏着的势力。先找出敌人到底是谁,再摧毁他们、消灭他们也不迟。】

【……】红着眼睛的青年转过身,满脸纠结,【忍不住……】心心念念想杀的敌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忍得住,说不杀就不杀呢?更何况,他现在完全是魔修的状态,随心所欲才是正常的,根本不会考虑“之后”和“未来”。不管怎么样,先让自己满意了再说,这才是魔道修士的信念。

沈回川怔了怔,忽然牵住他的手。柳尽欢本能地把血煞立即收了起来,转回了道修模式。如果他的血煞伤害了师父,只会让他更后悔。不过,师父温暖的手还是没能完全驱散他心里的郁闷和不满。于是,他垂下头,飞快地在沈回川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这个吻,李桢航没有注意到,其他S阶哨兵也没有注意到,只有SS阶哨兵玫瑰女王发现了这一瞬,禁不住笑了。这师徒俩最近在大家面前可是正经得很,而且她们和他们不在同一艘星舰上,她竟然一直都没能发现这个有趣的“真相”。啧啧,本来应该是个劲爆的大消息,现在却悄悄地让她发现了,目前也不是什么打趣和开玩笑的好时机,实在是太可惜了。

对于这次“意外袭击”,沈回川有些惊讶,但更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亲密行为不合适”的窘迫感。他犹豫了十几秒,也微微抬起下颌,给柳尽欢回了一个轻吻,算作是对他决定妥协的奖励。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的不仅仅是玫瑰女王,还有正好从山洞里走出来的尤安和雷克斯。蒂亚少将早就已经看开了,只是对朋友难得主动的一面觉得有些意外而已。而雷克斯的目光在沈回川和柳尽欢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颇有些意味深长。

既然已经成功会合,接下来自然是集体转移。总体来说,转移的过程很顺利。非常幸运的是,他们只遇到了五个出窍期妖修组成的攻击小队。还没等李桢航和尤安命令军人们出战,柳尽欢、玫瑰女王等人就冲了上去,对着这些出窍期妖修一阵暴打。

理论上来说,S阶哨兵和出窍期妖修的等级是相同的。但是妖修的攻击手段诡谲多变,一位S阶顶级哨兵也不一定能完全压制住出窍初期妖修的天赋神通。不过,如果不追求一对一的话,二打一甚至是三打一就不会留下什么悬念了。

在绝大多数人都在围攻的情况下,一对一也游刃有余的柳尽欢和轻轻松松的玫瑰女王引来了军人们的瞩目。尤其是“A阶向导”柳尽欢,武力值简直凶残得让人没办法相信,而且招式各种暴力各种血腥。他们本来以为,雷克斯就已经是超越大家认知的向导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凶残的货——

这种逆天的A阶向导的存在,应该就是来嘲讽他们这些“不够强悍”的S阶哨兵的吧?要不是他们身为军人足够坚强,说不定早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呵呵。

六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临时营地里。迎接他们的,是两百多位态度非常友善的向导。哨兵们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的幸运儿,有些晕头晕脑的被向导们围住了。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来都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也有被向导团团围住的时候。不管受的是什么伤,都有十个以上的向导医生为他们诊断治疗。

这算是什么级别的服务?贵宾级别?不,不,国王级别的吧?!军人们这么想着,巨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不过,他们可都是军队精英,军衔都是校级军官,当然不可能轻易被这种幸福感所“迷惑”。随后不少人就渐渐清醒了过来,发现了令人觉得可怕的现实。

等等,这可不是帝国天宫星系的某间私人医院,而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一颗星球!!二百多个A阶向导组成的救援队?!这是什么意思?!是这个世界疯了吗?还是他们自己已经疯了?!

A阶向导们呵呵表示:中立派向导的凶残,你们不懂。老老实实地养伤,看看我们是怎么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下去的,再看看我们当中的佼佼者是怎么虐怪物的吧。

******

雷克斯,或许也可以称呼他为“R先生”,同样在观察这群扁鹊佣兵团的成员。

他的观察,其实从沈回川和柳尽欢还没有真正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那还是沈回川刚刚在帝国开始出名的时候,他听说了“沈医生”,情不自禁地就联想到了混乱区出身的那个修士,想起了那次曲折而又艰难的追杀,想起了自己躺在救生舱里好几年的痛苦。

他不喜欢“沈”这个姓。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大概早就已经死了的修士叫什么,混乱区那群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姓“沈”。所以,他只能迁怒“沈”这个姓,越是看越觉得不太顺眼。然而,“沈”,是华夏后裔常用的姓,如果在帝国和联邦查这个姓,至少会有数千万人。在这些人里,再一次出现一名姓“沈”的A阶向导,当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过,雷克斯没有掉以轻心,他派人仔细地查了查这个叫做“沈回川”的A阶向导以及他身边的人。经历无可挑剔,是一个拥有很完整的人生的普通A阶向导。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悄悄地拿到了这个人的DNA,和他曾经收集到的血液进行了对比。

第274章

基因对比的结果很简单,NO。不管测试了多少次,结果都是“NO”。科技告诉他,这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出色而又陌生的A阶向导医生。但科技不会告诉他,他莫名的直觉又该怎么解释,这是不是又一个融入了这个世界的修士。

其实,沈回川身上还有不少巧合,或者说疑点。比如说,他有个哨兵儿子,年纪和当初那个修士的儿子完全一样,品级也都是C阶。又比如说,他还曾经有个学生,B阶哨兵,突然从他身边消失了。另外,他还有一位A阶哨兵朋友,每天沉迷于网络游戏——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不断地干扰着他的判断。

紧接着,沈回川的又一个学生公然出现了,还是用着“柳”这个姓,却是A阶向导。A阶向导和B阶哨兵之间,相差的远远不是等级,而是种类。哨兵和向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异能人士,就算是修士也不可能改变他们之间的差异。即使修士们用千奇百怪的手段,也许能做到伪装一段时间,却不可能做到完全转换没有任何破绽。

雷克斯觉得越来越迷惑了。当初那个修士到底有没有死?他不相信,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活下来——或者,好不容易活下来之后,还能换具身体继续当他的A阶向导。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不是修真界,不是属于修士的世界,他怎么可能用那些匪夷所思的修真手段?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就在他不断纠结的时候,康言箴的话让他清醒过来了。眼下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向导升级药剂,这是他们努力了那么多年,才终于看到的曙光。他怎么能因为区区几个不知道是不是修士的家伙转移注意力,反而忽略了向导升级药剂呢?

只要能研制出真正的向导升级药剂,以后再研发哨兵升级药剂,他们就能掌控这个世界所有的强者。到了那种时候,杀光几个修士简直不用费什么力气。他们可以把这些修士当成是历练,当成是为了实现更伟大的目标而努力积攒的杀敌经验。

于是,雷克斯决定,他要加入这次的药草任务。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再带上十来个亲近的S阶哨兵,至少可以保证任务不会彻底失败。不过,他从来没想过,这次带队的联邦帝国两位中将以及艾比女士竟然会那么愚蠢。为了保持军人们的团队作战能力,来自其他佣兵团的S阶哨兵被单独组成了队伍。而这些队伍的队长,都是治疗派S阶向导。

作为康言箴亲自推荐的向导,艾比女士出于“照顾”的考虑,把雷克斯分给了尤安少将带领的小队。雷克斯就这样和他的小团队分开了,不得不蛰伏在尤安少将和李桢航少将身边。但是,在愤怒和无奈的同时,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是的,他知道,尤安和李桢航是沈回川的朋友。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交情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沈回川会不会因为他们来到这颗星球,但要是这两人都活下来,自然能见到沈回川以及他身边的人。而他作为和少将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近距离地接触沈回川也不会是什么太难的事。

朋友,是很有趣的身份。来自“朋友”的一击,往往也是最有效率的。雷克斯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这种迷惑对手,在对方一无所知的时候,彻底击垮对方的感觉。如果沈回川真的是曾经那个修士,或者说是另外一个修士,他不介意用对方感到最痛苦的方式杀死他。至于是他作为“朋友”出手,还是由尤安或者李桢航出手,本质上都不重要。

第一眼看到沈回川和柳尽欢的时候,雷克斯其实很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两人不仅仅是老师与学生,还是一对情侣。而且,还是一对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不可自拔的情侣。这完全不像是修士能做出来的行为,他所知道的修士是保守的,都是来自几千年前的人,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格外在意。比如说,亲密行为,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行为。

不过,雷克斯仍然在继续观察。柳尽欢的武力值确实很凶残,但他并没有用修士常用的手段,所以没有办法判断他的身份。但是,他所用的剑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偶尔还会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毫无疑问,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剑,也许和修士有关,甚至和所谓的魔修有关。

警惕起来的雷克斯继续默默地观察,直到他来到了营地,发现了阵法的存在,也发现了主持阵法的那个A阶哨兵少年。这个漂亮的少年看起来有种奇异的矛盾感,外貌很年轻,说话的内容有些不谙世事,但语气却像是个活了很久的老人。

沈回川和柳尽欢都叫他“前辈”,说他是扁鹊佣兵团的顾问。而他除了主持阵法之外,剩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游戏上,仿佛只是最简单的那种游戏,都比其他所有的一切更有趣。毫无疑问,这个少年一点也不像星际时代的人。

他是个修士。

目前所有一切的变化和不确定,都是他带来的。

******

【角落里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宅男大妖戳着他的智能手环,正在玩最简单的宠物养成游戏,【他怎么一直偷偷摸摸地看着我?】虽然他一心二用,玩着游戏的同时主持着阵法,但并不意味着他的敏锐度下降了。那么明显的观察和打量,除非是一块石头,才会没有任何感觉!

【也许他爱上你了,前辈。】钱安开起了玩笑。他没有亲眼见过R先生,沈回川和柳尽欢也没有告诉过他这个瘦弱的A阶向导究竟是谁:【前辈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才会吸引一个完全陌生的向导。】

宅男大妖继续戳戳戳,随口回答:【爱上我?因为我当时差点打散了他的精神世界吗?纯M?受虐狂?嗯,当时他看到的是我的本体,而不是现在修饰过了的分神,也许确实认不出我。不过,我可不会忘了这个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的家伙。】

【……】信息量太大,钱安本能地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不让敌人发觉异常。

这时候,宅男大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眼,目不转睛地回视雷克斯,眼神格外冰冷:【就是他,把蠢货剑修打成重伤濒死。不经过我的同意,擅闯我的地盘,还敢重伤我的仆人……该死!】他也是突然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就是孙晋炎和沈回川当年受伤差点彻底死亡的罪魁祸首。

【前辈别冲动!】孙晋炎的金丹在玉瓶里动了动,【这是晚辈的敌人,应该由晚辈来处理。就算是死仇,也是我和他之间的因果,最后应该由我来清算才对。】这两句话几乎是他不假思索说出来的,也成功地阻止了白渊的杀人冲动。

大妖低下头,拿出玉瓶晃了晃。养了剑修这么多年,像养宠物一样都养出感情来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克制自己的杀意?怎么会开始在意剑修的话呢?算了,人修都在意因果,剑修尤其喜欢亲手了结因果,就让他自己处理吧。嗯,他从来都是一个不错的主人,游戏里的宠物和现实里的宠物都必须一视同仁嘛。

白渊恢复了平静,雷克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绝对没有看错,刚才从那个修士少年眼睛里透出来的,是冰冷的杀意。怎么可能?他把自己的意图掩藏得很好,没有泄露出半点杀气,他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大的反应?

也许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雷克斯冷静地想,以他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是这个修士少年的对手。如果对方想找个机会杀了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在战斗的时候制造混乱的场面,然后趁着他重伤把他丢下,就足够坑死他了。

他目前不得不留在扁鹊佣兵团里,但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必须尽快找机会和他的S阶哨兵们会合,然后用合适的理由离开扁鹊佣兵团。在这段时间里,他绝对不会离开帝国那些校官们身边,必须借着军官们对他的信任保护好自己。他相信,就算那个修士少年再恨他,应该也不至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杀掉。

还有呢?还有什么人可以利用?

雷克斯眯着眼睛,视线停留在了角落里。那是艾比女士和她的学生,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僵硬,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雷克斯不知道这对师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有必要知道。他只是站了起来,心里想着这位愚蠢的女士最后还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然后微笑着捧着温热的食物走了过去:“艾比女士,要不要吃点东西?”

等外出寻找幸存者的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返回的时候,宅男大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风波。不过,钱安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是敌人,你们还把他放进来!!他不是对阵法什么的很了解吗?也许现在已经确定咱们的身份了,正在琢磨着怎么干掉我们呢!!】

【就凭他一个?】沈回川勾起唇角笑了,【他没有能力,也不敢。】他和柳尽欢都是元婴期,还有一个白渊。就算雷克斯再吃那种提升实力的丹药,也根本没有把握能消灭他们。更何况,再吃那种丹药,他未来的结局也许就是废人了。这是一个很理智也很会权衡的敌人,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可能对自己那么狠。

第275章

【那就这么放着他不管?】想起当年的事,就算是钱安也止不住心里的杀意。尽管他没有经历最后的追杀,也没有亲眼见到沈回川和孙晋炎奄奄一息最终“死亡”的样子,但他们每一个人对R先生都已经恨到了骨子里。如果有机会,谁都想报仇雪恨,谁都想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敌人清除得干干净净。

【克制。】沈回川拍了拍他的肩,【钱长老,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确定这位雷克斯身后还有没有更大的BOSS,或者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R先生之后,我们再动手。我喜欢一击即中,也喜欢一劳永逸。】

“钱长老”看了一眼柳尽欢,很难相信这家伙竟然能克制住自己。柳尽欢紧紧地握着沈回川的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把下颌搁在沈回川的肩头上。对于他这种黏黏糊糊的行为,沈回川竟然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安抚地朝着他笑了笑。

钱安顿时悟了——这家伙正在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谋福利呢!!呵呵哒,不愧是恋师控,随时随地都不忘记把握时机。这位精分达人说不定心里是这么想的:报仇?师父说必须缓一缓,那就缓一缓吧。不过,克制自己不容易呢,需要更多的亲密接触才能安抚住他内心的大怪兽……

另一边,宅男大妖也完全把这件事交给了孙晋炎处理,自顾自地继续玩他的宠物养成游戏去了。至于孙晋炎到底能不能赶上“处理”的时候,沈回川是不是也想借这个机会让孙晋炎完成突破,谁知道呢?总而言之,暂时没有他的事情就对了。

钱长老想了想,决定去找“新晋长老”何塞愉快地交流。顺便说一句,自从何塞成功突破了先天武者境界,战斗力达到了杀死S阶初级哨兵的程度,他就被掌门沈回川正式封为长老了。就这样,英玄派迎来了第二位长老,而且同样是很渴望举办双修大典的长老。

因为以前的交情以及现在的关系,钱长老和何塞长老拥有很多共同语言,成功地跨越了二十年的时间,加深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钱长老突然觉得,和何塞长老他们夫夫俩一起举办双修大典,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嗯,大典上加入贺园喜欢的战斗环节什么的,再增加一点格维亚喜欢的随便什么环节,他们会很高兴的……

【有件事需要前辈帮忙。】沈回川在白渊对面坐了下来,随意地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和艾比女士聊天的雷克斯。艾比女士现在只是个边缘人物,看两人的神态也不算熟悉,怎么还能聊得这么投入呢?背后的原因,很值得好好地探寻探寻。

【说。】白渊头也不抬,还是那样懒洋洋的。

【前辈坐镇阵法,也许给雷克斯造成了误会,让他以为前辈是个修士。我希望,前辈之后也能一直帮我和尽欢掩饰身份。我们炼制的各种武器、法器和符箓、阵盘都交给前辈保管,前辈也可以随意在大家面前适当地用一用,以及给大家分发一些符箓自保。】

白渊歪了歪脑袋:【帮你的忙,我有什么好处?】

【前辈想要什么好处?】沈回川微微笑了,【回去之后,前辈随时可以找尽欢点餐,怎么样?我也不会再随意打扰前辈玩游戏看影视剧,保证前辈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另外,我们可以收集尽可能多的一品灵脉甚至是极品灵脉,让前辈的本体也能早点离开英玄星,到处走一走。】

【还加上一个条件。】白渊说,【那家伙也是孙晋炎的仇人,等他重塑完身体之后,你们一起报仇,不能撇下他。】瞧瞧,他对这个蠢货剑修多好,还帮他和沈回川谈条件。哼,按照修士们的思维方式,对一个人越好,他们之间的因果就越多。这意味着,在报答完这份因果之前,蠢货剑修肯定不可能离开他了。

【好。】沈回川也从来没有想过,报仇的时候把孙晋炎排除在外。也许这是孙晋炎突破元婴期的契机,谁错过报仇都不能让他错过。至于他自己,对报仇的事并不算执着,反而希望找出更多的敌人加以防备。柳尽欢的话,只要随他的心意就够了。

【行吧,你们把自己必须用的东西收好,其他东西交给我。以后不管缺什么,直接管我要,我给你们当T,稳稳地拉着BOSS的仇恨。】宅男大妖一出口就是游戏术语,【对了,蠢货剑修重塑身体需要的那些药草都给我吧。如果他有动静,我直接就能帮他重塑身体,不用再等你们俩回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孙晋炎就交给前辈了。】沈回川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轻轻蹭了蹭他的柳尽欢也不太在意其中蕴含的暗示,或者说,他很乐见其成。只有玉瓶里的孙晋炎无奈地想:他这算是被好友“许配”出去了吗?!等等,难道双修那件事已经是无可更改的定局了?!

******

第二天,沈回川和柳尽欢仍然计划继续出门寻找幸存者,顺便找找有没有更合适建立营地的地点。即使有阵法保护,他们也不适合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必须随时准备转移。或者可以建好无数个“窟”,迷惑外头正在到处找他们的妖修。

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尤安突然把他们叫住了:“我们也一起去吧。只有你们俩,实在太危险了,遇到那种大怪物怎么办?”李桢航当然知道以他们俩的实力,谁跟着去都是拖累。但这种话不能和尤安明说,找其他理由又说服不了尤安,于是他只能无奈地沉默了。

“你的胳膊还伤着呢。”沈回川婉拒了他的好意,“你的那群属下也都多多少少带着伤,不太适合战斗。等你们都休养好了,再跟着一起去吧。而且,保护营地也是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尤安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理由,看了一眼十来个正在养伤的校官,深深觉得他们统统都在拖后腿。S阶哨兵的身体素质足够强悍,自愈能力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厉害。怎么包括他在内的伤员,都好得那么慢?而且塞进救生舱的重伤员也并没有迅速痊愈,就像是他们受的伤已经超过了科技能治愈的范畴似的。

校官们感觉到尤安少将的郁闷,都无辜地抬起眼望着他。他们每个人身边都围了一两个向导,正在研究他们的伤口愈合缓慢的原因。所以,不是他们不够敏锐,不能体会长官内心的想法,而是他们暂时无能为力。

“就算遇到幸存者,你们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李桢航的嘱咐显得格外淡漠,“能带的带回来,不能带的给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们一起去接人。”即使幸存者是帝国的军人,沈回川和柳尽欢也没有责任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他相信,师徒俩应该会做出合理的判断,只是表态让他们没有必要觉得愧疚而已。

沈回川点了点头,师徒俩转身就要离开,白渊突然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沓沓符箓,直接朝他们扔了过去:“在紧急的情况下,这玩意儿大概可以定住这些怪物一秒两秒。别吝啬,随便用,没了我再画。”

所有人都被这些看起来格外神秘的“画”吸引住了。但能认出这是符箓,而且是定身符的,大概只有雷克斯一个人。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光明正大地观察白渊,而是悄悄地打量着他——现在正在这样做的人,也远远不止是他一个。

“小顾问先生,这是什么?”一位中立派S阶大师忍不住问。

白渊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回答说:“秘密武器,正好可以拿来对付那些怪兽。”他也没有吝啬,给了一张符箓让大师们仔细看看。大师们就像得到了什么新武器一样,如获至宝地认真研究起来。

首先可以确定,这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是一张黄色的纸。上面的纹路也确实是画上去的,虽然看起来规规整整更像是印刷体。不过,说是“秘密武器”的话,那就一定不会是普通的纸张了。用水泡一泡,会有什么反应?用火烧一烧,又会有什么反应?用振动粒子刀能割断它吗?用枪能击碎它吗?

研究来研究去,大师们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是秘密武器。用水泡没有反应,用火烧也燃不起来,就算用振动粒子刀拼命割,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开枪?呵呵,子弹都弹开了,差点伤着旁边的人。

最后,一位大师按照白渊教的“使用方法”,直接把它贴在了另一位大师额头上。这位大师就这样被“定”住了整整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才浑身僵硬地坐在了地上,喃喃着:“这不科学……完全不科学……”

白渊并不在意他们的世界观是不是碎裂了,反而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符箓,让他们在紧急状态下自保使用。只有六个人除外,被他完全无视了——艾比女士,她的学生上校先生,雷克斯,以及本来属于李桢航和尤安他们两个小队的三个治疗派向导。符箓是他的,他不想发给谁就不发给谁,当然没有人表示有意见。

雷克斯反而觉得人身安全似乎多了一点保障,毕竟白渊没有针对他一个人。而且,被边缘化的都是治疗派向导,正好暂时能成为掩护他的力量。一个人显得格外弱势,六个人就能算是一个小团队了。他藏在里面,应该也不算太显眼。

另一边,沈回川和柳尽欢尽量以不引起妖修们注意的方式,探索着周围的情况。他们的探索半径早就超过了两三千公里,但对于这颗星球来说,也许仅仅只是几位出窍期妖修的领地而已。

就在他们发现了更合适的躲藏地点的同时,也遇到了一群新的幸存者。那是整整十五个S阶哨兵,没有一个向导。他们并不是军人,看起来却格外训练有素,彼此的配合也非常默契,显然已经是多年的搭档了。如果单纯从他们体现出来的战斗素养和配合能力来看,甚至可以说超过了帝国和联邦的军队精英们。

【尽欢,你觉得呢?他们会是什么人?】沈回川站在树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战斗。

【R先生的护卫队吧。】柳尽欢眯了眯眼睛,【师父,可以杀了他们吗?】如果不能轻易动仇敌,那他至少需要一些发泄的机会。

第276章

——师父,可以杀了他们吗?

如果是敌人,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沈回川打量着那些S阶哨兵,淡淡地回答:【可以杀。不过,我必须先搜索他们的记忆碎片。】从这些哨兵身上,也许能得到不少信息。毕竟,雷克斯既然带着他们来这颗星球上完成任务,就意味着他们至少是深受他信赖的心腹。或许从他们的意识云里,能发现不少有意义的线索

柳尽欢觉得略有些遗憾。战斗的时候,他不太喜欢控制自己的喜好和情绪。杀得有效率,一剑就能收割敌人不算什么,血肉飞溅才是他最中意的战斗状态。所以,必须留下活口这种要求,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永远都杀不了最终BOSS的游戏,始终没有办法尽兴。

不过,再怎么不尽兴,柳尽欢也不会违背自家师父的要求。于是,两人默默地等待着机会,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悄悄地出手,逮住他们的猎物。十来分钟之后,他们果然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但是,当柳尽欢正要出手的时候,树林深处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有一群高速移动的猛兽正在不断靠近。

不,或许那不是猛兽,而是手控机甲。师徒俩用神识一扫,迅速估算出那些机甲到达这里所需要的时间。全速行驶的机甲分分钟就能赶到,时间完全不够他们俩做些什么。因此,两人只能暂时蛰伏起来,继续等待机会。

十五个S阶哨兵也意识到,他们现在这种状态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尤其在军队精英们看来,他们只是来自各个佣兵团的杂牌军,根本没有时间互相磨合,更不用提配合默契了。所以,为了使自己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什么合作经验的乌合之众,他们只能刻意打乱战斗的节奏,陆陆续续让所有人都受了些不大不小的伤。

新来的手控机甲发现了这些“狼狈”的同伴后,马上加入到了战斗当中。娴熟的走位和配合,干脆利落的队列切换,说明他们的团队磨合得非常出众,应该都是军人。果然,击败这头怪兽后,手控机甲都被收了起来,留在原地的是二十来个联邦军官。

军官们看起来已经非常疲倦了,在这几个月里应该也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悲痛而又无奈地接受了不断减员的事实。不过,这次“营救”了十五个同伴显然是一次难得的胜利,让每个人脸上都不自禁地多了些笑容。

军官队伍里,有三位S阶向导幸存。他们都穿着校官制服,应该都是军医。在给十五个S阶哨兵清理伤口包扎的时候,一位少校先生忍不住问:“你们小队里的向导……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哨兵们一瞬间沉默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但也许因为太过复杂,没有人能理解这一刻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几秒钟之后,才有一位哨兵终于说话了:“……是,很遗憾。刚开始遇到的怪物太强大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

似乎被他们描述的场景勾起了可怕的回忆,三位S阶向导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他们也经历了同伴的死亡,意外的,或者不意外的,每一个片段都像是冰冷的匕首,不断地在他们的脑海里搅动着。没有人会怀疑,这些经历将会成为他们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梦魇,甚至有可能会诱发精神失控,引起哨兵狂暴症或者向导忧郁症。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境遇,很快就让这两个陌生的小队熟悉起来。他们就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没有多久,就互相安慰着暂时摆脱了“心理阴影”。杂牌军正式融入到了军官们中间,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们的指挥。

没有人知道,两个无声无息旁观的人,早就已经看清了“和乐融融”背后的真相。

【他们杀了自己小队的向导。】柳尽欢说。刚才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那些哨兵微妙的情绪波动。有的人看起来很遗憾很愧疚,其实眼底只剩下冷漠;有的人不仅仅淡漠,还带着些事不关己;更有的人带着诡异的兴奋,仿佛嘲弄,又仿佛满足。

【为了提高自己人的生存率,不择手段。】沈回川皱了皱眉。也许,在确定所有人失散,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罪行之后,他们就立刻把二十人小队里其他五个“不相关的人”都干掉了。在他们看来,只有这样才能不受陌生人的束缚,迅速开展搜寻行动,尽快找到他们的核心雷克斯。

这种没有底线,无所不用其极的行为,实在很难让人理解。直到现在,沈回川都觉得无法确切地推测出雷克斯来到这颗星球的原因。不过,至少这次意外的相遇说明,雷克斯及其背后的组织并不是纯粹为了追杀修真者而存在的,或许他们还在追求其他的目标——比如说,向导升级药剂。

由于丹药的副作用,以及精神世界反复受到重创,雷克斯掉落了品阶,从S阶向导倒退成了A阶向导。拥有力量再失去力量,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当然比从来没有得到过力量的痛苦更难令人忍受。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期望,自己能够恢复过来,甚至是更进一步。

另外,就算他大公无私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也不可能不对向导升级药剂所带来的利益动心。连混乱区都渴望从这次任务里获取一些“机密信息”,成功研制出他们的升级药剂。说不定还有更多的组织和机构都在筹划着悄悄从这次任务里分一杯羹。比如说研究所,又比如说雷克斯等人……

研究所?这个机构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以他们对升级药剂的执念,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也许,他们的人也已经来到了这颗星球上,又或者……

沈回川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推测。暂时没有任何根据,但作为修士的直觉告诉他,也许研究所和雷克斯之间,研究所和混乱区之间,雷克斯和混乱区之间,应该存在着复杂的关系。如果想解开这个谜底,他就必须找出几个问题的答案——

当初,雷克斯为什么会和混乱区一起行动,领导着混乱区的S阶哨兵追杀他们?他和Z先生是什么关系?Z先生为什么对他这么信任?追杀结束之后,他和混乱区现在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

******

虽然很急切地想找到雷克斯,但十五个S阶哨兵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冷静。至少,他们没有不自量力地试图杀死二十多个联邦军官,让自己“重新获得自由”。把指挥权交给联邦小队的负责人,一位女性哨兵少将之后,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军官们身后,完成自己分内的任务,并且克制住自己尽量不开咬流什么信息。

过了一天左右,两位自称出来侦查情况的陌生A阶向导出现在这个新团队面前。联邦少将表示,他们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身份有些可疑。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会把A阶向导派出来侦查。哨兵们呢?S阶哨兵都是死的吗?!这应该是他们分内的工作,怎么偏偏让向导抢着做了?!

直到两位A阶向导调出指挥部委托任务的录像,反复确认里面出现的三位确实是顶头上司之后,这位少将才半信半疑地把他们纳入到了队伍里。当然,她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指路,带着小队和他们的团队会合。

吃了易容丹的沈回川和柳尽欢毫无压力地在这个队伍里待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再收敛修士气息的原因,出窍期妖修简直像是疯了一样,追着他们前仆后继地扑了过来。很快,整个队伍就被各种突然袭击骚扰得一片混乱,瞬间被分割成了好几个部分。

场面迅速失控,因为战况实在是太紧张了,联邦少将根本已经没有空隙指挥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有时间分神关注别人。每个人都只能专注于自己的战斗,完全靠自己的本能来行动,根本不可能再去配合其他人,或者随时准备去救助同伴。

这一边,沈回川悄悄地帮那些联邦军官们战斗,抓住合适的时机给对战的妖修贴上各种符箓,尽量保护他们不受什么重伤。另一边,柳尽欢潜入到了那群本能地结成小团队战斗的哨兵里,借助某头大妖的攻击,推波助澜地加重了几个哨兵的伤势,然后把他们交给沈回川来处理。

一瞬间,沈回川就把精神触手送进了他们的意识云里,翻找着隐藏在深处的记忆碎片。各种各样的场景从他的神识里掠了过去,就像阅读玉简一样,每一个记忆片段的背景、人物、声音、表情以及气息,都牢牢地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雷克斯,雷克斯,雷克斯。

这些哨兵就像是专门为了雷克斯而培育的卫士。他们的记忆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各式各样的雷克斯。以前那个自信而骄傲的R先生,奄奄一息地在救生舱里待了好几年的病弱青年,现在这个瘦弱却又执拗的雷克斯——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这个年轻人,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他完成他想要的目标。

雷克斯说,他要来这颗星球。不用解释为什么,他们就默默地跟着来了。

第277章

哨兵的意识云里,总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精神触丝带回来的记忆碎片,比如情绪波动产生的负面精神能量。向导替他们疏导的时候,通常只会关注负面精神能量,因为它们才是引发狂暴症最直接的罪魁祸首。

至于记忆碎片,是隐私,是属于一个人的秘密,除非不经意之间碰触,很少有向导会主动去解读那些记忆。浮动在意识云里的记忆碎片就像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其实是并不需要的存在。如果记忆碎片太多,信息过载,也容易引起突发性的剧烈情绪风暴。失去了它们,哨兵们不会失去记忆,反而能让意识云变得更洁净。所以,随手把记忆碎片也清除干净,是高阶向导们养成的好习惯。

这些哨兵意识云里的记忆碎片,显然应该是定期经过清理的。但是,为他们进行清理的向导,或许并不仅仅是出于体贴、完美主义或者洁癖才这样做,而是不想让任何人有意无意地得到某些记忆碎片里蕴含的信息。

所有记忆碎片的开始,都是那位意气风发的R先生独自驾驶机甲离开星舰的背影。紧接着,是各种角度的救生舱里的病人,然后是渐渐恢复的瘦弱青年。刚离开救生舱的时候,他是阴郁的、愤懑的、不满的,后来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坚定而又执拗地来到了这里。

这群哨兵从来不会拒绝雷克斯,从来只听从他的安排。在那些有限的记忆碎片里,他们比AI还更像AI,脑海里从来没有“服从”之外的词汇。这让沈回川不自禁地想到“傀儡”两个字。单纯的催眠也许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但什么都比不上从小到大的洗脑。从小就被教育成奴仆的人,自幼就被驯化和精神暗示的人,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学不会反抗。

这种不尊重生命的存在,淡漠得近乎残忍的手段,说实话,有些似曾相识。

不知道为什么,沈回川突然又回想起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次睁开眼所看见的一切。他曾经是研究所的试验品,当然知道,在那种封闭、压抑和痛苦、绝望的环境下,没有多少人能够产生反抗的勇气。说不定,这些哨兵也是另外一群试验品,也是特意被“制造”出来的。

研究所未必和雷克斯身后的势力有直接的关系,也未必没有关系。但这些摧残人性的残忍组织,总有相似之处。这一类人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也迟早会勾连在一起,就像研究所和混乱区合作研制升级药剂,混乱区又和雷克斯合作追杀他们——不管这些组织之间的关系有多复杂,都是他们的敌人。

尽管得到的都是没什么用的信息,但沈家精神触手们还在尽心尽力地翻找着。终于,从某朵意识云不起眼的角落里,浮起了一个微小的记忆碎片。沈回川首先听见的是雷克斯模糊的声音,然后才渐渐地感知到了当时的场景。

那时候,这个青年刚从救生舱里清醒过来,瘦成了一把骨头。尽管他还不能离开救生舱,但他还是坚持开启了智能手环,联系了一个人。哨兵们都低着头退了下去,他们没有资格在旁边听这段秘密通讯。不过,其中一位哨兵五感格外敏锐,在门彻底关上之前,听见他沙哑的呼唤:【老师。】

“老师”?除了这个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但这已经足够推翻沈回川曾经的猜测。在不了解R先生这个人的时候,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这么了解修真的知识,同时又这么恨修真者。他和修士是有什么私仇,才会把仇恨扩大到整个修士的群体?

那时候的他是这样想的:雷克斯对修真知识的了解,必然源于一位修士;对修士的恨,或许也同样源于这位修士,才会恨得彻骨,恨得希望消灭所有的修士。

但是,其实仔细想想,星际世界人类的思维方式和修真界不同。修真界那种毁天灭地的彻骨仇恨,可能源自个人的经历、源自血缘家族的世仇、源自门派的毁灭——而在星际世界,这种扩大到整个群体的恨,应该不是出自个人的报复行为,而更像是源于一种“信念”。

雷克斯有势力,有老师,对修真者的态度或许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他身后的势力,或者他的老师。从他的言行举止里,他似乎深深相信自己是“对”的,他所做的事情都是“正义”的,仿佛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仰”。

那么,什么样的“信仰”才会这么极端地对待修士呢?纯粹的“排除异端”?还是源自于古早之前,修士和星际时代人类的冲突?

如果是前者,无论哪个世界,都会有那种自诩维护“种族利益”的极端分子,排斥所有的“异类”存在,认为只有杀光这些“异类”,才能保护自己的种族。他们把来到这个世界的修真者视为“入侵”,自己所做的一切则被当成是“伟大的守护”。

如果是后者,那必然会留下一些可疑的神话传说或者故事,说明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一个简简单单的词汇“老师”,让沈回川想了很多,思维发散地猜测了很多,疑惑也更多了。毫无疑问,这位“老师”,是比雷克斯更关键的人物。如果他能挖掘出这个人的身份,也许很多疑惑都能迎刃而解。目前,只有控制住雷克斯,搜索他的记忆,才能找出这位神秘的老师。

******

战场越来越混乱,已经没有时间让沈回川继续思考了。他并没有直接杀死这些哨兵,而是把他们留在了妖修们密集的攻击里——这几个哨兵都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为了保住自己人,直接杀了四个他们认为会拖后腿的无辜向导,不过是他们所做的无数“小事”当中的一件而已。这样的人,实在是死有余辜。

柳尽欢得到他的默许之后,正式开杀。渐渐地,他越杀越是兴起,把哨兵们都干掉之后,又转向妖修们。几个出窍期妖修本来还张牙舞爪的,但在亲眼目睹他身上的血煞把一个妖修吞没之后,顿时吓傻了。传说中的魔修可不是好惹的,它们哪敢再沾半点他身边的血煞之气,赶紧麻溜地滚了。

联邦小队本来已经做好了全部阵亡的准备,却没想到敌人突然一溜烟地跑光了。满地的轻重伤员互相看了看,无奈地笑了起来。就算这一次他们没有死,再遭受一次袭击的话,差不多也该全部交代了。

联邦女性少将默默地清点了一遍人,叹了口气:“另外那个小队,全部阵亡。”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伙伴,现在就已经全部都死光了,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留下。他们的经历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一个惊悚恐怖的故事。如果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脏,是没有办法在这颗星球上继续待下去的。神经脆弱的人也许早就已经被压垮了压疯了,或许只有神经粗壮的人们才能顺利地抓住机会活下去。

“大家暂时休整一会儿吧。现在离我们的营地已经不远了。”柳尽欢说,完全不提之前自己带着所有人兜圈子的事实,“再熬三四个小时,我们就能会合了。”

联邦的军官们礼貌性地笑了笑,只把他的话当成是善意的安慰,并没有真正相信。退一步来说,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万一那些怪物也跟过去了怎么办?他们最后还是逃不开一个“死”字。

然后,这天晚上,他们真的安全地抵达了传说中的“营地”。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怪物,就这样像普普通通的野外急行军一样,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营地里是一堆一堆的向导,以及寥寥数个帝国军官。

视野里都是温暖的笑容,一群高阶向导围过来给他们处理伤势,简直就像是在做梦。帝国军官们愣愣地接受着治疗,愣愣地享受着被高阶向导包围的“奢侈”,愣愣地住进了专门为伤员准备的帐篷——大概需要休息够了,他们才能把理智找回来。

帝国军官们旁观着他们,深深觉得看见他们,就像是看见了几天之前的自己。原来,当时他们的表情也这么蠢?原来,他们当时的智商也掉得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形象?现在他们还剩下什么形象吗?怪不得扁鹊佣兵团的向导们看见他们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可靠”、“安心”的情绪,也许早就觉得他们这些哨兵都是一群蠢货了吧?

帝国少将认识李桢航和尤安,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松了口气,相信沈回川和柳尽欢是“自己人”。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起了这两天的经历以及遭遇到的源源不断的袭击。女性少将又提到了那个全军覆没的小队,满脸遗憾:“可惜他们没有能够坚持到最后。”

“整整十五个幸存的S阶哨兵,如果能活下来,也许会成为我们的助力。”沈回川也淡淡地说,仿佛没有注意到几步之外,表情猛然一变的雷克斯。柳尽欢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他靠近尤安,给他的胳膊换药。

“十五个?二十人的小队,能存活这么多人……他们从来没有试着保护过队伍里的向导吧。”李桢航皱起眉,“也用不着替他们觉得可惜。为了逃命就把向导抛弃的家伙,不值得我们信任。”

雷克斯低着头,给尤安重新包扎好,然后转身离开了。他来得很自然,走得也很自然,连李桢航和尤安都没有察觉他过来的意图。只有沈回川和柳尽欢注意到了刹那间他紧绷着的下颌线,似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控制住了即将爆发出来的情绪。

第278章

这一夜,有人难得地无忧无虑沉睡酣眠,也有人一直咬牙切齿辗转反侧,更有人悄悄外出忙忙碌碌。只有白渊还坐在原地,主持着普通人看不见的阵法,戳着他自己的智能手环。一付游戏重度成瘾少年的样子,仿佛光靠着他那些单机游戏,他就能一直在这里坐着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似的。

第二天清早,大家陆陆续续起床之后,哨兵们突然发现,一群向导把帐篷以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塞进了空间戒指里。他们都是轻重伤员,有心想帮忙,动作却一点也不利落,于是好意一次又一次被向导们拒绝或者无视了。帝国这群军官已经习惯这种待遇了,反应比较淡定。倒是联邦那群军官,自尊心略有些受损,每个人的脸都是黑灰色。

“今天迁移营地,在一个营地里待太久很危险。”白渊说,好不容易才把眼睛从游戏界面挪开,“统一用手控机甲赶路,注意队形。记得保护好伤员,不管是谁,统一听指挥。”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听团长指挥。”他只是个顾问,不负责指挥。

“……”哨兵们有些懵。他们虽然是伤员,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战斗力。他们可都是军官!帝国和联邦的军部精英!!就算是断手断脚,只要没有死,就一直有战斗力,足够自保好吗?!哨兵成为了被保护的角色,而且还是被向导保护,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简直就是颠覆了常识好吗?!他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指挥权……”联邦女性少将似乎想说什么,但李桢航和尤安都表示他们没有意见。面对二百来个中立派高阶向导带着怀疑的目光,孤单一人的少将女士只能默默地吞下了反对意见。她还能说什么呢?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她觉得他们这群军部精英才是“专业人士”,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这时候,风尘仆仆的沈回川和柳尽欢终于出现了。两人头发上都沾着露水,就像是在外面晃荡了整个晚上,好不容易才赶在大家准备出发前掐着时间回来。对此,柳尽欢笑得仿佛是外面刚刚升起的恒星,温暖极了:“去探路了,附近暂时没什么问题,大家抓紧时间。”

事实上,他们不仅去探路了,还在临时营地附近里三层外三层设置了各种阵法。到时候白渊只要做做样子,把几个阵盘放在指定的地点,就大功告成了。如果不是宅男大妖对阵法的研究兴趣远远落后于“某些功法”,只能装装样子设简单的阵法,他们师徒俩也用不着这么辛辛苦苦地赶来赶去了。

沈回川把所有人分成了几个大队,组成箭头阵型前进。以柳尽欢为首的箭尖算是前锋队,专门负责警戒以及撕裂敌人的包围圈,攻击性算是最为强横的。同样在前锋队里的,还有菲林大师等十位国宝,以及五十位以战斗力出众着称的A阶向导。

以玫瑰女王为首的右翼,负责右侧方向的警戒和保护。她身边是来自玫瑰佣兵团的十来位S阶哨兵,以及另外五十位A阶向导。以白渊为首的左翼,负责左侧方向的警戒和保护。他身边是来自火鸟星盗团的S阶哨兵们和五十位A阶向导。

沈回川自己留在箭尾部分,负责后方的警戒和保护,尤其需要注意敌人的追堵截。钱安、何塞都在他身边,乔舒亚等五十位A阶向导也都跟着他。至于中间的都是伤员,或者说都是帝国和联邦的军官们,只需要赶路就够了。几位幸存的治疗派向导也在其中,沈回川觉得他们没有经验,不让他们自己驾驶手控机甲,而是指派了一些军官负责搭载他们。

虽然也有治疗派向导抗议,认为他们有驾驶手控机甲的经验,但抗议依然被沈回川毫不留情地压制了。年轻的团长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这一瞬间,所有人恍然间都感觉到了SS阶哨兵散发出来的精神威压。当然,这一定是他们的错觉,但能够让他们产生错觉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所以,就算再有不满,这些人也只能自动自发地蔫了。一群又一群人整齐地往外走,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雷克斯默默地站在艾比女士身后,垂下的眼睛里布满阴云。他的人几乎都死光了,之前的计划自然不能再用。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蛰伏等待机会或者创造机会。这一趟营地转移之旅,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希望之旅,对他来说却很有可能是死亡之旅。

因为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落了单,那个可疑的修士少年就一定会对他动手。就算他不亲自出手,应该也会派出沈回川和柳尽欢干掉他。现在的关键已经不是证实某些人的身份,或者按照计划杀修士什么的了,而是他必须保住自己的命。

留下来,非常危险;离开,也很危险。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尽快作出选择。

******

这一次,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白渊毫不吝啬地给所有人都发了敛息符。每隔四小时换一次,保证出窍期及以下的妖修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只要没有化神期和渡劫期妖修来凑热闹,他们就能悄无声息地完成转移。

结果,都已经快要赶到新营地附近了,前方突然猛地蹿出来十来头出窍期妖修以及一头化神初期妖修,挡在了他们面前。

妖修们的本体都很巨大,不控制体型,就这么硬生生地堵在他们面前,活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巨大障碍物。不清除干净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摆脱他们。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新营地很近,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新营地的存在,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化神期妖修很得意,咻咻地吐着信子,战斗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直接和属下们分起了战利品:【几个修士都归我了!其他猎物你们自己随便分!】要知道,人修的元婴金丹什么的,甚至是神魂元神什么的,对于妖修来说可都是大补的东西!什么灵丹妙药都比不上!!

也许是同类相斥,本来对战斗兴致缺缺的白渊看这头妖修很不顺眼,直接拦在了他面前。本体是巨蟒的化神期妖修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仿佛一口就能把他当成点心直接吞下去。这一低头非常快,快得大家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然而,白渊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轻轻地往后退了几步,就躲开了攻击。

由于需要伪装身份,宅男大妖不能用妖修的攻击方式,渡劫期领悟的天赋神通现在也根本用不出来。所以,他特别壕地拿出了一沓又一沓的符箓,不要钱似的往敌人那边洒。定身,用剑戳戳戳戳;安神,再用剑戳戳戳戳;接着幻心,继续戳戳戳戳戳!!

找准了节奏之后,他就像单人刷BOSS似的,生生地把对手就这么戳死了。什么?没有多少观赏价值?那是什么,能吃吗?每一次攻击都是最有效率的,每一次攻击都能打中蛇类妖修的弱点,让敌人痛不欲生又很难反击,那就足够了。

剩下十来头出窍期妖修也被柳尽欢等人收拾干净了。柳尽欢随手把这些妖修的尸首往储物戒里一塞,带着大家继续赶路去新营地。半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新的落脚点,阵法什么的都补上,白渊继续坐在阵眼附近主持。

懒散散的大妖当然早已经察觉,现在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他们并不是没有和化神初期的妖修打过,这个级别的怪物,就算是SS阶哨兵来了,也不一定能断定自己能赢。更不用说,少年只用了半小时就把怪物收拾干净了,这是多么恐怖的战斗力?A阶哨兵,他真的只是个A阶哨兵吗?!

没有多少人知道,当钱安和何塞请教大妖战斗诀窍的时候,他呵呵笑了:【我好歹是你们嘴里的渡劫期大妖,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角色,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哼,诀窍?对付蛇类妖修的诀窍?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本体是什么了?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弱点告诉你们?!】

【前辈,一次战斗用这么多符箓,可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啊。】柳尽欢接过话,【画一张高级符箓可不容易。】这些符箓都是他和沈回川辛辛苦苦准备的,用了大半年时间才积累了上千张符箓。结果,一场战斗,白渊不要钱地洒,上百张各类符箓就这么没了。

【有空就继续画符呗,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宅男大妖瞟了他一眼,【符箓还挺好用的,多准备准备,狠狠地砸他们。对了,有没有直接攻击元神的符箓?越是低阶的妖修越容易元神不稳走火入魔,下次试试吧。】

妖修从来不认为彼此是同类,就算是同族之间,绝大多数也感情淡漠。互相打架吞噬妖丹进阶什么的,已经算是多数妖修们的日常了。所以,宅男大妖对于坑这颗星球上的妖修根本没有任何压力。或者说,他已经完全站在了沈回川等人的立场,对方都是敌人,用什么手段对付都是合情合理的。

第279章

搬到新营地的第三天,沈回川和柳尽欢又带回一拨幸存者。这应该是数量最多的一群幸存者了,足足有六十来位哨兵以及将近十位向导。其中不但包括帝国和联邦的军官,少数佣兵团哨兵,还有激进派的几位向导、向导军医以及已经处于吓懵状态的三四位治疗派向导。

当他们终于来到营地的时候,转头看过去的李桢航和尤安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看到活生生的两位少将,帝国幸存军官们也情不自禁地马上红了眼眶。其中一位高个子的魁梧上校立即向他们敬礼:“报告李少将、蒂亚少将,何中将,何中将他已经……已经殉职了!三个小队目前有二十四人存活,十人重伤,十四人轻伤!!”

“先去处理伤口,待会儿再来说明详细情况吧。”李桢航拍了拍这位上校的肩。对方是这次帝国派出的唯一的SS阶哨兵,战斗力在全帝国也是排得上号的。现在就连他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时不时地还淌着血丝,可想而知他们曾经遭遇过多么激烈的战斗。其他人的伤势只会比他更严重,心里的震撼和动摇也只会比他更激烈。

上校点了点头,垂着脑袋默默地坐在了向导医生们面前,拳头轻轻地握了起来。许多人的反应比他更剧烈,甚至出现了典型的PTSD(创伤后症候群)症状,精神一直都没有办法放松下来,仿佛他们依然停留在到处充满危机的外部世界,而不是身处在安安全全的营地里。

“应该没有幸存者了。”李桢航声音低沉地说,目光从帝国军官挪到联邦军官身上,顺带着扫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佣兵团S阶哨兵幸存者,“所有活下来的人,大概都已经在这里了,几乎不可能再有什么奇迹发生了。”

这次帝国军部派来参加任务的军官总共有整整八十位S阶哨兵,还有五位治疗派S阶向导军医,五位中立派A阶向导军医。可是现在,他们只剩下三十九名哨兵,六位军医。

二分之一的折损率,看起来似乎不算非常严重。但是别忘了,他们现在都是被“救”回来的,也并没有完全脱困。如果沈回川没有带着扁鹊佣兵团来找他们,能逃出这颗星球的人也许不会超过五分之一。

“联邦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佣兵团那群哨兵折损率更高,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尤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郁,“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采集某种不知名的药草。你们觉得,这个任务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是不是需要继续,决策权不在于我们,而在于指挥部。”李桢航的回答还是那么理性,“当然,首先我们必须和指挥部联系上,才能取得下一步的指令。所以,大家必须先回到星舰上,休整一段时间再说。”

“你们确实应该早点回星舰上去,一群伤员待在这颗星球上很危险。”沈回川表示赞同,字里行间却没有提到扁鹊佣兵团下一步的打算。李桢航和尤安自然察觉了他的言下之意,两人都有些急了:“你们还想留下来?!留下来干什么?!”

“当然是完成任务。”旁边的柳尽欢满脸理所当然地补充,“我们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不能走。”谁都知道,留在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危险,但乔舒亚的委托任务却不能不继续。这是他给乔舒亚的承诺,同时更重要的是,任务目标也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如果他想彻底斩断血脉因缘,就不能不用救命之恩偿还骨血之情,或者用敛尸骨之情算作最后的孝行。

“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任务?”尤安皱紧眉,“跟我们一起回去。”他难得对沈回川摆出强硬的表情,就像是只允许对方选择一种答案,绝不能容忍第二种回答似的。

柳尽欢眉头轻轻地挑了挑,眼底浮起一抹血红色。沈回川淡定地轻轻按了按他的手,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修长的手掌,再也不肯放开。师徒俩的动作都藏在宽松的防护服底下,坐在他们对面的李桢航和尤安都没有发现。他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沈回川的反应上,而沈回川的反应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佣兵团大部分成员跟着你们一起离开,回到星舰休整待命。至于你们到底需不需要继续任务,我的意见是‘不需要’。不管你们俩想什么办法,都必须让指挥部改变主意。苦肉计也好,什么计也好,管用就行。”

“根本不需要什么苦肉计。”柳尽欢接过话,“只要让他们看看目前的士气,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这群人现在看起来只是有点PTSD而已,等脱困之后,症状才有可能完全爆发。如果不及时疏导治疗,说不定还会出现狂暴症患者。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意味着N个能毁灭一颗星球的不定时炸弹,我想他们不会喜欢的。”

“你们非得留下来?”李桢航有些无奈,尤安更是满脸不愉快。

“必须留下来。”沈回川垂下眼,“除了尽欢说的任务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据乔舒亚说,林师兄的玉簪应该是在这颗星球上发现的。在其他幸存者的描述里,这颗星球也有人类留下的遗迹——准确的说,应该是修真者留下的遗迹。所以,他必须找到所谓的“遗迹”,收敛故人的遗骨,埋藏或者带走他们的遗物。这是他理应履行的责任,也是他应当了结的因果。

“讨论留不留下来的问题其实不那么重要。”柳尽欢远远地看了一眼凑在一起的治疗派向导们,“先想想该怎么离开这颗星球吧。以手控机甲的速度,是摆脱不了星球引力场的。当初你们在做任务计划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有做好什么特殊的准备吗?”

四个人低声地讨论起来,距离他们不远,帝国的几位高层军官同样在议论着什么。他们的负责人中将也牺牲了,另外一位SS阶的少将失踪了,将领级别的军官现在只剩下那位女性少将而已。

角落里,雷克斯稍微扭了扭方便食物,用摩擦力让它们温热起来之后,取出来给艾比女士递了过去。经过休养,艾比女士的气色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曾经的自我怀疑和绝望也早就从她身上消失了,她依然是那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慈爱温和其实格外强势的S阶向导:“雷克斯,数数吧,咱们治疗派向导还剩下多少人。”

“包括我们在内,十三人,其中还有四位是军医。”雷克斯回答,“如果加上激进派向导和中立派军医,一共二十人。”治疗派S阶向导们的折损率竟然高达三分之二,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可怕损失。剩下来的大多数也都重伤躺进了救生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就算身体勉强健康,不少向导的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基本等同于废人了。

艾比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远处忙忙碌碌的中立派向导们。他们似乎正在收拾东西,帐篷以及收集的药草都塞进了空间戒指,看起来像是打算再一次转移。刺眼的并不仅仅只是他们健康蓬勃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们一直保持着充满热情和希望的精神状态。而且,据她所知,中立派目前没有一个人死亡。

“不知道他们还想不想继续任务。”雷克斯叹了口气,“幸存的人差不多都找到了,但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艾比女士,您说有没有办法让大家振作一点呢?都已经在这颗星球上坚持了这么久了,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带回去的话,不是白白牺牲这么多人了吗?”

“……”艾比女士沉思着,反反复复地想着治疗派现在担负着的巨大压力。如果她死了,把所有错误都推给她,治疗派和康言箴会长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摆脱舆论的压力。作为死人的她既然一无所知,也就没有必要关心什么虚名和利益了,是不是背了黑锅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她没有死,要是面临同样的困境,她还能承受吗?

不,当然不能。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失败,更不可能忍受来自全世界的指责。身败名裂,甚至是入狱——那将是多么可怕的结局?甚至比死亡还更可怕。如果她还能有第二种选择,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只要有人愿意支持她,为什么不能尝试呢?

******

第二天清早,白渊再一次宣布,他们必须立刻开始迁移。而且,这次他们不仅仅需要迁移营地,同样应该尽快做好离开这颗星球的准备。“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不建议战斗力在SS阶以下的哨兵向导在这颗星球上逗留。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必须离开。想留下来作死的也随便,我不会再负责你们的安全。”

“这是扁鹊佣兵团的意见?”联邦女性少将目光炯炯地看向沈回川,“你们从指挥部接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不打算继续进行保护任务吗?”

“是的,指挥部只希望我们‘找回’幸存者,或者‘收敛’牺牲者,没有提过需要继续保护你们完成任务。”沈回川说,“所以,我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到底是回星舰还是继续任务,那是你们的选择,和我们没有直接关系。”

“现在这种情况,想继续完成任务,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李桢航说,“我代表帝国军部决定,我们将会集体返回星舰,等待指挥部的命令,再决定是不是继续。”

“我……”联邦少将正要说话表态,忽然,一个强硬的声音打断了她:“任务必须继续。”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艾比女士坚定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白渊、李桢航等人的面前:“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如果就这样结束,那些人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如果担心安全问题的话,这几天我们就藏得很好,没有出现任何伤亡。这说明,我们已经找到了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诀窍。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一定能发现我们想要的药草,一定能完成任务。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我们为什么非得在这时候半途而废呢?”

第280章

不得不说,确实有人已经因为这段话开始动摇了。也许是这两天过得太舒适了,他们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被怪物追杀得到处逃亡,和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的丑态。这项任务之所以让帝国和联邦军部都派出了大量精英,不都是因为向导升级药剂所带来的庞大利益吗?就算他们没有办法攫取最大的利益,也能从中分一杯羹吧。

仅仅只是一杯羹,也足以让很多人垂涎了。先不说别的,如果这个任务圆满完成,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呢?每一位军官至少都能记上特殊功勋,升一级两级吧?佣兵团的哨兵至少能拿到数到手软的星币,和向导联盟这些高阶向导们也保持友好往来吧?

既然有人把生命看得比利益更重,那么就有人把利益看得比生命更重。没有孰高孰低之分,只有选择不同的差别而已。总有人觉得,利益高于一切。只要缓过劲来,觉得有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成功,那他们就不会犹豫,兴奋激动地豪赌一把。

李桢航和尤安环视周围,不难看出某些人变化万端的表情。幸好,帝国军部暂时由他们俩压制住了,没有人不听军令。联邦军部内部显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女性少将正在犹豫,持不同意见的双方都不遗余力地劝说着她。至于佣兵团哨兵,大概把艾比女士当成了向导联盟的化身,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刷好感度的好机会?绝大多数人都露出了一脸“您说得很对”的表情。

于是,艾比女士再一次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她有了支持者,理所当然地,气势也变得越来越强了。她抬了抬下颌,盯住了李桢航和尤安,不紧不慢地说:“两位少将的顾虑,我能够理解。不过,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我认为任务还能够继续,并没有到需要放弃的时候。”

她重新拿起了负责人的身份,就算是李桢航和尤安想反驳,也根本不能抹杀她在这次任务当中的地位。虽然实际上她对联邦和帝国军部的军官们都没有指挥权,只能管理那群跟着过来的向导。但是,不管怎么样,在这个任务里她的职权都比几位少将更高一级。这也就意味着,如果非得较真的话,李桢航和尤安只能听她的,不然就是违背命令。

当然,她一定要拉着这两位少将不放,其实心思也很明显——如果这两人不在,沈回川怎么可能带着佣兵团留下来帮忙?就算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扁鹊佣兵团,谁都没有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沈回川还没说话呢,坐在阵法中央的白渊就似笑非笑地抬起了眼睛:“啧,说得倒是很容易。一个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弱者,还敢说什么‘安全不是问题’。你们想作死没有人拦着,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顶尖的战斗力突然发飙,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除了出手杀过一个化神期妖修之外,这位少年一直表现得毫无攻击性,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游戏沉迷者。而且,那张对于少年来说过于漂亮的脸,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他很好说话”的错觉。直到这一刻,他们才醒悟过来,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

说实话,艾比女士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责骂过,怔愣之后,整个人都气得微微发抖了。她眯了眯眼,也顾不上这位少年才是安全的保证了,冷笑着说:“原来这就是扁鹊佣兵团对待S阶向导的态度?直接骂我是‘弱者’,还要赶我离开?!”

“我只对值得尊重的人态度好,你完全不值得。”作为妖修,白渊怎么可能会像人类哨兵一样,权衡自己对向导的态度会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他只是看出这个老女人不怀好意,想拖着大家一起送死,所以才直接地表明态度而已。“我也只会保护有自知之明的人,想送死的趁早给我滚蛋!!”

“作为哨兵,保护向导就是与生俱来的责任。”艾比女士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作为强者,保护所谓的‘弱者’也是应该的!既然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大家,那为什么不能继续?就因为你怕死吗?!一个哨兵,竟然比向导还怕死?!说出去不怕让人耻笑吗?!”

白渊的瞳孔已经隐约变成了竖状。身为渡劫期大妖,他还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么侮辱过,所以他彻底怒了。沈回川轻轻地拍了拍大妖的肩,给了他一份灵食甜点作为安抚,站在了他面前:“艾比女士,我想你误会了。我们顾问的能力是有限的,这几天之所以能保护好大家,是因为强大的怪物并没有集体出现。它们很聪明,经过这些天的试探,应该已经知道,什么样的战斗力才能击溃我们。”

“这样的怪物小队,很可能下一分下一秒就会出现。我们的营地在它们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而且,这颗星球上还藏着比大家想象中更厉害的怪物,甚至有可能超越传闻中的SSS阶哨兵。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远远达不到能够保护这么多人在这里行动的程度。所以,我会把扁鹊佣兵团的绝大多数成员送回星舰,也建议其余各位暂时中止任务,回星舰上休养。”

“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如果艾比女士您想继续任务,那就请便吧。扁鹊佣兵团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休整期,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在这颗危险的星球上继续待下去。”沈回川环视所有人,表情还是淡淡的,“大家现在就可以做出选择,接下来我们分开行动。”

“我们的决定不变。”李桢航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丝毫没有受艾比女士的威胁,“艾比女士,您并不是我的直属上级。我是帝国军部的军人,除了军令之外,不接受其他任何命令。我必须回到星舰上,确认指挥部给出的下一步行动指令,才能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联邦军部仍然在内部争论着,艾比女士已经毫不迟疑地站在了另一边,显得凛然而又坚定:“不管你们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坚持继续任务。”她的表情太过自信,就像是只要跟着她,就一定能完成任务似的。不少佣兵团哨兵都被她吸引了过去,默默地站在了她身后。

“我们这次特地过来一趟,可不是为了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的。”激进派向导也笑了笑,四个人都走到了艾比女士身边。剩下寥寥几个意识清醒的治疗派向导更不用说了,不跟着艾比女士他们还能跟着谁?那群中立派向导吗?!

站在一群治疗派向导里,雷克斯显得并不起眼。他看了看菲林大师等人,忽然说:“在这种时候,向导联盟成员不应该共同进退吗?”他当然不会像艾比女士那样,因为防着中立派,就放弃一群上好的战斗力。现在他们这一边正好缺人手,不管能挖多少中立派向导,都已经算是他们的胜利了。

艾比女士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他的自作主张。就算她再不愿意和中立派向导合作,也能看清楚目前的情势。和生命安全相比,和任务失败所带来的一系列罪名相比,让中立派分一块蛋糕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了。

谁知道,菲林大师等人根本不领这份“情”,也不愿意搭理雷克斯的激将法。十位国宝和二百来位向导都齐刷刷地看向沈回川,明明白白地表露出他们的信任。沈回川轻轻笑了:“真有趣。接任务的时候,你们治疗派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共同进退,恨不得捂住这块大蛋糕不让中立派有任何机会。现在遇到危险了,倒是想拖着中立派一起下水了。”

“雷克斯先生,你一个人代表不了向导联盟,治疗派也代表不了向导联盟。退一步来说,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就能代表向导联盟的话,那说明联盟已经没有给中立派留下任何余地了。激进派出走联盟,建立了刀与剑组织;中立派也可以出走联盟,建立……”年轻俊美的向导顿了顿,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平淡的目光里带着任何人都难以撼动的力量,“暴力医生组织。”

“你这是在用‘出走’来威胁我?”艾比女士猛地燃起了怒火,浑身的战斗欲望也越来越旺盛了。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接受威胁,会向对方低头妥协的人,盛怒之下当然只会说出更狠的话:“很好!!我从来都觉得,向导联盟不需要治疗派以外的向导!!”

一群高阶向导开撕,明晃晃地显露出向导联盟内部的分裂。军官们还能保持镇静,佣兵团的哨兵们就很难继续冷静下去了。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的时候,大家突然感觉到一个哨兵的精神波动正在接近。

联邦军部的一群人立刻精神一振:“是霍克少将!!”霍克少将,也就是他们的SS阶哨兵少将,据说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就能升为中将。他可以说是联邦军部的未来之星,在联邦军部的号召力惊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期望,他能成为一个传奇——诞生在平民当中的SS阶哨兵最伟大的传奇——成为联邦元帅甚至是总司令。

在指挥部给出的信息里,也有这位霍克少将寥寥数语的个人简介。凭着几百字“轰轰烈烈”的简介,沈回川和柳尽欢就能够确定,霍克少将拥有比任何人都更强烈的上进心和自信心。面对这次重要的升职机会,他对向导升级药剂任务的执念,绝对不会弱于艾比女士。

他的出现,毫无疑问会打破现在的僵局。

第281章

每一位哨兵向导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精神波动,这也是妖修们绝对没有办法冒充的。所以,经过几十名联邦军官的集体认证,白渊很快就把这位霍克少将放进了阵法里。没过多久,身上带着不少伤口却仍然精神奕奕的年轻少将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如果让沈回川用一个词概括这个哨兵,他瞬间的反应是“野心勃勃”。如果让柳尽欢来形容,他大概会微笑着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让白渊来判断,他应该会表示,这种人类他见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得他都懒得说什么了。

总而言之,这位联邦少将给扁鹊佣兵团三位“高层”带来的印象是偏向于负面的。事实也是如此,三观不合的人怎么都不可能对彼此产生什么好感。曾经共患难的经历也只能成为浮云,被所有相关人员选择性忘记。

当联邦军部的人向霍克少将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之后,他果然立即毫不犹豫地说:“一切以任务优先。”只用一句话,就决定了联邦军部这群精英们的选择,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异议。

紧接着,他用那双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看向李桢航和尤安:“帝国军部的选择,让我感到很遗憾。如果何中将还健在,相信他会更有魄力。”嘴里似乎是很能理解,其实言下之意就是指责李桢航和尤安贪生怕死,没有任何军人应该有的胆气。

尤安额角蹦出了青筋,差点愤怒地和他怼起来。李桢航反倒是冷静地伸手拦住了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彼此分属不同的国家,军职又都是同级,谁能管得着谁呢?对方也只能占占口头上的便宜了,成功地笑到最后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然后,霍克少将又看向白渊、沈回川和柳尽欢:“首先,我必须代表联邦军部,感谢扁鹊佣兵团救了大家。其次,不得不说,我很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帮忙。以你们的实力,绝对能够填补目前我们折损的那些人手,或者说壮大我们的团队。当然,我也理解你们的顾虑和想法。不管你们最后做出什么选择,都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

柳尽欢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继续隐忍。连场面话都不怎么会说的家伙,满脑子弯弯绕绕算计人的家伙,留在这里做什么?碍眼吗?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吗?于是,他轻轻地笑了,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不用谢,救大家是任务要求,也仅仅只是这样而已。既然霍克少将来了,艾比女士也做出了抉择,那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再见吧……噢,不,也许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了。”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刷出了这样一句话:就这么开口把人赶走,还能更直接一点吗?!什么叫做客套话?什么叫做委婉?这位之前还八面玲珑一付温柔善良模样的副团长应该不可能不懂啊!!

一脸轻讽的柳尽欢表示,不说“永别”已经算是他克制的结果了。而白渊也没有让大家失望,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两个字:“滚吧。”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趁早滚蛋,还赖在这里想干嘛?蹭他的保护吗?!

“这就是扁鹊佣兵团给的回复吗?”霍克少将冷静地望向沈回川,这位才是他认为真正能当家作主的人。而沈回川给他的反馈是——笑而不语——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微笑相当于“他们所说的,就是我的决定”。

霍克少将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朝着艾比女士点了点头。艾比女士挺直背脊,冷冷地看了一眼扁鹊佣兵团以及帝国军部一群人,就这样迈步离开了。不过,等她走了十几步之后,突然转身看向后头原地不动的上校先生。

她的学生上校先生抬起眼,各种复杂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最终都归于平静。他冷静得近乎冷峻,注视着自己的老师:“抱歉,我是您的学生没错,但更是帝国的军人。”是的,他是军人,在这种时候只能听从军令,而不是选择跟随老师。更何况,他的内心早就已经产生了动摇,过去那个坚定不移只相信老师的年轻人,或许已经在之前的那次争执里死去了。

艾比女士眯了眯眼睛,轻轻地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这样离开了。一行七八十个人,走出营地的防御阵法之后,很快就打开手控机甲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白渊一直用神识追随着他们,直到确认他们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才收回了神识。

******

两天之后,一艘由机甲组成的微型星舰在阵法的掩护下,猛地冲出了星球的大气层。在即将突破离开的时候,大气层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保护膜紧紧封住了,竟然牢牢地阻碍住了不断加速的微型星舰。不过,随着星舰上贴着的上百张符箓一起爆炸,保护膜立刻泛起了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

李桢航立刻命令所有机甲分散,寻找保护膜的缝隙继续突围。保护膜试图马上收缩愈合,但是在这种危机时刻,哨兵向导们的反应速度简直是无与伦比。仅仅是一瞬间的破绽,也被他们紧紧地抓住了,纷纷从被符箓撕裂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成功了。】地面某座山峰上,沈回川遥遥地望着天空,【那应该不是渡劫期妖修的大手笔,想要封住这颗星球,光是靠天赋技能、灵力和灵石是不够的。】

这颗星球的灵力分布乱得惊人,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妖修,时不时就有或轻或重的灵力波动产生,意味着战斗每时每刻都存在。在这种强者林立而又混乱的地界,别说几个渡劫期妖修了,就算是几位拿着半仙器的渡劫期修士来了,也不一定能把所有妖修人修都困在星球上。

【也许是天道的规则?暂时把这些危险的家伙都封锁在这里?】柳尽欢说,【渡劫期妖修撕裂空间并不难,如果让这群家伙随随便便出去逛,联邦和帝国没过多久就会全灭吧?刚才也许是渡劫期妖修利用了天道规则,想试着把所有人都留下来。】

作为渡劫期妖修之一,白渊挑了挑眉:【我可感觉不到什么天道规则。我们之所以不离开老家,只是暂时找不到灵气更足的地方而已。撕裂空间这种事我们都干过,撕一百次也不一定能遇到一颗有灵石的星球,不划算。】

【这说明前辈和这群妖修不一样。】钱安说,【不过,就算这颗星球资源再丰富,聚集了这么多妖修也挺奇怪的。人多资源少,能不打起来吗?在这种环境里,能不好斗好战吗?互相吞噬互相打,打得理智都没了,能不惹得天道不高兴吗?看起来简直像是个无解的负面循环。这里的妖修就算要渡劫成仙,大概也只会成为魔仙吧。】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阴谋……】何塞想了想,【也许找态度友善一点的妖修打听打听,我们就能知道真相。】

沈回川和柳尽欢互相看了看,以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天道的了解,确实不可能形成这样一颗容易破坏平衡的星球。但也许正是因为不小心失衡了,所以天道规则才会格外期盼哨兵向导们的“修炼体系”能够尽快建立起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它才趁着机会“捞”到了不小心掉进空间罅隙的修士们,试图让他们来影响这个世界。

【如果时机合适,自然能找到答案。】沈回川说,【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人了。我们的任务目标,一是找到乔舒亚的父亲,二是找到修士的遗迹。也许找到乔舒亚的父亲,就能找到修士的遗迹了。顺便,我们也可以摘一些药草。各种各样的药草都可以采摘,尤其需要采集向导升级药剂的那味主药。最重要的事,是注意安全。】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白渊身上。宅男大妖拿出他的骨碗,指尖敲了敲碗边:【想让我用血脉牵引术算一算位置?可以啊,没问题。不过,你好像忘了什么吧?乔舒亚的血呢?先给我把血拿来,我才能算。】

沈回川淡定地拿起柳尽欢的手指,用灵气轻轻一割。一滴血珠落在了白渊掌心,他挑了挑眉,用这滴血开始了血脉牵引术。他曾经亲眼目睹兄弟俩认亲的现场,当然知道他们的血缘关系。钱安和何塞则表示很震惊,完全没想到柳尽欢竟然出身赫赫有名的向导世家。

尤其是钱安,想到当初那个在星盗窝里被虐出了蛇精病的小可怜,就觉得这个设定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仔细想想,柳尽欢的修炼速度说明——如果这是修真小说,那他必然是主角。主角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觉得非常合理了。

【东南,坐标xx,xxx。先过去再说。】白渊的血脉牵引术当然很厉害。不过,他现在只是元婴期,想在这种灵气驳杂、到处是高阶妖修的地方准确地找到一个人或者一具尸骨,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当然,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件任务可能持续半年,甚至是更长时间的准备。

一个月之后,被一群化神期妖修追着逃的五个人,从容自若地从他们某个营地里离开,继续迂回接近目的地。追兵里暂时没有出现他们觉得很棘手的对手,所以他们顺便还会使一些计策,声东击西什么的分化追兵,偶尔抓住一个落单的狠狠教训一顿。

某次战斗结束的时候,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他们发现了几具熟悉的尸体。说是熟悉,其实都已经是白骨了。如果不是衣物和头发以及随身的某些饰物之类的东西还在,根本辨认不出这些白骨的身份。

第282章

出于谨慎起见,钱安和何塞两位经验丰富的哨兵简单地检查了那几具白骨,判断死因以及死亡时间等等之后,顺便做好事把它们收起来——没错,这也是他们的任务对象,回去之后可以拿给指挥部做更详细的死亡鉴定。

【艾比女士,以及三位S阶治疗派向导。】修士的记忆力一向惊人,怎么可能记不住那些本来就人数稀少的S阶向导?即使和艾比女士相比,他们算是很低调了,但存在感依然不弱。沈回川甚至记得,他们选择跟随艾比女士的时候,眼底并不完全是强烈的信心,也有迟疑和犹豫。只可惜,派别的偏见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做出符合情理的判断,最后白白把命断送在了这颗星球上。

【除了军医之外,剩下的治疗派向导都在这里了。】柳尽欢总结,【当时获救的向导总共只有二十人,隶属帝国军部的六位军医,两位重伤不醒者已经全部离开。跟着他们走的向导有十二名,四位激进派向导,三位联邦军医,雷克斯——以及这里的四位。】

【是正常死亡吗?】沈回川问。他并不是同情艾比女士等人,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如果那位霍克中将和雷克斯带来的哨兵一样,为了摆脱“累赘”而不择手段,那他必须重新评估对方的危险程度。如果不慎再一次遇见,或许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了。

【看起来是。】钱安回答,【没有出现致命的颈椎断裂,骨头上只有爪痕和类似植物穿刺的痕迹。至少,没有人暗地里对他们下过手。】

【哨兵根本没有必要动手。只要在战斗的时候,稍微放松保护圈,假装没有时间没有力量去救向导,甚至危急情况下‘不得不’四散逃命,这几个治疗派向导就只能等死。】何塞耸了耸肩,【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治疗派向导死亡,多‘正常’的事啊,谁会多想什么呢。】

白渊瞟了他们一眼:【啧,你们一个个的,心越来越黑了。有事没事别揣摩那些阴谋诡计,自己也跟着变阴暗了。管他们死多少活多少,我们把自己的事干完了,顺便再给他们收个尸,事情不是挺简单的吗?】

【……】心越来越黑的到底是谁?!

这件事到底只是任务途中的小意外,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的任务目标和某些人不冲突,按理来说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任务才对。而且,在孙晋炎没有重塑身体的情况下,他们也暂时没有找雷克斯报复的念头,都以历练和任务优先。可是,他们不主动去找别人麻烦,麻烦(收获)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降临。

******

数天之后,他们很偶然地发现了一片疑似向导升级药剂主药草的草药。五个人远远地藏在石头树林草叶后,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扫视着那片大概长了数百棵药草的长长石缝。石缝旁边守着两头七尾火狐,一边舔着爪子上疑似受伤的伤口,一边时不时警惕地用妖识观察周围的情况。

【是那种药草吗?不是说长得像的也有?】七尾火狐,不像是妖修,更像是妖兽,至少是化神初期的修为。钱安早已经谨慎地把自己的神识收了起来。他从来不会错误地判断自己的实力,对上出窍中期的妖兽或许还能打一打,化神初期……呵呵哒,先保住命再说吧。

【看得太紧了,神识很难靠近,没有办法辨认。】沈回川抬起眉,【不过,不管是不是向导升级药剂的那一味主药,这种药草也值得我们采摘。】光是看这两头火狐虎视眈眈守得那么紧的样子,就已经足够断定这必然是一种不凡的药草了。看起来数量倒是不少,但两头火狐都挑着年份长的享用了不少,所以剩下的药草年份并不算长。

【那就打吧。】白渊最干脆。妖修的世界就是这么直接,既然是好东西,打赢了就归谁。

钱安和何塞在旁边敛息围观,沈回川、柳尽欢和白渊冲了上去。化神初期妖兽,对他们来说当然不算是棘手得完全不能对付的敌人。更何况,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掉对方,只是赶跑它们而已。而且,还有沈问道和穷奇出来帮忙,加起来五个一起群殴两个,符箓法器轰轰烈烈地砸下去,几个小时之后就暂时解决了问题。

两头七尾火狐虽然没有开智,却足够狡猾。坚持了一段时间发现打不过这几只两脚兽,它们也并不恋战,转身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沈回川三人也不打算赶尽杀绝,立刻回到石缝旁边,仔细观察他们的战利品。

根据药草发出的灵力波动,沈回川确认了它们的药性:【是补充灵力、修复识海的大补之物,应该就是向导升级药剂的那味主药。】有修复识海的作用,就说明能够补益哨兵向导的意识云。药方合适的话,确实有可能开发意识云的潜能——相当于修真界提纯灵根,或者洗筋伐髓的效果。

【随随便便都能遇到这种药草,说明我们的运气不错。】柳尽欢勾起唇,【师父,都采摘下来吗?年份短的可以做做实验,年份长的我们自己收着炼丹。】

【挑两百年以上的吧。】沈回川瞥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连一根草叶都不想给某些人留下。【不留余地的做法有伤天和,我们修行者没有必要像其他人那样目光短浅。】这个徒弟如果不好好教育,确实分分钟就要越长越歪的节奏。

师父的话,柳尽欢当然听。于是挑挑拣拣地拿了三十来棵药草,用玉盒收起来放进储物戒里。收获丰厚,打这场架也值得。就算过程中用了不少符箓和攻击法器,也可以在休息的时候赶制出来。

大家正要离开的时候,沈回川突然感觉到了微弱的阵法气息,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阵法的气息也许被药草的灵力波动覆盖住了,他才没有感觉到异样。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石缝的角落里掉了一个阵盘的残片。而这个阵盘上的气息他无比熟悉……

他勾了勾手指,阵盘残片马上从缝隙里飞了出来。感受着上面留下来的气息,他微微有些出神,若有所思。柳尽欢看了一眼那块残片,突然从向导模式切换成了哨兵模式:【气味,雷克斯的。还有个很淡的气味,好像在哪里……】

高阶哨兵的嗅觉比任何动物都敏感,他的判断当然不可能出错。沈回川点点头:【看来,很多疑惑都需要找某个人才能解开。】比如说,雷克斯的手里为什么会有林师兄的阵盘。这是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颗星球?还是说其他星球?!林师兄的遗物怎么可能流落到一个憎恨修士的势力手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沈回川并不喜欢凭借主观臆断,直接给别人添加什么“罪名”。但是,事关他尊重的师兄,事关师兄的死因,他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而他切换成哨兵模式之后,也同样只觉得另外一个气味很淡,暂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嗅见过。

【找个安全的地方,你们俩再慢慢研究这片小玩意儿吧。】白渊说,钱安和何塞都表示同意。于是,师徒俩又换回了向导模式,离开了这块区域。至于两头七尾火狐会不会趁机回来继续看守它们的“药草田”,某些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再度出现,都和他们暂时没有任何关系。

夜里,营地。

沈回川拈着阵盘残片,试图根据它的灵力气息重现它的主人制造它时的场景。但也许是五行灵力和精神灵力完全不一样的原因,他用尽了各种办法,始终没有成功。柳尽欢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顺便画几道符箓补充损耗。穷奇趴在两人身边给他们取暖,沈问道靠在穷奇身上擦他的宝贝重剑。

坐在防御阵法中间的白渊好不容易放弃了他的单机游戏,开始打坐冥想。但是,没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们两个蠢货,先进救生舱里待一段时间。】

钱安和何塞微微一凛,知道这意味着他们俩难以抵御的危险即将来临。两人立即毫不犹豫地拿出救生舱,把自己塞了进去。柳尽欢用储物戒收起救生舱,也闭上眼睛放出了神识。在元婴期修士有限的神识感知范围里,他似乎也隐隐约约觉得,某种剧烈的灵力波动正在迅速靠近。

沈回川收回注意力,也往外放了一些神识,表情略有些严峻:【化神中期。】而且不是一头妖兽,竟然是两头化神中期妖兽结伴来了,后头还跟着那两只七尾火狐的气息。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迎战一头化神中期的妖兽已经是非常勉强了。更不用说两头化神中期妖兽了,分分钟就有可能陷入绝境。别忘了,还有两只化神初期妖兽守在一边找机会呢!!

【惹了小的,叫来了大的?】柳尽欢猜测。

【不管是不是,都不是我们现在能惹得起的。】白渊说。

两人的目光落在沈回川身上——拥有丰富的秘境探索经验的沈回川依然冷静:【没有别的办法了,先分开跑。三个人,它们必须分开追,分散它们的战斗力和注意力。成功逃走之后,我们在两天前的营地里见面。】

第283章

沈回川敛住气息,静静地盘腿坐在窄小得只能容身的地下洞穴里。外面时不时响起尖锐可怕的嗥叫,伴随着地震一样的脚步声,以及尾巴到处抽打花草树木乱石的响声,似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正在进行着。然而,他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处于发飙状态中的化神中期妖兽几乎失去了理智,一门心思地想把那只躲藏起来的“小虫子”找出来。但不管它怎么红着眼睛到处寻找,怎么抖着鼻尖嗅来嗅去,怎么洒开妖识四下感知,怎么用爪子刨土挖洞,怎么甩尾巴无差别拍拍打打——还是任何痕迹都没有发现。

那头两脚兽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似的,只给它留下了几个迷惑了它的傀儡草人。明明刚开始,两脚兽还在它的视野范围之内,举举爪子就能拍死他。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发现,无论怎么追也追不上对方。

后来,它只是不小心错了错眼,猎物就不见了,只能靠妖识和嗅觉继续追踪。可是,随着它不断地被傀儡草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混淆方向,狡猾的猎物就这样在它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走了!了!!

八尾火狐暴躁极了,几乎把周围夷为平地。它不断地发泄自己的怒火,直到听见远方传来的呼唤声,才气哼哼地离开了。附近渐渐恢复安宁,不少弱小的妖兽悄悄地探出脑袋,为刚才不慎被八尾火狐的怒火牵连的同伴们默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强大的妖兽分分钟就能灭掉一个区域内所有的弱小妖兽。每当这样的灾难降临的时候,它们只能东奔西逃,恨不得自己能闪躲得更快一点、再快一点,完全无力反抗。

周围彻底安静了,沈回川闭上眼,依旧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小妖兽们就已经忘记了刚才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恐惧,继续它们的生活。但仅仅一两个小时后,刚才那头八尾火狐突然又从天而降,再一次引起奔逃和混乱。它长啸一声,带着满腔怒火,把这片区域又彻底摧残了一次。小妖兽的尸首躺了一地,它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只能悻悻然地飞走了。

狐性果然狡猾。沈回川心里暗暗地想着,决定待在原地再藏几天。就当作短期闭关修炼,毕竟在这颗星球上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不容易。等到八尾火狐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他再悄悄地返回,和柳尽欢以及白渊会合。

随后几天,八尾火狐又来了几趟,每一次都是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但同样没有任何收获。它连地皮底下都翻过好几次,大概觉得猎物应该已经逃走了,于是最后一次发泄完愤怒之后,就转移了目标。

几天后,沈回川出现在这片“新开垦”过的土地上。他很谨慎地给自己贴了敛息符,没有在附近留下任何气息,也没有破坏哪怕一块土壤,轻飘飘地点点地飞跃而起,几个纵身就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林里。随后,他继续飞快地转移,直到离开那里数百公里,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是他失算了,敛息符能防得住用妖识查看的妖兽或者妖修,也防得住用精神触丝探查的哨兵,却防不住直接用肉眼观察的任何一种生物。当然,能一直灵活地追踪他,为了等待机会耐性十足的生物,不会是妖修,更不会是妖兽……只会是人类。

******

年轻俊美的向导站在河畔的乱石滩上,被风吹起来的长衫隐约勾勒出了身体的线条。和旁边汹涌澎湃的河流相比,他修长的背影显得如此无力。但是,跟踪他这么多天的人非常清楚,一切都只是表相。年轻俊美的皮相,A阶向导的身份,并不算健壮的身躯,都遮掩不住这个人的强悍。

“阁下悄悄地跟了我这么多天,今天也该出来见个面吧?我想,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不是吗?”沈回川转过身,目光锁定了河对岸的某个角落。

对方悄悄地追踪他,意图始终不明朗。不过,光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本身,就已经预示着其目标并不单纯了。更何况,前几天他们确实刚刚从七尾火狐的爪子底下抢走了某些人垂涎的东西,招来强盗惦记也并不那么难以理解。

他甚至能猜得出来对方的身份。有足够的实力一直跟着他,气息微弱得接近于无,不可能是S阶哨兵,也不可能是激进派的S阶向导,更不可能是等级已经滑落到A阶的雷克斯——只有可能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也从来没有战斗过的SS阶哨兵。

“霍克少将,既然是熟人,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我们不能直接说?”

视野里,某个角落忽然模糊了一刹那,一个男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本来空无一人的河岸对面。就像是瞬间被硬生生地复制黏贴到了静止背景里的人物;更像是电影里撕裂了空间裂缝从天而降的某个角色。

沈回川丝毫不意外。经过菲林大师等中立派国宝的普及,他对传说中的SS阶甚至是SSS阶哨兵向导的能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SS阶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能够外放,形成不稳定的精神领域。在这片精神领域内可以压制所有敌人,近乎无敌。他们的精神体也可以实体化出现,不再是仅仅局限于哨兵向导才能看见的生物。

既然精神世界能够外放成为领域,就相当于随身带着隐秘的特殊空间。把自己藏在这个特殊空间里,然后将空间缩小成一个缝隙,收敛气息不让任何人发现,完美地隐藏在背景中间,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连化神期妖兽都没有发现异样,他之所以能注意到,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直觉感应。对方的注意力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必然会引起他本能地警惕。不过,直到刚才为止,他用神识探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只是纯粹地试探试探对方而已。

熟悉的联邦军队作战服,熟悉的脸孔,熟悉的气息,确实是霍克少将。不过,沈回川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目光是全然陌生的。和之前冷静得就像时时刻刻在估量着什么的视线相比,现在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兴味。这种兴味不仅仅是“感兴趣”的范畴,更似乎带了那么一点暧昧的暗示。

霍克少将确实对眼前这位中立派A阶向导非常感兴趣。他本来以为,雷克斯已经是他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向导了——毕竟,对方聪明灵活、身手出众,还带着各种神神秘秘的奇怪玩意儿,总是能在危机的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没想到,跟踪了这位向导将近十天之后,他竟然觉得,沈回川似乎更有趣一些。

聪明?不用说,能轻轻松松地躲过怪物的追击,当然很聪明。他甚至还能预料到那头怪物会一次又一次去而复返,始终冷静地躲藏在地底。如果他没有那么有耐心,说不定早就已经成了怪物爪子下的尸体了。就连他,也曾经差点忍不住从自己的精神领域里出来,一头撞上那头可怕的八尾红狐狸。

身手?更不用说了,几乎堪比S阶顶级哨兵的战斗能力,赶数百公里的路都不带喘气的,当然很强大。他从来没有想过,A阶向导竟然也能拥有越过大等级战斗的武力值。但眼前这位向导做到了,就算不用任何武器,也能在大怪物的追杀下从容地躲避退让。别说身手了,光是心理素质,就已经比许许多多S阶哨兵都强大太多了。

神秘?还用说明吗?那些叫做“符箓”的玩意儿,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什么草扎的小人、什么扔出去就能让怪物晕乎乎的药粉……所有这些,都暗示着他并不是什么普通的A阶向导,充满了神秘感。

霍克少将毫无疑问是一位强者,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就能在联邦军部闯出一片天地,所以在一路升迁的过程中并没有答应任何家族的联姻要求。因为,他深深地知道,自己只会为“强者”而心动。他确实想找一位高阶向导当伴侣,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那些软绵绵毫无战斗力的治疗派向导。

而且,能配得上SS阶哨兵的,不就是S阶向导吗?但是,S阶向导太稀少了,他能够选择的范围实在是太窄了。激进派向导?如果只是纯粹强悍,用不着疏导的话,他为什么不找个哨兵呢?中立派向导?S阶向导都是中老年人,他没有这么重的口味。治疗派向导?太弱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没什么自知之明,要来能干什么?

不过,时间没有让他失望,耐心也没有让他失望,等待更没有让他失望。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人——

“沈先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沈回川挑起眉:“直觉。”

“呵,原来你之前是在诈我,而且还成功地把我诈出来了。好吧,难道沈先生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不好奇。我只想知道,霍克少将跟着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既然他们在那附近留下过阵盘的碎片,说明他们曾经试着和两头七尾火狐战斗,想采摘向导升级药剂的那味主药,只不过最终失败了而已。不过,明知道目标就在眼前,谁会舍得放弃呢?他们自然会在附近做出安排,盯着七尾火狐的动静。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成功地采摘了药草,顺势想借着他们被火狐一家追杀的时机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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