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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修真宗师(穿越 六)——华飞白

第284章

“我的目的?很简单,共赢。”霍克少将不紧不慢地从河对岸走了过来,就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如果忽略他脚底下时不时出现的、和现在的场景格格不入的火红色岩石,同时忽略他就这么不科学地踩着火红色岩石过河的话——光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诚意。

“‘共赢’?我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好像并不那么合适。”沈回川注视着踏着汹涌河流过来的男人,表情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淡定而沉着,“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的法律,应该都从来没有把抢劫行为定义成‘共赢’。对我来说,被抢劫有什么利益可言呢?”

“现在看起来是损失,以后就未必了。”霍克少将终于渡过了河,站在了向导面前。他含着笑容,打量着对方,越看越是觉得满意。从内到外,真是越看越像是他的理想型。

至于他是A阶向导什么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就他所知,对方的疏导治疗能力和S阶向导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这个突然出现的中立派年轻A阶向导,甚至正在引导着一场“沈氏治疗法”的向导革命,而且极有可能是中立派下一代的核心人物。这意味着,他除了自己之外,身后还自带着几千位中立派高阶向导的无条件支持。

自身的实力,背景势力,什么都不缺。还有比他更适合的未来伴侣吗?霍克少将简直要为自己的眼光鼓掌了。这一趟任务果然是他的机遇,他的收获将会比谁都更丰富。从这位强大的SS阶哨兵身上,本能地释放出了一定的攻击性和侵略性。或者说,他自认为越是有压迫感就越能显露出“强者的魅力”。

沈回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仍然没有动容。虽然他外表淡然,但其实性格里有非常强势的一面,并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场面。他身后,沈问道也突然浮现在空气里,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个让他非常不舒服的男人。

“噢?您的意思是,打算用星币来购买我们的药草?如果出价合适,我们当然接受交易。”尽管并不愿意,但沈回川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打不过这位SS阶顶级哨兵。如果能避免冲突,自然应该尽量避免。毕竟,他和霍克少将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必要为了几棵药草,在这颗到处都是妖兽妖修的星球上搏命厮杀。

“你的精神体居然是人形?”霍克少将的注意力被沈问道吸引了过去,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头浑身火红色的狮子,抖着自己的鬃毛,威风凛凛地围着沈回川和沈问道转了一圈,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沈问道不放,就像盯着令它垂涎三尺的猎物。

沈问道忍了又忍,勉强克制住自己,才没有举着重剑直接把这头蠢狮子的脑袋劈开。如果单纯比较精神体的战斗力,他相信自己不会比这头狮子弱。但是精神体之间也存在等级压制,SS阶比A阶整整高了两阶,这样的差距如果只凭着自己的实力几乎无法克服。

“呵呵,我的狮子很喜欢你家的小少年。”霍克少将挑起眉,把暧昧的暗示变成了明示。

当然,这种明示也只有在对方也有意的情况下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如果对方铁了心无视,只要不完全挑明,就可以当做听不懂。沈回川显然对他并不感兴趣:“霍克少将,我想现在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重要的是,你到底想不想做交易。”

对于他的反应,霍克少将略有些意外。他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主动示好的时候,竟然会有人完全无视他。所以,他只能做出这个向导很“迟钝”的判断,更坦然地表露出自己的想法:“星币不是问题。不过,我有更好的提议。如果未来我们能成为一家人,这次任务所得的利益或者以后我们得到的所有利益,都能共享。”

“……”沈回川沉默了。

对面那位自信过头的SS阶哨兵好像不太满意他的反应:“沈医生,我在向你求婚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沈回川眼前闪过的是柳尽欢那双血红的眼睛。以他对某人的了解,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把这个男人视为第一号敌人,每天都会琢磨着该如何干掉对方。“霍克少将,今天不是愚人节,我也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霍克少将潇洒地张开双臂,附送了一个男人味十足的笑容:“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他身边那头狮子也又一次抖了抖鬃毛,发出了一声大吼,跃跃欲试地想往沈问道身上扑,似乎在表达它兴奋而又激动的心情。

“那我拒绝。”沈回川毫不犹豫。

霍克少将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仿佛他被拒绝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告诉我原因。如果你只是觉得,我们目前仅仅见了两次面,彼此之间并不太了解,说求婚结婚之类的还太早的话,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培养感情。”

沈回川决定快刀斩乱麻:“我有伴侣了。”

“……”这次轮到霍克少将沉默了。就算他再怎么自信,也不可能像那种毫无理智的傻瓜一样,向对方叫嚣着:你的伴侣是谁?!他会比我更好吗?我才是更适合你的人!!当然,他也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弃。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他中意的向导,如果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走,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那我们先来谈谈这次交易吧。一棵药草一千万星币,你觉得怎么样?也可以用同等价值的药草或者其他东西来以物易物。”

“没问题。不过,这不是任务,所以只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任务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再来交易也不迟。说不定,这段时间里你们能找到不少药草,根本不需要我们手里这几十棵呢?给双方留下一些余地,对我们都有利。”

“这种药草不是那么容易采集的。如果到时候,我们这边拿不出足够的星币或者你们感兴趣的东西,我愿意打欠条。”霍克少将说,“以后一定会分期还。”如果他能借着这次任务升上中将,积攒家业也并不是一件艰难的事。砸出三亿多星币,获得中将的军衔,甚至是借着“欠条”一来一往的互动得到自己的伴侣,已经是非常划算了。

沈回川的目光微微一动:“我们感兴趣的东西很多,比如在那片药草生长的地方落下的小玩意儿。如果有类似的有趣的东西,欢迎随时来交换。”挑拨离间?不,这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他确实想收集雷克斯手里的修真物品,判断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属于林师兄的——林师兄的遗物,当然不能留在那种仇视修真者、心术不正的家伙手里。

霍克少将深深地看着他:“沈医生和雷克斯先生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需要我为你们调解调解吗?”雷克斯对沈回川几个人的杀意简直是毫无掩饰。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找什么像样的借口,直接说沈回川等人是他的仇敌,希望同伴们能找到机会就把他们杀干净。而沈回川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显然对雷克斯也没有任何好感。

“没有误会,只是他曾经差点杀了我和我的朋友而已。”沈回川轻描淡写地说。

霍克少将对此表示震惊。他对真相其实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也不太关心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那位雷克斯未来到底是生是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但现在的任务需要他活着,仅此而已。所以,他不需要知道到底谁对谁错,只需要知道他现在需要做什么,以后又需要做什么就够了。

这位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少将总能迅速地权衡利弊得失,做出最合适的选择:“真没想到……不过,很遗憾,他现在算是我的同伴,我不能帮你对付他。当然,等到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就不是什么伙伴的关系了,你们随意。”

“……谢谢。”沈回川说。他丝毫不怀疑,这位少将之所以向他“求婚”,其实并不是因为什么“二见钟情”,应该仅仅只是觉得“合适”而已。利益得失,才是这位少将最关心的事情。

******

和这一边的“和乐融融”相比,另一边的柳尽欢遭遇的敌人就没有这样友善了。追着他的是那两头七尾火狐,它们就像是认准了药草藏在他身上,追追停停一直不肯放弃。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甩掉了它们。

紧接着,他发现有人在给这两头七尾火狐通风报信。每一次他快要彻底甩脱火狐的时候,都有人故意把他的行踪暴露出来。而对方不断地坑他的目的当然不是别的,只是想看他和火狐斗得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柳尽欢当然不想让这种卑鄙阴险的家伙得逞。对方想当黄雀,又没有当黄雀的实力,只能注定了成为生物链的底层。所以,他假装没有发现敌人的存在,不断地和七尾火狐周旋,引诱正在追踪他们的敌人露出破绽。

在又一次追追逃逃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躲在暗中的两人无声无息地交换着彼此眼底的信息:就算这家伙同样是个怪物,应该也会觉得累吧?这几天他都没有休息过,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被两头七尾狐狸追杀。是不是快要到出手的时候了?

另一个更加冷静:别小看怪物的能力,这还不是他的极限,等几天再说吧。等到他受重伤,才是我们最好的机遇。

两人就这么稍稍一分神,再看战场的时候,立刻大惊失色——视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两张符箓,快狠准地贴在他们身上。柳尽欢马上转向,带着两头七尾火狐冲了过来!!他们想逃想跑,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人形怪物和狐形怪物凶恶地扑了过来!!

第285章

躲在角落里暗搓搓使坏的,是两个看起来略有些眼熟的S阶哨兵。不是联邦军部的精英,而是追随治疗派向导离开的佣兵团哨兵。毫无疑问,真正的治疗派向导都死光之后,他们追随的目标就只剩下名义上的治疗派向导雷克斯了。现在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搞这种小把戏,也应该都是雷克斯安排的。

柳尽欢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并没有出手攻击。这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他不想无意义地杀两个路人甲。他想试探雷克斯的踪迹,确定他是不是埋伏在附近,拿同伴的生命来钓他这条大鱼——

当初,某人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诱饵战术。眼睛眨都不眨,就能把所谓的“同伴”送进地狱,顺便坑一坑敌人。不过,对于雷克斯来说,这种战术未必适合现在的他。毕竟,当初的他服下药之后,实力直逼SSS阶。现在的他不敢服药,能保持S阶中级哨兵的战斗力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就算是这样,柳尽欢也并没有掉以轻心。他相信,雷克斯目前对他更感兴趣。肯定会补充足够的战斗力来对付他。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千方百计想获得的药草一直收在他的储物戒里,更重要的是,他才是对方的怀疑对象。

师父换了身体,怎么测基因序列都没有意义。他曾经是B阶哨兵,现在虽然成了A阶向导,但无论如何都还是当初那个他。

雷克斯曾经拿到过他的血,当初追踪他们的位置靠的就是他不慎在战场上留下的血迹。也许现在剩余的残迹已经不足以驱动“指南针”确定他的位置,但测一测基因序列却足够了。只要这次能拿到“证据”,他就能借由判定他的身份,确定他们整个扁鹊佣兵团骨干的身份。

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性了。如果说,刚踏上帝国领土的他们还会担心暴露身份会引来无数莫名的攻击,引来无数人的怀疑和追杀。现在的他们已经完全不畏惧了,因为他们拥有一群正坚定地相信着他们的支持者。

无心插柳柳成荫,中立派向导、暴力医生粉丝,都已经成为了他们最忠实的后盾。帝国军部的友善,治疗派这次任务的惨败,都能为他们保证相对公平的环境。谣言、流言、污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什么都不用怕。没有人会相信那些“疯狂”的、“不科学”的、“充满对中立派向导的偏见”的指责。

雷克斯应该比他们更清楚,要想干掉他们,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没有比这颗星球更适合的地方,也不会有比这次任务更适合的机会了。但是很遗憾,他本来并不是因为这个目标而来的,他能用的力量也已经非常有限。不过,以这个男人对消灭修真者的执念,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杀他们的机会。

而柳尽欢一直在等着他的动作。只要他敢出现,就是他复仇的机会。他确实答应了白渊,等着孙晋炎复活加入复仇联盟,暂时不杀这个家伙。可是,复仇不是只有“杀”一种方式。想到这里,他笑了笑,眼底浮现出血红色,就像两滴血慢慢地在水中晕染开,直到把他的眼睛彻底染成猩红为止。

柳尽欢放过了那两个被符箓定身的S阶哨兵,但并不意味着这两人逃过了一劫。伴随着他呼啸而来的,是两头七尾火狐的爪子。他们惊恐地睁大眼睛,在身体能动的那一刹那,立刻往旁边翻滚。但是两人的反应显然已经迟了,火狐的爪子把两人拍到了旁边,半边身体立刻被血染红了。

柳尽欢没有拔腿就逃,反倒是转身跑了回来,看起来就像是要支援“队友”。七尾火狐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忍着痛苦匆匆忙忙想逃走的两个S阶哨兵,突然“回忆”起来,这两个家伙也曾经打过它们的药草的主意。一次又一次偷袭,还曾经伤了它们。

七尾火狐的智商确实很高,但它们毕竟只是妖兽,还不足以像妖修一样思考,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两脚兽们之间的各种复杂关系。所以,它们很自然地把三只两脚兽当成了同伙,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怒火更旺盛了。反正追赶一只猎物也是赶,三只猎物也是赶,它们不介意把猎物们都收拾干净。

有这两个哨兵陪着一起当靶子,柳尽欢轻松多了。他游刃有余地领着七尾火狐们四处乱转,顺便驱赶着两个受伤的敌人跟着一起高速移动。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一直在大范围绕圈,不着痕迹地把两头七尾火狐往某个他们曾经待过的营地引过去。

每个他们曾经的营地,都仍然保持着重重阵法的状态。这相当于游戏里的安全区,在紧急状态下,至少能保护他们一段时间。就算面对的是化神后期妖兽或者妖修的全力攻击,防御阵法也能勉强维持一两个小时。

柳尽欢现在的目标,似乎就是进入安全区,暂时摆脱七尾火狐。或者说,让七尾火狐把两个S阶哨兵干掉之后,他再出现。虽然目前他看起来很轻松,但仍然有受到不同敌人的双重阻击的危险。只有摆脱这种受多个敌人威胁的状况,他才有可能恢复自由。

不过,他的计划并没有像预想当中那样实现。就在他即将一脚踏进阵法的时候,一缕异常的香气突然笼罩住了他。虽然他立即本能地封闭了嗅觉,但身体仍然猛地停滞住了。紧接着,无数条精神触手从旁边扑了出来,横冲直撞地往他的识海里刺进去。

不管他的识海防御有多么严密,对方密密麻麻的精神触手仍然找到了那一丝缝隙,毫不犹豫地狠狠闯了进去。迎接这些精神触手的,是海啸一般的血红色狂潮。这些血红色的精神能量实在是太诡异了,几乎一个照面就把精神触手们全部吞噬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血红精神能量吃得不够满足,顺着精神触手往外蔓延,就像病菌似的附着在敌人身上,得寸进尺地继续大吃特吃。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向导,激进派向导。难怪精神攻击使得这么顺手,又快又狠又准。不过,很遗憾,他们遇到的对手是他。师父的精神触手攻击只会比他们更准确更灵活,他早就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攻击模式了。

柳尽欢眼底猩红涌动,浑身笼罩在血煞之气里,看起来就像个站在血雾里的魔鬼。魔修的攻击方式和道修完全不一样,只要被他抓住机会,他的血煞之气是绝对不会对食物感到满足的。

躲藏起来的四位向导愣了愣:他们激进派两个S阶向导带着两个A阶向导,竟然对付不了一个中立派A阶向导?!这怎么可能?!不管对方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A阶向导而已啊!!他身上那层血雾又是怎么回事?这是他的精神世界外显吗?!但A阶向导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精神世界外显?这是S阶顶级向导才能勉强做到的啊!!

“我说过,这就是一个怪物,你们别想用普通的方式来对付他。”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后响了起来,柳尽欢本能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位置。血煞之气疯狂地涌动,正要扑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身体又一次僵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冰霜。极度下降的温度,甚至让他的血煞之气也有些运转不畅。不,这不是他的血煞之气出现了问题,而是他的识海、他的精神触手、他的精神力微微有些失控。

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象到的奇怪的力量朝着他的意识扑了过来。不是精神攻击,而是另一种精神力量正在试图和他的精神力融合。意识正在变得昏沉,精神力量失控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他甚至觉得下一刻自己有可能很难保持清醒。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精神核竟然好像没有感觉到威胁,反而变得很兴奋——

忽然,一个曾经被他彻底忘记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亮”了起来。

精神共鸣。这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共鸣。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本能地拒绝了这种所谓的哨兵向导之间的“天然吸引”。他想精神共鸣的对象只有师父,只有他的沈回川,而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陌生的玩意儿!!对方甚至是一个满怀恶意想杀掉他的S阶顶级哨兵!!

眼看着那个强悍得马上就要开启大杀四方模式的“A阶向导”忽然变得迟钝起来,身上的血雾也渐渐越来越稀薄,角落里的人终于放松了不少。除了始终保持沉默的S阶哨兵之外,向导们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啧啧,本能的力量果然很难抗拒呢。”某位激进派S阶向导微笑着离开了他们藏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靠近敌人,试图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反应,“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高阶哨向对战的过程中,使用这种战术。精神共鸣果然是谁都不可能抵抗的精神毐品,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都能使用的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问题在于,匹配率高的对象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就算我们能够不断扩大自家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共鸣范围,每次能用上这种战术也完全是靠运气。要不然就得多带几个人,争取全部覆盖所有精神共鸣频率。”另一位S阶向导回应,“而且,我们的哨兵再怎么控制自己,也出现了精神共鸣的症状。”

“这就要靠等级压制了。S阶顶级哨兵,还怕压制不住一个A阶初级向导吗?而且,他们不是那种匹配率特别高的对象,精神共鸣频率只能算是及格线。咱们的哨兵接受过这么久的精神训练,占上风的始终是我们。”

第286章

显然,激进派两位S阶向导对他们的“精神共鸣”战术非常有自信。刚开始,他们还对敌人身上笼罩着的血雾非常忌惮,就怕这玩意儿猛地扑过来继续吞噬他们的精神力。但是,眼看着那层翻滚的血雾变得越来越薄,几乎少得完全看不见,他们顿时对自家的战术更有信心了。

什么武器,什么搏击术,什么精神攻击,都是土得掉渣的攻击方式!哪像“精神共鸣”,瞬间就能彻底废掉一个哨兵向导的战斗力!想想吧,实战的时候,敌人不是像喝醉了酒一样昏迷不醒,就是失去理智发狂。不管是单人战斗还是多人战斗,都必然是一面倒的结果!他们分分钟就能拿到胜利!!

“有了这种一击必杀的绝招,以后谁还敢怀疑我们刀与剑组织的战斗力?啧,就是高阶哨向之间的战斗太少了,目前只有这一个案例,说服力好像还有点不够。等等,他们应该还有一个A阶向导吧?待会儿去找他试试?这家伙呢,你们觉得该怎么办?听雷克斯那家伙的,直接把他干掉?”

“我想知道,他的精神世界具现化出来的红雾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精神力量。目前来看,应该是拥有吞噬属性?这种属性非常稀罕,也很有用。你不想好好做做研究吗?看看那些红雾到底能吞噬什么?如果够厉害的话,以后能不能定向开发这种属性?”

“……”两人再一次看向柳尽欢的时候,就像是盯着试验品不肯放的科学怪人,眼底微微发亮,却透着一种怪异的残忍和冷漠。

这时候,他们俩的学生已经配合那两个受伤的S阶哨兵,用药剂把七尾火狐引开了。两名哨兵又恼火又惊惧,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把柳尽欢骂了多少遍。等他们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正好望见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目标”。两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抽出高频振动粒子刀就要扑过去扎死他——

下一刻,似乎是感觉到了杀意和危险,笼罩在柳尽欢周围那层薄得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血煞之气轻轻一动,就像闪电一样飞了出去。离他最近的两个S阶向导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但他们来不及反应了,只能疯狂地给自己的意识云加上了无数防御。

被激出凶悍之性的血煞之气连出窍期妖兽都能直接吞没,更不用说什么S阶向导的精神防御了。仿佛锁上了一道又一道密封门的精神防御,在它们面前也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吞食着精神力的它们迅速壮大,几乎不用吹灰之力就把对方的整个意识云都吞得干干净净。

幸好柳尽欢的理智还在,勉强让它们不要打敌人的精神核的主意,它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卷着对方的精神核退了回来。如果沈回川在现场,一定会觉得,这些血煞之气的属性和他家的精神触手相比,简直就像是复制黏贴的。唯一的区别是,他家的精神触手经过他的严厉教育已经变成了偶尔才会放纵的乖孩子,血煞之气不管经过多少次教育还是随时随地打算搞事情的野孩子。

“嗷!!”穷奇也扑了出来,秒秒钟把对手即将消散的精神体按倒在地,吸收它们的精神能量。吃完之后它还不满足,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正举着刀扑过来的两个S阶哨兵。这两人对危险非常敏锐,马上往旁边一滚,退得远远的,不敢再接近。

这一系列变化在短短几秒内就结束了。两个S阶向导因为失去意识云,精神世界彻底崩溃,精神体也完全溃散。也许是痛苦太过剧烈了,他们竟然迟了迟才感觉到痛苦带来的冲击,忍不住惨叫出了声,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他们的学生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怎么可能!!他……他不是还在精神共鸣吗?!”

精神共鸣是哨兵向导的本能。没有人能拒绝本能,就像没有人能拒绝吃饭睡觉一样。任何一个哨兵或者向导,在遇到精神共鸣的对象时,都免不了会沉溺在其中。因为精神共鸣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昏睡,还有根本无法戒断的快感。就像是精神毐品,只会让人沉溺其中,永远都不想脱离。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向导怎么可能还有反击的力量?!而且,他精神共鸣的对象是S阶顶级哨兵!怎么说都应该能牢牢压制住他才对!!等级压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挣脱、就能反抗的!!

“精神共鸣?”柳尽欢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里只有冷静和淡淡的嘲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剩下,“被算计来的精神共鸣?呵,你们挑错人了。”他的话音刚落下,浑身的精神波动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两个A阶向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明明是向导的年轻男人,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哨兵。是的,他们的感觉绝对不会错,这个男人就像是随随便便换了一件衣服或者换了种古龙水似的,散发出了哨兵的精神波动。

这怎么可能?!这么不科学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他到底是向导还是哨兵?!这不是一生下来就由基因决定的吗?!普通人永远都是普通人,向导永远是向导,哨兵永远是哨兵!就算未来开发出了向导升级药剂,也不可能把真正的普通人变成向导,只是能够激活某种早就藏在他们身体里的基因而已!!

可是,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经完全推翻了现在关于哨兵向导的所有研究理论!!这么多年来,他们看到的学到的知识,他们所认为的“常识”,全都是假的吗?!

【还愣着干什么?!蠢货!快杀了他!!】一架手控机甲远远地冲了过来,举起手里的激光炮。它的动作非常迅捷,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爆发的能量猛地轰了过来,柳尽欢立刻从容地让开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身穿过那两个昏迷的激进派S阶向导身边,引得炮火一路追着他炸了过去。

“老……老师!!”A阶向导们还在怔愣着,只能瞪圆眼睛看着能量爆炸,把他们的老师炸成了残肢断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更没有时间去痛恨,只能赶紧慌慌张张地逃走。

【你们跑什么跑?!还不快堵住他!!】操作手控机甲的人忍不住砸向了控制键,继续追着柳尽欢开炮。但柳尽欢的身形太快了,仿佛鬼魅似的根本捕捉不到。从他反应过来,到按键,再到炮火射出去,就算再快也迟了至少一秒左右。激光炮永远都只能缀在柳尽欢身后炸响,永远都不可能击中他。

A阶向导们的脚步略有些迟疑,但一看旁边的S阶哨兵毫不犹豫地逃走的模样,再看唯一可靠的自家S阶哨兵还是精神共鸣发作失去意识的样子,两人的心微微有些发凉。光凭着他们俩,怎么敢去围追堵截柳尽欢?如果被那些诡异的红雾碰到,说不定他们就会和老师一样昏倒。

昏倒的下场还用说吗?那个人根本不把他们当做真正的同伴,要杀他们的时候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虽然和精神力机甲相比,手控机甲的战斗力不值得一提。但热武器的杀伤力,血肉之躯是没有办法抵挡的,只有SS阶以上才敢正面对抗。

【我们现在还有六个人!整整六个人,都杀不了一个A阶向导?传出去,刀与剑组织的脸都要丢光了!!】机甲里的人迅速设置了自爆模式,自动弹射出了驾驶舱。机甲定位了柳尽欢的位置,猛地冲上去,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白光。

爆炸的巨响回荡在森林里,几乎所有人都被爆炸的气浪波及,掀翻在地上。无数妖识被这声爆炸惊动,从附近扫过。很多正好想抓住玩具好好玩耍的妖修赶紧飞了过来,摩拳擦掌地想继续游戏。

爆炸现场,两个想逃走的S阶哨兵又受了一层伤,咬着牙又是后悔又是着急。他们成了伤员,那个冷血的向导还会管他们吗?都是这个家伙的错!!如果不是他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又怎么可能过来暗杀无冤无仇的柳尽欢?如果不是他突然让机甲自爆,他们又怎么可能伤上加伤?

两名激进派A阶向导也好不容易才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两人都是满头满脸的血,耳朵不断地轰鸣,意识模糊不清,只能呆呆地望着彼此。至于那个沉浸在精神共鸣里的S阶顶级哨兵,离爆炸的地点更近一些。如果不是他的精神体冒出来替他挡住了爆炸的气浪,他也一定会受伤。

爆炸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唯一安然无恙的只有在驾驶舱里挺过这一波爆炸的雷克斯。他冷着脸,把空间戒指里几乎所有的炸弹都往火海里面扔进去。更猛烈的爆炸甚至引发了一阵阵地动山摇,他也跟着踉跄得几乎站不稳了。

爆炸中心的惨状已经难以想象了,但雷克斯并不打算等在这里查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士的生命力,能杀掉柳尽欢这个怪物的,也许只有这颗星球上的怪物。这里的动静足够引来一堆怪物把他弄死了。

他冷笑着勾起嘴角,拎起了两个A阶向导以及那个S阶顶级哨兵,拿出了另外一架手控机甲,转眼就走了。两个被他丢下的受伤哨兵目眦欲裂,用尽力气怒骂,却都是白费精力而已。他们也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这种动静一定会引来怪物,哪里还敢在这附近再继续待下去?于是,两人立刻互相扶持着想藏进树林里,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不过,还没有等他们走出几步,一双手就轻轻地按住了他们:“想去哪里?”

声音轻柔,甚至含着温和的笑意,但在他们听起来,却简直和恶魔的低喃无异。

第287章

听到爆炸声后,沈回川比所有闻声而来的妖兽妖修都更快地到达了爆炸的现场。他本来正在约定的地点,静静地等着柳尽欢和白渊会合,突然心里微微一动,神识不由得发散出去,紧接着就发现了这场爆炸。

虽然修士的直觉告诉他,柳尽欢没有出什么大事,但他还是难免有些担心。这种情绪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平复的,也不是他的理智能够完全控制住的。除非亲眼见到人,确认对方安全无恙,才能彻底安心。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来了。即使知道这样有可能会撞上不少妖修妖兽,他也还是来了。

御剑而行,转瞬间就是数百公里飞纵而过,没多久就远远望见了森林里的熊熊烈火。沈回川收了剑,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感应到了柳尽欢的存在,准确地落在了附近。他家徒弟正站在两个血淋淋的人身边,似乎想把两人“进一步”处理干净。穷奇在旁边拍着翅膀,满脸不耐烦。

沈回川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没有气息的哨兵,直接扔了两个傀儡草人,拎着徒弟赶紧离开爆炸现场。贴着敛息符的师徒俩就像是低空飞过的一道流光,避开了过来看热闹的妖修妖兽们,暂时藏在了上千公里之外的某个旧营地里。

直到已经确定暂时安全了,沈回川才打量着徒弟。除了身上的法衣有些破损,学着他留起来的长发也烧焦了不少之外,其他地方都毫发无伤。这次那群人带到这颗星球上的都是早就过时的热武器,虽然威力确实不错,但要对付一个元婴期修士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师父。”尽管有些狼狈,柳尽欢却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紧紧地把他唯一珍视的人抱进怀里。“被精神共鸣”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也只有和师父的亲昵才能让他彻底忘记。只要想到有人曾经试图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甚至以后还会对付沈回川,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想把对方活活撕成碎片。

沈回川敏锐地发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怎么?遇到了棘手的对手?刚才是雷克斯在算计你?”雷克斯的目的很明显,借刀杀人。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对付他们,所以只能借助霍克少将或者妖兽妖修的力量。不过,显然,这一次他失算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他的“刀”,就算还有无数“刀”供他利用,也不一定能及时出现。

“我等不及了,想马上杀掉那个家伙……”柳尽欢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嗅着他肩颈上的皮肤传来的温热气息,嘴唇轻轻地贴了上去,“暂时别管孙晋炎了,不能让那家伙继续活下去。他一定会给我们惹出更大的麻烦。”

“白渊前辈不会同意。我也想先留着他,看看他的老师到底是谁,和林师兄有什么渊源。我们先活捉住他,我再想想怎么改良搜魂术,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搜’出来。”搜魂术有伤天和,沈回川以前从来不用。但事出紧急,他并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该用的时候也必须用。

“……我才是魔修,我来用搜魂术。”其实,柳尽欢不太喜欢他的答案,他用嘴唇堵住了沈回川的唇。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悠闲地度过二人世界了,就算组队外出,在这颗危机四伏的星球上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亲近。所以,即使仅仅只是吻,他们也吻得格外投入、格外用心。

也不知道断断续续地吻了多久,柳尽欢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玉榻,抱着沈回川躺了上去。彼此的体温互相温暖着对方,心跳都仿佛渐渐一致起来,连精神波动也慢慢趋于相似。

柳尽欢又想到了“精神共鸣”这个词,眼底微微黯了黯。他曾经很在意所谓的“匹配率”,也曾经忘记这件事。现在,这次袭击事件隐隐约约似乎又给了他一条新的思路。

两人说了些分开之后遇到的事。沈回川轻描淡写地提到了霍克少将的交易,把某些不太合适的词句描述都省略了。柳尽欢详细地说了几个激进派向导围攻他的事:“他们竟然能制造精神共鸣,差点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对“精神共鸣”,沈回川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当年梅的科普他倒是想起来了,但是什么低频率精神共鸣、高频率精神共鸣,这么多年打打杀杀他也只遇到一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而且,即使对方拿这种招数来对付他,他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改变自己的精神波动,避免共鸣出现。既然他能从向导转变成哨兵,改一改精神波动不过是件小事而已,柳尽欢也一样。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对其他哨兵向导来说,这却是一个完全没有办法应付的招数。因为精神共鸣实在太罕见了,根本没有办法训练出抵抗力,用这种方式来展开攻击才会无往而不利。毕竟,就连帝国和联邦军部的精英也不可能做过这方面的训练,遇到暗算只能硬扛或者中招。

“看来,激进派向导已经不满足于传统的攻击方式了。为了提升战斗力,他们什么偏激的攻击方式都敢用。这种攻击不适合光明正大的战斗,但用在私底下暗杀或者使阴谋诡计的时候,应该会格外受某些人欢迎。”沈回川想了想,“雷克斯和这些激进派向导之间是什么关系?他算是刀与剑组织的一员吗?”

“应该是。”柳尽欢回想着那两个S阶向导所说的话,以及他们最后的下场,“他们应该至少互相认识,但并不算亲密。那两个向导就像是科学疯子,什么都想试试,还想研究我的血煞之气。他们不太能看得起雷克斯,大概是因为和他派别不同,他又莫名其妙变成了A阶向导。雷克斯杀他们的时候也没有手软,但还是顺便把剩下的A阶向导和S阶顶级哨兵捎走了。”

“如果不捎走,他连一个能用得上的人都没有,只能完全靠自己和霍克少将的良心存活。看来,除了中立派之外,治疗派和激进派都是派系林立。”沈回川说,“不过,这两个激进派向导的作风你不觉得很熟悉吗?”狂热的科学疯子,为了提高实力不惜一切代价,什么都想研究想分析。

“研究所?”柳尽欢眯起眼,“激进派对提升战斗力这么感兴趣,确实不可能放过升级药剂的研发。但对他们来说,符合利益的只有向导升级药剂的研发,为什么还要开发哨兵能用的升级药剂?”研究所的药剂是哨兵向导通用的,不像向导联盟的药剂指向性那么明确。

作为激进派,刀与剑组织绝对不会考虑哨兵的利益。他们对哨兵的态度非常冷淡,有一段时间甚至是“仇视”。如果不是把哨兵当成竞争对象,他们也不会剑走偏锋一门心思只想提高向导的战斗力。试图借着战斗力的提升,来证明向导和哨兵处于同等地位,甚至应该比哨兵地位更高。

“向导和哨兵都是精神能力者,虽然两者的力量表现形式不一样,但在使用的药物方面也许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研究所的升级药剂是通用的,哨兵和向导服用药剂后的成功率和失败率大概差不多。向导联盟的向导升级药剂研发出来,说不定也有同样的效果。”

就像是修真界的药物,除了某些特殊药品,所有提升灵力、提纯灵根、洗筋伐髓的药物都是道修魔修通用的。只有妖修和灵修稍有些不同,毕竟他们的本体是动植物或者灵物,而不是人类。只是挖掘潜力的药物而已,还会分什么向导用的或者哨兵用的吗?

向导升级药剂来源于蒙塔家族,因为他们是向导家族,所以大家才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这种药剂只对向导有用。但仔细想想,蒙塔家族的特殊性,在于他们的向导基因容易遗传,而不是这种药剂会把普通人或者哨兵转变成向导。

当初的家族开创者大概也是觉得高阶向导家族更容易生存下去,不会因为哨兵的力量太强悍,而被卷进各种各样的事件里分崩离析,所以才没有让哨兵孩子也服用药剂。久而久之,这种药剂就变成了“向导专用药剂”了。

“……师父,研究所的结果证明,向导升级药剂和哨兵升级药剂没有区别。混乱区的研究再一次证明,用普通的科学的药物根本不可能做出成功率高的药剂,不管多少人体试验都没有用处。然后就轮到了蒙塔家族的药剂被盯上……”柳尽欢皱起眉,“我突然觉得,向导联盟、研究所、混乱区,以及刀与剑组织,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作。”

“不是看不见,只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而已。线索就是升级药剂,掌握着能让所有哨兵向导变得更强大的药物,也就能够掌握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不管想获得什么——当总统当皇帝还是征服全世界,都迟早能成功。”沈回川淡淡地说。

“所以,推动向导升级药剂研发的势力或者人,有最大的嫌疑。”柳尽欢眯了眯眼,“明面上,对这件事最感兴趣的,是向导联盟,是艾比女士。但她亲自过来冒险,还死在了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受益者显然不是她。”

混乱区只是个试验田,而且还是失败的试验田,暂时可以忽略不计。研究所、刀与剑组织某个流派的行事风格相似,可以视为有联系。而向导联盟对蒙塔家族出手,最终演变成向导升级药剂的研发,又把所有线索都穿了起来。这一切,都不会是雷克斯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折腾出来的事。

“……”沈回川看了看他,师徒俩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如果是这个人,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就算不是这个人,也必然和他脱离不了关系。

第288章

几天后,由爆炸引来的妖兽妖修渐渐离开了不少。绝大部分妖兽和妖修都相信,爆炸现场的那两具几乎烧得什么都不剩下的尸骨,应该就是他们寻找的人类修士。玩具彻底坏了——不管他们是怎么坏的,都意味着它们期待的游戏已经宣告结束了。它们当然只能带着失望回到老窝,继续等待下一场游戏开始。

不过,也有些妖兽妖修认为人类修士很狡猾,有尸骨,尸骨上有修士的气息,也不一定意味着他们已经死了。所以,它们仍然坚持在爆炸现场附近徘徊搜索。

有妖修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不远处的防御阵法,差点就被彻底困在里面了。幸好还有化神期妖修也在,好不容易才靠着蛮力打破了阵法。因为这件意外,它们更坚定地相信,人类修士一定是逃走了,肯定没有死。可修士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到处都是妖兽和妖修,到处都是巡视的妖识,肯定跑不了多远。

“没有渡劫期大能和化神后期大能。”沈回川收回神识,“它们也不会每时每刻都放出妖识,我们可以趁着空隙冲出去。至于目的地,先去约好的地点和白渊前辈见面再说。”他们不可能撇下白渊,独自去活捉雷克斯。在这颗星球上,单独行动太危险了,他们三人组成的小团队绝对不能失散。

柳尽欢没有异议,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于是师徒俩又一次贴上敛息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营地,绕着弯转回了他们约定的旧营地里。确认没有任何妖兽妖修追踪,也没有人类发现他们的存在之后,两人才踏进了阵法。

阵法轻轻地闪过微光,接纳了他们。白渊照样坐在阵法中心里,懒洋洋地戳着他的智能手环,玩他的单机游戏:“你们俩这是搞出了什么大事件啊?半颗星球的妖兽妖修都被爆炸惊动了,铺天盖地地往那边赶过去。连那头一直追着我跑的八尾火狐都扭头走了,真得谢谢你们了。”

“如果非要感谢,前辈应该谢雷克斯才对。爆炸都是他弄出来的,我们是受害者。”沈回川微笑着回答,“怎么样?前辈有没有兴趣去找他致谢?或者,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亲口对他说?”

不得不说,白渊对这个提议产生了一些兴趣:“我早就想找这家伙好好‘聊聊’了,问问他死之前还有没有什么遗言。不过,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你们能找到他?这家伙狡猾着呢,肯定特别难找。和咱们相处的那段时间,别说血液了,他连头发丝都没有给我们留下一根,显然是防着我们拿这些东西追踪他。”

“看来,他对修士的手段果然很了解。”沈回川说,又一次想起了林师兄。

其实,他对雷克斯师徒的“宏伟目标”并不怎么感兴趣。如果他们当初没有追杀他们,对修真者没有那么大的恶意,他完全不介意他们是想当皇帝还是当总统。毕竟,修真者都是出世者,一心向道,对世俗看重的利益和权力并不在意。世界的变迁,对他们来说都是过往云烟,转瞬即逝。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必须得到答案——他们为什么会对修真者的敌意那么浓厚?林师兄以及其他修真者的遗物还剩下多少?他们有没有遇见过林师兄以及其他师弟妹,或者他的朋友们?他们有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

“怎么办?总不能放出妖识把这颗星球搜一遍吧?”白渊挑了挑眉,“没等我们走出多远,大概就会被那群妖兽妖修包围了。”

“我能定位雷克斯的位置。”柳尽欢微微笑着,拿出一个玉瓶,“血煞收集了一点那个S阶顶级哨兵的血。”当时,趁着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一丝血煞之气偷偷地溜到那个陷入精神共鸣的哨兵身边。本来想一鼓作气吞掉他,但没来得及,只腐蚀了部分血肉。他好不容易才从血煞那里虎口夺食,把几滴血保留了下来。

“啧啧,你的血煞成了变异品种吧,挺好用的嘛。”白渊拿过那个玉瓶晃了晃,勾起了嘴角,“行吧,只要他没有把那个哨兵弄死,一直把人带在身边,找到他也就是迟早的事。”用本人的血定位,比血脉牵引之术更简单,不容易受灵力和灵气的影响,结果自然也更准确。

沈回川淡淡地说:“两个A阶向导,他随时都有可能舍弃。那个S阶顶级哨兵是目前他身边唯一的战斗力,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至于那位哨兵,应该是激进派向导训练出的“守卫”,和之前他们杀过的那十几个哨兵差不多,从小被洗脑长大。在没有亲眼目睹雷克斯杀其他激进派向导的情况下,也只会听从他的命令。

******

三天之后,某个偏僻荒漠的角落里。

沈回川用神识扫视着地平线附近那堆风化的石头。远远看去,那堆石头就像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城池,参差林立,依稀勾勒出房屋的形状。而在城池深处躲藏着的气息似有似无,仿佛隔了什么,却依然能隐隐约约感知得到。雷克斯手里有阵盘,拿出阵法来保护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的阵盘品级并不算太高,所以仍然瞒不过元婴期修士的神识。

【啧,看来,引发那场爆炸,某人真是得不偿失。他们和联邦军部那群人失散了吧。】白渊颇有些幸灾乐祸,【不难理解。当时那么多妖兽妖修,光是撞到一两个就够他们受的了。谁还敢在附近活动?等着所有人聚齐会合?】

【A阶向导被丢弃了,果然只剩下S阶顶级哨兵。】沈回川话音还没有落下,柳尽欢就轻飘飘地飞出了几十米:【师父,我去看看,把那家伙抓过来。】

几分钟之后,藏在阵盘后的雷克斯突然觉得心口一疼,喉头腥甜,忍不住吐出了几口鲜血。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足够警惕,没有给那些修士留下任何头发、血液,他们怎么还能找过来?!

他身边本来满脸冷淡的S阶哨兵吓了一跳,稍微犹豫之后,把空间戒指里的药剂拿了出来:【雷克斯先生,先服药……】

自从这位哨兵清醒之后,就发现身边只剩下雷克斯一个人。尽管对方给的理由很充分,叙述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但他的理智还是保留着一些怀疑。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他没有任何证据,也知道以这位一贯的做事方式,绝对不会让他找到任何证据。

但是,在对方突然受伤的时候,他的本能却战胜了理智。因为他一直接受的教育,造就了他“保护向导”的本能。他的主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主人死亡之后,其他激进派向导的安全就变成了第一位。尤其是受伤的向导,必须立刻得到保护和医治。

接过哨兵递来的药剂,雷克斯突然醒悟过来,一双厉眼尖锐地刺向了对方,充满了杀意。

原来是这样……呵,要是早知道这家伙会把那几个修士引过来,他绝对不会带着他离开!早就把他丢在爆炸现场,或者让他和那两个不识时务的A阶向导死在一起了!S阶哨兵根本不是他的必需品!!就算没有S阶哨兵,也暂时无法和霍克少将等人会合,他也有自信在这颗星球上低调地生存一段时间!!可是现在——

哨兵也猛地反应过来,目光沉沉地回视着他。敌人找了过来,最该做的不是同仇敌忾吗?怎么可能马上想到杀掉同伴?!果然,他的怀疑没有错,主人的死亡一定和对方有关系。要不然,对方不可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流露出杀意。

这一刻,两人都无比希望能杀掉对方。可是,生存的危机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彼此的仇恨,勉强站在了统一战线里。当然,他们也很清楚,如果能度过这一次难关,在松口气之前,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解决掉。

很快,雷克斯设下的几个阵盘都被毁掉了。他相信这些阵盘里设置的阵法足够精妙,足够保护他们一段时间。可是,对方并不是怀着耐心破解阵法而来的,而是用蛮力硬生生地把阵法给破了。一力降十会,再精妙的阵法,也挡不过元婴期魔修放出的血煞之气的反复侵蚀。

雷克斯一连吐了好几口血,显得更加虚弱苍白,就像是病重的病人。他按着闷疼的胸口站了起来,保持高度警戒。阵盘四分五裂之后,周围的石头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修炼过的他自然看不见阵法破碎之后荡起的涟漪,但凭着肉眼,他已经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破坏阵法的罪魁祸首。

俊美的青年很不科学地站在半空中,黑发随风而动,连带着那身宽袖长袍也飘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精神波动——不是什么A阶向导,而是一个如假包换的A阶哨兵。而他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雷克斯先生,又一次见面了。”

“……”

“现在这种状态,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眼熟呢。让我忍不住想起一句华夏的老话,也许你也听说过——风水轮流转。呵,当年你是怎么伤害我师父的,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待会儿我就会替师父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第289章

沈回川给石头城周围设下了锁灵阵,外套着一层又一层集防御和攻击为一体的七杀阵。锁灵阵可以掩饰灵力波动,锁定这块区域范围内的灵力不外泄;七杀阵不用说,即使是化神中期的妖修来了,恐怕也只能狼狈地承受阵法带来的伤害,一时半会闯不出去,更没有办法破阵伤害他们。

等他忙碌完,柳尽欢早就已经用血煞之气把那名S阶哨兵控制住了。因为这名哨兵应该知道不少关于激进派向导的事,所以尽管他非常憎恶这个对他使用了精神共鸣的家伙,却没有干脆利落地杀了他。

血煞之气遵循主人的意念,把敌人的意识云吞了一半,顺便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血肉,然后丢进救生舱里慢慢修复伤势。在被犹如强酸融化的痛苦彻底击溃神智之前,这名哨兵已经陷入了昏迷。对他来说,战死或许反而比这样的折磨更干脆利落。

S阶哨兵被解决之后,雷克斯就成了柳尽欢的主要目标。他不是不想离开,但沈回川第一时间布下了锁灵阵,连带着他也困在阵法里了。没有足够的时间破解阵法,他只能尝试着对抗,尝试着打赢这场胜利的概率几乎是零的战斗。

白渊盘腿坐在某块石头上,含笑看着底下的战斗,顺便拿出灵食来消磨时间,仿佛是在看一场动作电影。沈回川落在旁边,听他点评着两人的动作,表情格外平淡。他对仇恨的执念并不强,也从来没有必须亲手报仇的想法。柳尽欢倒是比他更需要发泄负面情绪,也更需要碾压这个敌人获得成就感。

“啧啧,战斗意识还在,战斗能力却消失了,应该挺痛苦的吧。想抬手格挡,却发现速度跟不上,只能被打飞出去;危机的时候想要用精神震慑对方,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震慑的能力……不仅仅是痛苦,而是绝望吧。绝望自己居然变得这么弱小,当初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毫无意义,变强的敌人又一次卷土重来。”

宅男大妖勾起嘴角,难得流露出一丝恶意。沈回川看了他一眼,仍然沉默着。柳尽欢和一个A阶向导战斗,当然不可能存在意外。即使对方匆匆忙忙地丢出了不少辅助法器,试图用修真者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攻击敌人——

和雷克斯用的阵盘一样,那些法器大都是金丹期修士所有,元婴期修士的法器少得可怜。或者准确地说,这些法器有不少沈回川都认识,林师兄的,师弟妹们的,朋友的,熟人的,甚至有他自己的。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果这些法器能发挥真正的威力,就算柳尽欢是元婴期魔修,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但是,雷克斯并不是修士,也不是法器的主人。即使他毫不吝啬地洒出了大把修真界的灵石驱动法器,防御和攻击效果也实在很有限。只是让柳尽欢见识到了不少修真界的手段,增加了他对法器的认识而已。

很快,雷克斯几乎就把自己空间戒指里所有的修真物品都扔了出去。本来他以为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没想到,所谓的有效果竟然这样微弱,根本挡不住柳尽欢越来越逼近的攻击。当他扔出某样法器的时候,甚至引发了柳尽欢的怒火,浑身的血煞之气猛地涨了起来,几乎差点就直接吞噬掉了他的手臂。

当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法器接住,收进储物戒的时候,雷克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到。他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和判断了……

被敌人牢牢地压制住,从精神到身体几乎都能感觉到难以逾越的沉重压力,是雷克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体验。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S阶顶级强者,论战斗力,几乎可以和SS阶初级哨兵媲美。从来都是他压制着敌人,从来都是他像猎人一样玩弄着猎物,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沦落到如此狼狈的时候。

不,他不仅仅像是即将被吞噬却无力反抗的猎物,更像是被一头可怕的怪物盯住的普通人类。猎物看见猎人只会觉得恐慌,恨不得自己能马上逃跑。普通人类看见怪物,却很有可能被吓得连逃跑都忘了。因为恐惧已经占领了所有的意识,生物本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可怕,这个年青人很可怕。不是精神层面的可怕,而是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身体都觉得可怕。因为在他的眼里,在他的精神波动里,敌人身上冒出的血雾就像无数张牙舞爪的影子,转瞬间就能扑过来彻底让他尸骨无存。

他就是一头怪物!活生生的怪物!!能啃噬所有生命的怪物!!

也许是恐惧已经到达了顶峰,雷克斯反而突然冷静了不少。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也知道自己心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心。因为他能很从容地面对等阶退化所导致的歧视和轻蔑,却无法面对自己做了无用功的事实。

仅仅只是风言风语带来的挫折,根本不算什么。然而,本以为已经被他杀死的敌人还活蹦乱跳,甚至变得更强大了,他当初的付出和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更何况,刚才对方接住修真物品的那一幕一直在他面前重现着,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看到的某些画面、听到的某些叮嘱。

那是最重要的……却也许是他和老师早就忘记的嘱托和提醒……

这个时候,雷克斯突然发现,他的空间戒指里已经倒不出任何东西了。唯一剩下的只有一块应该算是中品法宝的防御玉佩,他紧紧握在手里,始终没有扔出去。而柳尽欢也并不在意那块玉佩支撑起的结界,放任血煞围成圈吞噬着结界上的灵力。

玉佩虽然是中品法宝,但灵力也是有限的。雷克斯身上没剩下多少灵石,不可能给它设置聚灵阵补充灵力。所以,结界被打破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以血煞的吞噬能力,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

白渊打量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雷克斯,轻轻地哼了一声:“就这么结束了?呵,我还以为他藏着不少好东西呢。只有点元婴期的玩意儿,连出窍期的都没有,更不用说化神期和渡劫期能用的东西了。”

说实话,白渊之所以出这趟远门,离开他自幼生长的星球,并不单纯是为了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尽情地玩游戏看小说看电影电视剧,以及围观狗血。他是一位渡劫期妖修,而且是一位曾经宅得只知道醉心修炼,什么都不在意的渡劫期大能。计划出一趟远门,自然或多或少和修炼有关系。

“前辈想要修真者留下来的灵宝,甚至是半仙器或者仙器?”沈回川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渡劫期修真者来过吧?否则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传说,也不可能没有进入妖修和妖兽的传承记忆。前辈遇到的最厉害的修真者是什么品阶?”

“出窍期……但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经历,并不代表这颗星球上没有利害的家伙来过。”白渊想了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天道不会允许渡劫期修士来到这个世界破坏平衡?那至少也该有化神期修士来过吧?仙器没有就算了,半仙器总该有一件两件?”他一点都不贪心,只要能多一件能保护自己渡劫飞升的宝贝就行了。

什么?有沈回川和柳尽欢师徒?光靠他们俩,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炼制出他能用的东西?普通修士升到渡劫期,少说也得千八百年,那就意味着他还得等一千年左右。可是,万一他就要飞升了呢?来不及等了呢?不赶紧准备起来怎么行?

“……前辈,就算有半仙器,如果没有足够的五行灵力,也没有办法驱动。级别越高的宝物,需要的灵力越纯粹,耗费的灵力也越大。前辈想用半仙器,用上一次两次,至少得耗费一条一品灵脉。备注,必须是修真界的五行灵脉。”灵脉灵石灵力,修真世界和星际世界是不可能通用的。

“……二品不行?”作为一个没有什么宝贝的妖修,他拿不出合适的东西让那些曾经偶遇的修士们动心。对方当然不可能用极品或者一品灵脉来和他交换药草、打听消息。所以,白渊突然又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把他放在玄幻小说里,他大概是最穷的渡劫期大能,没有之一。

“不行。”沈回川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宅男大妖沉默了,突然捏紧怀里的玉瓶:“那你有控制渡劫飞升的法决吗?我……有种预感,可能等不了五百年。”

五百年,对于修士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很多修士甚至花费五百年的寿命,都不一定能进阶元婴。就算以沈回川和柳尽欢这么可怕的修炼速度,进阶化神期也应该是他们的极限了。渡劫?如果那么容易进阶渡劫期,那这个世界的天道对他们已经不止是偏爱,而是比他们的亲爹还亲了。

感觉到玉瓶的温润,大妖又想到沉浮在里面的那个元神。至于这家伙,勉强算是天道偏爱的对象,等他飞升的时候,他应该能修炼到出窍期吧。或者,用什么办法帮帮他,他也许能到化神期吧。等到那个时候,他就不用再担心这个蠢货被人暗算,可以安安心心地渡劫,安安心心地在仙界等上几千年,直到他也渡劫飞升——

咦,奇怪。他为什么非得等着这个蠢货飞升呢?

大妖来不及仔细想,就听沈回川说:“有类似这样的法决,但主要是人修用的,对于前辈不一定适用。而且,晚辈只知道元婴期的法决,再往上就不是晚辈能知道的了。前辈仔细参详参详,再好好改改吧。”

脑海里转过了什么,白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好,我用双修功法和你换。”

沈回川又一次果断地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

第290章

浓密的血煞云已经将雷克斯裹成了球形,密不透风,遮蔽了内外所有人的视野。不过,柳尽欢的脑海里仍然勾勒出了血煞云贪婪地汲取灵力时,玉佩的结界摇摇欲坠的模样。他眯了眯眼睛,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满足。

击败雷克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挑战性,也许因为这样的结局来得太容易,他心底的仇恨一点也没有减少。内心的声音一直催促他:不是说要他百倍千倍地偿还吗?!那至少要让他尝尝痛苦得恨不得去死的滋味,比如骨头一寸一寸折断的痛苦,又比如意识云崩毁、精神体死亡的痛苦。一遍不够,十遍不够,百遍千遍才够!!反正现在有救生舱,只要吊着一口气就死不了。

比起精神折磨,柳尽欢更喜欢身体折磨,尤其是血肉模糊那种。这是他的私人兴趣,而他也不介意把雷克斯当成玩具好好地玩一玩。不过,师父在场,不能让他觉得反感,白渊也在场,不会让他玩得太过分。那就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内,先玩个几次吧……

在一双血红色眼睛的盯视下,被血煞侵蚀的结界就像一层薄薄的玻璃罩,终于不堪重负,露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丝丝缕缕血煞之气钻进裂缝里,结界彻底碎裂。正在思索着什么的雷克斯猛地抬起眼,就看见血煞云消散之后,对面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毫无疑问,那是恶魔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杀意,光是视线就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对死亡的恐惧突然涌了出来,又突然像潮水一样退去。雷克斯就这样定定地回视着柳尽欢,没有躲避,更没有求饶。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当然很清楚,躲避没有作用,求饶更没有作用。这群修士绝对不会放过他,尽管他突然发现——

柳尽欢踏出了一步,缩地成寸,转眼就来到雷克斯面前。他抬起手,向雷克斯的手臂抓了过去,看起来很慢,却是连S阶哨兵都无法抵挡的速度。雷克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抓过来,明明知道他的目标就是折断自己的手臂,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果然,手臂一寸寸地被捏成了粉碎,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也许因为血煞之气的作用,皮肤很快就被侵蚀得不剩下什么了,露出血糊糊的一团,里面还夹杂着白色的碎骨。雷克斯的脸孔已经一片惨白,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下一刻,他另一只手也被捏成了碎片,血煞之气再一次侵蚀,又是一团血肉。

从皮肤、肌肉、血管到骨头,源源不断的痛苦几乎让雷克斯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可是,痛苦还远远没有结束,柳尽欢也不会轻易让它们结束。他只要想起当年自己见到的奄奄一息的沈回川,就觉得心底的仇恨和怒火又飙了起来。

目光沉沉的柳尽欢决定转换目标。就在他的手捏向雷克斯的后颈的时候,一只手臂忽然伸出来挡住了他。没有人知道这只手臂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它好像刚刚到来,又好像一直都在那里。柳尽欢瞳孔一缩,本能地立刻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才满脸警戒地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

白渊和沈回川同样表情凝重。明明已经设置了重重阵法,对方却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丝毫没有惊动他们。这说明,这位客人的实力,已经到达了以他们目前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察觉的程度。这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也是他们在这颗星球上遇到的最大的危机。

手臂的主人披散着及踝的金棕色长发,穿着一件和修士很像的广袖长袍。只是他的长袍上点缀了不少零零碎碎,腰带、项链、臂环,每一样配饰拿出来,都是足够让宅了几千年的白渊垂涎不已的宝物。虽然没有经过加工,但光凭着浓郁的灵气,就知道这些玩意儿都很不一般了。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俊美青年,碧绿色的眼睛只是随随便便地看过来,就带着格外沉重的压力。仿佛一座无法攀越的山脉,沉沉地压在了一只蚂蚁身上,转瞬就能把弱小的一方压得尸骨无存。

这样可怕得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的压力,柳尽欢只在白渊的本体以及英玄星上偶遇的其他渡劫期妖修身上见过。渡劫期大能!这颗星球上的渡劫期大能,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知前辈过来,有何见教?】沈回川没有动,顶着对方的威压微微一笑。这位大能并没有什么恶意,否则挥挥手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了。所以,他才认为,可以尝试着与对方好好沟通沟通。

【这是晚辈们和仇敌之间的私事,如果有冒犯前辈的地方,还请前辈原谅。】比如,正好在这位大能的地盘上打架,散发出了令人不愉快的杀意。或者,这位大能的洞府正好在地下,影响了他闭关修行什么的。

青年的目光在白渊身上停了停,并不意外沈回川懂得妖修的语言:【很遗憾,我不能让你们杀了他。我以前欠过一个人类修士人情,答应以后帮他一个忙。这个修士虽然死了,但人情一直都还在。救下他的后人,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

【前辈如何能确认,他是故人之后?】沈回川的目光动了动,【他并不是修士,难道有修士的血脉?还是说,前辈察觉了他丢出的那些修真物品的气息,觉得继承这些修真物品的人就是故人的后代?】

【他有信物。】青年说。雷克斯紧紧握在手心里的玉佩突然飞了出来,在他面前浮浮沉沉:【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个年轻人确实和我的故人有一定的联系。所以,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会保证他在这颗星球上的安全。】

听了他的话,沈回川的视线猛地凝结住了:【如果前辈所说的故人,是玄英派出身的林逸寒林师兄……不知道他是否提过同样出身玄英派的师兄弟姊妹?我是玄英派的掌门师兄沈回川,和林逸寒师兄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这是不是也能算作和前辈的故人有联系呢?】

青年微微怔了怔,目光软和了一些:【他说过玄英派,也提过你。原来你就是沈回川,就是那个连开朗豁达的他都曾经忍不住嫉妒的天才人物。没想到,明明他已经给你收敛了遗体,你竟然还活着?】

【……】沈回川愣住了。他也从来没想过,居然是林师兄给他收敛的遗体;更没有想过,那位豁达潇洒的林师兄竟然也会有嫉妒的时候。

“嫉妒”之情并不难理解,修士不是神仙,更不是圣人。谁都会有七情六欲,谁都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即使是再豁达的人,在失去某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情绪,这是非常正常的。

至少,沈回川能够确认,林师兄当年祝贺他成为掌门师兄,是真心实意的。他们之间的交往一直都很真诚,师兄弟的情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疏离过。所以,就算林师兄曾经有过嫉妒,大概也只是一瞬间而过的事。豁达如林师兄,根本不可能一直放在心上。

至于收敛遗体,这说明林师兄很幸运地成功穿过了空间缝隙,在这个世界幸存了下来。果然,他们从空间缝隙里出来之后,就踏上了这颗星球的土地。难道,林师兄把他们就地都葬在了这里?然后把他们的物品都收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这些东西最后落到了雷克斯师徒手里?而且,这位渡劫期大能竟然认为,他们和林师兄有渊源,而不是杀害林师兄的凶手?

【前辈,晚辈有疑问——】

青年打断了他:【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走吧。】说完,他用袖子把沈回川三人外加雷克斯都笼了进去,瞬间消失在原地。荒漠的风呼啸着吹了过来,这个角落只留下光秃秃的石头城,以及附近还在不断运转的阵法。

下一刻,几个人影忽然凭空出现在青年消失的地方。他们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周围的灵气转眼就被他们吸空,变得格外稀薄。石头城仿佛承受不住他们无意间放出来的威压,在风里化成了一堆堆碎沙,飘飘洒洒地消失在荒漠里。

【阵法,气味,灵力留下来的踪迹。不会有错,就是那些人类修士。他们果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地被火烧死。不过,啧啧,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那家伙嘴里答应不会选择帮人类修士,亲近人类,背地里又干了同样的事。】

【你有证据说明,是他干的吗?他没有留下气息,什么都没有,一向跟他关系好的那些家伙不会承认的。就算我们再怎么施压,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地把那家伙丢出来,让我们拆分了好好补一补。】

【还用得着证据吗?!要不是他突然插了一脚,我们怎么可能找不到这些人类修士?!几个元婴期的修士而已,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好吗?!玩个游戏还玩得这么憋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弄死他怎么能弥补我们的损失?!】

【估计他把人带回老巢了。仔细想想,该怎么去他的老巢找证据吧。只要找到,他们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又一阵风吹过,这几个人影也消失不见了。

第291章

在袖里乾坤中待了不久,沈回川等三人就被青年放了出来。放眼望去,周围是他们非常熟悉的景色。到处笼罩着白茫茫的灵雾,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连神识都很难透过去。显然,只有极品灵脉才可能散逸出这种浓密得近乎实质的灵气。

在青年似有似无的妖识的引导下,他们慢慢地往前走。不一会儿,灵雾中间出现了一座小竹屋。建造竹屋的每一片竹子都来自于这颗星球最珍贵的竹种之一,外表看起来碧绿得就像是上品灵玉,光润柔滑。如果站在竹屋边,立刻能感觉到一种有益于平复负面情绪的清凉气息正在缓缓发散。更重要的是,这种气息也能够帮人驱逐心魔。

唯一可惜的是,这座小竹屋没有经过炼制。就算它用的都是极品材料,本身的效果也已经足够惊人,却始终只是一座竹屋,而不是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法宝。不过,即使只是这样,也比某只直接住在灵泉里的大妖好多了。

“……”沈回川和柳尽欢都不着痕迹地望了白渊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一直盯着竹屋看的白渊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没好气地用妖识敲打起了他们:【看什么看?为太上长老准备合适的洞府,不应该是你这个掌门,还有你这个掌门师兄该干的事情吗?!该感到羞愧的不是我,而是你们!看看,别人没有门派都能混得这么好!你们忍心让太上长老还一直住在灵泉里吗?】

【……】重点不应该是——“同样是无门无派,同样是渡劫期大能,别人怎么就能混得比你好”吗?好歹都几千岁了,一个堂堂的渡劫期大能,居然连像样的库存都没有,他们底下这群“小修士”又怎么可能掏得出适合某人的东西来打造洞府?

青年旁观他们之间的互动,好像想起了久远之前的回忆,唇角微微地勾了勾:【坐吧。】他虽然是渡劫期大能,却没什么大能的架子,袖子动了动就摆出了桌椅、灵果和茶水,像模像样地招待起了客人。和当年的白渊相比,他明显更像是真正的修士,而不是犄角旮旯里长大的“野妖怪”。

【多谢前辈。】沈回川、柳尽欢和白渊分别坐了下来。

还没有等沈回川继续提出他的疑问,白渊就拈起灵果丢进了嘴里:【刚才是不是有人追过来了,所以你才赶紧带着我们换地方?你们这个地方的渡劫期妖修都那么闲得无聊吗?活了几千几万年,竟然还专门找一群小辈的麻烦,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是的,他们就是这么闲得无聊。】提起其他妖修,青年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在这颗星球上,进阶太容易了。连雷劫都只是意思意思,一路顺风顺水,只需要一千多年就能升到渡劫期。不懂得忍耐修炼的寂寞和孤独,不懂得静心苦修的家伙,自然不会知道什么叫做高阶修士该有的自尊。】

【没有遇到什么雷劫,一千多年就能渡劫……怎么可能?!咱们妖修本来就很难修炼,每升一个等阶都非常不容易。如果这么算起来,那这颗星球上到底有多少个渡劫期妖修?就算这颗星球资源再丰富,什么高阶的药草、矿石和宝贝都应有尽有,也不可能供成千上万个渡劫期修士修炼吧!】白渊皱紧眉。

青年早就已经看出他只是一个渡劫期大能的分神,和他交流的时候也带着对同辈中人的尊重:【如果资源不够,那就只能去抢,去结伴杀戮,减少竞争对手。杀完对手之后,甚至可以把对方的血肉和妖丹都吞噬掉,为自己进阶储存力量。所以,这颗星球上的渡劫期妖修,数量大概一直维持在三百左右。】

【有飞升的先例吗?】白渊又问。这是每一个渡劫期修士都关心的话题。可惜在英玄星上,飞升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传说了。目前活着的妖修没有一个亲眼目睹过飞升,更没有任何飞升的经验可供参考。所以他们都只能自己闷头修炼,试图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条路来。

如果白渊没有遇见过人类修士,大概也想不到借助法宝、武器和阵盘的力量。如果他没有遇见过沈回川、柳尽欢和孙晋炎,大概更想不到他还可以走出英玄星,到处去游历,不断地寻找能够成功渡劫的先例和方法。

青年摇了摇头:【没有……据说曾经有过,但是……】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了沈回川一眼:【总之,不少家伙修炼得太容易了,又习惯投机取巧。所以,他们坚信吞噬彼此的力量,应该是一条飞升的捷径。以前曾经有二三十个渡劫期妖修组成了一个门派,专门猎杀其他渡劫期妖修供他们分享,后来被彻底消灭了。】

【自从那件事过后,剩下的家伙都学会了找借口。只要有合适的借口发难,遵守一些看起来很合理的规则,就算是杀戮和吞噬,也不会引起大多数渡劫期妖修的反感。至于游戏,只是他们挑衅和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就算没办法得到渡劫期级别的猎物,也能轻轻松松获得化神期、出窍期妖修的血肉和妖丹,或者人类脑袋里结成的钻石。对他们来说,这些妖丹和钻石,都好过药草和灵矿带来的补益。】

【前辈保护了我们,算是破坏了他们制定的规则吧?会被他们所有人针对吗?以后处境会不会很危险?】柳尽欢继续问。沈回川则坐在旁边沉默,反复地想着这位渡劫期大能刚才语焉不详的那句话。

他之所以不继续解释,是因为这件事和修士有关吗?但他们都只是一群金丹期、元婴期的修士而已,怎么可能对渡劫期妖修造成什么伤害?而且,越过空间裂缝后,绝大部分人都死了……只剩下林师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影响到这些大能的飞升?

不,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应该不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妖修大能们不能飞升,应该不是他们造成的。那么说,除了他们之外,很久之前,其实还有修士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许不是来自他们那个修真界的,还有其他修真界的?——不管怎么样,至少可以推测出,无论是哪里来的修士和妖修大能们产生了争端,最后的账也是算在所有人修头上的。

【没关系,真正想要修炼飞升的人,不会纵容他们的。在那些真正活了几千几万年的渡劫期大妖眼里,他们也都是一群熊孩子而已。不偶尔教训几顿,他们就会闹幺蛾子。】青年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而我,应该算是一个乖孩子吧。总体来说,长辈们还是愿意站在我这边,替我说几句话的。】

【前辈,晚辈想知道,林师兄和您救下来的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沈回川回过神,【另外,当时除了林师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修士活下来?以及,前辈是否知道,林师兄是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去世的?】

青年想了想,按照时间的顺序回答了他的问题:【当时你们那群修士里,只有他活了下来。那时候情况很混乱,我只是个出窍后期的妖修,被混乱波及,靠着他的阵法保护才活了下来。后来他尽量埋葬了所有死去的修士,就想方设法借着突然来到这里的人类的帮助,离开了这颗星球。】

【这颗星球上有天道的规则,不能和外面的人沟通。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人,遭遇了什么事。过了大概几十年,也就是距离现在一百多年前吧,他留给我的本命魂玉碎了。我听他说过,只有人死了,魂玉才会碎裂。但那时候我还是化神期,没有继承追溯过去的天赋本能,也没有学会人修的法术……】

【所以,我不知道他死亡前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说到这里,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前些年,我刚刚进阶渡劫期,试着对他的本命魂玉追魂溯源……也许是能力不够,也许是天道规则的阻碍,也许是时间已经过去得太久了,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他是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去世的。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气氛看起来很平静,并不激烈。】

沈回川垂下眼,沉思着。就听青年继续说:【我之所以从你们手里救下那个年轻人,首先因为他有那块玉佩。以我对林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轻易让那些修真物品流失在外面。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他也会把所有东西都毁干净再死,不会给这个世界的陌生人留下利用修真界力量的机会。】

【前辈说得对。】沈回川低声回答。之前他以为林师兄和大家一样,在穿越空间裂缝的时候去世了,所以没有人能保住他们的“遗物”。但如果林师兄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落到“敌人”的手里。

所以……雷克斯师徒,和林师兄之间的关系……

【其次,我给那个年轻人算了算,他和林有渊源。这种渊源并不浅,具体是什么样的相遇,有什么样的关系,你可以去问他。】

【多谢前辈,晚辈会问清楚。】沈回川点了点头。柳尽欢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救生舱,微笑:【前辈把他放出来吧,先给他治好伤,我们再问他。】

青年看了看他,坦率地说:【你还没有收起杀意,我不能把他给你们。】

【前辈放心,晚辈保证,在问出答案之前,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沈回川瞥了一眼自家徒弟。柳尽欢眼底的血红慢慢地收缩,无可奈何地消失得干干净净。至于心底的杀念,眼不见为净还不行吗?

第292章

当自称为“碧原”的渡劫期青年经过慎重考虑,终于答应把雷克斯暂时交给沈回川的时候,已经被痛苦折磨了一段时间的伤员早就陷入了昏迷。碧原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这么“脆弱”,马上眼也不眨地拿出不少珍贵灵草,打算塞给这位伤员使用。

渡劫期妖修收藏的灵草,每一种都足够活死人肉白骨,拿给雷克斯用显然纯粹是浪费。白渊及时阻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行为,目光灼灼地和碧原探讨起了哪种灵药对于“恢复元神”和“重塑身体”更有效这种高层次的问题。

沈回川把雷克斯塞进救生舱,放在小竹屋外面,供碧原随时观察他恢复的情况。至于柳尽欢这个半危险人物,自动自发地和救生舱隔离。看不见那个碍眼的救生舱,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在碧原的默许下,他给自己设置了探索渡劫期妖修老巢的新任务。在白茫茫的灵雾中穿梭探寻周围的地形以及草木妖兽的情况,其实也充满了趣味。

在救生舱里待了整整两天后,雷克斯终于恢复了清醒。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似乎略有些迷茫,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两三年前。那时的他刚刚度过漫长的恢复期,在救生舱里被关了将近两年。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像废人一样躺了那么久,最后他却还是不得不接受等阶倒退的现实。

现在,他又一次回到了救生舱,又一次经历了狼狈和辛酸。甚至,连生死都无法由自己掌控,只能任凭其他人的安排。想到这里,雷克斯低低地笑了笑,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曾经他有多么自信和骄傲,曾经他有多么偏执,现在他就有多么怀疑,多么自我厌恶,多么动摇。

救生舱打开之后,雷克斯第一眼看见的是沈回川。如果光是看外貌,他很难把眼前这个将凌厉掩藏在温润底下的俊美年轻人,和几年前那个被追杀得不断奔逃的青年联系在一起。不过,那种从容自若、坚韧优雅的感觉却似乎从来没有变过。这是他第一次,从客观公平的角度,去观察一名修士。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足够优秀,优秀得连他都只能仰望。

“雷克斯先生,事关你的生死,所以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沈回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动摇,微微地眯起眼,“你和这块玉佩的主人——玄英派弟子林逸寒,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遗物为什么都到了你的手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雷克斯垂下眼,保持沉默,什么也没有说。

“你不愿意回答?在碧原前辈的保护下,我确实不能勉强你。不过,你应该很清楚,修士有很多种方法直接获得答案。只要离开这颗星球,离开碧原前辈的保护,我不介意用一些手段拿到最真实的答案。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吧。”

雷克斯目光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曾经答应老师,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在老师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不管面对的是谁,他都不可能主动地吐露出什么。但是,如果对方打算以其他方式获取秘密,他也无可奈何。

“好吧,这个问题也许你不方便回答。也许你的年纪还太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沈回川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那么,这个问题你总该知道吧?你的老师康言箴先生这么执着于向导升级药剂,到底打算做什么?”

“……”听到“康言箴”的名字,雷克斯本能地惊讶起来。紧接着,他马上开始掩饰自己的情绪变化,试图像刚才那样始终保持情绪的稳定,不让对方看出任何异样。但可惜,就算他的掩饰再快再及时,沈回川也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最真实的反应。

“看来,你也是一个很听话的学生。”确认完自己的猜测,沈回川就重新把雷克斯塞进了另一个救生舱。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情绪却隐约有些波动。坐在不远处,正在和白渊对弈的碧原略作思索,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飞了过来,在救生舱外形成了一圈圈细细的金色锁链,仿佛束缚,又仿佛保护。

【你说得没错,我的保护只限于这颗星球。只要离开这里,锁链就会消失。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处理他,我没有任何意见。】这位大妖对于救下来的人命没有什么执着心。对他来说,这只是还故人的一份人情而已。不过,如果他要是选择帮沈回川的忙,那位故人也许会更高兴一些?毕竟,论渊源,沈回川和林逸寒显然更深。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白渊随随便便拈起一颗棋子,随随便便地放在了棋盘上,【能屈能伸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就算马上就要死,也非得抱着什么奇奇怪怪的自尊心不肯放。偏执的时候像个疯子,不偏执的时候像个傻子。幸好没有修行,不然分分钟就会变成魔修,再分分钟就会被除魔卫道消灭得干干净净。】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他似有所觉:【说的不是你家徒弟。你家徒弟一直都是个疯子,疯到了极致,又有了你这个克星,反而变得有趣了。喂,碧原,你有没有见过道魔双修的家伙?没见过吧?想不想看看?稀罕极了!!】

【你这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吗?不管怎么样,这一局你输定了。输了就是输了,我的灵草不会无缘无故白送给你的。】碧原淡定地围了他一大片棋子,【身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手,你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和我用下棋来赌输赢?我虽然很多年没有遇到过对手,但已经和自己的分神玩了一百多年了。】

沉迷各种二次元的宅男大妖并不觉得羞愧,果断地掏出了他的智能手环,使出了杀手锏:【是我估计不足,那就试试我擅长的游戏吧。你要不要和我比一比啊?随便挑一款游戏,让你先熟悉熟悉玩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再比赛。赌注还是两种药草,一种修复元神,一种重塑身体。怎么样?玩不玩?】

碧原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玉瓶上,似笑非笑起来:【呵呵,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见到智能手环这种玩意儿吗?】

【……】打着小算盘的白渊震惊了。

沈回川在旁边淡定地补充:【白渊前辈,我们所知道的,并不一定是事实。根据帝国和联邦的说法,这颗星球是大概十年前被探险队偶然发现的。但碧原前辈显然在一百多年前,就见过不慎来到这颗星球的人类了。而且,蒙塔家族收藏的药草的来源也很可疑。】

【这玩意儿不能联接你们的星网,里面很多东西都打不开,也只有这些小游戏还有点意思了。】碧原勾起唇角,【那我们就随便挑一个玩一玩吧。】

宅男大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他有可能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宅也更沉迷各种人类游戏不务正业的大妖……要知道,他的宅男史仅仅只有两三年,而这个家伙已经宅了一百多年了……

几个小时之后,白渊已经放弃了用单机游戏获胜的想法。不,准确的说,不管是下棋扑克之类的现实“游戏”,还是单机游戏,他都已经放弃了。如果他想获得一次胜利,大概只能把本体从英玄星拉过来,然后按住碧原狠狠地揍一顿了。对方毕竟刚升上渡劫期,而他很久之前就是个渡劫期的老怪物,谁赢谁输当然不用说——

玩得相当愉快的碧原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神色不断变化,忽然拿出了他的灵草:【给玉瓶里这位年轻的朋友吧。】看到妖修和人修交朋友,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自己和故友。不管是爱屋及乌也好,推己及人也好,他的东西当然是想给谁就给谁。

【谢谢。】白渊有些别扭地致谢。他认识的妖修哪有这种无偿奉献型的?看中对方的东西,只能靠抢、靠赌、靠换。说实话,这几年,他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像人修了。却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更像人修的家伙,而且还是那种老好人似的人修。

【不客气。】碧原说,【你们的智能手环里应该有很多不错的东西,都传给我吧。】随随便便一掏,他就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了各种型号各式各样的智能手环。

一百多年前就淘汰的旧款、女式时尚款、男式尊享款、普通款——就连最新军用款都有。当然,军用款完全打不开,只有收藏价值。其他各种款式大概也只有最基本的单机游戏和储存功能可以用,没有相匹配的公民ID和DNA,根本无法开启更多功能。

白渊顿时无言以对。沈回川默默地拿出一个崭新的智能手环,给碧原匹配好,然后拷贝宅男大妖最爱的各种游戏以及小说影视剧等等。两位渡劫期大能的诡异爱好,他作为小小的元婴期修士,真是很难理解。

这时候,柳尽欢突然回来了。他微微皱着眉,表情略有些复杂地看了看碧原,对正在往玉瓶里塞灵草的白渊说:“前辈,能不能现在试试血脉牵引之术?我刚才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好像有种莫名的直觉……”直觉他有一个血缘亲人好像就在附近,甚至还活着,很健康地活着。

******

小剧场:

白渊用自己的逻辑去推测别人了

╮(╯-╰)╭,碧原可是有很多爱好的,不像他,就是二次元死宅~

白渊:比如,收集智能手环什么的?呵呵哒

碧原:╮(╯-╰)╭,我是收集癖我光荣。要没有收集癖,怎么能过着随便丢宝物的生活呢?

是的,和白渊相比,碧原是壕。

第293章

元婴期修士的直觉,自然不是毫无根据的。血脉牵引之术也证明了这一点,当寻找的目标离得足够近的时候,白渊甚至能说出具体的方位和距离。虽然位置有些模糊,似乎有简易阵法发挥了一些屏蔽的效果,不过,人确实一直在碧原的巢穴范围之内。

柳尽欢又一次看向了碧原:“前辈曾经救过人类?”以这位妖修大能对人类的亲近,他毫不怀疑对方偶尔会慈悲心大发,随手就救了几个人类回来养着。而他那位血缘上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这位的庇护,一个普普通通的S阶哨兵,绝对不可能在这颗危险之极的星球上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碧原仔细地想了想,温和地说:“六七年前,好像救过两三个,一直放在旁边的山谷里养着。”柳尽欢猜得没错,他确实是偶尔心情愉快救下了几个人类。救人并不意味着他有多么喜爱人类,不过是心血来潮而已。救了也就救了,他并不关注到底救的是什么人,也不关心这些人嘴里喃喃着的感激。

不过,他的处境并不算好,随时都有其他渡劫期妖修盯着他,打算抓他的把柄。所以,救完人后,他立刻用简单的阵法把他们封在了巢穴旁边的山谷里。这种阵法是林逸寒教他的,可以遮盖阵法内所有生物的气息。就算其他妖修大能用天赋神通卜算,离得十万八千里,也不可能准确地获取这些人类的位置。

他巢穴旁边的小山谷里什么都有,蕴含着灵泉的溪水,低级妖兽和鱼虾,以及随时都能收获的各类野果。只要这几个人类想要活下来,一定能活得很滋润。他从来没想过,来看看这些人类到底有没有养活自己,甚至不关心他们到底是死是活。当然,现在的情况说明,里面至少有一个人类还活着。

******

几分钟后,柳尽欢见到了他血缘上的父亲。那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混血东方裔S阶哨兵,身材高大健壮,蓄着络腮胡子,看起来是个很粗豪的男人。不过,这个男人和乔舒亚一样,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失踪多年的儿子:“……朱……朱利安?”

与情绪激烈起伏的对方相比,柳尽欢还是非常平静:“你好,王先生。”他这样的称呼,让男人愣了愣,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父子俩那双形状极为相似的眼睛里,透着的是完全不同的情感。一个充满了愧疚与谨慎,一个只有陌生和淡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颗星球很危险,你来这里干什么?”男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焦急,“你该不会是回家了吧?不小心被那群混蛋发现你已经是A阶哨兵,所以他们逼着你过来找药草?!该死的!他们竟然连你这样的孩子都不放过,逼着你过来送死?!都是一群畜生!!”

“不,我接受了乔舒亚的委托,来带你离开。”柳尽欢平静地回答,“乔舒亚认为,不能把你留在这颗星球上。所以,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怎么样?王先生,你想离开吗?”

“乔舒亚……当然……”男人的回答有些苦涩,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碧原身上。这位大妖正饶有兴致地翻着自己新得的智能手环,根本不在意他们父子俩在说什么,也不太在意剩下两个S阶哨兵一直拘谨的站在旁边。“不过,我的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我们的命都是主人救回来的,只有主人才能决定我们的命运。”

“主人”?这个称呼,让刚给孙晋炎投喂完药草的白渊把诡异的目光投向了碧原。他救了一堆人类,最后成了什么“太上长老”。看起来像是被高高供养起来的存在,其实还得随时出工出力,保护那些脆弱的人类。碧原救了三个哨兵,把他们随便放养在山谷里,却成了他们念念不忘的“主人”。妖和妖之间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柳尽欢也用了几秒钟,才消化了这声“主人”里蕴含着的丰富信息。只有沈回川,几乎没有障碍地就接受了现实:“前辈对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如果没有,晚辈愿意用一些炼制丹药绘制符箓的秘诀,和前辈交换这三位奴仆。”在修真界,各种各样的事他都见过。把救来的人当奴仆什么的,应该也是碧原从林师兄那里学到的修真界的普遍做法之一。

“丹药”、“符箓”这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让碧原恍然间好像从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位年轻修士的影子。他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算了。林说过,我没有什么天赋,总是学不会修真界的那些玩意儿。就连最简单的阵法都学了很久,更不用说丹药和符箓了。你把我用得上的成品丹药和符箓给我就行,这几个人类都送给你们。”

“晚辈只是元婴期,炼制出的丹药和符箓再高阶,也只能勉强给出窍期修士使用。前辈是渡劫期大能,品阶太低的丹药对您来说没有任何作用,符箓对您对敌的大能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效果。只有前辈自己炼制的丹药,自己绘制的符箓,才能用在修炼和实战里。”

“那就等你进阶之后再说吧。”碧原回答,“几百年或者上千年,我还等得起。你是玄英派的天才人物,修炼到化神期或者渡劫期,应该不至于需要几千年吧。那可是资质最差的人类需要花费的时间。通常这样的人修,是熬不过天劫的。”

“修炼也要看机缘,晚辈也不能断言。”沈回川说。

碧原勾起唇笑了:“林很看好你,我相信他的眼光。总觉得,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柳尽欢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大妖。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确实是“爱屋及乌”,他眼底的血红早就控制不住了。白渊也有些不悦,用目光向沈回川示意:作为太上长老,满足他的需求才是第一位的,他绝对不能接受插队的行为。而且,某人等得起,他却很有可能等不起了。

就这样,三位哨兵重新获得了自由。他们都很高兴,哼着小调回自己的小木屋小石洞里收拾行李。但收拾来收拾去,他们的行李也无非是从山谷里找到的食物或者药草而已。有的人决定把这些作为纪念品带回家去,也有的人决定抛下这一切。不过,当他们离开山谷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些依依不舍。

“和带着巨大的恐惧不断逃跑的那段日子相比,山谷里的生活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以后大概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也许我们会想念这里的。”外表粗豪内里细心的王先生说,看了看身边的柳尽欢。顺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的目光看过去,正在帮碧原重新加固阵法的沈回川,无疑是他注视着的焦点。

“朱利安,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回家之后……有什么打算?”S阶哨兵的直觉告诉王先生——眼前的青年早就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可爱的孩子,而是一个强大而危险的哨兵。一个对他、对家人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

二十年前,那个会用满含委屈的眼睛望着他的孩子,那个会在哽咽的时候躲在花园角落里的孩子,那个在受尽母亲的指责之后哭着入睡,喃喃着说“对不起爸爸,我只是个废物,可我还是想好好保护弟弟……”的孩子,早就已经死在了星盗窝里。

“王先生,首先我必须更正您,我的名字是‘柳尽欢’。其次,我没有死在星盗手里,后来过得很好,您没有必要觉得内疚不安。第三,我并没有回蒙塔家族,您误会了。我只是以佣兵的身份,接受了乔舒亚的委托。第四,我姓柳,不姓蒙塔,今后不会和蒙塔家族产生合作之外的任何关系。最后……”

柳尽欢淡淡地看向男人:“我没有兴趣追究当年的事,也没有兴趣报复您的妻子,放心。至于蒙塔家族藏着什么秘密,如果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兴趣打听。但如果和我们有关系,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王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的母亲……缇娜,她已经疯了。”他似乎在尽力地组织语言,说清楚他所知道的事:“她早就成了一个偏执狂,为了生出一个S阶向导,继承蒙塔家族的族长位置,她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不知道她做了多少事,但我相信,她和向导升级药剂药方流出、主药草失窃的事,都有关系。”

“因为,在自己生出一个族长继承人之前,她绝对不会允许另外一个继承人诞生。而且,除了她之外,家族长老团内部肯定也有同样想法的人。至于她的父亲和祖母是不是涉入到这件事,我不能肯定。不过,最疼爱缇娜的,是她的祖父。这位在蒙塔家族和蒙塔家族之外都拥有很广的人脉,他为了孙女,应该愿意付出所有。”

柳尽欢垂下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实已经不重要了。向导升级药剂已经被向导联盟公布了,和蒙塔家族没有任何关系。这种药剂,以后只会成为向导联盟攫取名利的关键。蒙塔家族的S阶向导都已经受到控制,以后大概整个家族都会渐渐成为向导升级药剂研究的试验品。”

不合作,就只能在时光里消亡,蒙塔家族没有别的选择。甚至向导联盟根本不需要出手,这个向导家族就会因为再也出不了高阶向导,只能从荣耀和尊重中跌落下去,再也不可能爬得起来。

王先生再一次沉默,忽然换了个话题:“那位先生是谁?你的伴侣吗?”

“是的,我的伴侣。”柳尽欢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温暖的笑容。所有的疏远、虚伪和冷漠,在这一瞬间都仿佛不见了踪影。

“恭喜你,找到了心爱的伴侣。”王先生真心实意地说。如果他的祝福有作用的话,那他愿意一直祝福这个孩子,在经历了童年那些黑暗和痛苦之后,其余所有生命里,都只剩下幸福。

第294章

碧原的阵法功底的确很有限,巢穴内外都是些简单到极点的阵法,看起来确实没有跟着林逸寒学到阵修的本事。聚灵阵、防御阵、攻击阵分别设在不同的地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更不会产生任何变化。不过,因为设阵的是一位渡劫期大能,所以这些简单阵法的威力也已经足够对付某些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妖修了。

然而,有沈回川在就不一样了。沈医生勘察了巢穴附近的地形之后,设计了一环套一环的连环阵法,集攻击和防御为一体,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唯一的要求是,布阵者必须是渡劫期修士,否则无法发挥出阵法真正的威力。

也许是怀念,也许是重温记忆,碧原竟然非常高兴。堂堂一位渡劫期大妖,愉快惬意地听着一个元婴期修士的指挥,内内外外忙碌个不停。直到阵法设置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主动问还有没有别的阵法需要设置。沈回川毫不客气地“差遣”他,把竹屋周围的聚灵阵改成了高阶聚灵阵。

三名S阶哨兵都看不懂他们到底在忙碌什么,却本能地觉得,这一定是足以让他们仰望的神秘招数。同样不太关心他们的动静的白渊,突然意识到这种方式似乎比等着沈回川进阶化神期或者渡劫期,再给他炼制阵盘武器什么的更可靠。

至于柳尽欢,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沈回川身上,温柔缱绻。直到他们忙完,他才用智能手环投射出一个转动的星球,问身边的王先生:“乔舒亚说,您曾经给了他一份礼物,是从这颗星球上找到的。发现那支玉簪的时候,是在哪个坐标?人类的遗迹又是在哪个坐标?”

王先生仔细地想了想,才找到久远之前的回忆,准确地指向了一个位置:“那是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发现的。迷迷糊糊就到了那里,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困在了遗迹里,莫名其妙又出来了。”那是在深入海洋的半岛上,非常广阔的某个区域。

“残余阵法。”柳尽欢将那个区域放大,扫视着地形和地貌。走到他身侧的沈回川接过话:“不一定是残余阵法,也许是当年林师兄设置的困阵。林师兄是阵修,最擅长的就是各种阵法。或许对修士来说,这种困阵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但对普通人类来说,走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碧原前辈,能带我们去这里看看吗?”

碧原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你们修士的品味都这么怪异吗?竟然会对自己的墓地感兴趣?林当年就是把你们葬在那里的,你确定还想去看吗?”

“除了墓地之外,这里应该也是我们当年经过空间裂缝之后,最初登陆这颗星球的地方吧?”沈回川的表情依然很平静,“林师兄大概没有足够的能力,冒着巨大的危险把我们的遗体都带离这里,只能就地掩埋。那么,问题来了,碧原前辈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过去看一看呢?这个地方很危险吗?”

“……”碧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的,很危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块区域设下了很多连环阵法。不管是妖修还是人修,几乎都是有进无出。就算是渡劫期妖修,也一样会在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这里是这颗星球的禁地。没有谁会去,也没有谁敢去。”

“林师兄检查过那些阵法吗?”

“当时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能把落在阵法外围的修士遗体收集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林提到过,这些阵法应该是化神期或者渡劫期人修设置的,而且有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夹杂在里面。你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些阵法的作用。”

沈回川说:“那就更应该去看看了。碧原前辈请放心,我们不会进入阵法,只是在外围看看而已。”如果没有这里的空间阵法,也许他们早就已经灰飞烟灭,根本不会来到这个奇妙的星际世界,更没有带着记忆夺舍重修的机会。所以,至少他应该去看看,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大能设置的阵法。

“平时那些阵法都处于休眠期,只有人修或者妖修进入阵法,它们才会启动。”碧原说,“只是站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似乎并不赞同沈回川的想法,态度很坚定:“等你到了化神期的时候再来看吧,自己进去好好闯一闯。”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坚持。碧原之所以反对,一定有充足的理由。那块区域对于修士来说,可能非常危险。内部是绝对不能触动的阵法,一旦触动,结果只能是困在里面等死。外部看起来是比较安全的战场遗迹,散落着各种破碎的修真物品和白骨。不过,可怕的不是遗迹,而是其他渡劫期妖修的关注。

这个时候,一只浑身仿佛在燃烧的鸟突然从空中俯冲下来,张开嘴吐出了话:【碧原,你以为把那几个修士藏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你私藏人类的证据吗?!识相的话,赶紧把人类修士交出来!不然,你就等着我们把你的妖丹和血肉都分吃干净吧!!】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最近我要闭关,没空陪你们玩游戏了,你们自己玩去吧。】碧原的反应很平静,随手放了一只青色的小鸟出去,传达他的话。下一瞬间,周围忽然猛地摇了摇,他们脚下的土地紧跟着发出了震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就在地面仿佛就要裂开的时候,又突然消失了。

柳尽欢把三名哨兵收进了救生舱里:【想闯进来?】

【一群没脑子的家伙。】碧原淡淡地说,【以前,我的简易阵法就足够对付他们,却没有办法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现在阵法已经升级,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苦头了。】渡劫期修士设置的连环阵法,可不是那么轻易能破阵的。尤其对一群从来没用过脑子思考的家伙来说,不管是用智慧还是用暴力解开阵法,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白渊突然觉得,这位妖修也远远不像是看上去那样“老好人”。或者说,他和那些妖修之间的积怨,已经足够一位“老好人”彻底爆发了。换个角度来说,如果仅仅只是个“老好人”的话,碧原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地修炼到渡劫期。

那一群渡劫期的“熊孩子”,看上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占了上风,但他们也许并不知道,碧原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同样都是渡劫期修士,一个活得格外清醒自在,一群活得糊里糊涂自以为是,从来没有客观地衡量过彼此的实力。啧,就算没有新阵法,就算他们没有出现,碧原也迟早会找到方法教训他们。

一阵又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大家都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这种动静,继续自由活动。

沈回川和柳尽欢坐在一起,进入冥思状态。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不少值得回味的战斗,每一次战斗里都有收获。而这些收获里累积的领悟如果能让他们进入顿悟状态,那就预示着又一次进阶了。

白渊继续观察玉瓶里孙晋炎的动静。也许是灵草内蕴含的灵力太深厚,剑修的元神进入了沉睡的状态。不过,他的金丹上那层温润的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灿烂,甚至于越来越锐利。白渊甚至能从那些光芒里,感觉到锐利的剑意。

碧原鼓捣着属于他的智能手环,播放了一个宣传片。那大概是向导升级药剂的宣传片,里面把各种向导研究所的“专家”都拿出来溜了一遍。出现在片尾的,赫然是温和慈爱的向导联盟会长康言箴先生。

几天后,阵法里的震动平息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断过。又一只火红的鸟穿过了阵法的重重结界,掠了过来。这只鸟的体型显然比之前那只更小巧,吐出来的声音也更加浑厚:【听说你因为几个人类修士,把自己人关了起来,还差点害得他们重伤?碧原,如果你不立刻出来请罪,这一次不管是谁来都护不了你。】

碧原的表情难得地起了变化。他收起智能手环,慎重地说:【前辈,晚辈只是想自保而已。任何人在听到别人说,要分食你的妖丹和本体血肉的时候,应该都会和晚辈做出同样的反应。晚辈也并不想伤害他们,但他们一定要硬闯晚辈的阵法,晚辈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阵法一旦开启就很难停下来,晚辈也很无奈啊。】

【你这是在狡辩!什么阵法!都是从人修那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带着那几个人类修士滚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困在阵法里的……】

【立刻马上把他们放出来!记住!如果他们有任何损伤,我会在你身上留下同样的伤口!要是你敢糊弄我,我一定会百倍千倍的让你偿还!】

第295章

“打了小的,又来老的,真是千古不变的套路。”白渊摇了摇头,非常同情地看向碧原。这是多少玄幻升级流小说的套路啊——打了小辈的脸,一定会有他的长辈跳出来打主角的脸。虽然主角迟早会再把对方的脸抽肿,但那已经是N万字之后的事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拿什么去抽肿对方的脸呢?

“这种蛮横无理的老家伙,应该是什么老祖宗级别的大妖吧?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他的本体在这里,分分钟就能冲出去给碧原出头了。但现在的白渊只是个分神,沈回川和柳尽欢也只是元婴期修士,根本帮不上忙。

“老祖宗级别的老家伙,不止他一个人。”碧原回答,思索了一会儿,“而且,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活到头的老家伙,比谁都更看重自己的命。他们自己,显然比不知道隔了多少辈的后代重要多了。”

沈回川和柳尽欢隐约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大妖突然转过头,淡淡地说:“你们很幸运,马上就能去那个阵法里了,高兴吗?真不知道天道是在帮你们,还是在坑你们。如果你们真的足够幸运,老天也许会让你们在阵法里活下去。”

说完,他也没有仔细解释的意思,立刻放飞了另一只青色小鸟。沈回川和柳尽欢对视一眼,目光都沉了下来,开始默默地检查储物戒里的各种存货。显然,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追问原因了。碧原的意思很简单:光凭着他一个人保护不了他们,只有进入阵法,他们才会有一线生机。趁着碧原暂时没有动身的意思,他们或许还能紧赶慢赶多画几张高级符箓出来。

白渊皱着眉,盯着玉瓶里的剑修元神看,心里忍不住嘀咕某个蠢货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如果他醒过来,他们又能增加一个战斗力,怎么也比现在的三个人好一些。

没过多久,碧原突然一甩袖子,把他们三个再一次笼了进去。三人默默地站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听觉、视觉、嗅觉甚至神识都被屏蔽了。如果不是沈回川还能感觉到柳尽欢紧紧握着他的手,恐怕会觉得他们早就已经失散了。

下一秒,黑暗外突然传来了碧原的声音,非常清晰:【各位前辈,晚辈已经把人带过来了。这是陷在晚辈阵法里的几位,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痊愈,晚辈愿意给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还叫没有受什么伤?!看来,你对“伤”的看法真是和我们不一样啊!】这个声音很熟悉,就是刚才斥责碧原的妖修,【你不是把这群老家伙都叫来了吗?好啊,那就让他们都来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另外一个慢吞吞的声音接着出现了:【小辈们有争执不是很正常吗?又没出事,急什么?碧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是,事情是这样的。晚辈前两天偶尔经过某个区域,发现好像有阵法的痕迹,就停下来查看。果然,这是一个人类修士设下的阵法,非常精妙。前辈们应该知道,晚辈一向对阵法感兴趣——尤其是禁区里那堆阵法,所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人类修士。因此,晚辈就直接把他们带回去了,想试探试探他们的阵法水平。】

【不瞒各位前辈,晚辈一直研究阵法,从来不是什么和人类亲近这种浅显的原因。因为晚辈从很久以前就听说,自从出现这片禁区,出现这些奇怪的阵法之后,就再也没有渡劫期前辈飞升了。】

所有大妖都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断碧原的话,充分说明他现在所说的,就是默认的现实:【没有天劫,没有机缘,就算修炼到渡劫,也只能在这里白白等死。一年又一年,就算渡劫期妖修的寿命再长,也有很多前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寿命耗尽。但晚辈不甘心,晚辈不相信没有破解的办法!!】

慢吞吞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你觉得,只要把这片禁区的阵法破解掉,就能打破奇怪的束缚,让我们飞升成仙?这可是渡劫期人修设的阵法,就凭着你抓住的元婴期人类修士,有可能做到吗?】

【现在只是元婴期,不意味着以后不能成为渡劫期。】碧原平静地说,【几千年上万年,前辈们都等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等个一千年呢?如果错过了这两个人类修士,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下一个,更不知道下一个懂不懂阵法。这样的好机会,我们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黑暗里,柳尽欢握了握沈回川的手,沈回川也轻轻地回握。其实,他们都相信,碧原所说的绝对不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可是,他却说出了大多数渡劫期妖修的执念。是啊,如果不能飞升,苦苦地熬日子的渡劫期妖修和普通人类又有什么区别呢?寿命再长,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这让他们不禁沉思起来:所谓的禁区里的阵法,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当初那个人修到底是因为报复,还是因为别的理由,才断绝了这么多妖修的升仙之途?做得这么绝,一定会影响自己飞升,有必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因果吗?

【……碧原小家伙说得很对。光是惦记着以前那点仇恨有什么用?把来到这里的人类赶尽杀绝又有什么用?我们这些老家伙好不容易修炼到现在,可不是为了最后不得不老死,落到妖丹和本体血肉都被这些小东西瓜分的结局!!】

【阵法这种玩意儿,只有人类能解决。前些年那个和我们谈判的人修,你们还记得吗?拒绝了那个,等了快两百年,才等到这一个。下一个在哪里还不知道呢!谁又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到下一个出现的时候呢?】

在一片片赞同声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尖利的不和谐音符:【一群头脑简单的老家伙。你们也不仔细想想,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个人修有足够的本事破除阵法?如果他的本事够大,会不会到时候反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如果我们一群老家伙,还对付不了一个渡劫期人修,也不用再想什么飞升成仙的事了。】慢吞吞的声音回答,【至于人修有没有那个本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在座的每一个老家伙都没有这种本事!!碧原,你巢穴外面那个新阵法,就是人修替你弄的吧?能把那群小混蛋伤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碧原平静地回答:【其实,这个阵法不会主动攻击,只会防御恶意的闯入,防御危险。如果他们闯进阵法之后,待在原地不动,阵法根本不会反击。相反,他们用了多大的力气想突破阵法,阵法就会吸收他们的灵力,用多大的力量来对付他们。】

【有趣。人修们鼓捣的东西,果然都很有趣。】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声音都瞬间安静了。沈回川眉头轻轻一动,突然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笼罩着他们的黑暗瞬间消失,紧接着,他、柳尽欢和白渊就站在了地上。

与其说他们站在地上,不如说他们是站在战场的遗迹上。凌乱的白骨散落在土地里,白骨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些是人类的骨头,有些是妖兽的骨头。黑洞洞的眼眶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们,笼罩着常年不散的淡淡阴气。在白骨底下,隐约还能看见各种破碎的修真物品。

离他们不远处的周围,则铺着切割成方块的一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砌在地上,散发着如烟似雾的灵气。白玉砖似的灵石上方,摆着各种各样的极品宝物:极品灵玉做成的长榻,极品金精矿打造的宝座,极品寒冰石制成的长案等等。而这些让人目不转睛的宝物上,或坐或靠或躺着它们的主人。

白嫩肥胖的幼儿,鹤发鸡皮的老妪,健壮结实的青年,妩媚动人的美女,白发苍苍的老头,细眉细眼的中年女人,胡子拉碴的大汉……

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上百位渡劫期妖修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这是前所未有的经历。就连沈回川在修真界参加各种盛会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渡劫期大能。他们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欺负小辈的意思。但是,光是大能们身上似有似无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他们脊背上承受万钧重压,仿佛生生地要把他们都压进地底,和那些白骨作伴。

【人类。】洪钟般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那是坐在正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青色的宽袍大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地方不像人修。只有头顶上两只似鹿非鹿的犄角,以及身上若有若无的水汽,隐约暗示着他超然的身份。【你们能不能解开后面的阵法?】

沈回川看向他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本能地感到了敬畏和危险。那绝对是阵法大师设下的最凶险的阵法,但现在他无法靠近,也不能查看,所以很难说出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布阵手段。

【前辈,晚辈不敢做出保证,毕竟晚辈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个阵法。不过,只要给晚辈足够的时间,迟早有一天,晚辈会解开它的。】

【如果只是嘴里说说,谁都能这么说。】中年男人说,脸上笼罩着浓浓的灵气,完全看不清面容,【这样吧。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只要你们能从这个阵法里出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一定很想知道的秘密。】

沈回川怔了怔,他想知道的真相,这位妖修大能真的能够告诉他吗?对方从来没有踏出过这颗星球,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他想要的答案?如果和那些追寻的真相无关,还有什么秘密是他所渴望的呢?为什么他自己反而没有察觉?

没有等他细想,柳尽欢就本能地紧紧抱住了他。紧接着,他们俩像流星一样飞进了阵法里。白渊则被扔到了阵法的另一边,耳旁还留着那位妖修的笑声:【至于这位,要来这里做客,就正大光明地用本体来。来个分神算什么?】

第296章

沈回川已经记不清楚,他们遭遇过多少次生死危机了。

刚开始,他还试图找出阵中的生门,尝试着走出阵法。然而,每踏出一步,阵法就随着变化无穷,上一刻的推演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不得不重新开始。如果说阵法繁复的变化,是在考验他们对阵法之道的理解;那隐藏在其中的凶残连环杀阵,就是阴影里蛰伏的杀手,随时随地都能置人于死地。

这并不是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能破解的阵势,也不是区区元婴期修士能靠着幸运离开的地方。除非渡劫期的阵法大师来了,才可能无伤通过。但是,他们别无选择,留在原地也是死路一条,只能一步一步地继续走下去。

步步杀机,步步惊险,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他们俩根本无法思考,下一秒会冒出什么样的幻象,会产生什么样的心魔,又会遭遇什么样的危机。两人的思维,根本比不上阵法变幻的速度。所以,一切都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判断。

在从来没有间断过的危机里,他们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已经被困了多久?已经走到了阵法的哪个角落?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该怎么破解阵法?所有的疑问都失去了价值,他们唯一记住的信念是——活下去,和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

或许因为信念太坚定,虽然他们无数次落入幻阵里,无数次差点在无穷无尽的幻象和心魔里沦陷,无数次差点分离。但是最终,当他们顽强地从这些虚妄里挣扎而出的时候,始终发现对方就在身边,两人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在某个刹那,沈回川也曾经以为,他们也许已经失散,也许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面。但柳尽欢对他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无论沈回川做出什么判断,他都默默地追随,从来没有一丝犹疑。不管在幻象里看到什么,不管各式各样的心魔缠绕在他心底嬉笑怒骂,他都准确无误地保持与他同步的动作。

又是一脚踏空,两人同时踩在了传送阵上。阵法微微一闪,两个狼狈至极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片灵雾弥漫的草地上。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座灵气无比充沛的药草园里。

柳尽欢警惕地环顾四周,浑身的血煞之气虚笼在两人周围,偶尔有一丝丝散逸出去,试探这个空间的真假虚实以及危险程度。他们也曾经在幻觉里见过类似的环境,到处都是稀有的万年灵草,每一种拿出去都是稀世珍宝,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不过,沈回川仍然凭着直觉发现了异常——

“五行灵力,是真的。”没错,判断真假与否的最重要的标准之一,就是灵力的性质。设置阵法的修士是修真界来的,维持阵法运转的灵力自然只能是五行灵力。而幻象和心魔都存在于他们的脑海里,显现出来的灵力性质必然是符合他们本能需求的精神灵力。这两种灵力看起来一样,其实有本质上的不同,几乎不可能混用。

穷奇和沈问道立刻浮现出来,谨慎地站在他们身边,给他们警戒。他们俩刚才曾经无数次想帮忙,但都被沈回川勒令好好地待在精神世界里。毕竟,谁都不知道精神体是不是也会受到阵法的攻击。他们跑出来的代价,极有可能是一次又一次被杀阵撕裂,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来冒险。

柳尽欢轻轻地舒了口气,扶着沈回川盘腿坐下来。师徒俩现在都浑身是血,头发衣服散乱,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无数场战斗,承受了无数次杀阵的伤害。两人的脸色也格外苍白,如果没有找到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也许他们的灵力早就已经枯竭了,而且根本没有空闲抓取灵脉补充不断流散的灵力。

两人抓住机会,立刻拿出储物戒里的三品灵脉,迅速补充灵力。浓密的五行灵气在他们身边慢悠悠地转动着,却也仅仅只是转动而已,彼此间没有产生任何吸引力。没有五行灵根,这些五行灵气对他们来说,和真正的雾气没什么两样。

等到灵力补充完,用除尘决将自己打理干净,师徒二人才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尽管看起来还是难掩疲倦,但只要他们身处在这个阵法当中,就没有办法真正放心休息,必须提防随时可能来袭的危险。

“师父,这座阵法是阵修宗师级别的人物设的吧?从布阵手法能看出门派归属吗?师父现在的阵法水准,能算得上什么级别?”柳尽欢低声问。

他隐约察觉,自己全身心信赖沈回川的行为,给他带去了沉重的压力。沈回川并不是背负不起这样的压力,他曾经带着师弟妹们去过很多秘境探险,遇到危机的时候也很冷静地做出了决定。但在一次又一次生死关头,在源源不断的危险面前,背负着至爱生命的压力,难免会让他感到身心疲惫。

精力和智慧过度消耗的结果,就是思维和情绪慢慢趋向于负面,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所以,柳尽欢必须提醒他,差距是存在的——看起来像是天堑,但也并不是无法逾越。至少,他们现在找到了沟通讨论的时机,同时也是难得的休整时间。说不定,未来还能找到修炼的时机、闭关的时机、进阶的时机……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据说传自伏羲的先天大阵图。这个阵图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某些阵修宗师手里有部分残阵图。想把它参悟透了,修补完善,必须是宗师级别才有可能。而且,一个阵修宗师很难完成这么大的阵法,至少应该有四五位同时合作才行。”

说着,沈回川脑海里迅速掠过几个渡劫期大能的名号,但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全修真界加起来,也只有六七位阵法宗师,其中有道修也有魔修。道魔之间势同水火,他们又怎么可能一起合作呢?

“虽然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的传承并不是最完整的,力量也不是最强大的,但很多阵修宗师都对它非常痴迷。原因在于,听说它胜在经过改良之后,能容纳其他各种阵法,并且契合得圆融如意。所以,看似是一个大阵,其实里面有无数个大阵中阵小阵,一环套一环,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触发阵法……”

“传闻中,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切断天道感应,躲避雷劫,或者说逃避天道规则。”沈回川轻轻地皱起眉,“这个大阵看起来只布置在这一块区域,但其实通过特殊阵法的加持,它的笼罩范围应该是遍布整颗星球的。一方面能帮这里的妖修遮蔽天道感应,让他们避开雷劫加快修炼速度,另一方面也断绝了他们飞升的可能。”

“……这么说,笼罩在这颗星球外面的结界,未必是此界天道的意志,而是这个阵法的作用?为什么?”柳尽欢有些难以理解这些阵修宗师大费周章的目的,“如果有仇恨,明明可以直接杀掉这些妖修,把他们的血脉后代也全都杀干净,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漫长的折磨方式呢?”

“也许是他们的喜好吧。”沈回川看了他一眼。无论是修真界还是星际世界,都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变态。正道修士也并不是没有那种变态,作为正常人,试图去理解变态的心理很有可能只是徒劳。

柳尽欢当然理解他的言下之意,笑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一触即分。

也许是唇上残留的温暖太鲜明,沈回川也轻松了不少。他忽然觉得,亲密或许是很好的解压方式,只是目前的环境不太适合而已。于是,他让自己忽略了柳尽欢那双黑眸里泛起的火焰,开始集中注意力观察这座药草园。

和沈回川共享回忆的沈问道已经在最近的一畦药草旁边转了好几圈,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然后像是拨动了什么开关似的,忽然满脸失落和惋惜:【这都是上万年的珍贵灵草啊!我们竟然不能用!!】

沈回川环顾四周,发现药草园里种的灵草种类相当单一,几乎都是宁心静气驱逐心魔、修复元神以及破损元婴的上等药草,林林总总也就几十种。在修真界,它们确实珍贵,但也并不算是什么太罕见的奇珍异宝。

不过,只要生长的年份一长,再普通的药草都成了宝贝。别说上万年份的了,就算是五千年份的都已经够让渡劫期修士另眼相看了。这一堆上万年份的药草加在一起,对于渡劫期修士来说,无疑已经是足够让人眼红的好宝贝。

除了这两种类型的灵草之外,园子里还特意设计了极端的环境,培育纯粹的五灵草木。同样是上万年份的五灵草木,自然有很大的可能产生五灵之精。这相当于最纯粹的灵根提纯药物,蕴含的灵力也难以想象,更可能含有五灵修炼的天道规则。所以,一块五灵之精,已经相当于渡劫期修士压箱底的宝贝了。

【去挖挖,看看有没有五灵之精。】沈问道自然知道沈回川在想什么,眼睛又一亮,带着穷奇谨慎地靠近那些五灵药草。

第297章

和星际世界的植物相比,修真界的植物显然已经远远突破了“植物学”的科学范畴。比如浑身火红,开出的花就是纯粹木中火的火属性灵草;比如仿佛一柄柄利剑笔直插在地上,坚硬如金属的金属性灵草;又比如宛若冰晶凝结而成,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水属性灵草;再比如灰沉沉不起眼,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堆砌起来的石头的土属性灵草……

这样的灵草,似乎凝结出什么玩意儿都不奇怪。柳尽欢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仿佛一个初入修真界的凡夫俗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当然,沈回川并不是没有传授他修真界的各种知识,但从玉简里学会的,自然远远不如亲眼见到的这样震撼人心。

沈回川望着那些五灵草木,非常怀疑那些设阵的渡劫期大能是不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才把自己搜罗的珍贵五灵草木都栽在了这里——每一样拿出去,都是会在整个修真界造成轰动的存在。不提五灵之精,仅仅只是这几种属性的灵草,也都是能提纯五灵根的宝物。

很明显,这个药草园的重点并不是前头的十来畦药草,而是给五灵草木准备的“风水宝地”。渡劫期修士们的打算,也许就是栽培出五灵之精。之所以选择放在这里,而不是自家的洞天福地,是因为足够安全吗?

另一个世界,无休无止的阵法。这意味着除了他们之外,整个修真界没有人知道这里,也没有人能来到这里,更没有人拥有足够的胆量和运气找到这里。即使他们最终陨落,这里的宝物或许也没有人能拿到。不过,换个角度来说,放任这么贵重的宝物在这里生长,那他们很有可能会过来“取”?不然,不是暴殄天物吗?

这个时候,沈问道和穷奇已经一个又一个地掘出了乙木之精、丁火之精、己土之精、辛金之精、癸水之精——各种阴属性的五灵之精都聚齐了,还有一小块息壤,简直无异于掘出了一个渡劫期修士的宝库。

如果说看到乙木之精的时候,沈回川的脸上是淡然;看到丁火之精的时候,沈回川的脸上是了然;看到己土之精和辛金之精的时候,沈回川的脸上多了些惊讶;那么看到癸水之精的时候,他的表情只剩下麻木了。

沈问道和穷奇欢快地把这堆宝贝都拿到他面前,仿佛向他献宝的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的:宝物呀!宝物呢!!这么多年他们走过了多少地方,找到了多少东西,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珍贵的宝贝哒!!

“……”沈回川却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这到底是天道的馈赠,还是天道的惩罚?”他们确实很幸运,躲过了生生死死无休无止的阵法,竟然还能闯进这样的宝库里。可是,就算再多的宝物摆在他们面前又怎么样?他们用不了啊!

如果是在修真界,这些五灵之精已经够得上镇派之宝的级别了。假设有炼器大能愿意把五灵之精炼制成法宝,说不定连半仙器都能做得出来。但现在他们身处星际世界——五灵之精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能服用,它们做出的法宝也没有人能使用。

即使沈回川的身体是重塑的,相貌躯体与过去的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他的身体是用这个世界的药草与灵物重塑而来的,必然符合星际世界的天道规则。所以,他没有灵根,只能自己参悟功法来修炼。

以前可望而不可求的珍贵宝物就在眼前,现在却仅仅是除了观赏之外毫无价值的玩意儿,心里的滋味真是格外复杂。即使是被玄英派的珍藏养得眼界足够高,也早已形成不为外物所移的气度,沈回川也免不了情绪有些起伏波动。

“当然是天道的馈赠,也是补偿。”柳尽欢笑了起来,“不能用的礼物也是礼物,师父先收起来吧。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拿到五灵灵脉,我们就能试试把这些东西炼制成丹药和法宝了。”既然连雷克斯那种普通人都能用修真界的丹药和法宝,他们没道理不能用。就算他们不适合用,也能拿给其他小伙伴防身。

沈回川点了点头,把五块五灵之精收进储物戒,顺便让沈问道和穷奇再去收割那些药草。一千年份以上的都收起来,剩下年份比较短的继续任它们生长。眼看着两个精神体兴高采烈地收割宝物,他忽然问:“维持一座笼罩整个星球的大阵成千上万年,还养出了这些极品宝物,所需的庞大灵气从哪里来?”

柳尽欢认真地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样的大阵,加上里面蕴养的灵物,分分钟就能耗光一条一品灵脉。从这座药草园的灵气浓度来看,他们选择的也只会是极品灵脉。一条极品灵脉确实能支撑一年两年,但上万年下来,至少会耗掉上万条极品灵脉。就算修真界极品灵脉足够多,也经不起这么耗吧?”

“一位渡劫期修士,手里能有十几条极品灵脉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随时都能遇到极品灵脉。而且,渡劫期修士必须靠着极品灵脉来修行,蕴养洞府或者应急时也不能缺少。”作为玄英派的掌门师兄,沈回川对这种修真界的庶务了如指掌,“即使在大宗门里,极品灵脉的存量也不会超过百条。”

大宗门的极品灵脉当然不是捂着藏着不让动的。门派内每出现一位渡劫期修士,就必须奖励几条极品灵脉助其修行;每出现一位飞升成功的修士,自然必须安顿好对方留下来的弟子等等。所以,积攒和奖励一收一支,上百条极品灵脉已经算是储存相当丰富了。

“如果不是极品灵脉,那这个大阵用的五灵灵气是从哪儿来的?”柳尽欢想了想,“难道他们有逆转灵气的阵法?用这颗星球蕴含的灵气来支撑大阵运转?可是,这样的话,就算这颗星球灵气再充裕,也只能支撑几万年,妖修们怎么会察觉不到灵气在减少?”

沈回川淡淡地说:“天地灵气循环,万物生死反哺。被封锁了千年万年,这里的妖修性情越来越暴躁,随时随地都能厮杀起来。一旦陨落,血肉妖丹没有被人吞食,灵气自然归散在天地间。死在这里的哨兵向导,就算精神核被拿走,精神力也会散逸出来。”

“一位渡劫期妖修身死,身上的灵力不会比几条极品灵脉少;一种极品灵物损毁,灵力大概等于极品灵脉;一位S阶哨兵向导的精神力,也比得上出窍期修士的灵力。林林总总加起来,回归这颗星球的灵力也不会少。”

“这样一损一补,确实能支撑得更久。但是,星球灵力衰竭也是迟早的事。”

“那时候,应该都已经换了很多代妖修了。谁还记得几十万年前,这颗星球上的灵力到底有多丰沛?”沈回川说,“把一颗星球硬生生地做成了药草园,夺走妖修的气运和灵力培育极品灵物,确实是难得的大手笔。也只有渡劫期的大能,才能想出这么‘天才’的主意。”

在修真界,人修和妖修虽然并不完全是死敌,但不少修士都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妖修的气运,夺了也就夺了,没有多少修士会觉得有伤天和。毕竟人妖殊途,即使天道论因果,也不会像夺普通人气运那么严重。

曾经的沈回川或许不会做这样的事,但遇到这种情况,也并不会觉得非常惊异。然而,现在的沈回川却觉得,这并不是真正的修士应该有的行为。

也许是因为白渊的关系,也许是在英玄星上交了不少妖修朋友,也许是又遇见了碧原——如今的他并不觉得妖修是“恶”,也不觉得为了修行不管什么妖修都能随意杀掉。善恶不是因为种族而不同,除了邪魔因邪气而生之外,每一个种族都有黑有白、有善有恶。

想到这里,沈回川忽然皱了皱眉:“既然他们从来没有珍惜过这里的灵气,也许这个阵法里还有很多个药草园,都等着主人隔一段时间来收获一次。不过,一万年收获一次太不值了,药草园里应该都有时间阵法。”一个渡劫期修士顶多就能活一万年,怎么可能费力不讨好地做这种事?他们怎么能容忍自己浪费了时间和精力,最终却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即使是为门派无私奉献,也完全不划算。

联想起碧原曾经提到过,他和林逸寒是什么时候相遇、怎么相遇的,他接着推测:“一百五六十年前,我们之所以被空间风暴卷到了这里,应该是因为有大能开启了这里的阵法,过来收取他们的宝贝。他们过来了,妖修们感觉到气息,立刻展开袭击和反抗,才造成了碧原前辈所说的混战。”

“这么说,药草园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这里过一万年,外面才一百五六十年?”柳尽欢马上想到了上万年份的药草都意味着什么。一比六十的时间流速,意味着他们在里面度过六十年,外面才只过了一年。就算是待了六百年,外面也才过十年。而六百年,只要灵气足够的话,他们至少可以上化神期了。

第298章

毫无疑问,这才是天道给他们的馈赠。

在他们艰难地熬过了生生死死之后,天道给了他们慷慨的补偿。这也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机遇,让他们彻底脱离了繁杂的纷纷扰扰,得到了充足的修炼时间,也得到了艰险和收获并存的历练机会。

林师兄的往事重要吗?雷克斯师徒的秘密重要吗?破解这个阵法重要吗?知道阵法后隐藏的秘密重要吗?是的,它们都很重要,但也都不那么重要。作为修士,最应该关心的是修行,是不断地打磨自己的道;作为不上不下的元婴期修士,最紧急的仍然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早日摆脱弱者的境遇。

沈回川立刻进入了顿悟状态。

他并不是不专心于问道,只是因为最近几年需要考虑的事太多,因果太多,所以这段时间才分了心。但现在,他又恢复了心境通明,把心里盘旋的杂念都暂时丢开了,也再一次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柳尽欢静静地望着他,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沈问道和穷奇把药草收齐之后,也没有去打扰沈回川,而是交给他放进储物戒里。完成了任务,他们俩也轻松多了,继续搭伴在药草园里面转悠。当然,两个精神体为的不仅仅是愉快地玩耍,同时也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三天之后,沈回川睁开了眼睛,从顿悟里醒了过来,目光清透而随意:“我们手里头的灵脉,倒是足够修炼一两百年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游历和搜寻,他们俩手里头都收藏了不少灵脉。极品灵脉目前暂时没有,只有从一品灵脉中心割出的部分极品灵石;一品灵脉只有一条,就是从以前那个生长药草的宜居星球里拿出来的;二品灵脉已经积攒了十几条,三品灵脉有几十条,或者是从英玄星的妖修手里抢到的,或者是从各个宜居星球里偶尔找到的。

他们俩现在都是元婴期修士,三品灵脉只能算勉强可用,还得耗费一些二品灵脉才能升到出窍期。如果想晋升化神期,剩下的二品灵脉和那条一品灵脉或许还有些太勉强,不够两人巩固修为。

不过,现在说化神期还有些太早了。就算他们是天道的宠儿,仅仅只用一两百年,也未必能成功进阶化神。沈回川略作思索:“除了修炼之外,我们必须好好参悟药草园里的阵法。无论是转换灵气的阵法,或是时间阵法、传送阵法,对我们来说都非常有用。”

既然他们被困在阵法里,迟早都需要破阵,那参悟阵法就应该是两人的日常。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无论哪种阵法都很难参悟出玄机和奥妙。柳尽欢的阵法修行比他更浅,自然也看不透阵修宗师们的手笔。但他们必须努力尝试,十年二十年也许勉强,但一百年两百年之后就未必没有收获了。

等到修行进阶了,阵法也参悟了些皮毛,或许就能找出一线生机。实在不行,专注于转换灵气的阵法,待在药草园里修炼到渡劫期,也迟早能够破阵而出。

目前他最担心的事,就是修真界那些渡劫期修士突然想起了他们的药草园,兴致勃勃地过来收获他们种植的灵草灵物。一旦他们出现,如果师徒俩运气差,一个照面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运气好些,渡劫期修士先和妖修开战,对他们俩来说也非常不利。渡劫期大能之间的战斗,他早已经体验了一次,足够了,没有必要再体验第二次灰飞烟灭的感觉了。

当然,现在怎么担心都无济于事,只能抓紧时间,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至少也得进阶到出窍期,等到渡劫期修士打起来的时候,才有成功逃跑的能力。

“师父不担心外面的情况?”柳尽欢垂下眼,“扁鹊佣兵团,暴力医生组织,医院,向导升级药剂,雷克斯师徒的野心,还有那个妖修大能说的秘密。很多事情都才刚刚开始起步,我们还不算占了上风,事态随时有可能会发生变化。门派里有白渊前辈坐镇,倒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列举了一遍,沈回川才突然觉得,之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确实太多了。虽然很多具体的事务都由柳尽欢来执行,但这些事显然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个门派的庶务范畴,严重地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和精力。

“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现在担心也没有意义。而且,扁鹊佣兵团和暴力医生组织有中立派的国宝大师们主持,医院成了中立派向导的实践基地,瑞恩、贺园、格维亚他们也都在,应该不需要担心。至于其他事,迟早都能得到真相,我不着急。”

“我就怕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过了几十年,早就物是人非了。”柳尽欢说,“现在事态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也没有失去控制的迹象,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当然最好。所以,我们还是尽量快些进阶,早点出去吧。”

“记住,修炼是水到渠成的事,欲速则不达。”沈回川并没有细想,徒弟为什么突然对外面的那些事那么关心,而不是愉快地接受未来他们将拥有几十年上百年的二人世界的事实。

紧接着,他就看见徒弟抬起了眼,漾着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无比炽热的情意:“师父,外面的事态随时会发生变化,阵法里也不一定是安全的,渡劫期修士随时都有可能过来。修炼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如果有更好的修炼方法,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什么更好的修炼方法?说来我听听。”

“比如说,我们试试双修,怎么样?”

沈回川怔了怔,柳尽欢已经靠近了他,两人近得呼吸可闻。熟悉的气息扑在他的嘴唇附近,带着比体温更高的热度,轻柔而又温和,亲昵而又暧昧。渐渐地,身体其他部分的知觉仿佛都消失了,所有的敏锐、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明明并没有亲吻,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沈回川浑身的热度却慢慢地升腾起来。也许是他太过敏感了,那一阵阵规律的温热气息,那火焰般的目光,那轻轻碰着的鼻尖,那稍稍抬头就能触及的嘴唇,带起了他体内更深更隐秘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柳尽欢已经主动地产生了欲求。

曾经的他并不是没有被勾起过感觉,但总觉得两人的进展不适合太快,所以一直没有默许柳尽欢进一步行动。更何况,有感觉又怎么样呢?就算是有感觉,也是亲热之后的正常反应,没有感觉反而奇怪了。修士的欲求一向淡薄,有感觉并不意味着要放纵感觉行事,不意味着一定要得到满足。

由于他这种态度,除了各种各样的热吻之外,除了偶尔伴随着热吻的抚摸之外,柳尽欢其实相当克制。几乎每一次开始,都会询问他是否愿意,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选择。他这种低姿态,沈回川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们是道侣,是情人,同时也是师徒。作为师父,他自然掌握着两人亲密关系的主导权;作为徒弟,柳尽欢也已经适应了尊重他的强势。不过,他也会习惯性地纵容徒弟,经常会放任对方延长他们亲密的时间,或者偶尔越过他规定的“界限”。

正因为柳尽欢一直都很克制,也一直都很“听话”。所以,沈回川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时候,他竟然毫无顾忌地暴露出了内心的欲望,直白地提出了“双修”的要求。

以他对柳尽欢的了解,什么珍惜修炼的时间,什么担心外面事态失控,其实都是借口——如果可能的话,他应该恨不得他们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修炼,永远都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再也没有外人打扰,再也没有其他事情烦心。

事实就是,柳尽欢迫不及待地,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更进一步。用星际世界的话来说,每个棒球手都有一颗本垒打的心。就算是才刚上了一垒没多久,也不妨碍选手想奔着本垒而去的急切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回川的脸已经被身体内涌动的情潮蒸出了浅浅的一层红色,表情却还是尽量维持着淡定。而柳尽欢的动作始终没有变,只有表情慢慢变化,从充满了渴望再到渐渐失望。他眼底的那一片火红,也似乎被情绪染成了暗红色。

磁性的声音因为欲望而低哑,性感得就像随时都能拨断理智的弦:“师父,双修确实能加快修炼的速度,不是吗?”

“双修只是小道,最重要的还是领悟自身的道,脚踏实地的修行。”

“对于道侣来说,双修也能让彼此通过参悟对方的道,更深地思考自己的道,不是吗?我认为,到底是不是小道,对于悟道有没有作用,并不完全是双修功法决定的,而是双修的人决定的。”

“……别拿修炼当作借口了,尽欢。其实你的目标很纯粹,就是双修。”

柳尽欢扬起眉,血红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人,笑着承认了:“是的,师父。我一直想和你双修,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第299章

白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又一次撞进了某个传送阵里。他没什么阵法修为,看不懂什么生门死门休门惊门,只能硬生生地扛着阵法的伤害,到处乱闯。如果不是渡劫期修士的直觉帮他避过了绝大多数危险,也帮他准确地找到了传送阵,他大概早就倒在某个角落里了。

在他几千年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本来以为定期蜕皮就已经够疼的了,没想到一个阵法竟然还藏着这么多杀招手段,不仅让他饱受皮肉之苦,连意志和心境都差点被幻境动摇。

那个该死的家伙,他绝对不会放过他!!每次想起某个罪魁祸首,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让他用本体光明正大地来“做客”?呵,他当然会来,迟早会过来狠狠地教训那个自大的家伙一顿。不就是一条蛟龙吗?不就是传承天赋比其他妖修更强一些吗?真正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当然,白渊也很清楚,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避开现在的危机和痛苦。只要他收回分神,舍弃这个幻化出来的躯壳,下一瞬间他就能完全回归本体,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为了“硬气”之类的原因,心里浮动着的理由始终很纯粹——他不能把某个蠢货剑修就这么丢在这里。

孙晋炎还是元神状态,寄身在玉瓶里,又因为之前他投喂的灵草效力太强,进入了昏迷,还没有清醒过来。换句话来说,他现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这个危险的阵法轻而易举就能把他连着玉瓶一起碾成齑粉。

他不想让他死,也不能让他死。刚开始,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很简单。投喂了那么多灵草,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如果眼睁睁地让孙晋炎死了,简直太浪费了。但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理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他宁愿自己闯得狼狈不堪,承受着反反复复无止境的痛苦,甚至伤重得可能连分神都保不住,也要维护孙晋炎的安全?为什么他舍不得让这个蠢货剑修死掉,怎么都想保住他的命呢?就因为把他当成自己的仆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仅仅只是仆人和所有物,值得他付出这么多吗?他真的只是把剑修当成了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换的玩意儿?或者,仅仅只是他欣赏的后辈,只是觉得这几年互相陪伴的情谊很可贵,只是考虑到他和这群后辈之间的利益交换,就值得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显然,并不是。

也许曾经那个专注于修炼的他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真正的感情,但现在这个看过了各种类型的狗血小说影视剧的他,却比谁都更清楚“为什么”之后的原因。

是的,没有多少为什么,只是他喜欢而已,就这么简单。

至于堂堂渡劫期妖修怎么会看上一个金丹期的小剑修,原因已经没有必要再找了。也许是当初灵泉上洒落的几颗灵果;也许是剑修宁可尸骨无存也要保住朋友的勇气和决心;也许是这么多年的聊天和陪伴……所有那些时刻汇聚起来,才有了他现在的感情。

熬过又一轮阵法之后,白渊再一次遵从内心的直觉,选择了一个传送阵。这一次,他的运气似乎不错,传送阵带着他来到一个充满奇异香气的药草园里。他无视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药草,确定这里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之后,马上用阵盘布置好防御阵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灵玉浴桶。

活死人肉白骨的各种灵药,能够蕴养元神和身体的玉髓,可以提供灵力的极品灵石。乳白的玉髓和灵药混合之后,渐渐变成了淡淡的碧绿色,极品灵石均匀地铺在浴桶底部,就像是一块完美拼接的灵石壁。最后,白渊轻轻地从玉瓶里倒出那颗滴溜溜的金丹,手指尖从它上面拂过。

他还记得,当年孙晋炎刚“死”的时候,这颗金丹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及时把金丹放进玉髓里蕴养,恐怕剑修的元神和金丹早就一起四分五裂了。这几年他花了不少心思投喂,金丹才终于恢复了圆润的状态,隐隐散发着惊人的锐气。

不经意间,一滴血抹在了金丹表面,留下了鲜红的痕迹。白渊并没有发现,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金丹放在了浴桶里。金丹在玉髓药液里沉浮,那道鲜红却没有被药液稀释,始终留在它的表面,慢慢地形成了一道血色的环。

很快,浓如白雾的灵气就笼盖住了金丹,什么也看不见了。白渊定了定神,脱下手指上的两个储物戒,抹掉自己的妖识痕迹。里面有一条一品灵脉,十来条二品灵脉,以及一些符箓、法器、阵盘与灵矿灵草等等,足够孙晋炎在这里一直修炼到出窍期甚至是化神期,同时炼制出最少是灵宝级别的的本命元剑。

储物戒放在了一个玉盒里,就搁在浴桶旁边。当白渊把它放下去的时候,血流顺着他的指尖淌了下去。他看这些血不太顺眼,想把痕迹擦干净,但身体突然开始不听使唤了。一直压抑着的痛苦冷不丁地爆发出来,他只觉得分神一阵剧痛,意识渐渐地失去了控制。

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按在玉盒上的手掌像雾气一样消散,只能勾起一抹苦笑。作为渡劫期大能,这付样子真是太丢脸了。其实,他并不想让孙晋炎猜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这么狼狈过。谁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留下完美强大的形象呢?可是,看起来,事态已经由不得他了。

五天之后,笼罩在灵玉浴桶上的氤氲灵气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了小小的龙卷风,风眼就是躺在里面的男人。直到全部的灵气都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之后,浑身光赤的男人才坐了起来——不,与其说他是人,倒不如说他是剑,一柄人形的剑。浑身凛然,杀意和锐气足够让人不敢直视。

由于他没有控制自己,无形的剑气和剑意把灵玉浴桶劈成了碎片,差点就击碎了安放在周围的阵盘和玉盒。不过,下一刻,剑意和剑气马上收了起来。这个黑发黑眼的俊美男人第一眼就看见了玉盒和上面的血手印。

他的眉峰不禁微微皱了起来,眼底的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拿起玉盒的时候却格外小心,就像是担心自己稍微不注意,玉盒就会在他手中四分五裂似的。打开玉盒之后,男人望着里面躺着的储物戒,沉默了很久。

白渊嘴里一直叫他“蠢货”,可他其实并不“蠢”,只是常年一心向剑,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而已。直到现在,看到对方的血和留下来的东西之后,他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剑修,为什么能得到这位渡劫期大能的另眼相看呢?对方甚至冒着分神受伤的危险,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这样简单的答案,让他一直无比坚定的剑道渐渐动摇起来。曾经的他以为,一往无前就是他的剑道,劈开所有挡路的障碍就是他的剑道;但现在的他觉得,他的剑道不仅必须坚定刚强,也应该有温柔的一面。

就算那个常常让他无言以对的妖修大能并不需要,他也希望能保护他。

******

同一时刻,另一座药草园里,沈回川和柳尽欢正在打坐恢复伤势。沈问道和穷奇蹲在另一个角落里互相比划,你来我往非常热闹。两静两动,各做各的事,彼此互相不干扰,看上去倒是格外和谐。

柳尽欢用的是魔修的手段,拿出一具出窍期妖修的本体,用血煞之气整个吞噬得干干净净。等血煞之气变得浓稠如云雾的时候,他又切换回了道修模式,把其中的一半都变成了黑色灵力,维持识海里的平衡状态。随着灵力在全身经脉里运行,他身上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沈回川的疗伤方式中规中矩,吃了颗丹药,在外伤上抹了些灵草,然后继续闭关恢复灵力。道修的手段没有魔修见效那么快,他也并不着急。疗伤这种事和修炼一样,不能急。一旦急起来,就很有可能留下隐患。

柳尽欢坐在旁边注视着他,嘴角勾了勾。他早就知道,无论怎么样,只要他坚持不懈,沈回川最后一定会做出让步。虽然暂时只得到一个“顺其自然”的回应,但已经比以前的规规矩矩更进一步了。沈回川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慢慢渗透的做法,也已经习惯了通过他的不懈努力,该发生的事迟早都会发生。

不拒绝,就是默许。

他爱沈回川,也爱沈回川的“保守”,更爱他每进一寸沈回川就不得不无奈地退一尺这种感觉。师父主宰着他的喜怒哀乐,甚至主宰着他的一切,而他也主宰着师父的生活、师父的变化。这种彼此互相依存、互相影响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愉悦。

从沈回川伤势愈合的情况来判断,他大概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这段时间他当然不会浪费,必须抓紧时间绘制符箓、炼制丹药,以备不时之需。而且,等他把这些事做完之后,师父就找不到其他的理由继续拖延了——

当然,在柳尽欢看来,沈回川这种拖延的行为也充满了趣味。由于深受修真界的影响,在情事方面一直都放不开的师父,一直都很“可爱”。

第300章

对于“病入膏肓”的柳尽欢来说,什么样的师父他都喜欢,喜欢得要命。

纵容他的时候,无奈而又隐忍的表情;相信他的时候,淡然而又默契的一瞥;回避他的时候,摆出义正辞严的模样;拒绝他的时候,强势不容拒绝的眼神。每一面的沈回川,各种各样的沈回川,都是他心里的珍藏,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回味。

在两人确定准道侣关系之前,他每天都患得患失。因为心里的不安全感作祟,总是担心沈回川会厌恶他,会无视他,会因为别人抛下他。真正在一起之后,他渐渐敏锐地发现,沈回川比他想象中更在意他、更放任他。也许连沈回川自己都没有真正意识到,他的底线早就已经一退再退,很快就要退无可退了。

于是,柳尽欢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那就是享受沈回川对他的纵容,耐心地蚕食着所谓的底线。等到已经没有底线可以供他蚕食的时候,他相信,自己就能真正拥有沈回川的全部了。

当然,偶尔也可以稍微“激进”一些,给师父一点惊喜。这次提出“双修”,就是他抓住机会,送给沈回川的“礼物”。循序渐进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他本能地会掌握住所有适合他的机遇,扭转局面。无论是当初的“表白”,还是现在的“坦然”,本质上都一样。

需要出击的时候,柳尽欢就会把身上披着的羊皮撕下来,露出本来的面目。这头怪兽是强势的,是咄咄逼人的,是没有任何耐心的,是无比凶残的。需要忍耐的时候,怪兽不紧不慢地把羊皮再披上去,完美地伪装自己。这个人是听话的,是安静温和的,是能够忍受委屈的,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

每一次,他提出“过分的要求”,都会让沈回川觉得很为难。这种为难不是因为厌恶,纯粹只是震惊,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不过,大怪兽一旦变成小绵羊,他就会因为这种落差而心软,就会思考该怎么满足他的要求。

这也许不是绝大多数人相爱相处的方式,却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感情积累的结果,是他们师徒俩的角色所形成的相处习惯,也是他们都觉得最舒服最自在的生活“情趣”。

柳尽欢已经不会考虑什么“谁更爱谁”的问题,因为纠结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有多么爱沈回川,不会有人比他更爱这个人,甚至如果不用理智控制的话,分分钟就能爱得格外扭曲。

而他所追求的,就是让沈回川一天比一天更在意他、更爱他。也许沈回川能够分给他的爱,始终很难满足他内心那头凶兽的饥饿;也许直到最后,他心里的声音都会叫嚣着“不够、还不够”——没关系,他已经习惯饥饿了,只要能拥有越来越多的爱,只要能拥有越来越多的沈回川,他就觉得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准备好画符工具的柳尽欢又一次笑了。

瞧,这一次也很顺利,不是吗?虽然沈回川当时用“顺其自然”四个字作为给他的答复,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接受了必须尽快把双修提上日程。但是,只要他不断提醒,师父考虑着、考虑着,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吗?

从画符的一叠灵草纸里,柳尽欢微笑着抽出了一支玉简。自从某年某月某日,一脸神秘笑容的白渊悄悄塞给他这个之后,他从来没有读过里面的内容。

对于大妖不那么专业的“研究成果”,他其实一直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就算大妖是渡劫期妖修,对人修的功法研读得再多,其实也是一知半解。而且,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临床实践案例”证明这种功法的有效性。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做好万全的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

不得不说,柳尽欢非常了解自家师父。正在闭关疗伤的沈回川,确实一直在想着两人双修的事。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修炼过程中不该有的“杂念”,反而尝试着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自己。

他对柳尽欢有渴望吗?

毫无疑问,有。

渴望有多深?

仅仅只是对视而已,他就已经情潮汹涌。后来没有克制住自己,和柳尽欢吻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两人身上带着伤,无法忽略各种隐隐作疼,他们大概已经滚在了地上,幕天席地开始二垒或者三垒了——甚至连沈问道和穷奇当时是不是在围观,他都完全没有想过。

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渴望?

因为道修和魔修对于欲求有不同的理解?他作为道修,总是在情不自禁的时候提醒自己必须克制?柳尽欢作为魔修,不会掩饰自己,也希望可以纵情享乐?因为两人的执念不同?他的执念是修行是升仙问道,柳尽欢的执念只有他?或者说,是情感程度的差异?柳尽欢对他的感情更深,迫不及待地想拥有他,他却没有什么迫切的念头?

仔细想想,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道法自然,他修的不是灭人欲的道,不需要过分克制;执着于升仙问道,和道侣双修也没有什么矛盾;他的渴求虽然不如柳尽欢,但也一直客观存在,水到渠成地开始双修并不违背他的意愿。

又或者,他始终对双修抱有一种偏见,认为那只是小道,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己修炼?还是觉得,以柳尽欢的心性,更容易沉溺其中,可能会受到影响?甚至,他抵制的不是双修,而是暂时无法接受和柳尽欢进一步发展亲密关系?

也许白渊对“双修”那种兴致勃勃的态度,引起了他的不适应;也许他还不够相信柳尽欢的定力,又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也许他还没有完全习惯自己和柳尽欢之间的角色变化;也许“克制”只是他的一种习惯,他还没有真正地放下过去的自己。

又一次想到“顺其自然”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一轻,放松了很多。境界的瓶颈似乎隐约有松动的迹象,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毕竟,即使修士需要斩断七情六欲踏上求仙问道的漫长路途,“道侣”和追求的道之间也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生路上的陪伴和扶持,不但容易静心,两人的力量也更加强大,更容易在危机四伏的求仙过程中生存下去。

******

一直在画符的柳尽欢察觉沈回川浑身的气息有了变化,微微一分神,就画废了一张高级符箓。他不紧不慢地把这张废符处理干净,拢了拢身边那一沓符箓,放慢动作收进储物戒里。沈回川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辛苦工作的成果。

“师父又要突破了?”柳尽欢也不提别的,拿出了沈回川专用的玉榻,“我的境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之前在阵法里的时候耗尽了灵气,经脉随着大量灵气的补充和冲刷,又一次拓宽了不少。”

“我也一样,离突破还早。”沈回川坐在了玉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盘腿趺坐在地上,没有一丝侵略性,一举一动都乖巧温和的徒弟。

明明之前某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趴在黑暗角落里蓄势待发的凶兽,红着一双眼睛似乎是要直接吞了他。后来不得不闭关养伤的时候,活像是忍耐不下去似的,还转过身远远地坐了一段时间才冷静下来。现在,他却仿佛把自己提起的双修那回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柳尽欢确实很了解师父,沈回川却也同样了解徒弟。都已经精分到连所修的道都精分了,他还能不知道他披上羊皮之前和之后到底有什么区别吗?还能不知道他一直都很擅长在两种状态下切换,每一次切换都正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吗?

可是,了解之后,他依然还是纵容,依然还是无奈,依然还是接纳,依然还是顺其自然。也许,注定需要度过的情劫,就是这样的吧?

他垂下眼,似乎很随意地说:“尽欢,过来。”

柳尽欢从善如流,坐在了玉榻上。

“把白渊前辈给你的玉简拿出来。”

“……”柳尽欢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已经看过了,而且还复习了好几遍。

沈回川读了一遍玉简,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他是第一次看这种双修功法,没有参照物,怎么也挑不出错来,所以只能努力去理解。如果只是看这个功法是不是合情合理,他只能判断,自圆其说没有问题。但是,直觉告诉他,这种功法不适合他们,经脉运行的路线相当别扭。

所以,沈回川很干脆地放弃了白氏双修功法,对徒弟说:“双修功法的事,也顺其自然吧。等我们想到合适的,再试试。现在,把这件事从你脑子里挪开,专心地想着修炼就够了——”

柳尽欢看起来有点失落,似乎觉得这只是他拒绝的借口而已。不过,还没有等沈回川说点什么安抚他呢,他忽然说:“师父,最适合我们的双修方式,应该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不如,我们试试精神共鸣吧?”

第301章

精神共鸣,算得上是柳尽欢的童年阴影之一。谁都不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为什么当年那个陌生猥琐的B阶哨兵都能和师父精神共鸣,他和师父之间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什么哨兵和向导的高匹配率,什么高频率精神共鸣,什么哨向的荷尔蒙吸引来自于精神波动的融合,他和沈回川都没有。

这让柳尽欢经常忍不住想,如果遇到和沈回川精神共鸣高的哨兵,他是干脆利落地杀了呢?还是悄无声息地杀了呢?或者用点什么合适的手段杀了呢?

要是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他当然不会允许对方活在这个世界上。幸好,沈回川治疗了那么多哨兵,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天然的精神共鸣对象确实很罕见,如果不是天生精神波动匹配范围广,哨兵向导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所谓高匹配的“灵魂伴侣”。

不过,这一次突然遭受激进派的袭击,反而让他有了“新思路”。他们的精神波动现在不能共鸣没错,但只要经过调整之后,也许就有共鸣了呢?反正两人的精神波动都能调频,也许互相调着调着,就高频率精神共鸣了呢?

沈回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某人应该早就打好主意了,一直在这里等着他呢。柳尽欢微微笑了笑,眼底渐渐暗沉,注视着他的目光慢慢地带上了热度:“师父,我想和你精神共鸣。”

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像漩涡,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然后心甘情愿地沉溺在里面。沈回川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正在缓缓发热,就像是被他热烈的目光点燃了,情不自禁地涌出了渴望。连他出声的时候,声音都显得有些低哑:“……过来。”

这一次,柳尽欢并没有克制自己,也没有刻意等着沈回川给出更多的反应,而是马上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下去。其实,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等了一个月,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动作急切得就像是想把沈回川整个吞下去。

用嘴唇时快时慢地吸吮,用牙齿轻轻重重地碾磨,用舌头忽松忽紧地缠绕,在对方的口腔里不断翻卷,交换着气味和透明的唾液。他反复品尝那柔软而又温暖的一切,直到自己的舌头和嘴唇酥麻,浑身暗火升腾。

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凶兽,试图用甜蜜的餐前点心,暂时安抚自己空空如也的肠胃。可是餐前点心带来的满足感并没有维持多久,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唤醒的肠胃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反而觉得更加饥饿了。

他本能地想要更多皮肤接触,想要给沈回川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痕迹,或者想要沈回川给他留下更多的痕迹。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难以忍耐的喘息声,得到的回应是紧紧按在他脑后的手掌。这是对亲密的默许,更是无言的鼓励。

“师父……”这一瞬间,柳尽欢脑海里那根属于理智的弦猛地断了。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只是顺从自己的本能,让热情而又凶猛的舔吻,从沈回川的嘴唇迅速地延伸到了耳朵,一路往下通过脉搏跳动的颈部。

有那么一秒钟,他甚至想咬开这里的血管,尝尝他最爱的人的鲜血究竟是什么味道。但是,最后他只是在那根跳动的血管上舔了又舔,继续用唇舌膜拜着沈回川的躯体。这是他的,这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沈回川微微地向后仰,绷紧的身体展现出了起伏平缓的曲线。放松、愉悦、快感、紧张不断地交替,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终于放出了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精神触手。两人现在正在亲昵,离得很近,柳尽欢又从来对他不设防。所以,下一刻,沈家的黑白精神触手们就已经欢快地扎进了柳尽欢的识海里。

柳尽欢的精神触丝还是分成了黑红两种颜色,泾渭分明。黑色精神触丝显然很高兴,愉快地接纳了曾经的黑白小伙伴们。红色精神触丝围在旁边蠢蠢欲动,很想把这些跑过来的家伙都逮住吃掉。不,不,本能告诉它们,这不是食物,要是吃了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就把它们都永远留下来,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还没有等沈家精神触手们决定是先开始清扫游戏还是捉迷藏游戏呢,红黑精神触丝们就很敏锐地发现,这些小伙伴的精神波动好像发生了很奇妙的变化。

准确的说,这种变化很奇妙,也很微妙。就像是精神波动正在一点一点地调整,频率慢慢地发生变化,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黑白精神触手变得陌生而又熟悉,精神波动变了,就意味着精神气息也变了。它们不再是隔三差五就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了,似乎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家伙。

红黑精神触丝绕着黑白精神触手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才确定,这确实还是小伙伴没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了接触。双方碰触的那一瞬间,它们的波动竟然奇妙地同调了。明明精神波动并不完全一样,但彼此却像是有神秘的吸引力,促使它们集中到一起。而这个游戏,带给了它们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所有的精神触丝和精神触手都再也无法维持它们的形态,全部融合到了一起。很快,它们完全失去了“自我”,形成了一团散发着波动的精神云。在这朵云里,再也没有什么红黑精神触丝,也没有什么黑白精神触手,大家都挤在一起,活像是本来就应该一起产生、一起波动、一起循环似的。

融合的精神云飞快地扩散,既占领了柳尽欢的识海,也占领了沈回川的识海。它们本能地发出了共鸣的震颤,轻轻地嗡鸣起来。那是从意识云里散发出来的强烈情绪,比什么都更令人愉快,比什么都更令人兴奋,比什么都容易冲散彼此的理智。

沈回川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席卷全身的渴求就像是燎原大火,在精神共鸣里得到了释放。持续的快感带来的情潮,让他的理智所剩无几。而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仅剩的理智,从肉体和识海里暂时剥离,清醒地开始内视两人识海的情况。

充满了整个识海的精神云还在持续地共鸣震颤,仿佛是受共鸣的影响,柳尽欢的精神世界开始转动,慢慢地显现出了真正的模样。那是无边无际的血海,翻滚着粘稠的血液,中间立着一座孤岛,生长着一棵乌黑的大树。大树枝繁叶茂,却不开花也不结果,只是一直往上生长,似乎最后要成为顶天立地的世界之树。

在大树的树冠中央,那颗红黑阴阳钻也正在随着精神云一起震颤。震颤加快了它的速度,让它很快就失去了控制,滴溜溜地浮了起来,像一颗流星一样飞了出去。被它牵引,庞大而又浓厚的精神云马上跟了过去,柳尽欢的识海里顿时空了。

沈回川心里轻轻一动,意识随着它们一起飞奔,直接投入了自己的识海里。浩瀚宇宙里的星辰似明似灭,红黑阴阳钻发出了轻轻的共鸣声,隐隐约约得到了回应。它欢快地转了两圈,就像是直接定位了似的,一头往银色钻石所在的地方扎了下去。

沈回川从来没有见过,精神核竟然能脱离精神世界,离家出走到其他的精神世界里。那颗胆大包天的红黑阴阳钻已经突破了他的想象,他只能把这个小东西当成元婴。如果是元婴从自家丹田里探出来,到道侣的丹田里转一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了——

两颗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精神核终于面对面了,它们定在原地共鸣了一会儿,然后就互相环绕起来。仿佛两颗彼此吸引的双子星,因为与生俱来的吸引力,不断地绕着对方飞行。被红黑阴阳钻带过来的精神云则形成了巨大的星云,笼罩在它们身边,几乎把整个精神世界都占满了。

每一秒,无数共鸣着的精神云被两颗精神核汲取,转化成比以往更纯粹的灵液,覆盖在它们身上;每一秒,从精神核周围泻出的灵力都像汹涌的潮水,朝着沈回川的经脉冲过去,运行一大周天之后又顺着来到柳尽欢的经脉里运行;每一秒,在他们经脉里不断循环反复的灵力都双倍地增长,扩展着他们的经脉、下丹田和中丹田。

每一秒,沈回川的精神世界里,都有无数颗星球正在诞生、正在演化;每一秒,柳尽欢的精神世界里,血海都在不断地往外扩充,黑色的巨树也生长得更加茁壮。

每一秒,无数从外界扑来的灵力变成精神触手和精神触丝,紧接着形成共鸣的精神云,再一次扑向精神核,就这样不断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浓如白雾的灵力覆盖着药草园的角落,没有任何人能透过白雾看清楚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但精神体可不是其他什么人,对主人情绪变化的感知只会比任何人都更敏锐。沈问道用他的重剑剑尖戳了戳穷奇的肚子,得到的是凶兽懒洋洋的一瞥。

【我们现在蹲在这里,感觉有点听壁角的嫌疑。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有点尴尬?】

【他们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又不是我们让他们在这里双修的,明明之前还好好地在画符箓和闭关呢,突然就亲起来了。】

【是啊,我们也不想当电灯泡,我们也想提前回避到精神世界里面去。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留,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其实也很无奈啊。】

少年和大老虎对视了一眼,决定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了。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次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慢慢习惯了。希望柳尽欢和沈回川也能习惯——如果不早点让他们回该回的地方,他们永远都会在旁边围观。

******

小剧场:

沈家精神触手:调频111兆赫~

柳家精神触丝:来呀,来呀,我们来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小游戏吧!!

第302章

无数光年之外,英玄星。

坐在灵泉里的白渊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暗沉沉的怒火。作为渡劫期修士,损失了一个元婴期的分神对他的本体其实没有任何影响。本来他应该一笑置之,继续专心自己的修炼。可是,只要想到分神是怎么进入阵法的,是怎么沦落到痛苦消散的地步的,他就根本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渡劫期修士的威压瞬间迸发,绕过旁边英玄派里那群满脸警惕的人,往外不断地逸散。几乎所有感觉到这股威压的妖修妖兽都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起来,趴在地上不敢乱动,唯恐现在那头愤怒的大妖会迁怒他们,把他们抓到灵泉边撕成粉碎。

白渊很少做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事,也不会轻易招惹因果杀孽,所以他的威压并没有带着尖锐的杀意。但无论是谁,只要感觉到了他的存在,都不可能忽略他。英玄星上的渡劫期大能不多也不少,每一个都是喜欢闭关的宅修。如果不靠着威压,连他也很难把那群不知道藏在那个角落里的家伙惊醒。

威压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白渊才放出了自己的妖识。渡劫期修士的妖识,轻轻松松就能覆盖住整颗英玄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谁借给我一条极品灵脉?以后我会还一条送一条,绝对划算!!】

足足过了一天,才有妖识回应:【这是怎么了?你占的那条极品灵脉,一条抵得上别人好几条,足够你用到渡天劫了。要不是你的那条极品灵脉质量够高,你也不会上千年都没有挪过窝,一直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了。】

【是啊,你不是够用就行吗?还用得着向我们要?不是自己要用吧?啧啧,不会吧?你是不是养了一条小雌蛇?】

【不说别的,像你这么懒得收集宝贝的大妖太罕见了。如果我借给了你,你的收藏简直少得可怜,拿什么来还我两条极品灵脉?我真有点担心,该不会借出去之后就没有回音了吧?我对你的库藏实在是没什么信心啊。】

【少说废话,你们到底借不借?】白渊甩了甩尾巴,沉着脸化成完整的人形,掐着手指算了算,丢下几个阵盘放在灵泉周围,【我的老巢就在这里,你们还担心我跑了吗?就算我想赖账,你们也都可以随时过来催着我还。】

妖识们都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白渊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没有人不识趣地继续问,到底是谁得罪了他,他又想怎么报仇,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可以称之为朋友的程度,充其量只是彼此熟悉而已。而且,宅妖修们其实也并不太关心其他大妖的私生活。

没过多久,天边就有什么东西一闪,落在了白渊手心里。那是被大妖们用特殊手法封住的极品灵脉,整整五条,足够他用了。他暂时没有去想以后怎么翻倍还的问题,马上拿出一条极品灵脉,借着它的灵气开始撕裂空间。

他曾经去过那颗星球,不仅留下了血迹,还有一具元婴期的分神,靠着元神的牵引就能准确定位。比起以前那种玩游戏似的漫无目的地撕裂空间,他现在可以更精准地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星球的坐标就在他的脑海里,若有若无的元神就在远方呼应着他。只要他冷静下来,分分钟就能越过空间,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黑洞洞的空间裂缝忽然张开,空间风暴猛地窜了出来,转瞬间就能撕碎任何生命。在渡劫期修士的力量下,它们才不情不愿地被压制在了裂缝里。白渊留下一具出窍期分神,本体一步一步跨进了空间裂缝。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雪白的长发飘了起来,乌黑的裂缝迅速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出窍期分神白渊微微皱起眉头,越过阵盘继续泡在灵泉里。

******

神秘星球之外,联邦、帝国和向导联盟的联合舰队仍然停留在原地,等待指挥部的命令。帝国旗舰的舰桥中央,李桢航和尤安端整地坐着,他们对面的通讯屏幕里,是指挥部三位长官之一的帝国上将。

【对于何中将的不幸牺牲,我非常遗憾。】这位上将是平民出身,也是军部难得的中立者,从来不掺和各个元帅家族和政治世家的斗争。所以,对于帝国精英们的牺牲,他的反应非常纯粹,不需要任何情绪的伪装。【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安然无恙。】

【上将先生,我们已经递交了关于这次任务的报告。】李桢航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请问,您是否赞同我们的建议?指挥部目前又是什么想法?这次任务已经损伤惨重,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吗?】

帝国上将点了点头,表情略有些复杂:【你们的报告,指挥部都已经阅读了。就我个人而言,完全赞同你们的建议。帝国军部不想承受更多的损失,也损失不起那么多精英。但是,其他二位有不同的想法。】

【因为目前只有我们回到了星舰上,联邦和向导联盟的人都还在继续任务,生死不明,所以他们希望我们再一次登陆?】李桢航的表情非常冷静,【不得不说,这完全是基于各自利益的判断。自己损失多少,就希望其他人也损失多少,最后达到所谓的表面上的平衡。非常自私自利,恕我没有办法苟同。】

【凭什么?】尤安眉头一挑,【他们想送死是他们的事。我们自己主动中止任务还不行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除了咱们军队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强制执行任务的道理。这颗星球的危险程度在SS阶以上,根本不适合在里面活动!如果向导联盟真的对向导升级药剂那么念念不忘,就把全世界的SS阶哨兵甚至是SSS阶哨兵都请过来啊!】

【……】帝国上将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如果我们不继续任务,一旦向导联盟以后研发出了向导升级药剂,帝国就得不到足够的药剂份额。康会长已经和皇帝陛下进行了交流,陛下给了军部最新的指示——】

李桢航非常意外,尤安也愣住了:【上将先生,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帝国难道就这样妥协了吗?】作为人类唯二的国家之一,帝国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威胁?区区一种药剂的份额,就能遏制住帝国以后的发展命脉吗?!就能让帝国的皇帝陛下也不得不妥协?!这可是药剂,不是超规模杀伤性武器!!

【不,不是威胁。康会长只是向皇帝陛下请求,不能一遇到挫折和困难,就放弃向导升级药剂这个伟大的发明。它会改变我们人类的历史,所以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向导升级药剂,就会接着出现哨兵升级药剂,两种药剂的差异不算大,未来我们人类会有无限的可能。】

【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些年一直都有关于高级文明的传言。虽然目前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高级文明正在接近我们。但是在宇宙中,什么都有可能出现。目前,谁也不知道那些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态度到底是友善还是凶狠。所以,提高全人类的实力是非常迫切的。】

【……】李桢航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皇帝陛下会被康言箴说服。向导升级药剂一旦和哨兵升级药剂挂钩,后头代表的利益简直是翻倍地往上涨,已经到了谁都不可能不动心的地步。以这位向导联盟会长作为唯一的SS阶向导的威望,谁都会认为,他确实没有任何私心,只是站在更高的角度,为全人类着想。

不过,执行任务的时候,向导联盟那些中立派向导送死的行为,已经让他们对这位会长先生产生了怀疑。至少在他和尤安眼里,这位SS阶向导已经走下了神坛。所以,以他作为世家继承人的敏锐性,他依然会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揣测这位康会长的所作所为。

只要把康言箴先生身上的光环剥除,单纯地审视他的行为,审视他对向导升级药剂如此执着的原因,甚至审视所谓的“药剂份额”——不难发现,这种药剂确实很有可能会成为武器。只要向导联盟一直掌握着药剂开发权,想威胁帝国就能威胁帝国,想威胁联邦就能威胁联邦。或许有一天,向导联盟或者说康先生靠着如日中天的威望,甚至能够成为帝国和联邦的隐形掌控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聪明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掠夺自己的利益。以向导联盟的力量,当然不可能抵挡得住两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但是,以康先生的人气,帝国和联邦也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向导升级药剂以及哨兵升级药剂的开发权。他究竟会谋求什么样的利益,能谋求多少利益,也许很快他们就能知道了。

【上将先生,我们可以继续任务。但是,目前的人手不足以完成任务,所以我希望能申请更多的S阶哨兵和SS阶哨兵加入,不需要向导。】

【……没有更多了。】帝国上将望着他们,【既然扁鹊佣兵团能成功地把你们救出来,相信他们应该有完成任务的实力。任务的时间可以长一些没关系,你们好好做准备,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尝试重新登陆。】

通话到此结束,屏幕一片黑暗。尤安转过头:“意思是,为了人类的未来需要做出牺牲的人都在这里了,是吗?”

李桢航点点头。

“我能选择退出吗?我是说,退出军队什么的。”他第一次觉得,帝国军部如此黑暗。

“不能。”李桢航说,站了起来,“其实我也有点担心沈他们几个。如果能联系上他们的话,任务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作为朋友,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为他们争取足够丰厚的利益和报酬。”

第303章

对于指挥部的决定,扁鹊佣兵团的反应非常直接——我们团长不在,等团长回来再说吧。什么?任务紧急,三位阁下等不及了?觉得可以让十位国宝顾问来做决定?开什么玩笑呢,顾问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怎么可能替团长答应这么危险的任务呢?

【菲林、坎比尔、杜拉……】通讯屏幕上,康言箴康会长的表情格外郑重。他一个一个地点着中立派S阶向导大师们的名字,每一位大师也都收起了微笑的表情,静静地回望着他。双方隔着无数光年的距离对视,其他人很难从他们的眼底发现最真实的情绪。

【我知道,当初我们治疗派为了牢牢占据主动,把你们中立派排除在这个任务之外,现在又来请求你们完成任务,这种举动确实很厚颜无耻。不管你们做出任何选择,从感情上来说,我都能理解。但是,这一次,我觉得所有人都更应该摈弃那些不必要的情绪,更理智地看待问题。】

【向导升级药剂是全人类未来更进一步的希望。在希望面前,不管是矛盾、冲突还是顾虑,我们都应该暂时放下来。你们觉得呢?】

菲林大师目光闪了闪,平静地回答:【会长误会了,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群抱着情绪做事的人。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再敏感的人加入中立派之后,也都会被现实磨得不得不心宽起来。不然,光是各种情绪都处理不过来,哪儿还有时间和精力工作?】

【这次任务也一样。如果我们是带着情绪的,那就不会接受关于向导升级药剂的任务,最后出现在这里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颗星球究竟有多危险,但我们还是来了,为的是磨练我们的生存能力,是所有人更进一步的成长,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我觉得指挥部还是高估了我们这群中立派向导的战斗力和实力,低估了团长对于我们的重要性。我说这种话不是推脱,也不是找借口。没有团长,没有副团长,没有特别顾问白渊先生,我们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帝国、联邦的精英们,也绝对不止是目前这样的损失。】

通讯屏幕里的康言箴会长深深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帝国上将和联邦上将微微皱起眉,思考着这三位被特别提出的人士究竟是不是这次任务的关键人物。如果是,从他们的角度来说,等待也确实是值得的。

菲林大师表达了所有中立派向导们的态度:【所以,等团长回来,是必须的。如果指挥部真的希望,让我们这群人来完成任务的话,就不能太心急。我们接受牺牲和奉献,但这应该是出自我们的选择,而不是别人的决定。我们不接受毫无意义的牺牲和奉献,和任何明明知道一定会失败却迫不及待地去送死的行为。】

【是的。】尤安接过话,【如果单独行动,坦率地说,我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我想,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大家所期待的。指挥部也曾经说过,任务不限制时间,可以适当延长。那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呢?】

帝国上将看向了联邦上将和康言箴。康会长轻轻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向导升级药剂的重要性大于一切。他甚至可以暂时忽略沈回川很有可能是个修士,忽略这个修士的影响力正在不断扩大的事实。因为他相信,向导升级药剂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至少可以解决沈回川带来的种种隐患和危机。而且,利用这个修士的力量达成他的目标又怎么样呢?不用治疗派向导损失更多人,也不用帝国和联邦军部再派人,完全符合他们的利益。

联邦上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同意。不过,我还是担心留在星球上的联邦军部小队的安全。如果你们能联系到沈先生,希望他能帮忙确保他们的安全。报酬好说,我们也希望回来的是活着的英雄,而不是死去的英雄。】

【关于报酬,我可以给出一些建议。】李桢航这才开口说话了,【我们可以先算算扁鹊佣兵团到底需要承担多少任务,评估每一项任务的危险程度和困难程度,再根据探险联合会的平均水平给出合理的报酬。】

【鉴于我们对沈医生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在意报酬的人。不过,我们不是以私人的身份请他完成任务,用的不是人情关系,而是代表了帝国军部、联邦军部和向导联盟。所以,至少我们应该公事公办,再加上官方对优秀公民的精神奖励或者物质奖励。如果任务成功,这绝对是沈医生该得的。】

没错,他只是在替沈回川他们索取该得的报酬和奖励。以免某些人觉得,用官方的力量和道德的胁迫,就能站得高高在上俯视扁鹊佣兵团,就能觉得一切要求都是理所当然的,就能认为扁鹊佣兵团也应该或者必须成为无私的贡献者。

【你说得没错。】帝国上将连连点头,【如果沈医生是军部的人,以他这次任务获得的功勋,就足够升到少将级别了。我想,咱们皇帝陛下一定很欣赏这种有实力、有勇气又愿意为帝国贡献的公民,授勋一定是不会少的。】

帝国给予公民的授勋,一般是表彰那些在某些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平民。这是平民能获得的最高奖励,按照功绩分为不同的级别。最低的一般是荣誉性的爵士,可以参加贵族的活动,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如果贡献足够大,甚至能像现有的贵族那样,拥有可以世袭的爵位,一脚踏进贵族的圈子。

联邦上将想了想之后,也说:【我们将授予沈医生、柳医生和那位特别顾问先生联邦最高贡献奖,并且希望他们能成为联邦的荣誉公民。】联邦最高贡献奖,是能受到联邦总统接见的,也算是联邦人民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至于荣誉公民,不仅享受和正常公民相同的一切福利待遇,还不需要纳税,也算是很友好很实惠的奖励了。

康会长仍然维持着微笑:【向导联盟将破格授予沈先生“大师”的称号,一切荣誉和待遇和S阶向导等同。】至于此时此刻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像两位上将那样心甘情愿,当然不会有人知道。

通讯结束之后,菲林大师等人互相看了看:“那群厚脸皮的家伙……逼得我们不得不替沈答应了,沈应该不会怪我们吧?”他们也没想到指挥部那群人竟然这么不要脸,尤其是康言箴,还想用道德绑架的手段,一边抹黑他们因为情绪化不愿意参与任务,一边又假惺惺地让他们“无私贡献”。

如果康会长真的那么忧国忧民,一心为人类未来考虑的话,为什么不亲自来这里坐镇?反而把最艰难的任务都推给中立派向导,推给沈回川这个年轻人,他自己则坐享其成。什么都不用做,就想把这个大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让人只能呵呵冷笑了。

“沈会理解我们的。”李桢航摇了摇头,“大师们放心吧,这种情况,他应该也会有其他的考虑。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只有等他们回来。其他的事,以后再商量吧,大家继续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就在这时候,旗舰AI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红色警报声:【警告!警告!!舰队右侧后方出现非常强烈的能量反应,约等同于一个正在形成的黑洞!!】屏幕上迅速地用血红色框住了一个坐标,与舰队相当接近。如果一艘星舰全力加速的话,几秒钟之内就能撞上。

所有人包括AI在内,都没有时间思考更多的对策,甚至没有时间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能量反应越来越剧烈。刚开始只是热烈的红色,最后红得将近黑色,然后彻底转化成了一个乌黑的缝隙。

紧接着,就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人从缝隙里走了出来。这一瞬间,所有人几乎都傻了,脑海里本能地飘起了弹幕:【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难道是传说中的SSS阶哨兵或者向导吗?!这种神一样的人物真的存在吗?!】

有人仔细地看了看,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啊?”

“是啊,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不是特别顾问白渊先生吗?”

“……”什么?!白渊先生等于SSS阶哨兵或者向导?!他们竟然和这么厉害的人物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却根本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天哪,刚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少年啊……

******

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里,某个药草园内。

用了足足一两个月的时间,沈回川和柳尽欢才结束了他们的精神共鸣式双修。由于柳尽欢的境界稍微低一些,才是元婴初期,他所得到的益处也明显更多,需要更多的时间吸收灵力、打磨经脉以及巩固境界。

沈回川先一步清醒,用神识内视自己的识海、经脉和下丹田。他不得不承认,“双修”确实有好处。虽然不像邪魔歪道的采补那样直接吸收其他人的灵力为自己所用,但两个人同修的速度显然比单独一个人快多了。而且,不管双修是不是结束,他都依然能从柳尽欢的精神核那里得到一些直观的情绪信息,彼此的连结似乎更深了。

双修之前的坦然以对,同样让他的心境有了提升。尽管目前,他还没有触碰到元婴后期的无形壁垒,但他有预感,如果能再给他一段时间,再给他机会进行体悟,突破元婴后期自然不会是什么问题。

柳尽欢在闭关,沈问道和穷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沈回川独自一个人走在药草园里,近距离地观察那些被他们采摘过一遍的药草田以及五灵灵物生长的地方。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转了几圈后,他终于想了起来,拿了柳尽欢的储物戒指,把钱安和何塞倒了出来。

第304章

出于本能,钱安和何塞清醒之后,几乎是立刻用精神触丝扫描了周围的情况。直到确定安全,他们才微微放松下来,安静地听沈回川介绍前因后果以及药草园里的情况。当听到阵内阵外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比例可以达到六十比一的时候,两人都满脸茫然,完全进入了懵逼状态。

是的,尽管他们都已经是练气期修士,但他们骨子里其实还是星际世界人士。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修真世界是什么样的,除了沈回川所说的、所展现出来的之外,他们所有关于修士、修真、修真世界的认识,都是从各种天马行空的小说和影视剧里得来的。作为低阶修士,他们自然远远没有小说里的角色那么厉害,因此他们始终并没有“自己就是修士”的实感。

当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情节变成现实,当想象中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当极度不科学的事情出现的时候,他们当然很难消化“事实”。也许因为脑内的瞬时弹幕太多——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发生了堵塞,一时就反应不过来了。

等他们终于接受这个设定,沈回川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冥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柳尽欢微笑着坐在两人面前:“怎么?你们不高兴吗?外面刚过一年,这里已经过了六十年。足足六十年,先不说金丹期,至少你们也该筑基后期甚至是凝脉期了吧?比贺园和格维亚的修炼进度快多了。”

“……当然高兴。”钱安和何塞露出一个苦笑。谁不希望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不仅能保护朋友,还能保护伴侣?谁会甘心每次遇到危机的时候自己都是拖后腿的?别说帮不上忙了,就连自己的安全都难以保证?谁会满足于做一个弱者呢?

柳尽欢挑了挑眉,装作不知道两人的纠结和郁闷。钱安摇了摇头:“如果像你和沈一样,贺园和格维亚也在,让我们在里面待多久都没问题!!”何塞也跟着叹气,两人的伴侣都不在身边,只要想到自己至少需要独自熬上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谁都会觉得不好受。

“我们修士修的是自己的道,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个人闭关悟道。高阶修士一闭关就是几十年上百年,你们习惯就好。”柳尽欢轻飘飘地说,看向沈回川的时候,目光格外柔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别人也许可以慢慢习惯,但他永远都不可能习惯,也不打算让自己习惯。

“……”呵呵,这种话从某个恨不得自己能长在沈回川身上的人嘴里说出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好吗?!

钱安和何塞默默地啃了这包狗粮,安静地找了个合适的角落闭关修炼去了。对于柳尽欢和沈回川这师徒俩,他们还是眼不见为净得好。免得看他们不要钱似的洒各种狗粮,两人会忍不住想要举火把。

柳尽欢分给他们两条三品灵脉供他们修行,在沈回川周围布置好了阵法,自己也坐在旁边开始闭关。白茫茫的灵雾很快就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和阵法一起形成了一个私密而又安全的空间,无论是谁的神识都无法瞬间穿透进来。

也许刚过了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之后,沈回川从冥想里回过神。上一秒他刚睁开眼,下一秒柳尽欢也跟着清醒了。沈回川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查看他修炼的情况。柳尽欢对他从来不设防,他的灵力迅速地融进了他的经脉里,跟着循环了几周天。

也许是上一次精神共鸣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去,两人都能微微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核好像有些异动。隐约有种燥热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里升腾起来,让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一段时间两人享尽的欢愉。

“师父……”柳尽欢声音低哑,目光灼灼,“双修的效果很好,可惜我们当时只顾着精神共鸣,没有完成肉体连结,最后没有形成精神烙印。师父好不好奇,拥有精神烙印的道侣双修之后,又会怎么样?”

精神烙印,相当于修真界的道侣盟约。这是哨兵向导在成为伴侣之后,由于信任而在彼此意识云里刻印的忠诚契约。如果离得足够近,契约会让彼此共享情绪变化,也能隐约察觉彼此的身体情况和精神情况;即使离得再远,契约至少也能让彼此知道对方的安危,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活着。

既然他们的双修是以精神共鸣的方式进行的,精神烙印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的祝福和承认,也许确实会让他们以后的双修事半功倍。

“师父,可以吗?”

尽管沈回川已经接受了两人的亲密行为,但他欲求淡泊,不像柳尽欢那样一直心心念念着。所以,他其实对又一次双修并没有那么迫切的渴望。不过,望着徒弟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想到普通人类经常说起的蜜月期的各种情难自控,他又一次心软了。

“过来。”

******

同一时刻,联合舰队的帝国旗舰里,正笼罩着一层可怕的低气压。所有人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没有人高声说话谈笑,没有人抱怨什么,更没有人在公共场合放松休闲。每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太集中,不管他们正在干什么,隔一段时间都会情不自禁地往舰桥的方向看了又看,就像是里面藏着什么超乎想象的大怪兽似的。

舰桥里的临时会议室内,安静得就像是所有人都按下了静音键。与会者们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主席位上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少年。

首先,不得不说他很强大。强大到即使他们坐在离他最远的座位上,都早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心里的臣服感。其次,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完美。虽然长相身材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披散着满头白发,身穿华夏式的长袍,又增添了一种令人转不开眼睛的危险魅力。

只要是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所吸引,紧接着难以避免地会觉得畏惧。这种又爱又怕的矛盾心理,让不少人的视线都格外复杂。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更没有人知道他和沈回川、柳尽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样的强者,大家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交道才好。既担心自己随便一句话或者随便某个行为冒犯了他,让这位好不容易出现的强大援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担心万一他提出什么要求,他们没有办法满足,让他觉得失望。

“白渊……先生?”李桢航打破了沉默,选了个最合适的称呼,“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看到您一个人,其他人呢?你们失散了吗?”

对于沈骄杨的生父,白渊还是愿意勉强分给他一点注意力的:“没错,他们还在那颗星球上。出了点事,我一个人出来了。本来还想再进去,没想到竟然怎么都进不去了。”明明空间定位很准确,没想到当他撕裂空间出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笼罩在那颗星球上的阵法对于自己的拒绝。

他本来以为,那颗星球上的结界只是为了困住里面的妖修,让他们乖乖地在里面等死,谁也别想出去。却没想到,它也同样不允许强大的妖修闯进来,以免破坏阵法内部或者说这颗星球的平衡。白渊试了很多种办法,也尝试过各种伪装,都无法让自己的本体进入到结界之内。

如果仅仅只能送一个出窍期或者化神期的分神进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照样只是去送死,照样只会被那条该死的蛟龙抓住,又一次丢进阵法里面去。这个阵法真的没有任何漏洞吗?这个结界真的没有破绽吗?到底有没有办法避开阵法的约束?

正烦躁的时候,白渊突然想起了人类的科技的力量。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起了救生舱和储物戒。在修真界,普通的储物戒绝对不可能装进活物,更不可能装人。但沈回川另辟蹊径,利用救生舱塞人,再把救生舱塞进储物戒,大家从来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他抬起眼,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人:“我要联系沈小羊,越快越好。”他的本体没有戴储物戒,都留给在英玄星镇守的分神了。他所知道的有储物戒的人倒是不少,但修行程度都不怎么样。快要突破凝脉期结丹的沈骄杨,大概是英玄派留下来的修士里最强大,对各种阵法符箓最了解的那个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许更帮不上忙。

李桢航怔了怔:“白渊先生想让他过来?”

“只有他能帮我。”想到可能的解决办法之后,白渊的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他看了李桢航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沈小羊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脆弱,在这颗星球上历练对他也有好处。而且,有我在,不会让他出事的。”

李桢航保持沉默,尤安看了看他,也没有说话。倒是中立派的十位国宝大师们非常信任白渊的能力,回到扁鹊佣兵团旗舰上之后,就接通了未成年预备团的通讯频道。屏幕里的沈骄杨只是听白渊简单地说了几句,毫不思索地答应了:【前辈放心吧,我马上就过来!对了,需要我带什么吗?】

【灵脉,灵脉,灵脉。】白渊说。

沈骄杨摇了摇脑袋:【最近刚发现一条一品灵脉,我没办法拿啊。】以他的实力,挖一品灵脉还太早了些。

【……我去找你。】一品灵脉,对渡劫期大妖来说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第305章

于是,继目睹白渊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之后,联合舰队的所有人再一次亲眼见证他是怎么凭空消失的——肉眼可见的乌黑缝隙突然无声无息地张开,仿佛一个应召唤而来的黑洞,瞬间吞没了少年白发飘扬的身影。紧接着,乌黑缝隙失去了踪迹,宇宙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众人沉默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消化了“不科学”的事实。尤安眼睛一亮,特地拉着李桢航来到扁鹊佣兵团的旗舰上,接通了未成年预备团的通讯频道:【小骄扬,白渊先生已经到了吗?】他才不是好奇心旺盛,想确定那么酷炫的移动方式到底是不是瞬间移动呢。

频道里的沈骄杨刚要摇头否定,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是的,前辈已经到啦!】说完,他就欢快地结束了通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留下通讯频道另一边的一群成年人面面相觑,试图用各种科学的理论来解释“瞬间移动”的可能性。当然,最后他们会发现,以目前已知的科学理论,根本没有办法解释人类脆弱的身体为什么能承受黑洞的力量,更没有办法解释区区人类为什么能控制这种定时定向的瞬间移动。SSS阶强者的秘密,或许确实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白渊根据沈骄杨提供的坐标,几秒之后就到达了他所在的宜居星球附近。下一瞬间,他身影一闪,就站在了那条一品灵脉面前。这是一条埋藏得很深的灵脉,如果不是附近发生了地震,导致山脉移动塌陷,它的灵气根本不可能泄露出来。沈骄杨能发现它,说明他的运气确实很不错,不愧是精神体白泽的主人。

“前辈!”没过多久,沈骄杨开着磁悬浮车赶了过来。车刚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小脑袋打招呼:“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前辈现在是本体,难怪可以撕裂空间过来。那颗星球那么危险吗?任务很不顺利?前辈回归本体之前,父亲和师兄怎么样了?”

“那时候我们都陷进了阵法里,暂时分开了。不过,连我这种没什么运气的家伙都能熬那么久,他们俩一定不会有事的。毕竟,你们师徒几个从来都是天道的亲儿子。”白渊回答。他也并不是在敷衍,以渡劫期修士的直觉,他当然能确定沈回川和柳尽欢是不是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你和白泽在这方面的预感也很强,你们觉得呢?”白泽这种瑞兽,不但能让人逢凶化吉,号称无所不知,也有通晓过去和未来的天赋能力。虽然作为精神体的白泽没有觉醒自己的天赋神通,但简单地预测吉凶已经够用了。

沈骄杨想了想,他旁边的白泽歪着脑袋,一人一精神体几乎是同时说:【安全。】也许正是因为心里早就有预感,他才没有在白渊提出要求的时候,觉得恐惧不安吧。前一段时间偶尔也有无缘无故觉得烦躁的时候,或许应该正好是阵法里的父亲和师兄遇到危险的时候。现在心情已经安定了,也暗示了他们目前确实是安全的。

“前辈,发现这条灵脉之后,我已经把它周围生长的大部分灵草都挖掉了。只有少数几种生长在死火山附近、感觉似乎非常危险的灵草没有动。等前辈把灵草采了,灵脉收起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白渊点点头,轻而易举地拔出灵草,然后把灵脉从地底下抽出来,放进沈骄杨的储物戒里。接着,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都愣了愣——

一个说:“前辈,不是可以瞬间移动吗?”撕裂空间瞬移什么的,只有拥有类似功能的灵宝或者化神期渡劫期那样的高阶修士才能办到。作为一个即将进阶金丹期的小修士,他还以为这次能提前体验瞬移的感觉呢。

一个回答:“我可以,你不行,你太弱了。”他本来也想带着沈骄杨瞬移离开的,但仔细想想,他那付脆弱的小身板,怎么承受得住狂烈的空间风暴?就算是一直用灵力裹着他,说不定裹得不够均匀也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也想过用救生舱装着他走,但目前沈回川炼制出来的储物戒都不够高级,很容易就会被空间风暴撕碎,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彻底化为齑粉。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着急,他也不能无视这孩子的安危,带着他干这么危险的事。

“前辈,你不是渡劫期修士吗?”堂堂一位渡劫期修士,竟然连带着人瞬移都做不到,还像是各种传说故事里那种翻天覆地、日天日地的人设吗?他突然对渡劫期修士的强大产生了怀疑,或者说,对他们英玄派太上长老的实力产生了合理的质疑。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在拖我的后腿好吗?没见过穷得连法宝都拿不出来的渡劫期修士?没见过该有的不该有的宝物都没有的太上长老?说好的太上长老的供奉是最好的呢?你父亲一直没有给我炼制防御力足够高的宝物——怪我吗?嗯?”

恼羞成怒的渡劫期大妖已经完全维持不住形象,分分钟就回归了平时的宅男大妖的模样。沈骄杨也更熟悉他这付脾气,一边和他聊天,一边用磁悬浮车带着他回到未成年预备团的营地里。之后,他立刻联系了瑞恩、贺园和格维亚,提出需要一艘星舰带着他们去目标星球。

【有白渊前辈在,你的安全我们倒是不担心。】瑞恩说,【不过,我不认为你们俩有能力驾驶一艘星舰,完成至少四五个月的旅程。我们之中至少必须有一个人跟着你们一起去。】由于担任新职务的需求,他们三个最近都陆续通过了舰长资格考试,拿到了民用星舰的驾驶资格证书。等到预备团的战斗力达到一定程度,他们就可以成为独立的分团团长,拥有自己的星舰,各自出任务了。

【驾驶星舰有AI,我们只要定期确认航线没有偏离就够了。】沈骄杨眨了眨眼睛,对星舰AI充满了自信。白渊也并不在意:【你们不是走不开吗?我可以临时去学舰长的课程,没多久就能通过那个什么舰长资格考试的,你们就放心吧。】

【……】对于他们俩的迷之自信,瑞恩、贺园和格维亚三个人有些无言以对。他们不是不相信白渊的能力,而是对这位妖修大能前辈的常识没有信心。自从来到人类社会之后,宅男大妖的兴趣点全部都在二次元,对科技和知识完全没有兴趣,很多常识仍然非常匮乏。他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问题?靠着星舰大战游戏里获得的经验和战绩吗?

不过,谁让这位大妖是他们英玄派的太上长老呢?前辈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表示信任和接受了。当然,等沈骄杨和白渊登上星舰之后,就会发现瑞恩正在上面等着他们。以他们对宅男大妖的了解,他应该是不会拒绝一位主厨随着登舰的。

离开之前,沈骄杨特地叫来了未成年预备团副团长莱安,把预备团里的事都拜托给了他。听完他离开的原因之后,莱安皱了皱眉:“不是说那个星球很危险吗?我还记得,你父亲当时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才没有带着你一起去。”

“现在情况特殊。”沈骄杨说,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而且,有前辈保护我呢,你放心吧。”

“……我想和你一起去。”少年还是不放心,看了大变模样的白渊一眼,“咱们预备团可以交给瑞恩或者贺园他们带着,我陪着你。”

“带着咱们两个拖后腿的,到时候不是更危险吗?”沈骄杨费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的好朋友。直到他答应每一天都会定时定点视频通讯,莱安才勉强同意留下来,好好照顾未成年预备团。

白渊看着这两个难舍难分的孩子,眉头轻轻地挑了挑。以他作为渡劫期修士的直觉,很容易就能发现某些不太对劲的细节。比如说两个孩子之间显得格外腻歪的相处方式,又比如说那个孩子看向他的时候异常警惕的本能反应。

有趣。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才会在看到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的时候,不觉得恐惧不安,反而觉得警惕?难道是觉得他的存在,会影响到他们俩之间的“友情”?啧啧,单纯用青少年对朋友的独占欲来解释,能说得过去吗?

几个小时后,两人登上了临时抽调过来的星舰。循着诱人的香味,他们瞬间就发现了瑞恩的存在。不过,面对整整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灵食的诱惑,白渊只用了一秒钟就决定原谅瑞恩的隐瞒——漫长的星际旅途,怎么能缺少主厨的存在呢?说起来,他的本体已经有多久没有吃过刚出炉的热腾腾的新鲜灵食了?

第306章

药草园内漫长而又短暂的时光,众人是在不断地闭关和修行里度过的。

这也是被困在阵法里的所有人最专注于问道和修行的一段时间。什么也不需要思考,什么也不需要顾虑,只需要尽情地投入和参悟自己的道,只需要尽可能地苦修或者愉快地修行。如果遇到障碍,可以询问,可以讨论,可以闭关苦思,可以互相对战,也可以一往无前地用剑劈开迷惘。

在他们受困第五年的时候,钱安和何塞先后进入了筑基期。两人隐隐约约摸到了修真的门槛,对于修行的道也有了自己的选择。钱安决定放弃玄幻小说里霸气侧漏的剑修一道,参悟更适合自己的道;何塞想也不想就选择了器修,他觉得自己可以炼制出有星际世界风格的法宝和武器。

在他们受困第七年的时候,沈回川和柳尽欢隐隐约约感觉到灵力的动荡。丝丝缕缕熟悉的剑意脱离了阵法的束缚,成功地进入了他们的神识的感知范围。这说明孙晋炎终于进入了元婴期,成功地完成了他在修真界始终没能够找到契机的突破。也意味着他们拥有了新的战斗力,剑修的攻击性和破坏力相当惊人,越级挑战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在他们受困第十年的时候,柳尽欢的血煞之气把他收在某个储物戒里的妖兽妖丹以及尸首都吞噬得干干净净。一共将近二十具出窍期妖兽尸首和妖丹蕴含的力量,成功地让他进阶到了元婴中期。至于进阶元婴后期所需要的“资源”,还有几十具出窍期妖修的本体和妖丹等待着血煞之气的“临幸”,他并不担心。

渐渐地,没有人再计算时间。因为对专注于修行的修士来说,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多少意义。而且,只要他们不够强大,就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既是修行的宝地,也是束缚他们的牢狱。所以,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一直在坚定不移地叩问内心,一直在道途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一直在坚持不懈地为了获得自由变得更强大,就够了。

不知道过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沈回川离出窍期越来越近了。近得似乎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结界挡在面前,只要找到机会就能破除这道最后的迷障。某一天,正在参悟阵法的他忽然有种自己即将突破的预感,立刻准备好足够多的灵脉,开始闭关。

他又一次内视自己的识海,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浩瀚无垠的宇宙世界。虽然这是他的精神世界,但实际上连他也数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星系和星云,有多少颗恒星和行星。它们按照无数周天星辰大阵的轨迹演化运行,没有边界,没有止境,不停地衍化,不断地扩展。就算是他的意识,也无法瞬间掌握全局。

在整个元婴期里,沈回川都在为自己的精神宇宙建立规则。在他看来,周天星辰大阵的运行规则,和星际世界真正的宇宙演化的规律,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毕竟,阵法的规则和变化,最初就是圣人伏羲通过参悟自然万象获得的,都是天道规则的体现。

所以,他的精神宇宙的演化,当然首先应该符合星际世界的科学理论,因为它确实是一个正在诞生的宇宙。同时,它也一定是不科学的,因为他就是这个宇宙的天道规则,平衡融合之道就是这个世界的源头。

何谓平衡?何谓融合?如果他的道成为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很长一段时间内,沈回川一直被困在这些问题里。不过,参悟周围的阵法的时候,他突然顿悟了——就像修真界的阵法也能在这个世界起作用一样,平衡融合之道其实并不是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道,也不是修真世界才能有的道。在不同的世界,平衡融合之道有不同的意涵,甚至不同人的平衡融合之道也会有不同的体悟。

他是精神世界的天道规则,是道的本源,并不是所谓的“创世神”。因此,他并不需要清晰地描绘出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精神世界,而是应该给精神世界里的生命诞生的机遇,然后顺其自然地观察它们究竟会表现出什么样的平衡融合之道来。

于是,他的神识轻轻一动,立刻就有十来颗处于宇宙不同位置的星球浮现出来。有的星球上刚刚出现了单细胞生命,转瞬间经过了数亿年的进化,形成了哨兵向导的人类世界;有的星球孕育出了生命,却是以妖兽和妖修为主宰的世界;有的星球拥有洪荒传说,遍布五灵灵气,形成修真者的世界;有的星球由兽类进化成人,最终以强悍的肉身证道……

他们是由他的意识诞生的生命,从理智上来说是虚幻的、不存在的,但是却又都是如此活生生的存在。生老病死、问道、证道、修行,每一个生命都在经历他们该经历的过程,都有喜怒哀乐,都有人生八苦。

他观察他们,他注视他们,他从无数个生命的经历里获得了体悟。这就是另外一种修真界所谓的“入凡历练”,不仅能让他见到更多的人生百态,也能让他渐渐补充完善自己的道,加深自己对平衡融合之道的理解。

也许这些人生百态最初都是他模拟设计的,无法给他任何不一样的感悟。但到了某个时间点,它们却一定会是自由进化的。他是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主脑AI——不过,也仅此而已了。这个世界必然会成为“活着”的世界,就像其他无数S阶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一样。

这时候,元婴期和出窍期之间那层薄薄的结界瞬间粉碎了。沈回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神识变得更轻盈更强悍,精神世界也迅速拓展了成千上万倍。无数灵力就像海啸一样涌进了他的体内,一次又一次打磨他的躯体,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地拓宽夯实他的经脉,最后来到精神宇宙里形成新的星辰。

忽然,抱着重剑的沈问道出现在他的意识旁边。他还是第一次进入精神世界,虽然隐约知道这个精神宇宙是什么样的,但从来都没有实际见过。因为,只有S阶以上哨兵向导的精神体才能把精神世界当作自己生存的“家”。

S阶以下的精神体们生活在另外一个人类还无法探索的次元,也许是和精神世界类似的地方。那是他们的“世界”,什么样的精神体都能进入,彼此互相隔绝,一旦进去之后,就会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沉睡;而这是他们的“家”,是属于他们的领地,是可以自由决定是该清醒还是该睡觉的地方,是可以自由邀请其他足够信任的精神体拜访的地方。

沈问道难得流露出属于小少年的兴奋,瞪圆了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尤其关注那些正在不断演化的星球:【这是我的家?】

【嗯,整个精神宇宙都是你的家。问道,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啧啧,‘我的家是一个宇宙’什么的——不管是哪个霸道总裁,都说不出这种话吧。这要是让其他精神体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家伙会对我羡慕嫉妒恨呢。穷奇那家伙也一定会羡慕的,柳的精神世界除了血海就是一棵树,太没意思了。】

【……你跟着白渊学坏了。】宅男大妖给自家的孩子造成的影响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就是偶尔跟着他看了点影视剧而已,不说这个了。嗯……这个精神宇宙太大了,我总不能一直浮在上面吧。可以选择一个星球,建我自己的房子吗?就像是你们随身携带的洞府那种,带着小花园的宅院什么的。我喜欢修真界的院落,不喜欢花园别墅。】

【当然。这么多星球,你随便选,随便建。喜欢安静的话,就挑个景色不错、没有生命的星球;喜欢热闹的话,你也可以在这十几颗星球里选择。他们都在参悟属于自己的道,你可以观察他们,想想你自己需要修什么道。】

沈问道慎重地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家”的意义更不一样。因为他认为自己是独立的生命体,他也需要找到自己的“道”,和沈回川有关联又不完全相同。所以,这个精神宇宙的存在是最适合他的,会带给他很多活生生的参照物。

准确地说,这或许是一个由沈回川这位主脑AI设计的能够自由衍化的游戏世界。他是唯一的游戏玩家。所有NPC的进化,既可以让沈回川这位主脑AI的数据库不断更新、智能不断进化,也能让他从新手村的菜鸟慢慢地变成超级高手。

沈问道深深地觉得,他一定会爱上这个世界,永远都舍不得离开。因为这个独立的世界充满了新奇和变化,随时都可能会有新鲜的事情发生,甚至可能比外面真实的世界更加精彩。不但穷奇会嫉妒他,连宅男大妖白渊都会嫉妒他,因为他永远都玩不了这个单机游戏。

******

【沈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穷奇甩着尾巴,趴在柳尽欢旁边,看着他布置了聚灵阵,接着不紧不慢地把一条又一条灵脉拿出来。周围的灵雾浓度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某人似乎还觉得不够,一付恨不得把所有灵脉都拿出来用掉的样子。【你省着点拿,要是以后不够用,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机遇吗?】

【我们算错了,我不需要灵力。】柳尽欢说,【储物戒里还有不少出窍期妖修、化神期妖兽、化神期妖修。虽然血煞之气一直非常浪费资源,不过升到出窍后期应该还是够的。至于冲破化神期,我觉得我们待不了那么久。】

【别说什么化神期了,能快点突破出窍期就不错了。】穷奇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赶紧升到S阶,我才能进去精神世界。以后要是被血煞之气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也不会疼得就像死了一遍又一遍了。】

由于S阶以上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本身具有缓慢的自愈功能,同样能够给精神体疗伤。只要精神体没有在战斗中被当场撕碎消灭,都能回到精神世界慢慢蕴养。这意味着,只要自保能力足够强,无论是精神体还是主人,都不需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精神体死亡、灵魂被撕碎的痛苦了。

第307章

【呵。】柳尽欢眯起眼,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趁机和我算账,是吗?那我们按照时间顺序,先来算算你当年贪吃九幽冥火,差点害死我那笔账吧?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连三岁孩子都知道。看来,你当时的智商,真是连三岁孩子都不如。】

【……】提起这段黑历史,穷奇顿时就蔫了。这件事是它一辈子的软肋,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而且,当时也确实是它的错,不知道为什么,神差鬼使地就把那缕九幽冥火给吞了下去。仔细想想,那段时期也是它最不挑食的时候,逮着什么吃什么,简直是任何对它有好处的玩意儿都想往嘴里塞,仿佛饕餮附身似的。

想到这里,穷奇禁不住浑身抖了抖,血红色的毛都炸开了。幸好它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不然所有人都会觉得它只是一头披着穷奇的皮的饕餮——这真是太可怕了,它才不想被食欲主宰理智呢。

一人一精神体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穷奇趴在地上打盹,柳尽欢则通过道侣之间的感应查探沈回川的情况。确定他安然无恙,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巩固境界之后,他微微松了口气,开始思考该怎么举行一个小小的出窍大典来庆祝庆祝。

就在这时候,整个药草园突然摇动起来。虽然震动很轻微,持续时间也并不算太长,但穷奇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柳尽欢也在沈回川周围丢下几个阵盘,洒开神识,防备着药草园周围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进阶筑基中期的钱安和何塞也从闭关里醒了过来。两人本能地看了一眼被一团团乳白色灵雾紧紧包裹住的角落:“沈没有受到影响吧?”他们都知道沈回川正在进阶出窍期。本来这是个很难得的围观机会,任何修士都不会轻易放过。只是他们的等阶还太低,亲眼目睹高阶修士进阶反而容易动摇道心,所以只能干脆避开不看了。

“师父没事。”柳尽欢说,让穷奇待在原地不动,他走到药草园的边缘查看情况。园内的震动已经消失了,但周围阵法上掠过的一道道流光证明,确实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修真界的渡劫期修士来了,正在和那群妖修打架;最幸运的情况,是白渊带着本体赶到了这里。

虽然这颗星球上的渡劫期妖修不少,都给人带来了深不可测的感觉和无比沉重的压力。不过,柳尽欢相信,宅男大妖的实力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位妖修差。他是一位渡劫后期巅峰妖修,几乎能预感到自己什么时候将面临天劫,根本不是这群连天劫都等不到的妖修能比的。

渐渐地,阵法上的光芒开始时断时续,仿佛正在慢慢恢复平静。柳尽欢站在阵法边缘,正要松口气的时候,旁边的传送阵忽然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刺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所有人本能地转开目光,集中神识观察,就见一只裹着妖气的灵力球就这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滚了进来。

“……”

众目睽睽之下,灵力球轻轻地弹了弹,那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灵气突然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一辆圆形的银色迷你磁悬浮车。这种磁悬浮车以身手灵活、容易操作着称,虽然速度上有些欠缺,但比普通磁悬浮车更适合野外生存。它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整辆车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师兄!钱安!何塞!!”车窗刷地降了下来,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就是这里,果然没有找错!!”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家伙,不是沈骄杨还能是谁?!

他身后,被卡在驾驶座里几乎不能动弹的年轻男人立刻推开车门,把他从自己身上拎了下来,随手就丢了出去:“先下去再说话。”

年轻男人看起来非常陌生,面孔端正,气度凛然。就算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过来,也仿佛有一股带着强烈杀意的锐气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不过,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锐气,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却似乎收敛了不少,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钱安试探着问:“孙晋炎?”人陌生,剑气却是非常熟悉的。有沈回川换身体的案例在前,孙晋炎再换个身体也并不是什么很难想象的事。

“是我。”孙晋炎点点头,环视着周围,目光很快落在了角落的灵气团上,“沈回川已经进阶出窍期了?又慢了他一步。”他连年闭关,无休无止地练剑,好不容易对剑道有了新的领悟,隐约找到了自己的剑道,成为了元婴期剑修。没想到好友却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前面,心里既为对方高兴,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们这些各个门派的“大师兄”们,从来都是被人点评和比较的对象。每个人虽然都是关系有远有近的朋友,却也因为总是被人放在一起排先后,难免产生了暗暗较劲的心理。不仅仅是对战的实力,带领师弟妹们探索秘境的收获,打理门派事务等等,都会成为他们较劲的内容。

不过,仔细想想,自从玄英派换了沈回川这个大师兄之后,其他人“赢”的时候好像就越来越少了。算了,这种事不能再想了。他们之间已经差了整整一个等阶。如果太过在意这些,好胜心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只会产生心魔。

“师父正在巩固境界,也许再过几个月就能出关了。”柳尽欢微笑着说。这几年孙晋炎虽然失去了身体只剩下元神,不得不呆在玉瓶里蕴养,但他偶尔也会和大家说话。所以,就算隔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不见,他们之间也并不算太陌生。

“……”孙晋炎仔细地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果然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魔气。就算是他的剑心,也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觉。

不得不说,眼前的青年确实是他见过的最诡异的魔修。本人倒是符合魔修的种种特征,偏执、狂热、容易走极端、喜好杀戮与血腥——但由于作为师父的沈回川又管教又纵容,师徒俩的感情也早就变了质,才导致他自行领悟的道法这么诡异。既修魔又修道,这在修真界是无法想象的事。

“孙前辈?”柳尽欢挑了挑眉。

“没事。”孙晋炎转身往另一个角落去了,“我去练剑。没事别过来,不然会被剑气伤着。等沈回川出关之后,你们再来叫我。”

等他离开之后,柳尽欢才拎起正在替贺园和格维亚传话的沈骄杨,无视了钱安和何塞哀怨的表情,强硬地中断了他们的话题:“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白渊前辈呢?是不是他的本体赶过来了?他在哪儿?”

“白渊前辈本来想硬闯这颗星球的,结果发现阵法结界很厉害,他用本体怎么闯都闯不进来,所以特地撕裂空间去接我。我们和瑞恩一起坐了几个月星舰才赶了过来。”沈骄杨伸出手掌,指了指上面戴着的储物戒指,“还是我们的老办法最管用了。白渊前辈往救生舱里一躺,完全收敛气息,我就用储物戒把他带进来了。”

“就算是白渊前辈也没想到救生舱这么好用,简直是阵法结界的克星。想了想之后,我们觉得,在闯阵法的时候,星际世界的科技产品应该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关键看我们选择什么来用,什么最合适。”

“我的储物戒里东西很多,什么都有,但看来看去还是迷你磁悬浮车最合适。它体积小,容易用灵力团包裹住,灵活度也足够我及时调整方向,不会乱闯,所以我们就决定用它来闯阵法啦!!”

“白渊前辈分出了一个元婴期分神放在我的储物戒里,又分出妖气和灵力团保护磁悬浮车,然后就把我丢进阵法里了。本来他觉得,我可能要用一个来月才能找到孙晋炎前辈,那个元婴期分神是为了变成灵力团保护我才分出来的。但是实际上我只用了两三天,就找到另一个药草园里的孙晋炎师叔了。”

“那时候磁悬浮车外面的灵力团还剩很多,孙晋炎师叔问我能不能找到你们,说不定可以试试……所以我们就来啦!!找你们花的时间多一点,灵力团没剩多少了,差点就要用到白渊前辈的元婴了。”沈骄杨一边说,一边拍着旁边的白泽,脸上充满了自豪,“白泽的预测可准了!我们出去的时候也可以靠它!!”

“出去?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去合适?”

“什么时候都行。反正白泽能‘认路’。”

“刚才阵法的动静应该是白渊前辈弄出来的吧?他还在外面打着呢,还是等安全一点再说。而且,我们待在这里并不是没有好处。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第二个时间流速这么不同的地方,最适合我们修士修炼。你现在不是还没有结成金丹吗?缺的就是修炼时间,好好在这里闭关。等你结成金丹,甚至进阶元婴之后,我们再出去。”

沈骄杨愣了愣,郑重地点点头,索性盘腿就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准备闭关修行了。

柳尽欢按着他的脑袋:“……先把白渊前辈的分神放出来再说。”

“……噢,差点忘了。”

第308章

被放出来的分神白渊睁开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给我一个智能手环”。众人顿时无言以对,都忍不住想:果然,宅男大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身处什么地方都不会变——还是那么熟悉的画风,还是那么离不开他的智能手环。

不过,下一秒,宅男大妖的行为就打破了大家的固有印象。激活智能手环的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地一头钻进他的二次元世界,而是走向了孙晋炎所在的角落,站在旁边看他练剑。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那样站着,目光随着孙晋炎的动作而移动,格外专注。

“师兄,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白渊前辈看着孙晋炎师叔,就像是饿了很久的饿鬼看见一顿大餐一样……光是用看的,感觉都要把孙晋炎师叔活活吞下去了……”明知道压低声音大概没有任何作用,瞒不住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沈骄杨还是本能地控制了自己的声音。

柳尽欢勾了勾嘴角:“确实饿得够久了。”从孙晋炎失去身体开始算,已经足足有四五年了,某人能不饥渴难耐吗?就算那时候的大妖对自己的感情还懵懵懂懂,现在刚醒悟过来没多久,他也不可能会从醒悟之后开始算起。

“不管他到底想不想吃,想怎么吃,这和你都没什么关系。收收你的八卦心,坐下,开始闭关。想想这些年你的经验,想想你刚才闯阵法时的收获,好好地参悟你的道,等到突破金丹期再出来。”

“嗯!”沈骄杨盘腿坐了下来,乖乖地开始闭关。钱安和何塞失去了传播伴侣消息的信息源,也只能无奈地回去闭关了。反正待在这座药草园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干,除了拥有充足的时间之外,没有什么娱乐的玩意儿。还不如争取早点突破,早点冲出阵法,早点回去见自家伴侣,早点回归多姿多彩的星际世界呢。

于是,等到沈回川巩固完境界出关的时候,药草园里依然很安静。该闭关的闭关,该练剑的练剑,该围观的围观,除了微笑着迎接他的柳尽欢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就连穷奇都只是懒洋洋地趴在一边,用爪子扒拉着两颗妖丹,按着它们滚来滚去。

“恭喜师父顺利进入出窍期。”柳尽欢坐在他对面,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自家师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以前的他更像是光泽绽放的宝物,谁都能看得出他的风华出众;而现在的他则仿佛是内敛而温润的宝玉,初看的时候并不很出彩,只有认真端详,才能感觉出他的风姿。

或许,这就是高阶修士进入“返璞归真”阶段的开始。不再是时时刻刻都光彩夺目的强者,而是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会忽略他、轻视他,而是让人无法准确地判断实力,同时也让人不能不表示尊重。

“过来。”沈回川示意他坐得更近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额头相抵。

柳尽欢只觉得额头上忽然一热,无数玄妙的意念瞬间涌进了他的识海里。那是沈回川突破出窍期的体悟,甚至他在突破的那一刹那,天道降下的玄而又玄的关于道的意念。这是天道通常在修士进阶渡天劫时给的馈赠,也是最为珍贵的礼物。

机遇可以不断地寻求,宝物可以不断地获取,但关于“道”的一切提示,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得到的。有多少高阶修士,就因为被困在自己的“道”上,始终无法体悟,终身都不得寸进;又有多少高阶修士,就因为对“道”的理解稍有偏差,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所修之道得不到天道的承认,终究只能陨落。

之前柳尽欢在观看沈回川突破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感触。不过,这些感触只是一些玄妙的感觉,并不真实。幸好沈回川给了他自己的体悟,让他能够尝试着去理解、去感受、去推演、去思考。而天道留下的关于道的意念,也许他暂时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但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却很有可能在某一天某一刻让人顿悟。

柳尽欢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到底有多难得。所以,尽管他很希望能和师父在一起多待一段时间,帮他好好庆祝庆祝。但一旦对“道”的感悟来临,他还是沉浸在其中,马上主动开始闭关。穷奇抓着两颗妖丹吞了下去,也趴在他身边一起修炼。

沈回川并没有守着他,反而来到白渊旁边,和他一起观看孙晋炎练剑。剑修都痴迷于他们的剑道,一旦练起剑来简直是废寝忘食无休无止。孙晋炎至少已经练了几个月的剑法,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当然,围观的白渊也没有挪动的意思,就算是不断重复的招式,也仿佛怎么看都看不腻。

【天道果然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明明之前还只是元婴中期,半年之后再见面,你就已经是出窍期了。看来,我确实不用等太久,就能等到你进阶化神,替我炼制各种法器、符箓、丹药和阵盘了。】

【对于前辈来说,我们只是分开了半年。但对于我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三四十年了,进阶也是水到渠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修炼的时间,能在这个阵法里真正过上修士那种简单的生活,也是很幸运的事。】

其实,修士的生活也并不简单。闭关,是他们的日常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而现在,他身上担负的事情太多,认识的长辈和朋友太多,社会关系太复杂,意味着他不可能随随便便闭关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这在星际世界里等同于“失踪”,是不可理解的事。所以,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你们还想在这里待多久?外面倒是暂时没事,只是还有人满脑子想着向导升级药剂,非得让扁鹊佣兵团完成采集药草的任务而已。就算你们失踪个三年五年,最后只要拿着药草回去,他们也只会兴高采烈,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等到尽欢和孙晋炎先后都进入出窍期再说吧。尽欢大概不需要两三百年那么长久,至于孙晋炎,那就要看他自己……以及前辈的安排了。为了修炼,一切能用的方法都应该试试,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你这是经验之谈?】

【算是吧。只是想提醒前辈,你的功法也许只适合你们俩,不适合其他任何人。以后到处推广功法的时候,看准人再推广。对了,前辈把骄杨带过来倒是帮了我的忙。我希望他至少能在阵法里进阶到元婴期。】

白渊斜了旁边的青年一眼:【修真界那些渡劫期修士知道你正打算充分利用他们的阵法吗?他们想得倒是很美,用一整颗星球来当作肥料来催熟他们的种植园。却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最后占便宜的是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

【这只能说明,我们和他们的种植园更有缘分。】沈回川淡定地回答,【前辈,你的本体在外面吧?情况怎么样?】

【打着呢。】宅男大妖轻描淡写,【一时半会没办法结束。等我教训完那头蛟龙,你们再出来。他们装蒜装惯了,说话都莫名其妙,做事也不地道。必须把他们都给打服了,这群混蛋才能学会好好说话。】

突然,一道剑气飞了过来,擦过沈回川的脸颊边,割断了他的几缕头发。沈回川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孙晋炎正提起他的剑,远远地用剑尖指着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了。来,活动活动筋骨,打一场。”

“堂堂出窍期修士,和元婴期修士对战,我觉得胜之不武。”沈回川勾起唇,“不如,我压制修为和你打吧,白渊前辈正好可以给我们当裁判。”

“压制修为?如果你不怕输给我的话,我当然没有问题。”孙晋炎轻轻地抹了抹自己的剑。上一秒他还满脸温和地看着剑,下一秒就已经杀气四溢地就冲了过来。凌厉的剑气带着杀意,转眼将沈回川整个笼罩住了,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几乎没有任何闪避的可能性。

沈回川也并没有闪躲,而是迎着剑气和剑意飞了过去。他也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柄剑,两剑相遇,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一柄剑势沉,一柄剑轻灵;一柄剑饱含杀气,一柄剑上连剑气都没有一丝;一柄剑一往无前,坚硬无比,一柄剑顺势而曲折,韧性十足。

尽管对比非常强烈,孙晋炎步步紧逼,沈回川不紧不慢地招架。但是仔细看的话,一时间谁都没有占到上风。白渊扬起眉,盘腿坐了下来。当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智能手环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把它打开了。

当裁判,并不意味着他不能一心二用,不是吗?

******

大阵外,渡劫期妖修们正脸色各异地望着在空中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的两只大妖。说实话,绝大多数大妖们都很难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家伙,竟然也能和他们公认的实力最强大的大妖打得不分上下——甚至看起来好像还占了上风。

如果说刚开始他们还觉得这个家伙是不自量力,白白过来送死。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妖修会这么想了。他们只能暗暗希望,就算是输,蛟龙也要输得“好看”一点,至少保住他们这颗星球上所有渡劫期妖修的面子。
第309章

【碧原,你和这家伙不是挺熟悉的吗?他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本体是什么?】眼看着蛟龙越来越狼狈,几乎随时都有落败的倾向,其他渡劫期妖修都有些坐不住了。个别妖修突然想起坐在角落里的碧原,赶紧转身询问,立刻就有不少妖修跟着附和。

一直沉默不语的碧原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偶尔遇到而已,一点也不熟。以我的修为,当时也只能看出他是大妖的分神,其他的不太方便问。那时候我想着各位前辈都在,不管怎么样他都闹不出什么事,也就没有多想。】

【啧啧,这家伙不就是他带过来的吗?本来就是一伙的,说不熟就不熟,谁会信?】和他有过不少龃龉的那几个妖修在旁边冷笑,【谁知道他们在暗地里计划着干什么?说不定就想联手对付我们,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碧原满脸冷淡,既不辩解也不反驳,完全无视了这几个自以为找到他的把柄,洋洋自得开始攻击他的蠢货。其他妖修有半信半疑的,再看他的时候难免多了些打量的成分;也有完全把那几个蹦跶的货当智障的,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起上的话,不管那家伙再怎么厉害,也会被我们揍趴下吧?】有妖修看了看众妖,低声提议,【要是想帮着蛟龙前辈保住面子……我们也只能这样做了。虽然确实好像有点不太地道,但不管怎么样,也总比被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张牙舞爪地抽肿我们的脸好多了吧?】

说实话,不少妖修都有些心动了。本来他们都自恃身份,不愿意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可是仔细想想,眼看着大家的脸就要被对方踩到地上摩擦了,还顾忌什么身份和面子?如果必须在被对方抽肿脸和厚着脸皮冲上去打肿对方的脸之间做选择,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还用说吗?!

【闭嘴。】坐在靠近中央位置的一位头发胡须雪白的老人严厉地瞪向这群蠢蠢欲动的家伙,【咱们妖修从来都以实力为尊,如果蛟龙打不过这一位,那就说明他修行得还不够!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尽管心里或许并不认同,但没有妖修敢当场反驳他。老人的脸色非常凝重,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一群不争气的熊孩子:【一群井底之蛙!真以为在这颗星球上称王称霸,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妖修了?!整个世界不止我们一颗星球,也不止我们一群大妖!你们该琢磨的是怎么变得更强大,而不是乱用那点儿歪心思!】

【这么难得的大妖对战,你们不仔细看,不好好参悟,不想想自己的修行。满脑子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怪不得几百年几千年都还在原地踏步!!要是谁敢真的动手,破坏他们的战斗,别怪我不客气,把你们都给扔出去!!】

所有妖修都沉默下来,没有人敢再乱出什么主意,也没有人敢真的厚着脸皮去帮忙。老人也不管他们是不是醒悟过来,是不是懂得珍惜这次观战的机会,只是单独把碧原招到了身边,对他传音入密:【老头子我都已经几万岁了,这是头一次看见从其他地方来的大妖。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穿过阵法结界的,说不定我们也可以照着试试。】

碧原微微一愣,抬头望向他,就见老人耷拉着的眼皮底下那双眼睛里透出锐利的精光。【松前辈,他不一定愿意告诉晚辈实话。晚辈只能保证一定会仔细问清楚,不能保证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来告诉我,让我来判断。】老人笑了笑,摸了摸雪白的胡子,从袖子里拿出闪着盈盈光芒的一团雾,【之前的事,算是我们对不起他,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礼物,几条极品灵脉。你给他带来的那群小修士也准备一些东西,只要他愿意收下,就说明我们还有结交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碧原想了想,【那群小修士确实缺高阶的灵草、灵脉和灵矿,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好像也是为了找一种灵草。我会给他们准备他们最需要的礼物,松前辈放心。】因为林逸寒的关系,他并不介意和沈回川等人有来有往。在他看来,人类修士一直是一群很有趣的生物。在枯燥而又漫长的生命里,能和这群生物多打打交道,说不定生活也会变得有意思多了。

半年之后,被白渊揍得伤痕累累的蛟龙不得不露出了本体。本来它还想试着再挣扎挣扎,没想到白渊看见它的本体之后,一点也没有被它的“龙威”吓住,反而笑得格外狰狞。蛟龙被他那付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差点从空中跌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硬着头皮又和他打了两三个月。最后的结果是白渊拔了它一大片龙鳞,才大发慈悲地放它回老巢去疗伤了。

当白渊拿着作为战利品的龙鳞回到大阵外时,其他渡劫期妖修已经差不多都离开了,只剩下寥寥几只大妖还坐在原地等着他。他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占用了蛟龙的位置:【蛟龙之前说,只要我们能从这个阵法里出来,他就告诉我们一个秘密。刚才他好像是忘了有这回事了,现在躲得连影子都不见了,你们哪一位能替他解释解释吗?】

松前辈摸了摸胡子,笑了:【老头子我活了几万年了,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不过,在我告诉阁下这个秘密之前,阁下能不能先做个自我介绍呢?我们对阁下还一无所知呢。】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药草园已经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部分充斥着剑气,而另一部分完全被血煞之气覆盖。除非修为足够高,否则没有人能在无数道剑气里安然无恙地生活,更没有人能在汹涌贪婪的血煞之气里生存。

于是,沈回川只能把剩下的所有人都集中在防御阵法里,静静地等待外面那两人成功进阶。经过初级空间阵法的扩展,阵法内部空间很宽裕。大家各自占据了不同的角落,或者修炼,或者闭关,或者观摩进阶。

金丹后期的沈骄杨看起来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了。最近他刚刚感觉到元婴期的门槛,紧接着就进入了瓶颈期。这种时候,与其闭关或者修炼,倒不如仔细观察孙晋炎和柳尽欢究竟是怎么进阶的。如果能从他们进阶的过程中体悟到自己的道法,也许轻而易举就能打破目前的瓶颈。

已经成功进阶凝脉期的钱安和何塞仍然只是低阶修士,不适合旁观中高阶修士进阶。对他们来说,好好闭关和修炼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两人能在出阵法之前,都进阶为金丹期修士,那绝对是几乎可以尝试着和S阶巅峰强者一较高下的战斗力。

白渊分神还是元婴期,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一边懒洋洋地玩着他的单机游戏,一边给沈回川直播外面的情况:【蛟龙那个家伙说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秘密,已经有人主动给我透了底。你猜猜看,到底是什么?】

【……这个阵法会引起空间裂缝,既然能把我们从修真界带到这里,说不定也能从这里回到修真界?】沈回川看起来非常冷静,提起能回到“故乡”的时候,也并没有多少激动和兴奋的情绪。

白渊有些意外:【啧啧,听见这样的秘密,你居然这么平静?难道你不想回去吗?你的师父,你的师门,你的那些师弟妹,不都在修真界吗?】

【我想回去,但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回去,也不可能在那里长待。】沈回川回答。如果是没有遇到柳尽欢之前的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概会欣喜若狂,不管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都希望能回到师门里,回到师尊身边去吧。毕竟,修真界才是他的根,玄英派才是他的家,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有英玄派,有徒弟,有义子,也有一群朋友和志同道合的支持者。星际世界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陌生而又奇异的地方了。

他的身体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他所修的道是遵从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的,他的道侣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星际世界同样是他的家,同样有他挂念的人们,他对修真界的依赖以及归属感自然而然地降低了不少。

【想穿过空间裂缝,至少需要化神期的实力。而且,我不可能单独回去,一定会带着尽欢和骄杨一起去。孙晋炎应该也会一起去,前辈想要去修真界看看吗?】

【……】宅男大妖沉默了一会儿,满脸嫌弃:【那里没有电,没有游戏,没有影视剧,没有小说,什么都没有——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带上智能手环,去逛一圈了。】

沈回川笑而不语,两人继续静静地等着外面两个人的进阶结束。

一个是修炼本来就容易的魔修,血煞之气不断吞噬妖兽妖修的血肉,就像开了挂似的,修为蹭蹭蹭地往上涨。适当的双修,也总是能及时让柳尽欢的血煞之气和灵气得到转换和平衡,不会因为这种修炼方式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如果不是因为必须慢慢探索自己的道,境界提升稍微慢了一些,他必须牢牢压制住自己,或许前几年他就已经进阶出窍期了。

一个是对剑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的剑修,勤奋努力,付出了比任何人都更多百倍千倍的汗水与辛劳。通过不断地论道与对战,孙晋炎对剑道的领悟几乎是每天都有进益;通过双修,他积累灵力的修炼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魔修。他这种情况,也算是非常难得的厚积薄发了。

第310章

柳尽欢的意识浮在识海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浩瀚无边的血海。经过这么多年的不断扩张,血海的面积已经抵得上一座星球了,它的扩展也应该已经到了极致。不过,仍然还有浓郁腥腻的血煞之气不断地涌进来,红黑阴阳钻就像是不知餍足一样吸纳着它们,撑得连识海都有些隐隐作痛了。

柳尽欢很清楚,这就是血煞之气的修炼本能,也是他所修炼的正魔道最致命的缺陷。如果单纯用自己的理性,并不是不能控制住这种本能。但是,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随心所欲地遵从自己的“道”,没有真正地贯彻正魔道的风格。

正魔道不需要控制,也不需要克制。相反,他需要靠着这种本能持续地积累灵力,一举冲破瓶颈,才能成功地进阶出窍期。他的“魔之道”就是追求修炼的速度,简单粗暴地用血煞之气来磨砺自己。他的“道之道”就是追求心境的平和,化解血煞之气的戾气,不断追求更高的境界,打磨自己的道心。

这样的道魔双修看起来像是享尽了道修和魔修的好处,巧妙地避开了坏处,但其实他同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面临危险。比起道修,他更容易走火入魔,如果没有及时化解血煞之气,也许转眼就会产生心魔;比起魔修,他更容易受困在道心境界里,如果不能参悟自己的道,就意味着不能真正进阶。

真正的道修,不可能像他一样需要随时准备和心魔鏖战,随时都有可能被心魔折磨得生不如死;真正的魔修,也不可能像他一样需要持续悟道,只需要杀杀杀或者积累足够的血肉魂魄来成就自己的功法就够了。

这种道魔双修的微妙平衡,或许只有他才能把握。这种精分的道,也只有他这种精分的人才能创造出来,才能真正修炼得道。当他是魔修的时候,他必须顺应本能;当他是道修的时候,他必须控制自己。

柳尽欢继续低头看着翻腾的血海,忽然发现随着血海扩张,中间那座岛屿变得格外渺小,看起来已经严重失衡。于是,他的心念微微一动,一丝九幽冥火从乌黑的大树上飘了出来,落在孤岛旁边的血海里。

这丝极寒之火落在血海的那一瞬间,周围立刻冻结起来。薄薄的寒气弥漫在冰面上,血红色的冰块发出了结冻的轻微声音,一直往外延伸。没过多久,孤岛就顺着冰块的痕迹扩展,足足增大了上千倍才停了下来。

这时候,也许那颗乌黑的大树也不甘心被衬托得格外“娇小”,马上跟着生长起来。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又一圈,树冠不断地往上顶、往周围散开。黑色的树叶中间,隐隐约约挂上了一丝丝乌黑的“九幽冥火”和雪白的“九寒阴火”,就像是无数朵活生生的花,又像是无数个果实。

这一刻,柳尽欢意识到他已经突破了出窍期,马上切换成了道修状态。大树生长得更加繁茂,本来沸腾一片的血海也变得格外安静。穷奇突然出现在树底下,抬起大脑袋远远地望着挂在树梢的火焰们。它看起来对那些火非常渴望,挥着翅膀就飞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嗷呜一口吞了一丝火焰。

可惜,出窍期修士等同于S阶哨兵向导,精神世界仍然是“虚拟”的。所以,这些火焰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不管它吞了多少丝火焰,马上就有多少丝火焰重新“长”了出来,仍然挂满了枝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

凶兽悻悻地趴在一堆火焰旁边:【我还以为这棵树真的能长出火来呢。】它对灵火——尤其是毒火寒火之流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要是这棵树能长出真的灵火,简直就是它的美食仓库好吗?!足够让它乐不思蜀好吗?!

【看来,你好像还没有被灵火折磨够。】柳尽欢勾起嘴角,【我还缺两种阳火来平衡这两种阴火,到时候让你直接吞下去试试,怎么样?】他所修的道需要平衡,当然不能仅仅靠着吸收阴火来强大自己。穷奇当年吞阴火受了多大的罪,以后也许吞阳火就得受多大的罪,这也是一种平衡。

穷奇顿时愣住了,嘟囔着:【我是凶兽,吞什么阳火……】不管是什么样的阳火,那种暖洋洋的玩意儿都根本不符合它的设定好吗?

柳尽欢微笑:【也许在阳火状态下,你不应该叫穷奇,而应该叫白虎呢?】他在切换成道修状态的时候,显然也不适合带着一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的凶兽。精神体随主人,谁看到穷奇的第一眼,都不会觉得它像是一个“正义人士”应该有的精神体。

【……谁想当白虎谁当,反正我不想。而且,要是我被烧成灰,我疼你也疼啊!!】如果把阳火吞进肚子里,可不是像阴火那种阴测测的折磨方式,而是直接能把它烧成灰啊!!它是有多么想不开,才眼睁睁地看着柳尽欢选了那个什么道魔双修来修炼啊!!这不是给自己以后挖坑吗?!

【没关系,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能进来疗伤。】柳尽欢笑得格外温和,【如你所愿,我现在是出窍期了。这个精神世界是你的家,同时也是你的医院。】

【我可以选择不要吗?】

【很遗憾,作为精神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

左边的剑气仍然不受控制地到处攻击,看起来进阶还没有结束;右边的血煞之气已经形成了漩涡,渐渐地被完全吸收了。血红的雾气慢慢消失之后,聚灵阵才开始发挥作用,乳白色的灵雾重新笼罩住了柳尽欢。

“父亲,师兄是不是已经成功进阶了?这次没有天劫吗?”沈骄杨好奇地抬头看了看。药草园的天空还是晴朗无云,就像是AI投影出来的背景,永远都不会变。“这个阵法连天劫都能屏蔽吗?真厉害啊!要是以后每次师兄进阶都能到这里来,就省事多啦!!”

“天劫并不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劫难,而是考验和机遇。”沈回川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你和我都能遇到天劫,我反而会觉得庆幸。因为天劫不但能淬炼身体,还会在最后一刻降下一丝天道感悟,有助于修士思考自己的道。我们追寻的道都是前所未有的,每一丝天道感悟都至关重要,对我们来说都是莫大的馈赠。”

“嗯……那我们能不能蹭师兄的天劫?说不定他在这里能躲开天劫,出去之后还是会被天劫找到呢?到时候我们也坐在旁边,和他一起被雷劈!!”

沈回川并没有觉得这孩子是在异想天开,反而认真地回答:“……就算是蹭,也只能跟着淬炼身体。天道感悟应该是不会有的,毕竟我们不是渡天劫的主角。”

“就算是只能跟着淬炼身体也好呀!”沈骄杨的眼睛亮晶晶的,“父亲,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和师兄一起同甘苦、共患难!”

“……你们一家人的爱好还真是奇葩啊。”旁边的白渊斜着眼睛看着这父子俩,“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蹭天劫,想不想来蹭蹭我们妖修的天劫?嗯?我过九九天劫的时候,不会介意你们跟着来蹭一蹭的。说不定,你们还能帮我分担一些劫雷。只要天道舍不得连你们一起劈死,就应该不会花力气对付我。”

“唔……这么好的主意,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什么阵盘,什么防御法宝,肯定都没有你们好用!”这可是天道的亲儿子啊,他总想着间接从他们那里借光,怎么就从来没想过直接蹭他们的好运气呢?

“前辈,我们可不是什么万能的防御法宝。想在渡天劫的时候投机取巧,小心以后天道会想方设法百倍千倍地回报你。”沈回川不得不打断了他美好的想象。大妖自然知道他说得没错,天道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就算他渡过了天劫成为了妖仙,大概也会继续在仙界受苦受难。所以,他也只能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了。

忽然,药草园又一次剧烈摇动起来,阵法上猛地泛起了一阵阵刺眼的光芒。这一次闹出的动静,完全是上一次不能比的。整个阵法都在不断震颤,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取它的大量灵力,几乎让它一瞬间无法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究竟是什么东西,才需要用一整颗星球瞬间散发出的灵力来驱动?!沈回川站了起来,把旁边的钱安和何塞都收进了救生舱里。沈骄杨和他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想从这个大阵里出去,还得靠他和白泽的力量,他当然不能进救生舱和储物戒里躲着。

白渊的妖识一动,脸色紧接着就变了:【大阵上空出现了很大的空间裂缝,他们来了!!】所谓的“他们”,自然不会是其他人,而是来“收割”药草园的修真界渡劫期修士。

也许是感受到了危机,柳尽欢睁开了眼睛,强行停止了巩固境界。而另一边,孙晋炎的剑气汇聚成一柄巨大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朝着阵法劈了过去,阵法的角落眼看着就崩塌了一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围绕着药草园的阵法开始消散,稳定的洞天空间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了。

幸运的是,随后孙晋炎也成功进阶,而且从漫长的闭关里清醒了过来。

第311章

药草园眼看就要崩溃了,已经没有时间再解释什么了。沈回川轻轻纵身飞跃,就把柳尽欢和孙晋炎都提了回来,动作迅速地将他们塞进救生舱里。他们俩都刚刚进阶,还没有来得及巩固境界,这意味着两人都正处于虚弱期。万一不慎遇到危险必须战斗,他们的境界分分钟就会跌落,甚至会导致道心受损。

柳尽欢显然没有料到他竟然会这么做,被强硬地塞进救生舱的时候,还很不甘心地砸了几下,似乎想破舱而出。沈回川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不过,那双血红的眼睛足够说明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沈回川刚把装着两只“易碎品”的救生舱收进储物戒,沈骄杨已经把他拉进了迷你磁悬浮车里。元婴分神白渊化成一团妖气和灵力,把磁悬浮车紧紧地裹住。就在药草园崩碎的那一刹那,圆滚滚的灵力团顺利地从阵法最薄弱的地方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成功地脱离了目前最危险的地方。

出去之后,沈回川发现,外面的大阵因为灵力被过度抽取的关系,杀伤力几乎只剩下之前的十分之一。这是千载难逢的逃脱机会,靠着沈骄杨和白泽的直觉,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穿过大阵,几乎没有可能卷入到渡劫期修士和妖修们的战斗当中去。

可是,就这么逃出去的话,似乎有点太便宜这群渡劫期修士了。把集整颗星球的灵力养出来的珍宝都留给他们,满足他们的贪婪和欲望?把压榨这颗星球的大阵几乎完整无缺地留给他们,让他们变本加厉地继续剥夺这里的灵力和气运?!

不,绝不可能!!

沈回川闭上眼,识海里的宇宙一角开始推演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他参悟这座阵法已经足足一百多年了,尽管只掌握了最基础的初级时间阵法、空间阵法以及灵力转换阵法,并没有悟透所有的阵图,也还是没有办法凭着一己之力破阵——但是,即使只是死记硬背,他也已经把大阵运行的轨迹深深地印刻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阵法的设置是有规律的,每个阵法只能安排在最恰当的位置,才能环环相扣毫无破绽地持续运行下去。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也有独特的灵力波动,不可能完全掩藏,在这座大阵里也没有必要掩藏得一点痕迹也找不到。

换句话来说,根据他们之前所在的药草园以及孙晋炎所在的药草园倒推,完全可以推演出其他类似小洞天的大概位置。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产生的灵力波动则能帮他更准确地进行定位。有了方向和定位,以沈骄杨和白泽的能力,足够找到安全有效的传送阵,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小洞天里去了。

呵,无论小洞天里究竟有什么宝物,他们是不是能用,他都不会给这群渡劫期修士留下任何东西。他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是活该被他们压榨的,都是一群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蝼蚁,只能白白为他们养宝物牺牲一切!

虽然这么做也许有点冒险,但沈回川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只有眼底透着复杂的幽光:【骄杨,听我报坐标,按照你们俩的直觉走。】说实话,他并不想和修真界的渡劫期大能们为敌,和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杀了无数人类的妖修也没有什么交情。

但是,碧原是林师兄的老朋友,也算得上是他们的新朋友。如果大阵一直存在,就意味着他永远都得不到飞升的希望。而且,这种剥夺其他世界妖修的气运的做法,纯属偏门左道,恕他无法苟同。堂堂正道修士,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做出这种事,道心已经有损了。就算修真界的天道不会立刻清算,能让他们侥幸渡过天劫,也不意味着以后不会有因果需要偿还。

作为一位正道修士,怎么说,他也得做一点“替天行道”的事情,不是吗?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天道只是被暂时蒙蔽了,才一时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它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来撒野?这不是把他们这群“不稳定因素”都送过来了吗?作为白渊嘴里常说的“天道的亲儿子”,他又怎么会让它失望呢?

沈骄杨意识到他并不希望立刻出去,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好!父亲你说!】不管沈回川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这已经不仅仅是出于对父亲的信赖,而是早已经成了他的信念:父亲永远都是正确的!

圆滚滚的灵力团在原地待了几秒,骨碌碌地滚向了旁边,几次神闪避之后,就蹿进了一个传送阵里。这又是一个药草园,长满了珍贵的灵草,甚至还有传闻中的上古灵木。沈回川带着沈骄杨、沈问道和白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药草园里所有的宝贝都收走,再将周围的阵法破坏掉一部分,马上又赶往下一个。

药草园、灵兽园、稀有灵矿园、五灵火场……各种各样的小洞天都陆续被“强盗”光顾了。仅仅只是搜刮殆尽他们还不满足,竟然干脆利落地把所有的小洞天都毁了——不是时间阵法出了问题,就是空间阵法坏了。总而言之,他们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小洞天的遗迹。

******

大阵外,妖修们满脸凝重地注视着阵法上空那道不断扩张的空间裂缝,浑身绷得越来越紧了。不管是留下来的妖修,还是刚刚离开又马上返回的妖修,甚至是受了重伤正要休养的蛟龙,都陆陆续续地出现在大阵周围。不过,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任何人动作,空气就像是突然凝固住了一样。

想要撕裂出一个跨越不同世界的空间裂缝,显然不是件简单的事。而且这条空间裂缝还必须同时能让十几二十个渡劫期修士安然通过,至少要维持半天甚至是好几天,需要耗费的灵力、精力和时间就更多了。

普通的渡劫期修士只要瞬间就能撕裂空间,但这条空间裂缝却开得格外艰难。足足一两个小时过去,它才开出了足够大半个人通过的口子。

紧接着,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渡劫期修士从里面飞了出来。由于他是第一个,出来的时候似乎有些费力气,皱着眉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成功地越过了两个世界的天然结界。也许是穿过空间裂缝的时候,他的动作有些大、衣装有些不整,他掸了掸衣服之后,才悠闲地看了一眼妖修们,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视与嘲弄,衣袂飘飘地落进了阵法里。

当敌人卡在空间裂缝里的时候,明明应该是最合适的攻击机会,但妖修们还是只能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干瞪眼。因为那道空间裂缝位于大阵的正上空,受到阵法的保护。而他们对这个阵法完全一窍不通,如果就这么一股脑地冲进去,结局只能是被困在里面白白送死。所以,不管心里有多愤怒,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敌人不慌不忙地出现。

三个,五个,十个……更多的渡劫期修士从空间裂缝里钻了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道修也有魔修。

【上一次来了多少人?大打一场之后,他们死了多少?你们又死了多少?】白渊忽然问。

还没有等其他妖修转过弯来勉强认同他也是同伴,碧原就已经冷静地说出了答案:【来了二十个人修。打了一场之后,他们只是重伤了十个,我们……我们死了六十多位前辈,还有三十来位前辈受重伤,最后差点没能挺过去。】

【……】白渊忍不住扫了周围的妖修们一眼,差一点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们怎么那么弱?!上百个人伤亡,结果连杀死对方一个人都做不到?!这种战斗力也太坑爹了吧?!只知道窝里横,欺负哨兵向导,反而被入侵的敌人压着打?!说出去简直就是笑话啊!!

妖修们当然知道他这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脸皮薄的都羞臊得满脸通红,脸皮厚的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人嘀咕着给自己找理由:【他们太狡猾了,打不过我们就往阵法里躲。当时有些前辈打得兴起,不小心冲了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所以我们才这么讨厌这个该死的阵法啊!!】

何止讨厌,简直对这个阵法又憎恶又畏惧,可是却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在一百多年前跟着唯一的修士幸存者林逸寒学学怎么破解阵法。可是,林逸寒的阵法修为不足,对这个巨大的阵法其实并不了解。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妖修拥有阵法的天赋,学那些推演之类的玩意儿简直能让人生无可恋!!最后也只有碧原学了个最简单的皮毛,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那就把这个该死的阵法给破掉啊!让他们不得不和我们硬扛!】白渊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成为了临时战斗指挥。鉴于他凶暴的战斗力,没有任何一个大妖明着表示不满。【先把你们收集的有攻击性的玩意儿都拿出来!等我的小朋友们出来了,听其中那个叫沈回川的安排,让你们攻击哪儿就攻击哪儿!!】

【……他,他是人类修士。】有妖修低声提出了意见。

【人类修士怎么了?他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修士!懂不懂谁才是朋友,谁才是敌人?!】

第312章

最终,足足有二十五个渡劫期修士落进了阵法里。妖修们围在外面,又气又急,却还是只能干瞪着眼等着机会。不少妖修眼巴巴地望向白渊,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命令;还有妖修围拢在蛟龙身边,有意无意地形成了单独的小团体;更有曾经被人类修士虐过的妖修生出了胆怯之心,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往后缩。

这时候,阵法里突然传来剧烈的神识震荡,伴随着暴烈得将近疯狂的怒火:【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干的?!给老夫滚出来受死!!如果让老夫找到你们,一定会把你们抽筋扒皮,让你们的魂魄日日夜夜受阴火折磨!!滚出来!快给老夫滚出来!!】

【一定要杀了他们!!老娘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万年阴尸,竟然被他们一把火烧了!天哪!还有老娘花了几千年找齐的尸毒!!都被他们毁掉了!!不!杀了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老娘一定要把那几个小畜生活活做成阴尸,才能消老娘的心头之恨!!】

魔修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完全失去了渡劫期修士应有的风度。本来他们就手段阴毒狠辣,喜怒无常,真正发起火来当然不会克制。虽然作为高阶修士已经不像低阶魔修那样,随时把“自己不是好人”挂在脸上,但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脸,使出的折磨手段只会更可怕更匪夷所思。

而道修们虽然没有说话,心神动摇和灵力激荡的程度却毫不弱于魔修。有些道心不稳的,甚至当场就气得差点走火入魔了。要知道,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已经在瓶颈期困了几千年,眼看阳寿就要耗尽了。如果不是惧怕等不到天劫就陨落,或者等到了天劫也熬不过去,他们怎么会想出这么旁门左道的方法?还和他们一向仇视的魔修合作?

那可是修真界几乎再也找不到的宝贝!每一样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搜集来的,每一样都可能是他们度过瓶颈,或者成功渡劫的希望。只要有足够的珍贵丹药吊命或者延长寿命,有足够厉害的仙器护身或者克服心魔,就算心境暂时达不到,也有很大的可能度过天劫!!成功飞升!!

可是现在,几百个小洞天,绝大部分都已经成了废墟。仅有的小部分残存着,里头也被破坏得几乎不剩什么了。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这一次的收获化为乌有,也同样预示着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收获了——

当初设下这个阵法的老祖们有的已经飞升了,有的正在闭关,有的甚至没能熬过去,还是无奈地陨落了。光靠着这次来的几位阵修,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期内修复这个大阵!!更何况,还有一群妖修在外面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捣乱!!

这让他们怎么能克制住愤怒和仇恨?这让他们怎么会不想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他们生生世世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哇呀呀呀呀!!小畜生们!给老夫滚出来!!】

阵法内的灵力忽然变得格外充盈,几位渡劫期阵修稍微改了改阵势,试图把罪魁祸首堵在阵法里,然后一寸一寸地搜遍每个角落把他们找出来。很快,阵法内就变得格外热闹,似乎是一群渡劫期修士都在围追堵截。阵法上明亮的光芒一阵接着一阵闪过,充分说明里面的“战况”非常激烈。

大多数妖修们满头雾水,都猜不出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白渊和碧原以及松前辈在为里面的情况担心,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后,一个薄薄的灵力团终于跌跌撞撞地从阵法的生门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白渊面前。

同一时刻,阵法里伸出一只由五灵灵力形成的巨手,狠狠地向着灵力团压了下来,似乎想把它压成薄薄一片之后再抓回去。白渊眯了眯眼,随手拂袖一挡,把灵力团拨到自己身后。巨手继续用力地往下压,比一座山脉还更沉重,但大妖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手臂轻轻一振,就把它掀了出去。

阵法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咦”,又出现几只巨手,迅速地朝着他拍了下来。白渊发出几道妖气,狠狠地把它们一个接着一个都撞成了粉碎。

紧接着,阵法里又飘出无数个巨型拳头,密密麻麻地砸了过来。白渊依然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一双眼睛变成了金色,发出了莫名的光芒。所有的拳头竟然全部都被他的目光硬生生地“冻”住了,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

这一下,阵法里的人类修士们顿时陷入了沉默。以他们以往的经验,这个星球上的渡劫期妖修都是被刻意“放养”的,每一个的实力都有水分。说是渡劫期,真正的实力却绝对不会超过化神后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每一次他们都会刻意挑起战斗,然后轻而易举地斩杀他们。

可是,这个妖修显然不一样,是真正的渡劫后期妖修,绝对不是那些水货能比拟的。渡劫期妖修非常麻烦,仗着本体强悍,又有奇奇怪怪的天赋神通,战斗力几乎可以比得过两三个同等阶的人类修士。要是没有半仙器或者仙器在手,根本破不开他们本体的防御,伤不着他们分毫。

如果有这个渡劫期妖修在,他们这次绝对会出现伤亡——来的都是无比惜命的人类修士,又有道修和魔修的区别,谁会愿意白白送死呢?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心怀不轨的家伙背后下黑手,趁机使什么手段?

就在阵法内的人类修士们都各怀心思地互相对视的时候,外面的妖修们也都目光格外复杂地望着白渊。虽然他们实力稍微弱一些,但起码能看得出来,这位神秘的大妖绝对不是在装模作样地逞强,而是真的若无其事。

如果换了是他们,前面的巨手还能勉强挡住,后面的巨型拳头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化解的。光是眼睁睁地看着白渊用天赋神通轻轻松松地破解了对方的杀招,就已经够让他们震撼了。不少妖修根本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有多强悍,他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凶残货。

包括蛟龙在内的一群妖修忍不住悄悄地后退了一步,试图离这个可怕的家伙远一点。白渊之前和蛟龙打架的时候,应该并没有使出全力,所以才磨了那么长的时间。以他现在展露出来的实力,绝对可以碾压在场所有妖修。这种时候,谁都希望这只大妖能够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

当然,白渊根本没有理他们,也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看向从迷你磁悬浮车里出来的沈回川,以及正眼睛亮晶晶打算说什么结果却被沈回川塞进救生舱然后塞进储物戒的沈骄杨。

【你到底干了什么?把这群家伙都惹得暴跳如雷?当然,不管你干了什么,我都必须夸你一句——干得好!!】他就是喜欢敌人那种暴跳如雷却拿他们没有办法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格外畅快。

沈回川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拿了他们一些东西而已。】能拿的拿了,不能拿的都临时用穷奇储存在他那里的九幽冥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阴尸、尸毒,什么用亿万魂魄喂养出来的魔修至宝,什么血池里养出来的魔剑——那种一看就是造孽的玩意儿,都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他本来以为,设阵的渡劫期修士们不过是走偏了而已,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和魔修勾连在了一起。看来,修真界还隐藏很多他并不知道的黑暗。为了飞升,为了成仙,为了能享受几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很多道貌岸然的渡劫期大能背地里都不知道做了什么恶心的事。

幸好,这群渡劫期修士里并没有玄英派的老祖们。这让他松了口气,可是,这种情况其实也隐藏着危机。

因为他在里面发现了逐浪剑宗的渡劫期大能,也看见了不少其他名门正派的大能。稍作思考之后,他的心有些止不住地往下沉——如果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已经暗地里形成了联盟,只有玄英派被“排除”在外,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那就意味着玄英派非常危险。

毕竟,他们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都掌握了彼此的把柄。而玄英派没有参与进来,万一知道他们和魔修勾结做下了这种违背正道公义的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当成正道的叛徒。到时候玄英派以涤荡正道的名义振臂一呼,其他二流宗派必然一呼百应。不管是为了“正道”,还是为了成为一流门派的利益,他们都会用尽所有的力量把这些叛徒清除干净,在修真界引起剧烈的动荡。

这些涉事的一流宗派怎么可能容忍这一天的到来?唯一的做法,只有先下手为强。或者把玄英派也拉进来成为他们的“同盟”,或者想方设法栽赃陷害,把玄英派清除干净。

沈回川非常担心师门的情况,但同时也很清楚,以他目前的能力还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尝试着早点回修真界,给师尊报个信,让他防范其他各门派。而且,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不能让任何渡劫期修士认出他是玄英派弟子,否则一定会给师门带来大难。

在这种时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回川,而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修士。只要他不露出脸孔,不暴露玄英派的那些招式和传承,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渡劫期修士能认出他这个曾经只有金丹期的小辈。

第313章

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内,二十五位渡劫期修士正沉默地互相打量着。十三位道修,十二位魔修,每一个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渡劫后期大能,每一个都是传说中离历劫升仙只差一步之遥的风云人物。

他们的徒子徒孙每次提起自家老祖都是满面红光,谁都相信这些大能一定能顺顺利利地成就仙途——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一步之遥,听起来像是轻而易举就能越过去,但很少有人明白,这一步其实是天堑。没有一个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他们是不是能走到最后。出身名门大派的渡劫期修士,谁不是风风光光一路走来的天才人物?谁不是机缘宝物样样不缺的天道宠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能熬过渡劫升仙的最后关头。

他们也曾经意气风发过,他们也曾经自信斐然过。然而,熬到寿命即将耗尽,熬到道心开始动摇,熬到似乎看不见任何希望,他们一天比一天更加恐惧,也一天比一天更加绝望。药草园已经是他们寄托的最后希望了,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几个不知名的小畜生毁掉了,他们怎么能甘心?!

【诸位,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试试剑走偏锋了。】逐浪剑宗,也就是孙晋炎师门的那位剑修大能平静地说。他眼底的杀意却仿佛风暴,带着似乎能毁灭一切的暴烈,表情和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算最后的收获不尽如人意,也总比两手空空地回去好。】

【不错,这应该算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了。我相信,咱们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另一位道修大能点点头,【不过,几千年来我们只顾着彼此打打杀杀,还从来没有合作过,或许谁都会有些不放心。】

【可不是吗?】一位衣着清凉、神态妖媚的魔修大能清脆地笑了起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停,【以前都是喊打喊杀的,突然说要合作,谁心里能不嘀咕呢?当然,什么事都有轻有重。道魔之间的争执和龃龉,对于现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还是最大程度地保住咱们未来渡劫成仙的希望。】

【这样吧,咱们一起立个道心誓言。如果违背誓言,必定会受九雷轰顶而死。有道心誓言的约束,但凡是惜命的都不会乱来。呵,会来这里的,谁不惜命呢?谁不想更进一步呢?是也不是?】

【说得不错,就这么办!!而且,这应该是一场恶战,谁都不愿意折损在这里,所以每个人都应该竭尽全力施为,也别想着保存什么实力了!】

短暂的交谈之后,这群渡劫期大能暂时达成了共识,又制定了简单的对敌之策。他们的策略很直接:由五个人围攻那个渡劫后期妖修,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杀光剩下的妖修,拿到的战利品等回到修真界之后再平均分配。

******

大阵外,白渊最后一次向沈回川确认:【够吗?】

【够了。】戴上仿真面具的沈回川收起妖修们给的一大堆攻击性宝物,【前辈尽量拖住他们,晚辈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找出阵眼。】然后,他把柳尽欢、沈骄杨都放了出来,师徒三个和碧原一起坐上磁悬浮车,冲进了阵法里。

【听见了没有,拖半个月!】白渊的瞳孔竖了起来,用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妖修,【只要熬过了这半个月,阵法就会彻底崩溃!没有了这个奇怪的阵法,你们就能重新获得自由,谁都有机会渡劫成仙!!】

【他真的能做到吗?】蛟龙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是他们几千年来的执念,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次又一次地爆发冲突被人类修士们杀得毫无还手之力,没有一个妖修知道,他们还能忍耐多久。

【如果他不能做到,其他任何人也都不可能做到。】白渊的表情变得格外冰冷淡漠,【也许这就是你们的宿命,你们只能认命。】他不属于这颗星球,本来也没有必要参与到这件事里来。但他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格,这个阵法撕裂了他的元婴期分神,他当然要找这些人类修士复仇。至于这颗星球的未来,这群妖修的未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候,一群人类修士从阵法里冲了出来。白渊拔出沈回川在大阵里抽空给他做出的武器,舔了舔嘴唇,迎了上去。这是用他当年蜕下的牙制作的剑,加入了九幽冥火以及他珍藏的灵矿一起锻造,耗光了两条极品灵脉,最终才成就了一柄威力堪比半仙器的剑。他取了一个没有任何想象力和意境的名字,“毒牙”,和他的本性一样简单粗暴。

能铸成这柄剑,并不是由于沈回川炼器的功力已经达到了宗师级别,主要是因为材料的品质太罕见。要是连半仙器都做不出来,那就算是白白浪费了。幸好,刚铸成的剑,现在就能试试威力了。再加上他观察孙晋炎练剑上百年,和他双修的时候也体悟了一些剑法,或许不用天赋神通也能对付这群人类修士。

另一边,柳尽欢正想和沈回川谈谈,下次绝对不能这么粗暴地把他塞进救生舱里,他更愿意和他同甘共苦——沈回川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只玉盒,丢进他的怀里:【刚才白渊前辈给的,里面有一朵九阳炎火。你现在赶紧把它吸收了,巩固好自己的境界。】

【……】柳尽欢顿了顿,【现在不合适。】

【很合适。】磁悬浮车慢慢降速,正好钻进了某个他们之前“手下留情”的稀有灵矿园里。这个小洞天还很完整,周围的阵法仍然运行着,只是灵矿都被他们收走了而已,在地上留下一块又一块空洞。

这些空洞就像迷宫,磁悬浮车在里面灵巧地钻来钻去,最终停了下来。沈回川在周围布置了一层又一层阵法,又把孙晋炎也放了出来:【你们俩大概有两三年左右的时间巩固境界,抓紧时间。等你们稳定了境界之后,我才能放心让你们面对渡劫期大能。】

柳尽欢拿着那朵九阳炎火,沉着脸把穷奇叫了出来,塞进了它的嘴里。穷奇有些懵了,马上运起九阴寒火和这朵阳火对抗。九幽冥火的阴性更重,很容易把这朵九阳炎火消灭得干干净净,反而不能随便动用。

碧原转过脸,装作没有看见师徒俩“贪污”这朵阳火。沈骄杨皱起眉,想起当初穷奇吞九幽冥火的时候生不如死的样子,有些替它和柳尽欢担心。不过,他显然有些高估了这朵阳火的威力。九阳炎火的阳性其实不算太重,柳尽欢又已经是出窍期修士,基本上没有受多少苦楚,就顺顺利利地将这朵火焰吸纳进了红黑阴阳钻里。

眼看着柳尽欢和孙晋炎都已经顺利地继续闭关,沈回川才微微松了口气:【碧原前辈,以晚辈现在的阵法修为,暂时找不出这座大阵的阵眼。所以,晚辈想了个费时费力的办法——别的阵法都不用管,只要破坏掉灵力转换阵法就够了。】

整个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不但有主阵法,还有各种环环相扣的杀阵、时间阵法、空间阵法等等。尽管各种各样的阵法完美地组成了大阵,几乎不可撼动,但不同的阵法依然有不同的设置规律。而且,对于这个大阵来说,灵力转换阵法才是一切的基础。如果没有足够的五灵灵力,根本不可能维持阵法的运转,就算阵法再完美,也只会沦为摆设。

在破坏各个小洞天的时候,沈回川已经注意到了灵力转换阵法的布局。它非常隐秘,往往夹杂在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里,并不容易发现。但他参悟阵法这么多年,对它又格外关注,自然找见了它的痕迹。

不得不承认,灵力转换阵法是只有阵法宗师才能想象出来的绝妙阵势。它应该是基于修真界阵修们流传的魔气灵气转换残阵所做的变动,把残阵补充得非常成功。不过,也正因为它并不算是一种成熟的阵法,其中藏着很多漏洞,更容易发现,也更容易破解。

【怎么破坏?都听你的。】碧原没有任何意见。

沈回川平静地拿出一颗又一颗浑圆的妖丹。出窍期、化神期甚至是渡劫期妖修的妖丹,都是妖修大能们贡献出的“攻击性宝物”。确实,对于妖修来说,没有比妖丹更厉害的武器了。一颗渡劫期妖丹爆炸,堪比渡劫期修士元婴自爆,就连半仙器都不可能抵御得住,更不用说处处都是漏洞的灵力转换阵法了。

他是人类修士,不太了解该怎么使用这些妖丹。不过,碧原作为渡劫期妖修,自然有办法引爆这些妖丹。【我说往哪里扔,前辈就往哪里扔。不过,为了更精确地定位,前辈可能要学学人类世界的坐标知识。】学阵法当然更好,但是以碧原的阵法天赋,还是不要勉强了。

【……】碧原眨了眨眼,【所以,你跟白渊前辈定了那么长的时间,是觉得我学不会?】

【不。】沈回川摇了摇头,【晚辈只是认为,用这种比较傻的办法很耗时间而已。如果推测得没错,这个大阵里的灵力转换阵法大大小小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只有把周围的小阵法破坏掉,晚辈才能找出规律,推演出中等阵法甚至是大阵法的所在地。不过,就算是推演出来了,我们也不能贸然动手。必须同时破坏掉这些阵法,才不会引起那些渡劫期修士的注意。要是被他们围追堵截,反而可能没有办法完成我们的计划。】

因此,作为重要的战斗力,柳尽欢和孙晋炎也必须加入到破坏阵法的队伍中来。以他们的破坏力,对付中等灵力转换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第314章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绝大部分妖修终于艰难地熬到了约定的半个月之期。

不是没有妖修受伤陨落,也不是没有妖修胆怯退缩,但是更多的妖修还是靠着信念坚持了下来。他们不再自以为是,觉得光靠着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一个人类修士,而是学会了共同作战;他们不再莽莽撞撞,对方佯装后退,就兴奋之极脑袋一片空白地想要追过去,而是随时警戒不进入大阵的范围之内。

三十来位妖修的伤亡换来了五名人类修士的陨落,比起一百多年前那次一无所获的战斗,简直算得上是大胜了。而这样的胜利,都是靠着白渊获得的。就算一直被几个人类修士围攻,他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每一个杀死敌人的机会。毒牙就像是他妖识的延伸,时而是剑,时而是箭,时而是匕首,神出鬼没,每一次出击都会夺走敌人的一条命。

十五天,已经十五天了。尽管仍然在战斗,但不少妖修都开始情不自禁地分神看向依然在运转的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每一个妖修都期望,这个禁锢他们数千年上万年的阵法,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类修士们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却并没有趁着机会抓紧时间大杀特杀。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紧张身后的阵法,这不但是他们以及所在的宗门的希望,也是他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赖以生存的关键。如果阵法出了问题,陨落的也许就不仅仅是之前的五个了,甚至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在这里。

【我去看看!!】某位阵修宗师身形一摇,眼看就要闪进阵法里。白渊竖瞳微微一缩,猛然露出了半截本体,巨大的雪白蛇尾轻轻一甩,就把这个人修狠狠地抽了出去。他迅速地闪现到了阵法面前,和所有人修交换了位置,成为了最靠近阵法的那一个。

剩下的妖修有样学样,都露出了本体浮在半空中,试图把人类修士们堵在阵法外面。不得不说,这让现在的战斗场景变得非常奇异,看起来就像是他们才是阵法的守护者,而人类修士们才是阵法的敌人,谁都不愿意让这些人修靠近阵法一步。

【该死的!这群没头没脑的家伙该不会想出了什么招式对付大阵吧!!我们难道只能这么干看着?!要是被他们破解了大阵,别说能不能再找一个地方继续布阵了,就连我们能不能回修真界都是个问题!!】单凭着他们的力量,只能勉强撕开一个空间裂缝。万一灵力不够,就连他们都会被卷进空间风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修真界。

【诸位冷静,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可是老祖们设下的阵法。如果不是阵修宗师,绝对不可能破解得了这座大阵;就算是阵修宗师,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悟透阵眼。妖修都是一群头脑简单的家伙,即使他们想方设法破阵,结果也只会是被困在阵法里,成为我们的战利品。】

【别忘了,还有那几个破坏小洞天的小畜生呢!说不定误打误撞,就把我们剩下的那几十个小洞天都毁得干干净净了!!不行,不能让这群蠢货堵在阵法前面,我们必须进去看看!!把潜在的危险都排除干净之后,再来对付剩下的妖修!!】

就在人类修士和妖修们又开始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时候,大阵突然出现了异样的动静。所有渡劫期大能几乎是同时停了一瞬间,紧接着打得更加凶猛起来。人类修士们拼了命地想要进去,妖修们则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把他们挡在外面。

妖识和神识互相交织着,试图往大阵里面探。但不管是多厉害的妖修或者人修,都没有办法突破阵法的阻碍。而在他们的妖识或者神识无法探知的大阵深处,柳尽欢、孙晋炎、沈回川几乎是同时动作,用血煞之气、穷奇的九幽冥火、剑气和沈问道的剑意,破坏了一个又一个中等灵力转换阵法。

足足上百个阵法消失之后,大阵的运转变得越来越滞涩,剩下的大型灵力转换阵法也已经近在眼前。沈回川等人跳上磁悬浮车,在沈骄杨和白泽的指引下,顺利地来到了目标附近。沈回川每说一个坐标,碧原就用妖气引动手里的妖丹,把它们一股脑地扔出去。

妖丹爆炸掀起了汹涌的灵力巨浪,虽然他们坐的磁悬浮车已经离得足够远,但还是被狠狠地掀了出去。在犹如海啸般的灵力浪里,他们的磁悬浮车就像是一片小小的叶子,不断地翻翻滚滚,几乎没有办法控制。如果没有碧原的保护,也许他们早就被灵力浪撕成了碎片。

柳尽欢很快就找回了磁悬浮车的平衡,借着灵力浪的力量,继续迅速地往下一个目标飞去。他们没有时间调整节奏,更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在破坏完所有的灵力转换阵法之前,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大型灵力转换阵法的崩溃,很快就让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陷入了灵力不足的窘境。出于自保,这个巨大的阵法只保留了主阵法的运转,把其他时间阵法、空间阵法、杀阵都统统关闭了。就算是这样,主阵法也渐渐地变得暗淡无光,大阵本能地开始收缩,只保留最核心的部分。

【不好!!】一群人类修士意识到变故已经发生,几乎是拼了命地往阵内闯去。之前他们都希望能千方百计地保住自己的命,战斗中自然有所保留。到了现在这种生死危机的关头,反而爆发出比本身实力还更强悍的力量,妖修们完全抵挡不住。

白渊趁机又杀了一个魔修,然后冷眼看着妖修们乱成一团。有的妖修实在是挡不住了,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其他妖修也没有能力去弥补,人类修士们立刻抓住机会进入大阵。妖修们还是不敢跨进阵法,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白渊却轻飘飘地飞了进去。他的行为点燃了不少妖修的勇气,于是大家也跟着落了下去。

刚进入阵法,几位阵修宗师就满脸焦急地要赶过去查看大阵的情况。逐浪剑宗的那位渡劫期剑修回头看了一眼:【灵力正在加速流失,来不及了。】修复灵力转换阵法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至少需要用好几个时辰。他们当然等不了那么久,没有五灵灵力的他们和凡夫俗子没有任何区别,那些妖修只要抬抬手指就能把他们彻底碾碎,怎么可能撑得过去?

【放弃大阵,马上撕开空间裂缝,退回修真界。】另一位大能接着说,【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犹豫了,一个阵法远远没有我们这群活生生的渡劫期修士重要。等阵法的灵力流失到连空间裂缝都打不开的程度,我们就真的被困在这里了。我想,你们应该都很清楚,失去灵力之后再和那群疯狂的妖修战斗会是什么结果。】

其余大能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于是阵修宗师们马上着手定位,准备撕开空间裂缝。剩下的大能在周围警戒,尤其必须防备妖修们前来袭击。

另一边,白渊带着妖修们在大阵里穿梭,毫不意外地——迷路了。就算现在大阵已经关闭了大半,也不意味着他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到底应该怎么走。其他妖修也完全一样,一进阵法就像是撞进了迷宫,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直到阵法上空的乌黑裂缝又一次打开,妖修们才找到人类修士的位置,马上围了过去。这一次,也许是灵力太少了,空间裂缝开得非常勉强。就算人修大能们都拿出了不少极品灵脉,也死活都只能撑出一条薄薄的缝隙。

越过空间裂缝非常危险,由于天道规则的作用,不允许任何术法的存在,任何修士只能靠着肉身硬生生地扛过去。因此,人修们不可能缩小自己的身形,也不可能让其他人藏在随身洞府里一起带回去。情况紧急,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前辈风度了,一个个都用尽了力气往里面挤,丑态毕露。

妖修们鼓起勇气,趁着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修的时候,冲上去逮了一个下来围着开揍。其余两三个人修也许是心里惧怕,也许是觉得他们逮的是个魔修,根本没有过来营救的意思,直接就钻进空间裂缝里跑了。

【你们这些禽兽畜生!竖子敢尔!!】魔修目眦欲裂,瞪着即将关闭的空间裂缝,绝望地怒吼起来。趁着他还没有来得及自爆,白渊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没想到,他刚提起这个魔修的尸首,蛟龙就带着几个妖修往空间裂缝冲了过去。

【蛟龙!你这是在干什么?!】松前辈本能地高喊,试图阻拦住他们。

蛟龙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讽刺:【呵,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类小辈身上,松前辈认为值得吗?他根本不可能完全解决这个阵法!!你们看看吧,结界还在,我们还是不能渡劫飞升!!白渊前辈之前说得多好听啊,但根本就不能信!!】

【不过,之前我们也许没有别的选择,但现在有了——】他几乎是狂热地望着那道空间裂缝,手已经伸了过去:【离开这颗星球的机会就在面前,不把握住的才是傻子!!】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人就已经进入了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追随者紧紧地跟在后面,背影也淹没在了那道乌黑的缝隙里。随后,又有几个妖修匆匆忙忙地扑了过去,赶在空间裂缝正要扭曲消失之前勉强钻了进去。

【……】剩下的妖修面面相觑,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空间裂缝完全收缩,再也看不见半点痕迹。

第315章

蛟龙的执念,其实就是这颗星球所有妖修的执念。他对白渊和沈回川的态度,也折射出不少妖修心里真正的想法。不知道有多少妖修已经暗暗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的反应没有更快一点,趁着空间裂缝还没消失赶紧钻进去。更不知道有多少妖修心里忐忑难安,担心蛟龙一语成谶,他们付出的血汗和努力最终毫无意义。

所有妖修的目光再一次汇集在白渊身上,似乎期盼着他能说几句话,好歹稳定稳定他们内心动摇的信念。但这位成功地在众人心里奠定绝对强势地位的渡劫后期妖修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是轻轻一笑:“想去送死的家伙,怎么拦也拦不住。”

“……”松前辈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他是松树成妖,比在场所有妖修活的年头都更长久,目光一扫就知道这群“熊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本来他觉得,经历这样一场战斗,不管结果到底怎么样,对所有的妖修来说都是一场难得的历练。却没想到,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妖修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他们究竟能从战斗里获得什么,反而都在斤斤计较所谓的“结果”。

白渊和沈回川等人不是这颗星球的住民,他们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让他们彻底脱离困境。明明被困在这里的是他们,被束缚自由的是他们,负责彻底解决问题的也应该是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解决困境不是自己的事,反而变成了其他人的承诺?如果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就是受了欺骗?就是不可信?这样浅薄的心思,这样容易动摇的心性——这种资质,能真正渡劫成仙才是个笑话。

就在众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周围的大阵忽然彻底失去了光彩。所有的结界和迷阵幻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所站立的地方,他们所熟悉的“禁地”,成了一片宽阔平整、寸草不生的空地。就像是千年万年以来,紧紧捆绑着这颗星球的锁链、悬挂在所有妖修头顶上的利刃,都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辆眼看着就要散架的破烂磁悬浮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大家面前,沈回川、碧原、沈骄杨、柳尽欢和孙晋炎陆陆续续下了车。为首的沈回川环视着远处的山川湖色,近处的幽谧森林,以及近在咫尺的浪花奔涌的海岸,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大阵停止了,星球上空的结界应该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层透明结界正在破碎消失,把整颗星球都装进去的“笼子”真的不见了。

碧原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好像……感觉到你们经常说的天道了。”修为越高的修道者,往往更容易感觉到天道规则的意志和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直觉更准确,为什么他们都更容易感应到因果缘分的缘故。不过,以前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感应过天道,感应过那些似有似无的回应,也没有真正理解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感觉到了?那就好好准备准备吧。天道对我们妖修可是从来都不留情的,别以为以前那些逃过去的天劫就能都不作数了。”白渊挑了挑眉,“从化形的天劫开始,一场都不会落下的。把你的宝贝都拿出来,自己简单地祭炼祭炼。”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天边就飘来乌压压的劫云。柳尽欢眯了眯眼:“如果诸位想集中在一起渡劫,劫云的力量会成倍地往上涨。多一个人,就增加一倍;多七八十个人,起码会增加将近上百倍。上百倍的劫雷的力量,比九九天劫还要厉害,在场应该没有一位前辈能抵挡得住。”

“马上都离开这里!”松前辈立刻命令所有妖修,“回你们的老巢,或者去你们觉得足够安全的地方渡劫!渡劫之前先吃点灵草,把自己身上的伤治一治。别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匆匆忙忙地渡劫了!!”

妖修们根本没有想过,“渡劫”这种事竟然也要一次一次都补回来,天道居然一点情面也不肯讲,于是只能慌慌张张地各自离开了。沈回川给了松前辈和碧原一些防御性的阵盘。虽然对化神期以上的天劫应该没有太大的作用,但也算是能勉强帮他们挡一挡前面的劫雷,等他们慢慢适应之后再自己应付更厉害的劫雷。

白渊在一边看着,淡淡地说:“劫雷锻体,为了本体着想,能硬扛的最好都扛过去。实在是扛不过去了,再考虑用其他的办法。”妖修的本体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本体足够厉害,就算没有什么半仙器和防御阵法,也能熬过天劫。

“多谢白渊前辈指点。”松前辈和碧原也化成了一道光,消失在了天边。没过多久,整颗星球上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雷声,所有的妖修都在面临天劫的考验。大大小小的劫云铺开之后,看起来就像是全星球都卷入到了雷雨天气当中,形成了奇诡而又壮丽的景象。

在轰隆隆的背景音里,白渊瞥了瞥孙晋炎,随意地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了结药草以及林师兄的事。】沈回川说,【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手,扁鹊佣兵团也需要分出层次好好经营。等这些事都解决之后,我会再返回这里,尝试着重启时间阵法,在里面闭关,冲击化神期。】

【啧,怎么突然这么着急?我还能等上几百年,不差这么一点时候。】

沈回川沉吟了一会儿,看向孙晋炎,决定还是把他的发现告诉所有人。他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又一个道号,修真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孙晋炎当然也不例外,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我根本没想过,这种违背天理的事,竟然是绝大多数名门正派和魔修勾结做出来的。不管玄英派到底有没有参与,都非常危险。我不太放心师门和师尊,必须回修真界报信。只有这件事彻底解决,我才能继续追寻自己的道。不然,道心始终不可能完全平静下来。】

孙晋炎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格外艰涩:【啸明元君,竟然是啸明元君……你能确定,到底是他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还是逐浪剑宗整个门派……】这位渡劫期大能是他的师叔祖,他的师祖已经在多年前陨落转世重修了,所以这位就是掌门一系最大的依靠。即使他对自家师父再有信心,也不能违心地说——这一定是啸明元君个人所为,和逐浪剑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不确定。】沈回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和我一起回修真界吗?】只有达到化神期,他们才有可能熬得过远距离的狂烈空间风暴。而且,时间紧急,他们根本等不了几百年,只能靠着时间阵法争取以最快的速度修炼进阶。

【当然。】孙晋炎点点头,刚要继续说什么,白渊就牵起了他的手:【我先带着他回一趟英玄星,过几个月再让他过来和你们会合。】他的本体还没有真正和自己的道侣相处过,当然不能放过难得的空闲时间。说完,他也没有等孙晋炎反应,转身就撕开空间裂缝离开了——作为出窍期剑修,孙晋炎已经能勉强熬过这种短距离空间裂缝里的风暴了。

【师父,我也和你回去。】柳尽欢微笑,【我想拜见师祖。】

【父亲,我也一起去!】沈骄杨高高地举起了手,【我也想拜见师祖!】

【谁能进阶化神期,我就带谁去。】沈回川看了两人一眼,勾了勾唇角,【别急,如果这件事能顺利解决,以后有的是机会回修真界看看。你们先把眼下的任务完成再说。虽然碧原前辈说,他会帮我们收集向导升级药剂需要的药草,但现在他要渡劫,我们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你们俩带上问道,收集足够多的药草回来。给向导联盟的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也可以用这种药草炼制出适合普通人用的丹药。可以先在扁鹊佣兵团内部试用,等合适的时候再对外推广。】

他们收集药草当然不是为了给向导联盟做嫁衣裳。事实上,沈回川不可能让“升级药剂”的声望落在敌人身上,尤其是康言箴身上。在林师兄的事彻底调查清楚之前,康言箴和雷克斯师徒就是他最憎恨的敌人,没有之一。

【好,师父原地休息吧。这种小任务,交给我和骄杨就足够了。我让穷奇在这里陪你。】柳尽欢干脆利落地带上沈骄杨离开了,沈回川坐在原地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走向大阵外围。

外围仍然散落着骸骨、残破的修真物品等等。虽然知道林逸寒已经收敛了大家的遗骨和遗物,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用神识查看着,唯恐落下任何一片骸骨或者任何遗物的碎片。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骸骨和修真物品上的气息都已经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了。作为出窍期修士,就连他也要反复确认,才能从这些骸骨和修真物品中间,勉强找到一些东西。

就在他拿起一块玉璧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里面有淡淡的魂魄气息,熟悉而又陌生。

第316章

趁着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妖修都正在忙着渡劫,柳尽欢和沈骄杨大摇大摆地御剑飞行,到处搜寻灵草灵矿。即使遇到化神期的妖兽,已经是出窍期修士的柳尽欢也根本没有必要像以前那样避退。对于他来说,这些妖兽都是血煞之气的食物,也是他切换到魔修模式时修炼的资源。正好之前在大阵内的时候,他已经把存粮消耗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补充补充库存了。

于是,那些占着上好的灵草地和灵矿脉,从来都无比霸道的化神期妖兽突然发现,它们多了一个天敌。这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两脚兽看起来“瘦瘦小小”,实力也好像不是很强大,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弄死。然而,它们很快就发现,这其实只是狡猾的天敌留给它们的错觉而已。

别说弄死他了,它们要是跑得不够快,分分钟就会被他身上冒出的血煞之气吞得干干净净。只被抢掉灵草和灵矿已经运气够好了,运气不好的,连全家都会被一锅端。这只两脚兽根本不会介意多积累一些存粮。

横扫整颗星球的柳尽欢很快就成了妖兽们的噩梦。只要感觉到他的气息,妖兽们都会望风而逃,根本不敢和他正面对抗。师兄弟俩就这样一路搜刮过去,把该拿的灵草、灵矿甚至是灵脉都拿到了手里。

另一边,沈回川把那块玉璧碎片养在了灵草液里。他们从各个药草园里收获的珍贵灵草数不胜数,随随便便拿出一样来,就足够蕴养这片脆弱的残魂。把残魂安置妥当后,他心里难免觉得庆幸——幸好他来了,也幸好他又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不然也许再过一两年,这片残魂就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残魂实在是太过虚弱,根本没有办法沟通。沈回川也并不在意,把灵玉瓶收好之后,继续在骸骨和修真物品碎片里寻找着。只可惜,他足足翻了两三遍,也没有找到第二片幸运的残魂。最后,他放弃了继续寻找,循着自己曾经的气息,来到一片布下阵法的墓地里。

这片墓地并不华丽,只是整整齐齐地用乌黑的石块堆砌成方方正正的形状。一眼望过去,上百座墓碑森然林立,上面镌刻着的都是他熟悉的名字,碑文也都是他熟悉的笔迹。朋友、熟人、师兄弟妹、他自己,修真界正道整整一代年轻翘楚,几乎都沉眠在了这里。

沈回川慢慢地穿过墓地,在每一块墓碑前都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他才站在了自己的墓碑面前。目光落在右下角的“林逸寒立”四个小字上,想到玉璧碎片里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意识的残魂,他的心情格外复杂。林师兄让他们都有了魂归之处,但他自己呢?他的遗体和剩下的魂魄又沉眠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里?

【……】穷奇站在他身后,注视着那块墓碑,总觉得格外诡异。明明沈回川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却还有一个沈回川的遗体被埋在地底,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味道。不过,不得不说,它挺喜欢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周围好像还缭绕着一丝丝一缕缕的怨气。仇恨、恐惧、怨气这类的负面情绪,毫无疑问是凶兽最喜欢的玩意儿了。

怨气源自于大阵外的所有牺牲者,并不是来自埋葬在这里的人们。成千上万的修士和妖修们都倒在阵法内外,他们临死之前的惧怕和怨恨当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消散。不过,大阵太霸道了,所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些怨气也没有形成什么气候。

沈回川疏散了那些淡薄的怨气,给每个埋葬在这里的人们都念了些往生的咒语,又重新加固了外围的阵法,这才转身离开。再一次回到大阵所在的空地附近的时候,有几头年轻的妖兽正试探着走过来,满脸的跃跃欲试。

大阵虽然停止了,但并不意味着不能重启。而且,里面的时间阵法可是关系到英玄派整体实力提升的好东西,也是他能否及早跨越时空的距离前往修真界的关键。他当然不可能让妖修或者妖兽们随随便便进入这片区域,不知不觉就给大阵造成奇奇怪怪的影响。

于是,沈回川毫不犹豫地让穷奇把它们都赶了出去,把大阵周围的地都圈了起来,安置了一个随身洞府,算作是他们在这颗星球上的领地。

以妖修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占据最好的地盘。大阵附近不算是什么好地盘,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仍然会是这颗星球的禁区,妖修们或许会有些敏感。不过,谁让沈回川为他们解决了大阵的困扰,而且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白渊呢?不管他选择这颗星球的什么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领地,妖修们大概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既然是属于自己的领地,当然必须设下一层又一层的迷阵、幻阵和困阵,免得妖修和妖兽们误入。考虑到妖修们对阵法的迷糊,以及大阵的潜在危险,沈回川把杀阵设在了内部而不是外部。如果那群渡劫期修士还不甘心,想卷土重来,这些连环杀阵也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修复混元乾坤九转八卦阵。

等他终于完成阵法,带着穷奇在海岸边休息的时候,目光忽然微微一动。穷奇也拍起了巨大的翅膀,扭着脑袋望向不远处的森林,显然同样发现了什么。沈回川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算是安抚,对着空无一人的森林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了吧?少将先生还好吗?”

几乎完全藏身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SS阶哨兵有些惊讶。对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他藏身的地方,仿佛真的能穿过空间看见他,这让他简直难以置信。就算同样是SS阶哨兵向导,大概也很难有这么可怕的直觉吧。

森林里的空间微微扭曲了片刻,本来什么都没有的树丛里,一瞬间多了一位精神奕奕的军官。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霍克少将自然没有什么必要再掩藏自己的行踪。而且,与其远远地观察,倒不如近距离和这位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的A阶向导“好好聊聊”。

“确实很久没有见了。我还不错,沈医生呢?这两年过得怎么样?”霍克少将看了一眼穷奇,不紧不慢地走近。这个精神体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欢迎”的态度,显然是某位S阶哨兵特意留下来的。不过,他也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因为它看起来块头倒是足够大,却未必是他家精神体的对手。

然而,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距离之后,霍克少将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威胁。威胁并不是来自于沈回川身后那头张牙舞爪满脸凶相的精神体,而是沈回川本身。他惊讶而又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SS阶哨兵的敏锐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向导非常危险。明明看起来还是当初那个聪慧而又动人的A阶向导,明明还是当初那个连浅浅的笑容都撩拨得他心猿意马的俊美年轻男人,为什么给他带来的威胁感甚至胜过了同级别的哨兵?仅仅只是平静地对视而已,他都有种寒毛竖立的感觉。

霍克少将不由得停了下来,眯了眯眼睛:“沈医生越来越有强者的魄力了,连我都害怕得不敢接近了呢。”他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冒险做不聪明的事。即使对方看起来再“好欺负”,他也会遵从自己的直觉进行最合适的选择。

“再强悍,也远远比不上您这位SS阶哨兵。”沈回川勾起唇角,对方的“适可而止”让他感觉还不错,谁都不愿意和一个不知道分寸的家伙共处。“怎么样?两年多过去了,您的属下们都还在吗?任务完成得如何?”

以他的神识,当然能发现还有七八个S阶哨兵就在不远处藏着。大概联邦军部派出的精英们也只剩下这么些人了——如果不是正好赶上渡劫期妖修们之前又是被白渊拖住,又是和修真界大能们战斗,幸存者只会更稀少,甚至可能只剩下霍克少将一个人。看来,这位少将先生的运气确实很不错。

霍克少将笑了,看起来似乎有些懊恼:“这颗星球确实很危险,我们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至于任务,虽然采集了不少药草,但也许离向导联盟需要的数量还差一些。不知道沈医生有没有发现,最近一段时间,这颗星球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变化,磁场没有那么诡异了。我们终于和星舰建立了联系,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噢?什么最新消息?我接到的消息还是一年多以前的:扁鹊佣兵团决定接下向导联盟的任务,并且接受联邦军部的委托,把你们几位带回去。”沈回川微笑,“难道,任务又有了什么新变化?”

“不,没有变化,所以我是来找沈医生合作的。早点完成向导联盟的任务,我们也能早点返航,没有必要在这颗危险的星球上继续浪费时间,不是吗?”

“霍克少将很着急吗?和当初的态度真是完全不一样了。也是,您离开联邦军部已经太久了。如果再耗上几年,军部里还有谁会记得您这位年轻有为的少将呢?”

“……”霍克少将笑而不语,仿佛是默认了这段推测。

沈回川想了想,正要回答,天边忽然闪过一道流光,一辆磁悬浮车突兀地停在了两人中间。柳尽欢从车上跳了下来,微笑着望向这位从头到脚都让他觉得极度不舒服的SS阶哨兵:“不,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合作了。任务已经完成了。”

第317章

返回联合舰队的一路上,霍克少将异常沉默。除了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之外,大概没有谁会关心他为什么沉默,更没有谁会担心待会儿可能遭遇到的尴尬。是的,霍克少将大概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尴尬的场景——

明明当初坚持要完成这项任务的人是他,和艾比女士一起举着为全人类的未来而战斗的大旗的人是他,但最后完成任务的成功者却并不是他。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在这颗危险的星球上躲躲藏藏熬了两年多,几乎耗光了精力才保护住了八个联邦军部精英,最终却很有可能一无所获。

不,一无所获已经算是不错了。说不定,他还会因为下属的伤亡惨重而被问责。别说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中将了,不被降级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以后的仕途也绝对不可能像以前那么顺利。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呢?难道是沈回川他们?身为失败者,不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实力不足,反而要怪成功者太强悍?不管是帝国还是联邦,都没有这种道理。所以,要怪的话,还是只能怪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

登星舱和帝国军队旗舰终于成功接驳,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欢声笑语立即涌了进来:“来,来,咱们人类的英雄要出来了!大家快列队,鼓掌欢迎!!”善意的调侃和笑声里,饱含着尊重和信任。

当沈回川、柳尽欢和沈骄杨一家人以及钱安、何塞出现在舱门附近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口哨声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甚至还有人调出了虚拟的彩带气球和焰火,把声音调到最大,对准他们放了出去。到处都是缤纷灿烂的色彩,到处都是欢笑,气氛变得格外热烈。

在众人的簇拥下,沈回川等人很快就离开了登舰舱。等人都走光了之后,霍克少将这才静悄悄地带着属下离开。他向帝国旗舰AI申请驾驶登星舱离开,接驳联邦旗舰,AI爽快地放行了。很快,这几位帝国精英就回到了自家旗舰里,迎接他们的却只有几位冷淡的驻守军官而已。

“白渊先生突然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本来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在原地等上五年十年的准备,没想到还没过两年,你们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任务。接到你们发来的消息的时候,不但我们觉得难以置信,连AI都懵了好吗?”

“一切还顺利吗?本来应该先给你们接风洗尘的,瑞恩先生都已经在准备了,庆功宴随时都能开始。不过,指挥部那边催得很紧,似乎只有见到你们,他们才能放心。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先过去汇报了。”

“哈,你们大概想象不出来,看到你们发来的信息,指挥部的脸色可精彩了!!啧啧,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复杂的表情,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勉强的笑容。当时真该马上录下来,给你们好好看看的。”

“谢谢各位,一直守在这里等着我们。”沈回川环视着大家。每个人发自内心的笑意,每个人兴奋激动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很温暖。星际世界的沈回川拥有比修真界更多的朋友,更广阔的交际圈,数量更多的支持者。这些温暖的力量让他对星际世界有了更多的归属感,也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和渊源。

作为十大元帅家族的嫡系,李桢航和尤安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任务上耗费这么多时间。他们之所以会守在这里,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指挥部的命令,不仅仅是这个任务成功之后带来的收益,更重要的是守护彼此已经建立的深厚情谊。

中立派向导们其实也没有必要一直留在这里。他们不过是扁鹊佣兵团的临时成员,每一位其实都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不可能总是待在扁鹊佣兵团里当佣兵。可他们还是几乎都留了下来,离开的也只是去给预备团开拓以及沈氏治疗法普及帮忙而已。

“也谢谢各位的信任,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不会让你们失望。既然准备好了庆功宴,当然要玩得尽兴才行。骄杨、钱安和何塞先过去吧,先和大家一起玩起来。如果有人对我们的经历觉得很好奇,你们正好都可以讲讲。等我们汇报完之后,马上就会过来加入你们。”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人流渐渐地分成了两部分。绝大多数人都奔向了餐厅,去舰桥的只剩下沈回川、柳尽欢、李桢航和尤安四个人。舰桥的通讯屏幕早就亮了起来,指挥部的三位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看见他们的时候似乎都很激动。

【两位上将先生,康言箴先生,好久不见。】沈回川当然知道,他们之所以激动,并不是因为终于见到了他们,而是渴望亲眼看到作为任务目标的药草。他的话音刚落下,站在他旁边的柳尽欢就非常默契地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拿出用真空盒装着的十大盒药草。

堆得满满当当的新鲜药草看起来保存得非常完好,每片叶子和每一条根须都没有任何损伤,品相简直无可挑剔。作为专业的医生,而且还是华夏医生,当然比军队精英更懂得该怎么采摘和保存药草。

李桢航和尤安观察了很久,也没看出来这些药草和普通药草到底有什么区别。通讯屏幕里的康言箴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视线牢牢地被这些药草吸引住了。两位上将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真实了。

【向导联盟要求的药草已经在这里了,比预定的五千棵还多了一些零头,就算是赠品吧,不用另算了。霍克少将以及八位联邦军官也安全地返回了联合舰队。两个任务都圆满完成,希望扁鹊佣兵团能尽快拿到该得的报酬。】公事公办,交易归交易,交情归交情,沈回川也从来没有想过和指挥部的这三位加深什么“友谊”。

【等这批药草通过检验,报酬当然不是问题。】帝国上将笑着说,【而且,我还会替沈医生、柳医生和白渊先生向皇帝陛下申请特别贡献授勋。以三位在这次任务里的优异表现,帝国绝对不会吝啬几个爵士勋位的。要是三位愿意加入军部——】

联邦上将立刻打断了他:【我也会替沈医生、柳医生和白渊先生申请联邦最高贡献奖,同时希望你们能成为联邦的荣誉公民。联邦随时随地欢迎你们的到来。】

开玩笑,这三个的能力就算还比不上SS阶哨兵,也比一般的S阶哨兵厉害太多了!联邦军部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帝国军部里多出三个年少有为的强者?几十年之后,说不定就又是三个平民出身的上将了!也许帝国还会出现新的元帅家族呢!!这对联邦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种时候,康言箴当然不得不表态:【向导联盟过一段时间会召开高阶向导大会,将破格授予沈先生“大师”称号,所有荣誉和待遇都和S阶向导相同。我相信,作为一位最年轻的中立派大师,沈先生一定会给向导联盟带来新的气象。】

听了他“诚意满满”的话,沈回川的眉头轻轻地挑起来:【康会长,治疗派和中立派之间的裂痕,并不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够抹去的。这次任务的前前后后发生的那些事,也证明了治疗派和中立派已经没有办法在向导联盟里共存了。】

康言箴的表情微微一变:【沈医生,我们向导联盟内部的事务,还是应该大家坐下来一起讨论。】言下之意就是两派的争执都是自家的事,没有必要在外人面前彻底撕破脸,反而让别人看了笑话。

然而,沈回川从来不认为中立派的选择是“笑话”:【不,中立派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必要再讨论什么了。两位上将先生在场也好,正好成为我们的见证——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中立派脱离向导联盟独立,成立暴力医生组织。以后,我们将和激进派一样,以嘉宾的身份参加向导联盟的活动。】

【……】帝国和联邦的两位上将互相看了看,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不管是对于帝国来说,还是对于联邦来说,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所有的向导都“服从”向导联盟这个跨国界组织,其实让他们两个国家都不知不觉陷入了被动。这次向导升级药剂事件就已经足够证明,向导联盟的势力和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都已经能隐形挟持民意倒逼政府决策了。帝国和联邦怎么可能忍得下去?他们巴不得向导联盟继续分裂呢,最好是四分五裂,再也不可能拧在一起!!

康言箴很有风度地保持了笑容,深深地望着这位年轻人:【希望这是你们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选择。】

【您放心吧,这个决定是所有中立派向导共同做出的。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想得足够多也足够久了,是时候为我们自己考虑了。】沈回川回答,嘴角轻轻一勾,【不过,我和康会长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私下好好沟通沟通。希望在药草检验的时候,我们能有单独见面的机会。您觉得怎么样?】

康言箴眯了眯眼睛,笑了起来:【当然,为什么不呢?你们在这颗星球上的经历,连我都觉得很好奇,也和我这把老骨头分享分享吧。】

第318章

这一天,“扁鹊佣兵团”社交公众号没有再发关于预备团的视频或者文字,而是给出了一段直播链接,配上的图片是一群人的背影,上面的文字很简单——“我们回来了”。暴力医生粉丝们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这条新消息,嗷嗷叫着点开了直播链接,热泪盈眶地发现了直播里沈医生的身影。

【呜呜,已经两三年没有舔屏活生生的沈医生了,我都是靠着以前的直播视频才勉强活了下来的。本来已经打算去预备十团报到了,没想到报到之前就能看到心爱的沈医生了,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不愧是我们的沈医生,还是这么俊美,还是这么强悍,还是这么暴力!!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想专心地舔沈医生。不过,为了不被预备八团开除,必须把工作干完才能继续舔。嘤嘤嘤嘤……团长真是一点都不人性化……】

【一群就知道舔舔舔的,真是没出息!!扁鹊佣兵团里如果都是你们这种人,迟早药丸好吗?!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沈医生到底在做什么!!动动你们被粉红泡泡塞满的脑子,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每一个字!!好吧,什么都别说了,先让我多舔几下再说吧。】

【沈医生在做战斗指导吧,对方好像是A阶哨兵?不对,战斗力已经超越了A阶哨兵,应该是S阶哨兵的水平了。旁边一群暴力医生都看得好认真,还会伸手和旁边的人比划,真是太可爱了!!要不是我水平太低,理解不了沈医生那些指导,真想也跟着他们一起打啊!】

【瞧瞧里面都有谁!!金发碧眼的瑞恩团长、元气少年沈小团长,我还说怎么很久没有在直播和社交ID里看见他们了,原来他们是跟着沈医生去做任务了啊。对了,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任务吗?我想去探险联合会的官网查来着,但是那里感觉好复杂,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比较好。】

【他们去做的是向导联盟发出的向导升级药剂药草收集任务。我一直关注着这个任务的进度,这两年都没有任何反馈,直到前几天才发生了变化。具体的分析可以去论坛版块里看,截图和数据都在那里,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弹幕里这位分析帝引起了很多暴力医生粉丝的注意,于是大家熟练地双开了论坛界面,立即看到了最醒目的标题:“数据显示扁鹊佣兵团是向导升级药剂药草收集任务最大的功臣,暴力医生们已经足够傲视世界”。

标题前半句话看起来很理性,后半句话显示出这位分析帝的狂热粉丝属性。毫无疑问,光是标题就已经足够让暴力医生粉丝和治疗派向导粉丝狠狠地掐上一架了。不过,看完内容之后,暴力医生粉丝们顿时觉得,别说掐一架了,就算再掐无数架他们也一点都不怕!!

呵呵哒,向导联盟这个任务当初炒得沸沸扬扬的,那么多佣兵团探险队想接都让接了,偏偏扁鹊佣兵团却没有通过他们的资格审查。如果他们能一直坚持己见,觉得扁鹊佣兵团就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完成任务,大家也只能说一声“没有眼光”而已——可是现在探险联合会官网上公布的任务信息又是怎么回事?扁鹊佣兵团又被悄无声息地加进了任务里!!

怎么?当初嫌弃对方能力不够不想要,现在又突然觉得对方能力够了?能帮忙了?这不是自己抽自己的脸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那些领任务的佣兵团探险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扁鹊佣兵团还在任务信息里挂着。

这说明什么?其他人都失败了,只有扁鹊佣兵团成功了!!

这两年,暴力医生粉丝们没少和治疗派向导粉丝互掐。每一次都掐得日月无光,甚至从星网上一直掐到三次元里约战。当然,面对这群身体力行的“暴力狂”,治疗派向导粉丝们从来都是高贵冷艳地拒绝肢体战斗,坚决把掐架限制在星网的范围之内,根本不给他们比武力值的机会。

不过,要是这次他们这群家伙还敢乱说话,暴力医生粉丝绝对不介意把他们掐得全都变成缩头乌龟!!毕竟他们有真实的证据在手,要是这些人罔顾事实胡言乱语,那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渣渣!!

没过多久,治疗派向导粉丝果然看到了直播和这个帖子,一鼓作气地冲进来嘲笑。可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和数据支持,只知道苍白无力地辩解说“向导联盟还没有公开任务的情况呢”或者“探险联合会官网还没说任务已经完成呢”,对于暴力医生粉丝的逼问,简直毫无抵抗之力。

这场掐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断断续续地几乎掐了一个多月。直到向导联盟、帝国军部和联邦军部联合出了公告,说向导升级药剂所需要的药草已经收集完毕,正在准备验收,感谢扁鹊佣兵团的付出——双方粉丝把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地研究每一个词每一个字,掐架主题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暴力医生粉丝的观点是:看吧,看吧,说什么研发向导升级药剂,收集药草的事情还不是要靠我们扁鹊佣兵团?当初认为扁鹊佣兵团不合格,最后还得靠着我们的暴力医生才完成任务,脸都被自己抽肿了吧?

治疗派向导粉丝的回应是:呵呵,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货,也就只能去做这种收集药草的任务了,有本事去做向导升级药剂的研发啊。研发向导升级药剂的治疗派向导才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好吗?你们暴力医生做出的贡献根本不值得一提!!

掐着掐着,很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跟着站队了。有些人喜欢上了暴力医生,觉得他们生活得很自由惬意,有些人更加真情实感地希望向导升级药剂改变自己的人生。向导联盟和扁鹊佣兵团的影响力持续扩大,几乎成了星网每天热搜的关键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新的公众号“暴力医生组织”出现了。“扁鹊佣兵团”第一时间关注了它,并且转发了它的第一条消息——“各位好,这里是暴力医生聚集的地方。我们不再是中立派向导,而是致力于发掘向导的治疗潜力和战斗潜力,希望每一位向导都能不断超越自己的专业组织。”

这条消息在星网上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联邦和帝国的高层也为之震动。因为这意味着向导联盟的又一次分裂,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再看向导联盟的脸色,也意味着他们以后或许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

帝国,帝都星系天宫星,皇宫。

“不错,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向导联盟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这次内部分裂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连军队向导都受制于向导联盟,老师的一句话甚至比军令还管用,这种事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以后我们应该召集更多的中立派向导进入军队,治疗派就让他们好好地待在医院里当医生吧。”

“太子殿下说得很对,向导不应该仅仅只是军队里的非战斗人员。这次任务也让臣意识到,有中立派向导那么优秀的军医已经足够了。靠谱的向导有时候甚至可以拯救所有人,不靠谱的向导则说不定会断送整个队伍。”

“呵,瞧你们对中立派向导推崇备至的样子,如果有一天,这个暴力医生组织扩张得比现在的向导联盟还要厉害呢?到时候,他们可不是什么柔弱没有战斗力的向导医生了,而是一群战斗力不比哨兵差的强者。你们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期待他们又一次分裂吗?”

“真是惭愧,陛下考虑的问题,臣从来没有想过……”

“那你们就仔细想想吧。当然,现在这个组织刚刚兴起,我们还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撕裂向导联盟的,还想和他们合作,也没有必要防备他们。而且,不但是三个爵士的荣誉勋位,就连男爵的勋位朕也能给。如果几个勋位就能换来这个组织对帝国的忠诚,已经非常划算了。”

联邦,首都星系坎普顿星,总统府。

“对我们来说,这次任务并不是胜利,而是失败。上将先生,我理解你想要保护霍克少将的心情,但必须要有人为这次任务负责。你只是远程指挥官,缪中将牺牲之后,他就成为了事实上的执行指挥官,不是吗?”

“是的。但他也是出于想完成任务的意图,才选择了单独行动。最后他也带着不少任务物品回来了,没有交给向导联盟。这些药草正好可以拿给我们的军部研究所,试着研发向导升级药剂。如果我们提前找到了药草里的有效成分,那就比向导联盟和帝国领先一步了。以后,向导升级药剂的研发就会是由我们联邦主导的,而不是向导联盟。至于帝国,就更不用说了,只能被我们牵制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就算作他将功折罪吧。让他把最详细的报告交上来。我相信,在场每一位都很想知道,那颗星球上到底有什么危险的生命,他们这两年又遭遇了什么。而这个暴力医生组织,又是怎么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的。”

“是,总统先生。”

“这几个人都是帝国公民,帝国不会放过拉拢强者的好机会。我们联邦只能展现出更多的诚意,才有机会让他们为联邦效忠。呵,不过没关系,帝国那些贵族之间错综复杂的争斗就够他们受的了,他们迟早会喜欢联邦自由自在的生活。早点把他们该得的都给他们,干脆利落一点。”

“我们明白,总统先生。我们会尽快完成该走的程序,邀请他们来联邦参加授奖仪式。”

第319章

暴力医生组织的独立引发了全民讨论热潮,向导联盟官方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说到底,他们一直保持着神秘高冷的形象,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想什么,是不是火冒三丈,是不是暴跳如雷,或者是不是漠不关心。毕竟,比起一直默默无闻、数量也完全不占优势的中立派向导,还是向导升级药剂研发更重要。

当然,更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当向导升级药剂所需的药草在帝国和联邦军部的联合监督下进行第三方检测的时候,暴力医生组织的负责人沈回川正在和向导联盟会长康言箴私下见面。这是双方早就定好的行程,会面在和谐友好的氛围里开始了。

“当时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了会长先生的爱徒。”沈回川淡淡地说,“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所以特地来向会长先生求证。”他拿出林逸寒的玉佩,扣在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我的师兄林先生的遗物,会长先生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它会在你们手里吗?”

康言箴垂下眼,看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有些黯淡的玉佩:“首先必须申明,我并没有任何一位学生参加了这次任务。所以,沈医生所说的‘爱徒’,也许是个误会。其次,这是其他人的私人物品,沈医生就这么直接抢过来,不太合适吧。”

沈回川注视着他,又摆出了一样样修真物品:“是吗?会长先生的意思,是要舍弃你的爱徒雷克斯先生了?我现在的心情有些急切,实在不想拐弯抹角地说话——会长先生别忘了,提取记忆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来问你,并不是因为我得不到消息。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想把你的爱徒变成白痴而已。”

“……”康言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人道主义?原来沈医生是这么有信念的人,是我低看你了。那沈医生是觉得,只要挟持人质就能和我换取消息了?抓住人质什么的,可不仅仅是沈医生独创的方法。也许你该问问身边那些人到底还在不在,再来和我讨论这个话题。”

沈回川闭了闭眼,马上用神识联系正在外面守着的柳尽欢。

确实是他有些疏忽了,没想到康言箴早就盯上了他的人,不知不觉就把人给绑架了。至于绑架的是谁,并不难猜出来。沈骄杨、钱安、何塞和瑞恩都很安全,留在预备团里的贺园和格维亚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潘德斯、蕾妮和唐恩等人一直留在英玄星,佐西尔等几个人都是小透明,剩下的也只有在外面做任务的梅和佩林了。

柳尽欢打开加密频道,直接呼叫梅和佩林。反复呼叫了好几遍,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散开了神识,迅速地覆盖整个太空港。神识和哨兵的精神触丝不同,几乎没有哨兵向导能感应得到。所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就已经悄悄地把太空港翻来覆去找了个遍。

【师父,太空港里没有反应,他们大概在没有降落的星舰上。这次向导联盟一共来了二十几艘星舰,十几艘护卫舰一直停在太空港外,梅和佩林也许被关在那里。可以让穷奇和问道去看看,尽快把他们救出来。】

【他们是康言箴谈判的底牌,防备力量应该不会少,别急。万一遇到SS阶哨兵,或者一群S阶哨兵,穷奇和问道都可能会陷入危险。毕竟,他们俩独自对付S阶以上级别哨兵的经验并不算太多。】

沈回川望着对面神态依然慈悲从容的男人,表情格外平静:“康会长这样的行事作风,可真是让人意外。谁能想到,星际世界唯一一位SS阶向导,堂堂的向导联盟会长,竟然也会做出这种犯罪的行为?看来,我的猜测从来没有错,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伪装者。”

康言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沈回川把修真物品都收了回来,从储物戒里拿出关着雷克斯的救生舱,轻轻地拍了拍:“你一手掌控着向导联盟,赚尽了声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借着声望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另一边靠着雷克斯掌控刀与剑组织,利用那些居心不良的激进派向导,做各种各样的人体试验和研究,目标一直都是升级药剂。”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对升级药剂有这么大的执念。为了研制出这种药剂,不惜牺牲成千上万条人命。这么多年以来,各个地方的研究所——包括混乱区那个研究所,到底用了多少活人做实验?到底死了多少无辜的哨兵向导?未来你们研发的向导升级药剂又会产生什么副作用?这一切大概你都毫不关心吧。”

“你当然不会明白。”康言箴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厌恶,仿佛坐在对面的俊美青年是最恶心最恐怖的存在,而不是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类。“你们这些轻而易举就能不断进阶,不断变得更强大,为了变得强大不择手段的修士,怎么可能明白哨兵向导对强者的渴望?”

“为什么只有修士才能不断进阶,才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哨兵向导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等阶?为什么更多拥有资质的普通人没有办法觉醒?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生物、这个世界的人类,注定了要成为修真界的垫脚石?”

“我不相信,这就是这个世界规定的法则。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发掘人类的潜能,让所有人都能变得更加强大,摆脱所谓的命运。至于牺牲,在人类在通往强大的路途上,必然需要一定的牺牲,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康言箴始终很冷静,并没有那种疯狂科学家的狂热。他提到了“修真界”,让沈回川不禁联想到了那些贪婪无比的渡劫期修士。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华夏语问:“你现在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这就是林师兄教会你的吗?林师兄一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教出一个和邪魔道没什么两样的弟子。”

“吾辈正道修士,即使追求力量,也会堂堂正正地去追求,绝对不会以危害苍生为代价。你传承了林师兄的知识见闻,不思考怎么利用这些修真知识领悟出这个世界的修真之道,去反抗那些背叛正道的修士。反而偏激极端,视弱者的生命为草芥,已经无可救药。如果林师兄还健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既然他现在不在了,那清理门户就是我的职责。”

康言箴的脸色微微一变,似笑非笑:“清理门户?现在吗?沈医生可以试试,不过,我不保证你们以及你那两位朋友的安全。”

他并没有反驳沈回川的推测,无疑是默认了他和林逸寒之间的关系,这让沈回川的心情格外复杂。值得高兴的是,他对修士的怨恨来源于那些渡劫期修士,而不是林逸寒。林逸寒的死应该和他无关,遗体应该也得到了妥善的对待。可是,林逸寒的弟子就等同于玄英派的弟子。出现了这样一个违背师父教诲的反人类犯罪分子,不仅是林逸寒的失败,也是整个玄英派的失败。

修真界的玄英派还不知道正在面临什么样的困境,这个外门弟子就已经走歪了,给门派招惹了这么多因果——虽然他的初衷也许是自保,也许确实是为了全人类和这个世界着想,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作恶的理由。

或许是感觉到沈回川的杀意,康言箴身后忽然浮现出一位长着两对翅膀的天使,黑发黑眼黑翼,手里拿着剑,神情非常冰冷。如果那些崇拜这位康会长的人们看见了这个精神体,或许并不会觉得这是宗教传说里的慈悲天使,他反而更像是堕天使。

沈问道也出现在沈回川身边,穿着长袖道袍,扎着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修真少年,和目前的星际时代完全脱节。天使看见他的时候,似乎有些忌惮,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康会长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沈回川收敛了杀气,再一次平静了,“目前我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把你的学生还给你,你把我的两位朋友送过来。”

“好。”康言箴点了点头,“这一次就算平手吧。多谢扁鹊佣兵团替我们找了药草。”

“康会长确实应该谢谢我们,因为以后也许不会再有同样的机会了。”沈回川微微勾起嘴角,“虽然我们有些目标是相同的,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扁鹊佣兵团以后不会再接向导联盟的任务,暴力医生组织也不会遵守各种奇奇怪怪的规矩。”

“呵,沈医生完全意气用事的话,也许很难得到舆论的认同。”康言箴笑着说。

沈回川看了他一眼:“看来,康会长对向导升级药剂已经胜券在握了。不过,你们的研发速度还得快一点。不然,说不定哪一天,帝国或者联邦的研究所就公布了研究成果呢?向导联盟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不是都白白浪费了吗?”

康言箴康会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渐渐变得一片铁青。是他太自信了,以为帝国军部和联邦军部不会私藏那些药草,却没想到他们也许都是冲着药草去的!!是啊,这么庞大的利益,谁不想独享呢?就算不能独享,谁不希望成为主导者呢?!

第320章

就这样,沈回川和康言箴结束了私下会面。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见到的只有两人平静微笑的模样——除了柳尽欢之外。由于师徒两人已经是双修道侣,而且结成了精神烙印,他能感觉到沈回川所有的情绪浮动甚至是强烈一些的念头,自然知道自家师父曾经不止一次动过杀念。

依旧慈祥平和的康言箴康会长正要带着治疗派向导们离开,忽然有种寒意从后背升腾起来。SS阶向导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非常危险,似乎被一头可怕的野兽盯上了。不过,当他本能地转过头的时候,只看见沈回川师徒俩不急不缓走远的背影,没有恶意,更没有杀意,看起来也许比他还更悠然平静。

康言箴眯了眯眼,随口应付着身边围着的向导们疑惑的询问:“没什么,我们还是去看看药草吧。”帝国军部和联邦军部藏药草的事,他根本没有办法追究。所以,唯一的解决方案只有加紧研究向导升级药剂,用最快的速度把优势和利益紧紧地攥在手里。不然,只要帝国或者联邦的研究领先一步,他将近百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如果他不能掌控住那些强者,怎么可能集合他们的力量,抵抗那些贪婪的修士?如果是帝国和联邦掌握着强者,他们只会内耗对抗,根本不可能真正团结起来。

因为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修真界和修士的存在——绝大多数掌权者也等不到修真界入侵的那一天,更不可能亲眼看到他们所拥有的令人战栗的可怕力量。修士通常也不会把普通人或者SS阶以下的哨兵向导放在眼里,更不会搭理没有多少灵力的普通人类生活的世界。

这样的话,联邦和帝国不可能愿意付出代价,去抵抗“不知道是不是存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具有威胁的敌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在手,作为向导联盟会长的他对于这些掌权者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不得不供起来的吉祥物而已。

力量,他需要力量,急需越来越多的力量。

另一边,柳尽欢垂下血红的眼睛:【师父,我们可以看准机会杀了他。】修士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用,也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尝试。虽然康言箴或许很了解修真界的知识,但他毕竟不是修士,更不懂得出窍期修士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别着急,清理门户虽然重要,但我们没有必要把太多的精力耗在这方面。他身边的保护者应该不少,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动手,也很容易中了他的陷阱。】沈回川淡淡地说,【而且,就算杀了他一个人,那些研究所也还在运作。先试着用帝国军部和联邦军部的力量,把那些非法的研究所都清理干净吧。】

【混乱区也该整理整理了。】柳尽欢点点头,勾起唇角,【师父,当年被追杀的因果,现在也该让他们偿还了吧?】还有更久之前,他们没有相遇以及刚刚相遇的时候,沙蝎星盗团和他们之间的“渊源”,也该是时候了结了。

【等一切暂时结束,我们回混乱区练练手。】沈回川随手拿出一棵药草,仔细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你让乔舒亚帮忙,从他家外祖父或者曾外祖母那里拿到蒙塔家族的药方。有了药方,我们也许不用浪费多少药草就能炼制出合适的丹药。】当然,就算没有药方,他们也迟早能炼出丹药来。

【师父,蒙塔家族除了药方之外,或许还保留着不少东西。比如,修士先祖的笔记和遗物之类的,能帮我们了解几百年上千年之前发生的事。我打算支持乔舒亚当上族长,把那些东西拿到手之后再给我们作为参考。】

【好主意。】沈回川看了看他,【蒙塔家族现在对向导联盟只有仇恨,应该很愿意和我们合作。】蒙塔家族里那群S阶向导,即使只有一半愿意加入暴力医生组织,也能壮大他们的顶尖向导队伍。更不用说,他们家还有不少A阶向导、B阶向导、C阶向导,靠着婚姻还维系着一群中高阶哨兵。

柳尽欢眼底的血红轻轻一动,眸子瞬间变回了黑色:“他们不会有别的选择。”他不会让他们觉得还有别的选择,他们只能承认乔舒亚就是新的族长。他也会让他们知道,向导家族同样必须用拳头硬不硬来说话,而不是什么所谓的传统。

******

一个月之后,向导联盟宣布,他们已经获得足够多的药草,向导升级药剂终于能够进行大规模的临床试验。帝国和联邦的民众们顿时全体震动,几乎是欢欣雀跃地涌到向导联盟的官网报名,希望自己能有幸成为实验者——或者,更期待自己能一举成为幸运儿,发掘出向导的天赋能力。

对于这次近乎狂欢的热潮,暴力医生粉丝们的反应格外冷淡。他们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帝国和联邦不约而同地公布,要给沈回川、柳尽欢和白渊三位“英雄”授予荣誉。联邦的颁奖仪式日期定得早,新闻机构将按照惯例全程直播,据说还会拍摄“英雄”们的纪录片;帝国的授勋仪式比较繁杂,所以时间稍微靠后一些,同时会推出宫廷宴会的直播。

暴力医生粉丝们几乎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恨不得早就在智能手环里面设置好提醒的两个日期能尽快到来。到时候,他们就能继续舔屏花痴,或者继续理性地分析了。当然,舔屏党期待的是沈医生等三位优雅潇洒帅气的出场,而分析帝更期待的则是纪录片以及直播里的各种互动。

联邦,首都星系坎普顿星,蒙塔家族某个小庄园。

以养病的名义在这里住了两年的前前任族长,也就是乔舒亚的曾外祖母,正沉默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柳尽欢和乔舒亚。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虽然满头银发,但看起来仍然是一位非常优雅动人的老太太。

“蒙塔家族还从来没有A阶向导担任族长的先例,这不符合家族传承的规矩。”她淡淡地说,目光一瞬间变得格外锐利,就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刃,触及者立刻就会见血。“乔舒亚,你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现在家族这一代还没有出现S阶向导,你就会有机会?”

“因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家族毁在你们的手里。”乔舒亚不躲不闪,坦然地回视着她,“另外,您觉得,向导联盟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再出一代又一代S阶向导吗?会期待我们重新变得强大吗?他们彻底掌控了向导升级药剂之后,还会给我们家族的孩子提供纯正的药剂吗?现在,孩子们作为试验品就已经够可怜的了,您希望他们以后世世代代都成为试验品吗?”

“……”前前任族长的表情冰冷了不少,又看向柳尽欢,“阁下又是以什么身份过来的?我们蒙塔家族的族人,还是暴力医生组织的掌权人之一?虽然我不知道,你明明应该是一个哨兵,为什么能伪装成一个向导。但是,如果你想利用蒙塔家族做什么,只能说你打错算盘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

【吼!!】柳尽欢仍然面带微笑地坐在沙发上,身后却浮现出一头庞然大物。这头长着血红色皮毛黑色花纹的巨大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朵绿幽幽的火焰,旁边站着的用最坚韧耐热的金属制作的机器人AI马上就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下了。

前前任族长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能力这么恐怖的精神体。或许其他精神体拥有很强横的身体爪牙,甚至会发射毒液等等。可是,没有任何一个精神体会违背自然规律,吐出实体的火焰,甚至可以说比电磁炮还更恐怖的火焰,简直是骇人听闻。

“我并不是在和夫人商量,而是来通知您的。”柳尽欢勾起唇角,“乔舒亚就是下一任族长。反正蒙塔家族受制于向导联盟,已经不可能再出S阶向导,为什么不干脆利落一点,就在A阶向导里选族长呢?更何况,学了沈氏治疗法之后,乔舒亚的治疗能力并不输给任何S阶向导。”

“如果夫人您想让蒙塔家族被向导联盟压榨到消亡,不得不做永远受他们控制的奴隶,也可以选择拒绝合作。我们保证,只是对药方以及你们的先祖留下的遗物感兴趣,希望能改良药方造福人类而已,绝对不会拿蒙塔家族的孩子当试验品。”

“呵,改良药方,造福人类……”前前任族长讽刺地笑了起来,“那你们和康言箴有什么区别?满嘴说的都是仁义道德,做出来的事却比谁都更肮脏。”

“当然有区别,我们从来都是行动派,说到做到。”柳尽欢回答,“不管您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妨碍我们的行动。”

前前任族长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我想见你的老师。”

“老师现在是瞩目的焦点,也是向导联盟的重点关注对象,不适合见面。我全权代表老师和中立派所有大师的意见。当然,如果我们达成一致,我可以把您介绍给老师认识。”

前前任族长又一次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药方以及先祖的遗物,我想直接交给他。”

柳尽欢挑起眉,禁不住想: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靠不住吗?为什么谁都更想和自家师父打交道呢?

第321章

几天之后,联邦总统府举行了本年度联邦最高贡献奖的颁奖仪式。各路政商名流、科教文艺泰斗汇聚一堂,将颁奖仪式点缀得星光熠熠。每一位联邦公民或多或少都能认出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观看直播的人们也大都是为了自己崇拜的偶像而来,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会已经成为联邦各界人物交相辉映的盛会。

与这些名声斐然的大人物相比,五位籍籍无名的获奖者自然很难引起围观群众们的关注。除非他们有一天也能成为各界的佼佼者,成为这类盛会的常客,否则,他们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也许就是现在了。

在获奖者出现之前,几乎没有多少人对他们的履历和获奖原因感兴趣。直到司仪郑重介绍了他们的“英雄事迹”,联邦群众们才发现,有三位获奖者是因为完成了向导升级药剂药草收集任务而站在了这里。无一例外,这三位都很年轻,而且外表和风度比起演艺明星甚至是最完美的虚拟形象也毫不逊色。

星网的直播界面上,一个又一个弹幕飞快地掠了过去。刚开始,提到获奖者的弹幕少得可怜,不久之后就多了不少忙着舔屏的颜控,以及好奇心重开始科普三个人履历的答疑控。紧接着,质疑者也跟着出现了。

【啧啧,只不过是一个药草收集任务,就让这三个家伙得到了联邦最高贡献奖。凭什么?就我所知道的,最近研发出新型飞行器的科学家,怎么说也比他们更值得获奖吧!!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猫腻!!他们又不是向导升级药剂的研发人员!!】

【是啊,前两年给向导升级药剂研发团队颁发的集体奖项才是名至实归!这三个家伙是混上去的吧?要是收集药草就能拿到联邦最高贡献奖,我明天就出发去拔草,联邦政府明年必须给我颁奖!!】

【呵呵哒,‘只不过是一个药草收集任务’……光是动一动嘴就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理智特别客观特别独立特别批判特别与众不同啊?这样的话,简直幼稚得让人忍不住发笑。】

【啧啧,上面的几个,你们看过纪录片吗?知道这种药草对于向导升级药剂研发意味着什么吗?知道他们去的是什么样的星球吗?知道他们要冒着多大的危险吗?知道这个任务已经牺牲了多少人吗?!】

【说风凉话的都滚到隔壁去,好好地看看那个纪录片!就算是S阶哨兵也不敢拍胸脯说自己一定能安全回来的地方,有本事你们去试试‘拔拔草’啊!要是最后怂了不敢去,也别怪我们鄙视你们!!】

很多围观群众都被弹幕里提到的信息吸引到了隔壁。说实话,他们平时围观这场盛会,大多数情况下主要是为了看看各界名流,舔舔自家的偶像。至于获奖者什么的,其实都只是顺带关注而已,知道他们为什么获奖已经很不错了,压根就不会去看什么事迹纪录片。更何况,事迹纪录片大多数情况下都拍得格外枯燥,根本听不懂,也没什么值得看的东西,谁愿意浪费时间呢?

然而,当他们打开所谓的“收集药草纪录片”,只看了一两分钟,就已经被深深地吸引了。甚至没有多少人舍得分心来发弹幕,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全神贯注,不放过画面和声音里隐藏着的任何信息。这个纪录片确实很不一样——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就是部神作电影好吗?!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干了什么?纪录片结束的时候,我几乎是本能地点了重新播放,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颗奇诡的星球,和三位各种帅呆了酷毙了的打斗场景。和他们相比,那些动作巨星全都是渣渣!这才是真正的实力啊!实力!!】

【别说了,我已经在舔第五遍了。以前看的那些什么科幻大片、幻想片、动作片全都是垃圾!!光是想想把我们这种人扔到这颗星球上会是什么结果,把那些装模作样的A阶哨兵或者S阶哨兵扔过去又会是什么结果,我都不敢推测这个任务的级别。】

【一定是SS级任务。这显然是危险程度SS级的星球,只有SS阶哨兵才有可能勉强自保。看看这次任务的死亡率吧,什么探险队佣兵团的强者,什么军部精英,在那些可怕的怪兽面前,都像纸片一样脆弱。说不定,他们还遇到了不少连摄像机都来不及记录的危险。】

【那这三位是SS阶哨兵吗?好厉害,不是说SS阶哨兵几乎都在军队里吗?他们怎么还能自己成立佣兵团?】

【……错了,其中两个是A阶向导,剩下那个是A阶哨兵。】

【骗人的吧?A阶向导?!拥有那样的身手,你竟然说他们是A阶向导?!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厉害的向导?你别胡说了好吗?向导的技能点从来都不是点在战斗力上的,想骗人也找个能让人信得过的理由好吗?】

【孤陋寡闻的家伙,没听说过暴力医生组织吗?!谁说向导的技能点不能点在战斗力上?沈医生和柳医生秒秒钟就能把你的脸抽肿,让你生活不能自理!!这是暴力医生组织的公众号,这是扁鹊佣兵团的公众号,这是他们的直播页面!好好重塑你的世界观吧!不谢!!】

随着这个不是动作大片胜似动作大片的纪录片在全星际范围内口碑爆棚,沈回川、柳尽欢和白渊几乎是迅速地蹿红了。虽然他们带来的热潮还不足以和向导升级药剂的临床试验相比,但关注扁鹊佣兵团和暴力医生组织的人已经超过了五十亿,而且还在不断地递增!!

这不仅让暴力医生粉丝们感到振奋,也有更多的粉丝为了加入扁鹊佣兵团的预备团,为了成为自己心目中的强者而努力。没过多久,在沈回川的默许下,预备团就开到了第二十团。这个时候,扁鹊佣兵团的人数已经总计两万多人,远远超过了目前最大的佣兵团,也超过了混乱区的几大势力。

又过了两个月,沈回川等三人再一次成为了舆论的焦点人物。帝国的授勋仪式正式在皇宫里举行,他们被帝国皇帝亲自授予了“爵士”称号,并赏赐了镶满珠宝的佩剑和天宫星的一座庄园。而且,皇帝陛下还很亲切地表示,他期待三位为帝国做出更大的贡献,能够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男爵”。

在授勋仪式上,帝国的各路名流贵族也济济一堂。仪式之后举行的宴会盛大奢华,完全不逊于任何一次皇室召开的重要宴会。皇帝陛下携着皇后,太子殿下携着太子妃,三位公主带着驸马,都出席了这场宴会。各大贵族簇拥在皇室周围,中小贵族散落在外,至于平民名流以及其他“爵士”们几乎被衬得黯淡无光。

帝国的人民群众最关注的永远是皇室,从来没有例外。不过,这一次,他们第二关注的对象已经不是风度翩翩的大贵族们,而是三位“新爵士”。联邦颁奖时掀起的风潮早就已经来到了帝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欣赏这三位英雄人物的风采了。

【还是帝国爵士的礼服好看。特别是黑发黑眼的东方裔,最适合这种宽袍大袖的华贵礼服啦!沈医生、柳医生和白先生真是好看得让人想流泪啊!!我觉得他们的仪态比起任何一位大贵族都不逊色!!】

【+1,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目光根本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上挪开!!】

【只有我更关注他们得到的佩剑和庄园吗?天宫星上的庄园啊!不管是大庄园还是小庄园,都是有价无市的啊!再有钱的平民,甚至是中小贵族,都不可能在天宫星上拥有房产!!而且,皇帝陛下拿出的应该是自家的私产吧!】

【别说了。我现在觉得,什么粉丝量超过三百亿,都是浮云。就算是全星际上千亿人都热捧的明星又怎么样?就算有不少人也都拿到了‘爵士’勋位又怎么样?还有谁曾经得到过皇家赠送的庄园?还有谁能在没有飞上枝头成为大贵族家庭成员的情况下,拿到天宫星的永久居民资格?】

【从今天开始,我只粉沈医生、柳医生、白先生,以及扁鹊佣兵团——我真的相信,只有暴力医生才能拯救世界。】

******

手环里投射出来的立体影像格外生动,完美地展现出了奢侈豪华的晚宴里的场景。皇室、贵族、平民带着各种各样的笑容,举杯庆贺,互相寒暄。而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不急不缓、优雅从容,看起来就像是穿过了几千年时光降临在这里的贵公子,简直无可挑剔。

康言箴垂下眼:“你动摇了吗?”

“不,老师。您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您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我从来没有动摇过。”站在他身边的青年声音沙哑,“可是,如果对方的目标和我们一致,为什么不能试试合作呢?而且,他不是……师祖的师弟,不是我们的……同伴吗?”

“你差点被他们杀掉,竟然还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呵,合作?同伴?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他曾经和你师祖志同道合,现在也不一定是一路人。更不用说,对方已经清清楚楚地说要清理门户,根本不会有合作的可能性。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明白了,老师。”

——第五卷·名扬四方的师徒·完——

第六卷:坚持已道的师徒

第322章

一艘火红色的星舰正行驶在浩瀚而又静谧的宇宙星空当中。绚丽的外形,庞大的舰体,独特的细节设计,都很难让无处不在的星舰爱好者们挪开目光。不过,这是帝国和联邦交界的偏僻角落,它行驶的路线也非常隐秘,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它的行踪,也不会有人能欣赏它的魅力。

沈骄杨推开房门,带着小伙伴莱安往餐厅走去。一路上他们俩没有遇到任何人,甚至连餐厅里也没有人,只有空空荡荡的厨房和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机器人AI。整艘星舰都显得格外安静,就像是只有他们两个活生生的人似的。

沈骄杨熟练地从储藏室里取出灵气比较淡的食材,开始动手做饭。其实,以他现在即将突破元婴期的修为,应该吃级别足够高的灵食对自己才有好处。但为了好朋友莱安考虑,他还是选取了连普通人都能吸收的食材。

莱安帮着他清洗择菜,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忙碌碌:“阿杨,下次你再教我怎么做简单又好吃的食物吧。每次都只能看着你来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只会坐享其成的家伙,一点儿用也没有。”

“上次不是教你了吗?你就承认吧,你根本没有什么厨艺细胞。”沈骄杨已经是熟能生巧了,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做出新鲜美味的菜品。而且,为了少来厨房几趟,他特地做了几样不容易坏的点心供莱安饿的时候吃,卖相也非常好。

“好吧,我承认,我永远当不了厨师。不过,要是你觉得做饭麻烦的话,我们其实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吃营养剂。”莱安说,“这段旅程挺奇妙的。除了登上星舰那一天,大家都聚在一起之外,其余时间好像每个人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只要能遇到一个人,好像都变成了惊喜。”

“吃过我做的饭之后,你竟然还想着吃营养剂?”沈骄杨斜了他一眼,“听到这种话,我并不觉得高兴,好吗?至于其他人,成双入对的那些都忙着呢,还有正在反省的,正在抓紧时间提高战斗力的——只有我们俩稍微闲一点。”

莱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望着他的目光微微幽深了一些。他们俩一分开就是两年,再见面的时候,彼此都成熟了不少。不再是相遇时的青涩少年,而是已经更加成熟,更加稳重,介于少年期与青年期之间。

也许是莱安的错觉,他总觉得沈骄杨似乎变得比他想象中还更稳重一些。又或许,他其实从来都很稳重很理智,只是看起来像是精力充沛、纯粹直接的少年而已。“骄杨,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我们这次旅程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没想到你竟然拖到现在才问。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上星舰,胆子很大嘛。不怕我把你带到危险度SS级的星球上,再把你丢在上面吗?”沈骄杨笑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爽朗的气息。

“上次我没有机会去,这次能跟着你去见识见识也挺好的。”莱安说,“所以,我们真的要去那颗传说中的星球?联邦拍的那个纪录片,我看了好几遍了,真的很危险。他们的素材有限,没有拍到你和白渊前辈过去之后的战斗场景。其实,我有点好奇你遭遇过什么样的怪兽,又后知后觉地替你感到担心。”

“他们能拿到的素材,都是军部的那些军官自带的拍摄装置拍下来的。后来帝国军部回到了舰队里,联邦军部的人自由行动了,关于父亲、师兄和白渊前辈的素材当然没有多少。不过,幸好最开始那些天拍摄了不少他们三个打架的场景,随便剪一剪就是一部动作大片。哼,后来连我都没有亲眼见过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战斗呢。”所有的时间都耗在大阵里了。

没过多久,沈骄杨就把食物装盘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你就放心吧,我们去的不是那么危险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评级的话,应该是危险度S级的区域吧,或者是A级?到时候你不用离开星舰,乖乖地等着我们回来就好了。”

“你这是在吊我的胃口吗?为什么不直说?”

“为什么要直说?反正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对了,登上星舰之前,你联系过你哥哥了吗?知道你早就辍学了,他没有生气吧?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是想成为扁鹊佣兵团的成员,还是乖乖地去上大学,找工作?”

提到“哥哥”,莱安垂下眼睛:“他不反对我做出的选择。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跟着你出任务。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说完,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食物,绝妙的滋味让他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好吃……”

沈骄杨笑得眯起了眼睛,每当这个时候,他格外能体会瑞恩选择成为主厨时的心情。忽然,神识轻轻一动,他感觉到星舰深处的炼丹室里好像有什么动静,大量灵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漩涡。“父亲和师兄好像研究出什么东西了,吃完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并没有发现,莱安的表情似乎微微有些复杂。很快,少年就掩饰住了复杂的情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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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室里,沈回川的掌心里躺着十来颗乳白色的丹药,正散发着淡雅的药香气。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些丹药,又看了一眼柳尽欢手里的二十来颗米黄色丹药:“只有这两种方子能成丹,药草的量不同,用的辅药也有区别,药性应该有不少差别。”

“正好,可以让不同的人来试药。”柳尽欢说,神识在星舰里迅速散开,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我们用的都是品阶足够高的灵药,虽然不能保证结果,但至少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修真界也有能够提纯灵根或者促使灵根生长的丹药,药效有好有坏。上品的丹药,足够让双灵根成为单灵根;中品的丹药,能补足灵根太弱者,至少让某一灵根更占优势;下品的丹药,仅仅只能让灵根稍微强势一些。而且,上品丹药从来都只能吃一次,第二次再吃就不可能会有同样的效果了。当然,就算是再好的丹药,对于本身没有灵根也没有潜力的人来说,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来得最快的是钱安和贺园。贺园早就已经立志走剑修一道了,对这种能唤醒体内潜力的丹药的兴趣其实并不大。不过,孙晋炎也和他讨论过,这个世界的修士就是哨兵向导,如果能增加一重身份,对他的修炼有益无害。所以,他才决定试一试,如果不能成功也不勉强。毕竟大道三千,存在即为合理,天道规则应该也会给普通人留下修炼的机会。

沈回川给了他一颗乳白色的丹药:“服药之后,马上闭关。让钱安给你护法,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记得随时叫我。”

钱安和贺园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了。格维亚、梅、佩林、何塞等等,除了正在闭关参悟剑道的孙晋炎之外,连白渊都派了个元婴期分神过来。瑞恩还带了十几位从预备团里选拔而出,已经正式加入扁鹊佣兵团的成员过来,里面有三四位普通人。

乳白色丹药是上品丹药,里面蕴含的灵力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住的。所以,沈回川把柳尽欢炼制的中下品米黄色丹药给了这些还没有正式修炼的成员。他们都把团长当成自己的偶像,什么都没有问,毫不犹豫地当场就把丹药给吃了,然后坐下开始打坐冥想。

在场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观察他们的表情,等待着亲眼见证药效发挥之后的效果。这时候,沈骄杨和莱安也来了。沈骄杨一进门,就围着那几位正在打坐的成员转:“父亲,他们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消化药力?”

“新丹方,新炼制的药,他们也是第一次服用,不能完全确定时间。”沈回川说,瞥了瞥他,“不是说让你闭关好好参悟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他用的是华夏语,理论上来说,在场的只有柳尽欢、白渊以及梅、瑞恩、格维亚等人能听懂。其他人都似懂非懂,却也毫不在意。

“现在没什么感觉,闭关参悟也悟不出什么。”沈骄杨回答,“而且,我不能让莱安一个人待着啊。要是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好几个月,该有多难受啊。”

“……”沈回川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绝大多数父亲都会看未来的女婿不顺眼了——看看吧,他养的还是个儿子呢,还没有从暧昧阶段更进一步呢,胳膊肘就已经往外拐了。明明以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对修炼也充满了热情,现在却学会了找借口逃避闭关。呵,如果打完这场架回来,某个家伙还用这样的借口,那他就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

柳尽欢勾起唇,忽然拿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递到了看起来因为没听懂华夏语而有些茫然的莱安面前:“这是我们新研制的升级药剂,试试吧。”

莱安愣了愣,接过这颗丹药,看了看沈骄杨,仰头就把药吞了下去。沈骄杨连忙告诉他赶紧盘腿打坐,守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他当然对父亲和师兄的炼丹能力满怀信任,只是有些担心小伙伴会承受不住药力而已。

第323章

一下午过去,其他人暂时没有消化完药力,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倒是莱安,从一位B阶哨兵成功地“升级”成了A阶顶级哨兵。沈骄杨惊喜极了,简直恨不得出去手舞足蹈地跑上几百圈;莱安则惊多于喜,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实力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提升了。

两个少年拥抱在一起,亲昵地勾着肩搭着背,只差脸贴着脸了。沈骄杨一边应付着梅的打趣,一边眼睛闪闪发亮地说:“莱安,我想试试你现在的战斗力。走吧,我们去练功房打架!这次说什么都要分出胜负才行!!”

“好,打就打,谁怕谁啊。”莱安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他跟着沈骄杨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看了柳尽欢一眼。柳尽欢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垂着眼拿出丹药给其他人看。但是,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带着冰凉的讽刺意味。

元婴期白渊兴致盎然地目送沈骄杨和莱安走出房间:【啧,你们总是这么闷着算什么?难道根本不打算告诉小家伙,这不是什么升级药剂,而是中和缓解某种药性的丹药?也不打算告诉小家伙,他的小伙伴根本不是什么B阶哨兵,本来就是A阶顶级哨兵?】

【莱安的背景很清白,查不出什么可疑的信息。】沈回川说,【唯一值得追查的,是登舰之前他和他哥哥联系的内容,以及他哥哥的背景信息。不过,尽欢暂时还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东西。这孩子的背景伪造得相当完美,本身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伪装成B阶哨兵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你们竟然还纵容小家伙和他成为好朋友,让小家伙继续和他来往,继续培养感情。】白渊经常和沈骄杨一起打游戏,两人的交情相当不错,他也很难得地替小家伙觉得担心,【如果以后突然暴露出真相,最伤心的人一定会是他。还不如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试着去套套这个莱安的话呢。】

【套话这种事,不适合他。】沈回川挑了挑眉,【如果他知道对方撒谎欺骗了他,一定会直接去质问,而不是不动声色地伪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找机会揭穿对方。算了,骄杨好不容易交上了好朋友,就让他无忧无虑地再过一段日子吧。】

【师父,莱安应该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我们还是应该提防着他,以免他破罐子破摔,做出什么事来。】柳尽欢提议,【让沈问道和穷奇去盯着他们吧,精神体们都喜欢一起玩耍,白泽和莱安的潘达应该都不会反对。有他们在旁边,或许也能警示莱安,别干什么不该干的事。】

沈问道和穷奇出现之后,都看了柳尽欢一眼。他们当然很清楚,某人找的理由非常充足,但最重要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去监视,只是纯粹想要支开他们过二人世界而已。呵呵,好吧,他们都是善解人意的精神体,就勉为其难地给他们留点空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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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钱安用神识通知大家,贺园已经成功地觉醒成为哨兵。而且,大概是因为灵力充足的原因,他一觉醒就已经是A阶顶级哨兵,瞬间从“普通人”变成了高阶哨兵。目前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他只是有些不太习惯识海里渐渐形成精神世界雏形的感觉,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好好闭关。

又过了两天,服用米黄色丹药的成员也陆续觉醒了。两名C阶哨兵,一名D阶向导,剩下一位只是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完全没有觉醒的倾向。

两名“新”哨兵对着那位“新”向导,各种羡慕嫉妒恨。呜呜呜,他们的目标是暴力医生好吗?绝对不是暴力哨兵啊!!根本没有觉醒的那位倒是想得很开,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而且,扁鹊佣兵团的理念从来都是——无论是不是哨兵向导,都不妨碍任何人成为强者。

两种丹药的炼制成功,让所有人都对沈回川和柳尽欢更加崇拜了。上品丹药目前是百分之百的觉醒率;中下品的丹药也是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的觉醒率,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简直是吊打向导联盟弄出的什么升级药剂好吗?!

“觉醒率?现在服用的样本这么小,不能算数。”对于大家激动的心情,沈回川轻描淡写地表示,需要用科学的思维来进行具体分析,“必须有超过一万以上的样本量,才有足够的说服力。而且,服用这种丹药需要强悍的身体作为基础,不然很可能承受不住药力,反而对身体有害。”

“那我们就召集一群健壮的普通人试试吧。只要在星网上开放报名,别说一万个样本了,就算是一百万个样本应该也没有问题。”梅对他们充满了信心,“到时候需要考虑的,也许只有丹药够不够用了。”

“我暂时不打算公布丹药的事。”沈回川摇了摇头,“目前这种全民对向导升级药剂的狂热并不是正常的心态。暴力医生粉丝们好不容易才能在这种热潮里保持客观理智,我不希望他们受到刺激之后,变得和治疗派粉丝一样,过于依赖这种丹药的作用。”

“师父的意思是,丹药只是一种辅助手段而已,绝对不是什么全人类的希望。”柳尽欢补充说,“能不能觉醒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觉醒能帮他们看清楚自己未来要修行的道。大道三千,不管是哨兵、向导还是普通人,最终都能成就大道。等预备团有更多成员通过选拔,服用了这种药之后,再记录他们的觉醒情况、统计觉醒率也不迟。”

瑞恩想了想:“所以,你们打算让扁鹊佣兵团成为英玄派的外门?能服用丹药的人,以后都会是我们的弟子?预备团大概算是外门的学校?只有通过考验,证明品性和心智都很出众的人,才能成为我们的外门弟子?”

“是的,对内我们的身份是英玄派,真真正正的修道门派;对外我们的身份是扁鹊佣兵团,是属于暴力医生组织的团体之一。”沈回川说,“有些人也许只适合成为佣兵,不适合修道。在扁鹊佣兵团里,我们可以好好鉴别,让不同的人负责做不同的事。修道者有修道者的人生,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人生,我希望,扁鹊佣兵团可以容纳所有人。”

“我们明白了。”格维亚点点头,“除了觉醒丹药之外,你们还打算炼制真正的升级丹药吗?现在总觉得所有人都在打着‘升级药剂’的旗号,其实除了那些该死的研究所之外,做的都不是‘升级药剂’。”

“纯粹是丹药堆出来的人,没有任何优势。”沈回川略作思索,“不过,我可以尝试着炼制一些,专门给某些对升级有执念的高阶哨兵向导服用。”有些人一辈子也就想着变强升级,如果不能满足执念,就很有可能变成偏执狂,反而容易被人利用。借着升级丹药,也许他能够拉拢不少人脉为自己所用。

******

丹药的事告一段落之后,星舰里再一次恢复了平静。该闭关的继续闭关,该埋头苦练的继续苦练,该打架战斗的也继续战斗,该好好度过二人世界的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就这样,一晃又是两三个月过去了。

星舰深处的某间修炼室内,灵气团始终盘旋不散。白茫茫的灵雾团里,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正在纠缠着,时不时还传出轻轻的喘息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才慢慢的平息,灵雾就像漩涡一样涌向两人,始终源源不断。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覆在柳尽欢的眼睛上。就像是某种封印似的,他身上逸散出来的血煞之气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的血红也变成了乌黑。沈回川披上衣衫,黑发散落在玉榻上,衬得他多了些慵懒的气息。

【怎么回事?你的心境突然有些不稳。】

【刚才转换的灵力太多了,没有维持住血海和大树的平衡。】柳尽欢回答,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吻了吻,【师父,目的地快要到了吧。】听起来,他的声音里不但没有高兴的情绪,反而好像有些不满意。

【嗯?这不是你最期待的吗?】沈回川抬起眉,【提出要早点结束因果的是你,安排这场旅行的也是你,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在他面前,徒弟真是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任性了。不过,这也都是他纵容出来的。

【旅程能更长一点就好了,老朋友们能来得更晚一点就好了。】柳尽欢叹了口气。他已经有预感,两人的二人世界很快就要结束了。要知道,前一段时间太忙了,他好不容易才拉着自家师父双修一次,还没有尽兴呢!!

沈回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整理好了仪容,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修炼室。柳尽欢简单地念了几个咒,把修炼室里收拾了一遍,马上跟了上去。一路上师徒俩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在餐厅里反而看见了沈骄杨和莱安。

沈回川坐在餐桌边,理所当然地等着徒弟的孝敬。柳尽欢还没有做好呢,沈骄杨先拿着小点心过来给他垫一垫了。沈回川吃了几口,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查看他的情况:“回程的时候记得闭关。”

“放心吧,父亲。我和莱安说好了,一起闭关!!”沈骄杨高高兴兴地回了厨房,一边放慢动作,一边向柳尽欢偷师。柳尽欢也没有搭理他,做好足够多的灵食,就带着自家师父去了舰桥。

师徒俩还没有享用完美食呢,星舰AI就已经发出了声音:【加密通讯请求,来自坐标XXX,XXX,XXX。】

沈回川点头示意接入,通讯屏幕亮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好久不见啦。】

第324章

当玫瑰佣兵团的舰队缓缓地越过太空堡垒,降落在东区基地的时候,混乱区的几大势力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据说,这群惹不起的女人又完成了一个报酬丰厚的任务,钱对她们来说已经仅仅只是个数字而已了。由于人脉足够广,她们手里不知道还攥着多少个这样的任务,随时随地都能完成任务继续去捞钱。

随后,各大势力都接到了玫瑰女王亲手写的请帖,邀请他们参加稍晚举行的庆功宴会。这也算是玫瑰佣兵团的传统了,玫瑰女王很喜欢热闹,也从来不介意稍微花点钱让大家都一起跟着热闹热闹。不过,能够打着“庆功”的旗号举行宴会,已经充分说明她这一趟确实赚了不少。

西区、北区以及中立区的某些人收到帖子之后,心情都格外复杂。这几年,混乱区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好过了。在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惨淡的现实的时候,玫瑰佣兵团却过得格外滋润——谁能不眼红?谁心里能平衡?

仔细想想,一切的转折点,似乎是从当年的追杀事件开始的。自从死了那群S阶哨兵之后,整个混乱区的实力就不如从前了。不管是探险、做任务,还是抢劫、绑架,都需要足够的实力来支撑。没有足够多的S阶哨兵坐镇,谁都不敢随便招惹仇家,更不敢像以前那样,完全无视帝国或者联邦军队的存在。

再加上几年前和研究所合作,中立区带着西区、北区又派出了一群S阶哨兵去参加向导升级药剂药草收集任务,结果还是有去无回,他们就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毕竟,S阶哨兵不是什么大白菜,失去了还能轻轻松松的补回来。高阶哨兵一个接一个地折损,这三区的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如果说以前,他们还能在南区和东区面前横着走,火鸟星盗团和玫瑰佣兵团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那么到了现在,火鸟和玫瑰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们了,只是勉强维持着面上情,没有彻底撕破脸皮而已。

沙蝎星盗团团长拿着那张设计得格外精致漂亮的请帖,突然有种想把这玩意儿撕成粉碎的冲动。通讯屏幕里的珍宝贸易团团长连忙阻止了他:【要是真撕了这玩意儿,那个娘们儿绝对不会让你进宴会厅。咱们好歹都是五大势力的首领,总不能因为这个丢面子是不是?】

“呵,面子?我们还有面子这种东西吗?这两年,老子活得和乞丐也没什么两样了!!连属下都快养不起了,还在乎这娘们儿给不给老子面子?!说不定,背后她们早就把我们骂得跟狗一样!嘿,我们确实也和Z先生的狗没什么区别了。”

珍宝贸易团团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上了他那条船,就别想着轻易下来了,否则损失只会更大。他现在虽然拿东区和南区没有办法,但恶心恶心我们还是能做得到的。唉,也怪当年我们一听到什么升级药剂,脑袋就发热了,根本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后果。】

想当年,“升级药剂”还是他们珍宝贸易团先发现的。后来被中立区知道了消息,截住了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人,他才不得不把利益拱手让了出来,给所有人一起分享。可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该死的玩意儿把他们都狠狠地坑了进去呢?

“听说,现在向导联盟的向导升级药剂已经在大规模试验了。我们研究所那些玩意儿根本拿不出手,死亡率那么高,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用,敢卖给别人就是作死。”沙蝎星盗团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中立区这条船,我实在是上不起了。现在离开,也许还能及时止损。不然,每个月每个月投大把的钱进去,连水花都砸不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珍宝贸易团团长再一次沉默了。

沙蝎星盗团团长讽刺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出卖我吧?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比不上Z先生给你画的大饼?啧,好吧,就算你告诉他也没事,他总不可能公开撕破脸对付我。谁都不剩下几个S阶哨兵,谁都不想让他们再出事了。如果他给我使手段,大不了老子就搬走!!就算去做流浪的星盗,也比蹲在这里被他吸血吸到死强一点!!”

【说什么呢?】珍宝贸易团团长一脸的同仇敌忾,【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想想咱们要不要以后一起行动而已!没错,谁都不是傻子,要不是看在升级药剂会带来利益的份上,我怎么可能忍那么久?!特马的根本忍不下去了!!】

“呵,只要我们联手合作,他一定不敢动我们。在混乱区里待了这么多年,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走呢?我也没想过找他把钱拿回来,大不了以后谁也不招惹谁!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想着再占谁的便宜,就够了!!”

两位SS阶哨兵都没有发现,几缕神识从他们身边飘了过去,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神识毕竟是不同于精神力的存在,更加隐匿。而且,两人都沉浸在愤怒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直觉里的那一点异样。

这几缕神识穿过北区,很快来到中立区某个隐秘的房间里。Z先生和两位老人正在享用他们的下午茶,看起来气氛还不错。精致的茶点和香醇的红茶都是滋味称得上极品的好东西,光从极致的享受来看,中立区似乎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损失惨重。或者说,就算损失再惨重,他们也照样能维持最奢侈的生活。

“要是以前收到请帖,去不去完全看你的心情。现在不一样了,已经不是可以无视那群女人的时候了。”一位老人抬起眼,耷拉下来的眼皮底下露出了满是精明的眼睛,“自从S阶哨兵缺乏的消息泄露之后,我们在帝国和联邦的人脉都不如以前了。我们的路越走越窄,那些女人的路倒是越走越宽……”

“我其实并不想和她们合作。”Z先生皱起眉,“虽然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当年我们接向导联盟的任务的时候,她们也正好出任务,哪有那么巧的事?说不定,我们的人死在那颗星球上,就有她们的功劳!!”

“向导联盟的任务前一段时间才结束,她们不是两年前就回来了吗?”另一位老人淡淡地说,“别说根本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你也得和她们合作,先度过这段时间再说。对了,研究所你还打算养着吗?”

“……”Z先生犹豫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睛之后,猛地睁开,咬咬牙说,“再等最后半年。如果向导联盟的升级药剂真的研发成功了,我就不信联邦和帝国不着急。到时候把升级药剂的配方卖给他们,好歹也能换回一点利益!”

“呵呵,要是帝国和联邦也拿人来做实验,事情就变得有趣了。只要做人体试验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外面会乱成什么样子。互相指责,互相憎恶,光是想想都觉得有意思。我们混乱区,需要的就是混乱的环境,才能好好地生存下去。”两个老人看起来慈祥和蔼,但打的主意却比谁都更加恶毒。

几缕神识微微动了动,从墙角离开。当它们收回去的那一刹那,一位老人忽然转过身,目光定定地望着那个角落。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认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

东区,玫瑰佣兵团专门用来待客的别墅庄园里,柳尽欢眯了眯眼,微微牵起了唇角。沈回川已经换上了玫瑰女王特别替他订制的礼服。修身的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姿挺拔,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身后,看起来格外优雅:“怎么样?”

“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会过来。”柳尽欢换上了同款的白色燕尾服,微笑的时候显得更加温和体贴了,“等他们来了,我去外面扔几个阵盘,他们跑不掉的。”SS阶哨兵,说是和化神期修士等同,但其实战斗力并没有化神期修士那么高。作为出窍期修士,对付这几个人渣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给自己整理完之后,又上去帮沈回川调整领结和袖扣。当盛装的玫瑰女王推门而入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他低头弯腰“服侍”沈回川的样子。她不由得掩着唇笑了:“看来,我似乎是打扰你们了?”

“刚刚准备好。”沈回川一脸坦然。

柳尽欢站起身来,也是满脸的笑意:“宴会开始了?”

“不,还有一两个小时呢?我先给你们引荐两位前辈,或者说,前两任玫瑰女王,我的母亲和我的外婆。”玫瑰女王笑得格外明艳,“她们的审美从来都和我很一致,一定会喜欢你们的。这次的行动,她们也相当中意。”

沈回川挑起眉:“这其实并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不过,对付这群人,简单粗暴就够了。”说实话,推平混乱区什么的,一直都是柳尽欢的主意。他大概比谁都更期待这一天,更期待能把沙蝎星盗团彻底灭掉的这一刻。

第325章

晚上七点,玫瑰佣兵团举行的庆功宴会准时开始。

一辆辆最新款豪华磁悬浮车陆陆续续地停在了院子里,一个个抢劫杀人无恶不作的男男女女穿着修身的礼服从车上下来。每个人都仿佛是摄相机镜头下的联邦和帝国的上流社会人士似的,或寒暄握手,或漫步轻笑,双双对对地走进宴会厅。

Z先生是看准时间到的,不早也不晚,正好符合他的身份。他一向很神秘,几乎不怎么出席这种大型的宴会,就算是东南西北四区的S阶哨兵也未必曾经见过他。所以,当散发着SS阶哨兵气息的他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暂时停止了手边的事,好奇地打量过来。

玫瑰女王本来在和火鸟星盗团团长聊天,发现他的气息之后,烈焰红唇微微地勾了起来:“Z先生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刚还向几位提议,咱们应该好好喝一杯,您就到了。”她穿着紧身的蓝色礼服,裙摆堪堪及地面,看起来优雅动人。除了火鸟星盗团团长之外,沙蝎星盗团团长和珍宝贸易团团长也都在她身边。

Z先生眼角轻轻地动了动,从侍应那里拿了一杯香槟,笑呵呵地走了过去:“确实,我们几个真是越来越难凑齐了。上次像这样聚在一起,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吧?你们每个人都忙,不是出门做任务,就是正在准备出门。倒是我最闲了,每天都想着该怎么热闹热闹。这几天我正好想着你们呢,恰巧就接到这张请帖了。”

听了他捧场的话,明白他这是示好的意思,玫瑰女王笑得更娇艳了:“既然聚会这么难得,别说是一杯了,就算是十杯,咱们也是应该喝的。”Z先生竟然示弱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今天也算是让她开了眼界了。

五个人举杯轻轻相碰,旁边的哨兵向导们也都纷纷地高高举起酒杯喊着“干杯”。每个人都带着灿烂的笑容互相对视,就像是曾经的争执和龃龉、私下杀得眼红血热之类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大家都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整个混乱区都无比和谐无比美好。

觥筹交错与欢声笑语之间,大厅的门又一次开了。穿着黑白同款礼服的两位俊美青年并肩走了进来,一个表情淡淡,一个笑得如沐春风,看上去都同样赏心悦目,让人们的目光都止不住地在他们身上流连。

“咦,这不是……”许多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毫不惊讶地发现,竟然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两位陌生的年轻人。不得不说,这两张脸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前一段时间或许还是查无此人的状态,经过这几个月联邦和帝国媒体连续的报道,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对他们熟得不能再熟了。

也有些人本能地愣住了,心里想着,这两个联邦帝国热捧的“英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玫瑰女王邀请过来的贵宾吗?什么样的贵宾会放着外面上流社会各种纸醉金迷的宴会不参加,反而公然出现在混乱区的宴会上?他们就不怕消息泄露出去,联邦和帝国恼羞成怒,把什么贡献奖和勋位都收回去吗?!

沙蝎星盗团团长和珍宝贸易团团长突然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脸孔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并不是这几个月炒得热火朝天却和自己无关的那种眼熟,更像是很久之前曾经在哪里见过面的陌生人。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样的A阶向导。

只有Z先生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的情报一向是混乱区最灵通的,当然知道这两人确切的身份信息。虽然心里还有点怀疑,沈回川怎么换了具身体,柳尽欢好端端的又怎么变成了A阶向导,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他们的敌人,却公然出现在了这种场合,无疑是主人有问题。

他满脸阴鹜地看向玫瑰女王:“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玫瑰女王撩了撩卷发,风情万种地笑了,“就是觉得大家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僵而已。报复来报复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混乱区的S阶哨兵都快成为稀有动物了,还和以前的老朋友过不去,又有什么意思?”她瞥了一眼角落,玫瑰和火鸟A阶以下的哨兵和向导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宴会厅,取而代之的是白渊、孙晋炎、钱安、贺园等人。

Z先生眯了眯眼睛,冷冷地笑了:“说得真是好听啊。当年说是追杀,他们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掉,我们却白白损失了那么多S阶哨兵,谁能咽得下去这口气?!这次向导联盟的任务,还不知道我们有多少S阶哨兵死在他们俩手里!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蠢货,随随便便就能被你糊弄是吗?”

“这次任务,我记得应该没有混乱区的任何一个势力参与吧?”沈回川接过话,泰然自若地面对来自SS阶哨兵的怒火,“就算是有属于你们的S阶哨兵,我也不可能伤害自己人,Z先生怎么能硬生生地安个罪名给我呢?如果你不相信,联邦军部、帝国军部的那些军官都可以为我作证。”

“沈医生。”Z先生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涨出来了。只要想到他手下三分之二的S阶哨兵都是死在这个人以及他身边那些人的手里,他就止不住内心的杀人欲望。“你大概是得意得太久了,从来没有想过,一个A阶向导得罪SS阶哨兵之后会是什么结果。”是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但这一次,他并不介意亲手了结这桩仇怨。

“噢?会是什么结果?”沈回川勾起唇,轻描淡写地说,“我实在是有点好奇,也不介意Z先生让我见识见识。”真有意思,自从他晋升为出窍期修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过他了。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还是A阶向导,但真正久经战场的SS阶哨兵应该能隐约感觉到他的精神威压才对。Z先生,果然是养尊处优得太久了吧。

他身边的柳尽欢也已经收起了笑意,血红的眼睛就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面前这个放狠话的男人:“想要对我的老师不利,先过我这一关再说吧。”

Z先生嘿然笑了,精神领域渐渐地从他身后浮现出来,慢慢地融进了现实里。那是一片热带丛林,一条巨大的眼镜王蛇竖起身体,嘶嘶地吐着蛇信,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寒光。而在它身后,还有一群体型稍小的眼镜王蛇,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楚,看起来让人忍不住直起鸡皮疙瘩。

除了几位SS阶哨兵之外,所有围观群众都往后退了几步。就算是S阶哨兵,也绝对不想被卷进SS阶哨兵的战斗。那不是他们能抵抗得住的,稍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会被弄死弄伤弄残,避开是最好的方法。

有人想离开这里,出了宴会厅之后,发现外面升起了一片浓雾,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不管是谁用多快的速度冲进浓雾里,下一秒都会晕头晕脑地冲出来,就像是在里面完全迷失了方向似的。

就在Z先生的眼镜王蛇嘶嘶地游出精神领域的时候,有人惊慌失措地从大门外跑了进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走不了?”里面是即将开始的SS阶哨兵的战斗,外面是完全不科学的迷雾,简直是不给人活路啊!

Z先生敏锐地看了周围一眼,充满杀意的眼睛转向了玫瑰女王,阴冷的声音就像嘶嘶吐信的蛇:“果然是你勾结外人,想在这里杀了我?啧啧,就靠着这两个A阶向导吗?不得不说,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玫瑰女王笑得更加明艳照人了:“是吗?我觉得靠着他们就够了呢。把混乱区整个推平都不是问题。”她说话的时候,玫瑰佣兵团的S阶哨兵们都出现在了她身后,包括追杀事件的时候就已经失踪的那几位。火鸟佣兵团的S阶哨兵们当然也是全员到齐,默默地站在团长旁边。

沙蝎星盗团团长和珍宝贸易团团长这才发现,宴会厅里已经不剩下多少玫瑰和火鸟的人了。A阶以下的哨兵和所有向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A阶哨兵们守在门边,似笑非笑地和一群陌生人一起望着剩下的所有人。

两人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了:“连我们也想一起干掉?!臭娘们儿!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你们对咱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解?”玫瑰女王挑起眉,“我们早就想把你们干掉了。这几年真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杀掉你们的冲动,每次和你们见面的时候都忍得很辛苦啊!!”

火鸟星盗团团长也哈哈大笑:“别说什么废话了!今天我们就没打算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至于你们的西区、北区、中立区,放心吧,很快你们的元老和属下都会去地狱陪你们的!!”说完,他看向沈回川和柳尽欢:“怎么分?”

沈回川把挡在面前的柳尽欢慢慢地推开:“我想让Z先生知道,A阶向导是不能小看的。”另外,他也需要知道Z先生和研究所到底展开了哪些合作。如果能从Z先生的记忆里找到研究所的位置,下一步行动就更方便了。

柳尽欢皱着眉头,尽管非常不愿意,还是看向了他本来的目标:“我有笔旧账,想和沙蝎星盗团的团长好好算一算。”

“好!那珍宝贸易团的财迷们都归我们火鸟处理,玫瑰女王把剩下的人都包圆了吧!!”

第326章

眼看着对方就像分蛋糕似的,简单粗暴地把在场的敌人都划分清楚归属,作为被划分的对象,谁都觉得心里格外憋屈。东区和南区什么时候敢这么嚣张过?就算是常年和西区北区对掐,他们也从来不敢这么狂妄!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致,战斗一触即发。Z先生气极反笑,盯着沈回川:“沈医生勇气可嘉啊。”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不能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作为一个A阶向导,能在那颗危险的星球上活下来,还拿到了联邦和帝国的嘉奖,一定有过人的战斗能力。不过,再怎么厉害,也就是S阶顶级哨兵的程度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Z先生,我拥有的可不只是勇气而已。”沈回川微微一笑。他没有忽略Z先生身后忽隐忽现的眼镜王蛇,也知道它找到了最佳的攻击角度,打算趁他分神的时候给他一口。SS阶顶级哨兵的精神体已经是实体的存在了,它的毒液比普通的眼镜王蛇更厉害,也许在几分钟之内就能置人于死地。

眼镜王蛇终于找到了敌人的破绽,冷不丁地飞弹而来,眼看就要直接咬上沈回川的颈部了——颈部距离中枢神经系统和心脏血管系统都很近,眼镜王蛇独有的双重作用毒素足够在分分钟之内彻底摧毁敌人!

就在沈回川都能闻见眼镜王蛇腥臭的味道,亲眼看见那张血盆大口里的毒牙的那一瞬间,一柄剑忽然从天而降,准确地插在眼镜王蛇的脑袋上,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地上。眼镜王蛇是精神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拼命地甩着身体试图挣扎着起身。很快,剑就松动了,似乎下一刻就会被眼镜王蛇挣开。

一位少年轻巧地跃了上去,站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犹自挣扎不休的巨型毒蛇,轻轻地哼了一声。人形精神体实在是太稀少了,沈问道的身体凝实得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竟然是精神体。

Z先生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沈回川,背后的精神领域瞬间扩张,很快就把沈问道连同眼镜王蛇一起笼罩进了热带丛林里。沈问道反射性地翻身跳了出来,顺带也拔出了他的剑。

要知道,SS阶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就是他们自己与生俱来的小世界,相当于他们制造的一方洞天。即使外放成为精神领域,那也是由他们控制的另外一重世界。在这重世界里,他们就是神,就是天道,想压制敌人就能压制敌人,几乎是无敌的状态。

谁都不可能在对方的精神领域里战胜对方,这是SS阶以上哨兵向导的常识。拥有了精神领域之后,即使不够稳定,他们也能和传闻中的SSS阶哨兵向导勉强对抗,或者逃过对方致命的攻击。离开对方的领域再战斗,也是精神体们的本能。沈问道当然不想被那群蛇困在里面,趁着Z先生还没有来得及封锁住自己的精神领域,就赶紧跑了出来。

让他杀蛇没有问题,可也不能无穷无尽地杀蛇啊。谁知道那片丛林里还藏着多少条眼镜王蛇呢?要是杀得累了,被那条精神体眼镜王蛇趁虚而入咬上一口,不能及时回沈回川的识海养伤的话,他一定会死在里面。死的感觉非常不好,他很不喜欢,也从来没想过再死一次,当然必须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

“沈医生的精神体,看起来真不像是A阶向导的精神体。”Z先生牵了牵嘴角,表情更阴冷了,却仍然充满了自信。每一个有常识的SS阶哨兵向导都非常自信,因为精神领域是无敌的,也是无解的。不管再怎么厉害的S阶哨兵,遇到了SS阶哨兵向导都只能认输认栽,更不用说A阶向导了。单凭着所谓的“战斗力”,是绝对不可能战胜精神领域的。

沈回川也笑了,表情依然从容:“这孩子每一天都很努力。”话音刚落下,他身后也隐隐约约地出现了精神领域的雏形。那是一片浩瀚无际的星海,恒星、行星、彗星、陨石带、星云,或近或远,组成了一个无比深邃浩淼的宇宙。精神领域,只能靠精神领域来解决,他当然很清楚。

旁边的围观者们都在对峙,暂时还没有开战,也都若有若无地分出了几分注意力来关注这场战斗。当看到那片精神领域挣扎着像是要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懵了——等等!这不科学!!A阶向导连精神世界都是雏形,怎么可能有实力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挣扎着要具现化成为现实的精神领域?!这是S阶顶级哨兵向导都做不到的事啊!!

而且,要是让这片精神世界真的成为现实那还得了?!别说新的宇宙降临会引起附近的引力流变化了,就连整个混乱区加起来都盛不下一颗小行星好吗?!这样可怕的精神世界,当初到底是怎么诞生的?哪个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直接就是一个宇宙?!谁有本事当创世神?!能把一个小小的精神领域控制得如臂指使,充分利用好,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Z先生眼底闪过寒光,直接就让自己的精神领域彻底具现化了。虽然他还没有能力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完整地放出来,但精神领域已经相当成熟,只是在边缘还有些不稳定的情况而已。比起沈回川那个连放都放不出来的精神领域,实力已经超出太多了。他真的不介意,将对方那个不稳定的精神领域彻底瓦解,甚至让对方的精神世界都跟着崩溃。

下一秒,热带雨林就撞上了那个还在挣扎着想出来的新宇宙。两个精神领域,或者说一个已经接近成熟的精神领域和一个还在孕育状态的精神领域就这么挤压在了一起。领域的边缘不断地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渐渐融合成了一个怪异的玩意儿。

仅仅只是雏形的宇宙被热带雨林环绕在中间,两个精神领域几乎重合,但热带雨林明显更加庞大,也更像是现实的存在。被困住的宇宙似乎想要挣扎,但热带雨林自带着SS阶哨兵的精神威慑,很快就控制住了宇宙的动静。紧接着,无穷无尽的眼镜王蛇涌了出来,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和毒液,把没有成形的宇宙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场战斗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玫瑰女王紧紧地皱着眉:“对付那个老家伙,对沈来说还有点勉强……”她必须看准机会,把沈回川换下来才行。

另一边的柳尽欢面对露出狞笑、猛地放出沙漠和一堆毒蝎的沙蝎星盗团团长,已经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沈回川了。他当然相信,自家师父一定能把Z先生干掉。不过,在给师父助威之前,他也必须把眼前的男人碾死才行。

就在宇宙即将破碎的时候,一颗星球飞了过来。微微摇晃着的宇宙场景,就像是突然拉近的摄像头,将星球的每一个细节都展露无疑。漂浮在空中的门派,隐藏在云雾底下的城镇,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颗星球的引力带来了巨大的力量,甚至让它旁边的热带雨林都跟着微微扭曲起来。

两个精神领域重合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热带雨林并没有占尽上风。它们似乎开始维持微妙的平衡,星球的虚影后面还隐隐能看见热带雨林的影子,仿佛像是融合成了一个崭新的精神领域。

在星球图景边缘,眼镜王蛇们仍然没有停止攻击。但它们疯狂的攻击并不像之前那么顺利,有些个头比较小的眼镜王蛇实在是抵抗不住星球的吸引力,渐渐地被吸了进去,落在宇宙图景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个时候,精神奕奕的沈问道跳了出来,朝着眼镜王蛇们挥出了他的剑。这孩子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招式,剑气纵横之下,又带着奇妙的规则气息。正在攻击宇宙的眼镜王蛇们纷纷四分五裂,有的甚至连飞灰都没有剩下。借着精神领域模糊的边界,沈问道巧妙地在重合的部分里穿梭着,把那条正在养伤的蛇找了出来,拎着它来到自家的星球上,反复虐。

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沈问道是无敌的,而沈回川就是天道规则,就是创世神。所以,眼镜王蛇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沈问道切成了碎片。如果它能逃回热带雨林养伤,即使是化成灰烬也没有事。但它现在却被桎梏在宇宙世界里,只能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一次失去精神体,Z先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撕裂一样痛苦。甚至连精神领域都有一瞬间变成了虚影,差点就控制不住了。稍微缓过劲来之后,他眼底立即冒出了凶光,本能地驱使热带雨林继续把宇宙挤压成粉碎。而他自己也扑了过去,和沈回川打了起来。

沈回川微笑着拔出剑,毫不费力地开始迎击。只要他的宇宙能够承受得住对方精神领域的攻击和压迫,这场胜利对他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要知道,越一个大级别杀哨兵什么的,他从来没有失败过。毕竟,他还有很多修士的手段没有动用呢。

两人的战斗似乎刺激了周围的人们,很快,宴会厅里就到处占满了或成熟或不成熟的精神领域。各种奇妙的引力场互相影响,SS阶哨兵们之间的精神领域更是彼此相互碰撞,就像是一场巨大而可怕的混战。

这种情况其实非常危险,稍微有些不注意,就很有可能引发剧烈的爆炸,不仅会把自己给坑了,连周围所有一切都一起坑——要是SS阶哨兵不管不顾地打起来,只要用出精神领域所有的力量,整颗行星都未必能保得住。

如果不是沈回川和柳尽欢早就在外面设下了阵法,谁也不敢直接在混乱区里面开打。而现在,玫瑰女王和火鸟星盗团团长只要享受难得不需要任何顾忌、只要酣畅淋漓地打的战斗,就足够了。

第327章

柳尽欢满心想着速战速决,并没有给沙蝎星盗团团长任何机会。对方的荒漠底下藏着无数只蝎子,涌出来的时候简直能让人犯密集恐惧症。而他的精神世界贫瘠得只有血海和正中央的一棵树,以及卧在树底下打盹的凶兽。看起来,蝎子组成的洪流几乎能把他的血海都给填得满满当当,气势相当惊人。

沙蝎星盗团团长并不知道这个青年到底和他有什么旧账要算,他也并不在意。这么多年来,沙蝎们杀过的人都不知道能垒成几座高楼了,仇家早就已经遍布整个星际世界。突然冒出一个想复仇的人,并不令他感到意外。

作为一位强大的SS阶哨兵,他和Z先生一样,也根本不把眼前的“A阶向导”放在眼里。当然,他不打算和对方说什么废话,直接用自己的精神领域把对方的精神世界给碾成碎片,再把半死不残的人弄死,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只不过,沙蝎星盗团团长没想到,两边的精神领域刚刚融合,对方精神世界里那头巨大的老虎就醒了过来。它眯着眼睛,也没干别的,悠悠地吐出了一朵一朵雪白的火焰,转眼间就点燃了正往血海里跳的蝎子。火焰特别邪门,就像是星火燎原似的,瞬间就烧成了一片,中间夹杂着丝丝黑色火焰,甚至反过来往他的沙漠里烧了过去。

蝎子们的结局并不是烤蝎子,而是变成了灰尘,飘飘洒洒地落到了血海和沙漠里。雪白的火焰在烧完这群蝎子之后就熄灭了,但乌黑的火焰却像一条条细线,沿着蝎子们爬行的痕迹深入沙漠底部。

沙漠是沙蝎星盗团团长自己的世界,掀起沙尘暴扑灭这点火焰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根本没想到,不管到底是风沙漫天,还是忽然下起了不存在于沙漠里的暴雨,那丝丝乌黑的火焰还是逃过了各种围追堵截,成功地找到了他的精神体。

巨大的蝎子发出了惨烈的叫声,甩着沙子从沙丘里蹦了出来。它看起来几乎和穷奇一样高,仿佛像座小山,移动的时候却非常灵活,蝎尾上闪着可疑的蓝光。面对这么可怕的对手,穷奇没有退后,扇着翅膀来到血海和沙漠交界的边缘地带。这是双方的精神领域重叠的地方,既是它们的主场,也是它们的客场,谁都占不了多少便宜。

两只精神体就这样对峙着,互相衡量着对方的实力。不过,蝎子已经等不了太久了。那丝黑色火焰早就缠上了它的身体,给它带来了剧烈的疼痛,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下。如果不能把敌人干掉,说不定它迟早会被这丝火焰彻底吞没。

蝎子猛地一甩蝎尾,冲向了穷奇;穷奇张开嘴吐出火焰,毫无怯意地迎战。两只巨大的精神体就这样翻滚在了一起,打得地动山摇,黄沙弥漫,血海浪花四溅。

在精神领域之外,柳尽欢也冲向了沙蝎星盗团团长。在对方的精神压制下,他几乎用尽了识海里所有的力量抵抗着那沉重的压力,浑身只笼罩着浅浅的一层血煞之气。虽然暂时不能靠着这些血煞之气突破SS阶哨兵可怕的防御力,但它们正在悄无声息地汲取敌人的精神力,迅速壮大自身。只要敌人受伤,哪怕只有一丝细微的伤痕,它们都能找到突破口!!

白渊坐在宴会厅二楼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的乱斗。沈骄杨正在某个角落里迎战A阶哨兵,打得对方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的小伙伴莱安也在对付另外一个敌人,身手敏捷,看起来“适应”良好。钱安、贺园等人也都找到了合适的对手,个个都打得热血沸腾。

把所有人的战斗情况看在眼里,他的目光格外在沈回川和柳尽欢身上停了停。两人都成功地抵御住了等级差距所造成的精神威慑,无论是精神领域的对抗还是个人的对抗,都没有落在下风。看来,今天他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你想不想去试试?”

抱着剑的孙晋炎身姿挺拔地站在他旁边:“没有合适的对手。”以他出窍期剑修的修为,怎么说也该挑战SS阶哨兵才对。可惜宴会厅里僧多粥少,轮不到他去分一杯羹,他也只能无奈地当围观群众了。

“外面不是还有几个老头吗?”白渊歪了歪脑袋,“我替你控场,走吧。”孙晋炎想战,他就给他找出合适的敌人让他尽情地战。就算是没有沈回川和柳尽欢设下的阵法,他也能把战斗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绝对不会让他们波及其他无辜人士。

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离开,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正直奔着目标而去。中立区内,某两个正在商量下一步对策的老人忽然感觉到危险临近,本能地离开原地,散发出了精神威压。就在他们起身的那一瞬间,一柄剑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剑气将整个屋子都搅成了粉碎。

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就这么从天而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一人浑身带着煞气,一人漫不经心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轻轻抬起手就把其中一位老人抓了过来:“剩下这个归你了。也没有必要追求什么速战速决,宴会厅里的热闹离结束还早着呢。”

孙晋炎收回自己的本命元剑,又一次向着敌人挥剑。剑势惊人,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如果对面的老人没有及时放出精神领域,也许下一刻他就会被剑气彻底撕碎。而现在,他的精神领域虽然出现了,却像是抵挡不住无边无际的剑气带来的压力,边缘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攻击中立区的意图是什么?!要钱?还是——”

孙晋炎的剑气擦过老人的额头边,在他的眉骨上留下一道血痕:“我们是谁不重要,钱什么的也不重要。今天的目标,就是要你们的命!”说完,他再一次挥剑,剑影重重,几乎是无数道剑气夹杂着蓬勃的剑意往敌人的精神领域劈砍过去。

白渊弯了弯嘴角,看了旁边的老人一眼:“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这种眉间带着血煞的玩意儿,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才形成了和魔修没什么两样的煞气,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够偿还因果。今天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

Z先生的精神领域碎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沈回川低头,拔剑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沈问道杀了无数条眼镜王蛇,把他学到的各种剑法都演练了一遍,甚至还开发了不少新招式,浑身都是汗。小家伙杀得累到极致的时候,似乎有所领悟,现在忙不迭地回到识海里打坐顿悟去了。

沈回川也没有打扰他,转过身来看柳尽欢用血煞之气把沙蝎佣兵团团长笼罩住,形成了腥味浓烈的血雾团。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一声声抑制不住的惨叫声传出来。对方似乎还不死心,想靠着精神领域反抗。没想到穷奇不太耐烦和蝎子继续战斗了,就着九幽冥火把这只差点被烤熟的蝎子嚼巴嚼巴吞了下去。

柳尽欢没有直接用血煞之气杀死敌人,而是把那团血肉模糊的玩意儿放了出来,用刀结束了他的命。从人身上获得的血煞之气不容易控制,带着很重的凶性,他费了些功夫才把它们都收进识海里,用红黑阴阳钻把它们自带的煞气都化解掉。

“师父,曾经的我觉得这家伙是我永远都不能企及的敌人。我恨沙蝎星盗团的所有人,也恨这个无恶不作的团长,更恨他们的创始人。但不管是谁,都不是当年的我能够对付的。那时候的我根本无法想象,杀掉他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

沈回川拍了拍穷奇的大脑袋,让它吐火把该烧的烧得干干净净:“大概他们到死也不会明白,弱者迟早会有变成强者的一天。当年随意做出的一个决定,也迟早会断绝他们的生机。”如果没有当年的虐待,没有后来的追杀,他们应该不会变革得这么彻底——把混乱区彻底推平,建立一个真正的“灰色地带”。

“师父,走吧,该杀的还没有杀光呢。”

沈回川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能直观地感觉到说起“杀”的时候,这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强烈兴奋。这是一种本能,不怎么正常的本能。但是,他似乎越来越觉得这样直率地表露本能的徒弟很惹人疼爱了。三观再这么继续偏移下去,他该不会从正道修士,最终变成正魔道修士吧?

“好,先去北区,把蝎子们都杀掉?”

就在这一天夜里,混乱区的“天”悄悄地变了。

东南西北四区的居民们从睡梦中刚刚清醒过来,就发现整个混乱区都进入了戒严状态。来自玫瑰佣兵团和火鸟星盗团的B阶、C阶哨兵们守在每一条主要的街道上,表情轻松地拿着电磁炮。他们看起来心情不错,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但在西区和北区的居民行为越界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用电磁炮示警。

没有人能靠近西区和北区的核心,也没有人能进入中立区继续那种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或者紧张、或者愤怒、或者高兴、或者淡然的居民们猛地醒悟过来,东区和南区已经联合控制住了整个混乱区。从今天开始,他们的生活要彻底改变了。

果然,又过了两三天,玫瑰女王和火鸟星盗团团长共同在智能手环的公众频道宣布——“从今天开始,混乱区由火鸟星盗团、玫瑰佣兵团、扁鹊佣兵团共同管理。在混乱区制定完善的制度之前,所有人必须遵守东区和南区的规矩。不允许重度犯罪行为出现,如果有犯罪者,将按照法律来处理。”

“混乱区未来将建成灰色都市,所有人都能拥有正当的工作,都市将用税收来维持公共开支,建立完善的福利制度。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每一个人都能在都市享受安全而有保障的生活。灰色都市,将会是所有自由人的家园。”

第328章

连续与两个SS阶哨兵对战,沈回川和柳尽欢不仅耗尽了灵力,同时也收获了不少战斗感悟。两人整整闭关了半个月,才走出他们的修炼室。扁鹊佣兵团的绝大部分人也和他们一样,把自己关了十来天才陆陆续续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让不明真相的其他两团围观群众们忍不住吐槽起了他们的“传统”。

十五天,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仅仅只是一段时间而已。但对于混乱区而言,则意味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居民们就像做梦一样,每天醒过来,都会发现原来熟悉的地方变得不一样了。街上出现了巡逻的哨兵,每个家庭每个人都登记成了灰色都市的正式居民,获得了专门定制的智能手环。

原来的五个区域重新被划分成三块——中立区的众多摩天大楼原样保留,作为灰色都市的主要行政区域。竞技场、交易所、拍卖场、银行、美食大厦等都照常开业,地址没有任何变化,方便大家来往。东区和南区各自向西区和北区扩展了一部分,仍然作为火鸟星盗团和玫瑰佣兵团管辖的区域。剩下的西区和北区合并成了扁鹊佣兵团的管辖区域。

火鸟星盗团的新区域被命名为菲尼克斯区,主要的功能区域包括火鸟星盗团的基地,各种训练场、健身运动馆、机甲训练馆、学校等公众机构。玫瑰佣兵团的新区域被命名为花园天堂区,主要的功能区域包括玫瑰佣兵团的基地,各种购物中心、酒店、饭馆等消费场所。

至于新出现的扁鹊佣兵团,将新区域命名为新生区,主要的功能区域包括扁鹊佣兵团的基地,医院、药房、康复机构、向导学校等医疗机构,和华夏武馆、实践营地等训练场所。居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沈医生回来了,他们终于能再一次享受到高质量的医疗服务了。

做好了初步规划之后,三大区域的重建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针对不同区域的规划,所有妨碍观瞻的临时建筑都被拆除,道路拓宽。在重新建造居民小区的同时,功能区的建筑也拔地而起。据说,不管是火鸟星盗团、玫瑰佣兵团还是扁鹊佣兵团,都在改造方面花费了巨额星币。

居民们搬进了崭新的房子,连一个星币都不用花。就在他们觉得有些迷茫惶恐的时候,接到了通知:他们目前的房租将从工资或者银行存款中直接扣除,全部都是统一最低价。而且,不同的功能区开始提供工作岗位了。因为就算机器人AI非常普及,许多工作也依然需要由人类来完成——

比如,菲尼克斯区需要训练场和健身运动馆的教练,也需要机甲训练馆的指导老师,甚至是在学校教孩子的老师等等;花园天堂区需要购物中心的采购主管,高级酒店的人工服务员,高级饭馆的厨师等等;扁鹊佣兵团则需要康复机构的高级护理、药房的药剂师、向导学校的助理教师、实践营地的管理员等,还会培训向导医生以后到医院就职。

除了这些工作职位之外,居民们还可以选择参加三大团的考试。如果能力足够,他们也许能成为三大团内的文职人员,管理各个居民小区、负责整个灰色都市的行政管理、货物进出口工作、招待贵客等等。如果实力足够,通过层层选拔,他们还能成为三大团的正式成员,参与那些惊险而又刺激的任务。

总而言之,灰色都市的每一个居民,未来都会有工作,基本的工作薪酬已经足够养活自己或者一个小家庭。他们不需要为了生存去参加格斗,凄惨地死在竞技场上;不需要为了温饱去赌博,输得精光之后只能冻死饿死;不需要为了利益去抢劫去杀人,每天过着血流遍地朝不保夕的生活。

这里的居民,将和联邦或者帝国的公民没有什么两样。只要愿意工作,只要愿意付出,就能选择或者平平淡淡或者轰轰烈烈的生活。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只有绝大部分人都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变得越来越强大。

沈回川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望着对面即将竣工的医院,忽然想起了当年英玄向导治疗诊所那座小小的楼房。柳尽欢坐在他身边,嘴角带着笑意,始终注视着他,仿佛不舍得挪开目光。他也难免想起了诊所刚开的时候,面临的种种困境与窘境。

这时候,一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们从旁边经过,脸上都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等妈妈通过了高级护理的面试,你们俩应该也能够去菲尼克斯区的学校上学了。瞧,那边就是妈妈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妈妈,我们以后要住哪里?其实我想住在花园天堂区,每天都可以逛街吃好吃的……”

“花园天堂区离新生区的康复机构、菲尼克斯区的学校都太远了,每天还得坐着公共磁悬浮车来回,你不想睡懒觉了吗?再说了,也不是只有花园天堂区才有购物和吃饭的地方,菲尼克斯区和新生区都会有的,只是规模小一点而已啦!我喜欢新生区,以后想当向导医生,要是能住在这里就更好了!!”

“咱们现在的家在菲尼克斯区,不是也挺好的吗?等你们以后长大了,自己想办法搬到新生区或者花园天堂区去。只要你们俩有足够的能力,哪里都能去,甚至还可以像三大团的成员那样去星际旅行呢。世界,可不是只有灰色都市这么大的。”

是啊,星际世界这么大,谁都需要出去看看,而不是一生都被困在一个地方。在这个时代,人类活动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广。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类来说,只有身体的自由才会带来心灵的自由。

沈回川闭上眼,缓缓地呼吸着。内心中仿佛有什么松了松,一个他始终牵挂着的巨大因果终于解开了,化成了虚无。他和混乱区之间的缘分,注定了需要亲眼见证它的蜕变,才能彻底斩断。

“师父,Z先生或者研究所那些科研人员的记忆里,有激进派研究所的信息吗?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四处走一走,把该处理的地方处理干净?”旁边的柳尽欢轻声问。

他能感觉到沈回川似乎越过了某个微妙的瓶颈,心境也发生了变化。斩断因果,于修士而言是最重要的修行之一。混乱区是沈回川的因果,也是他的因果,也是沈骄杨的因果。而研究所,才是独属于沈回川的因果,就像沙蝎星盗团之于他一样。

“激进派那些研究所的位置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都是由星舰或者太空堡垒改造的,被发现之后也能转移。”沈回川睁开眼睛,“不过没关系,骄杨直觉很准,让他和白泽试着占卜吧。我和研究所之间的渊源,也是时候了结了。”

“……莱安的事,师父想怎么处理?”

“再观察一段时间,看他的态度吧。”

******

扁鹊佣兵团的人手并不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帝国和联邦的公民。能长期留在灰色都市生活的人们,当然最好是当年跟着沈回川去英玄星的那一批勇敢追求自由的人们。现在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成功地成为英玄派的弟子,更多的人依然是外门弟子,每一个都值得信任和托付。

白渊带上沈回川炼制的新储物戒,撕开空间回到英玄星,把一百来个对灰色都市感兴趣的外门弟子带了回来。潘德斯、唐恩和蕾妮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用再担心被研究所发现和追杀,更不用躲躲藏藏了。

目前,潘德斯刚进入筑基期,唐恩和蕾妮也先后进入了炼气期。论战斗力,潘德斯可以勉强和S阶初级哨兵一战,但实力还需要持续提升。所以,他虽然是扁鹊佣兵团灰色都市分团的团长,却仍然需要跟着他们去时间阵法里好好修行。等到他足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才能放他回到这里。

在潘德斯团长回归之前,唐恩副团长将负责新生区的各种管理工作。他的道侣蕾妮副团长则负责管理医院等医疗相关事务,格维亚和瑞恩也会随时抽空过来,作为专家坐诊。在未来,灰色都市的医院将会成为扁鹊佣兵团的秘密实习医院之一,专供自家的向导医生们轮流磨练医术。

另外,沈回川打算请白渊留一个出窍期分神在新生区,算是以SS阶哨兵战斗力的身份镇守在这里。给他的报酬包括一条可以供他的分神修行的极品灵脉,五条未来供他的本体修行的极品灵脉(暂时欠款),以及大家集体替他搜集各种游戏和影视剧,绝不耽误他的二次元生活等等。

白渊“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还背负着英玄星几位妖修大能的“欠款”呢,刚还了十条极品灵脉,还有五条灵脉自然该让掌门沈回川替他来还。

把一切安置妥当之后,沈回川才告别玫瑰佣兵团、火鸟佣兵团,带着大家离开了灰色都市,准备花一年半载的时间,消灭激进派向导的几个研究所。最重要的是,找到当初那个研究所,亲手斩断他的因果。为此,他也带上了潘德斯、唐恩和蕾妮,格维亚和何塞被留在灰色都市负责管理工作。反正有白渊太上长老在,随时随地撕裂空间来来去去都不是问题。

第329章

星舰刚刚启航不久,沈回川就把沈骄杨召唤到了修炼室。莱安默默地跟着沈骄杨一起来了,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无论是面带微笑的柳尽欢,还是懒懒散散的白渊,或者一直闭目养神的孙晋炎,他都隐约觉得有些难以交往。这些人只要一眼看过来,就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还是钱安、贺园和瑞恩等人更容易打交道。

“研究所的位置?好啊,我和白泽试试看。”因为天赋的原因,沈骄杨已经选择了剑阵双修。剑修的威武雄壮他不愿放弃,阵修的推演占卜算卦他也觉得很有趣。

白泽的战斗力虽然有些一般,比不上穷奇和沈问道,但它有一定的预知能力,足够根据直觉来自保。而且,如果它的战斗经验足够丰富,未来的眼光将会非常毒辣,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弱点,巧妙地为自己取得战斗优势。在占卜方面,它的天赋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是真正的神兽白泽,那它的天赋神通必定是“知晓过去、现在与未来”。

就在沈骄杨和白泽专心地用八卦盘占卜的时候,白渊忽然问:“为什么一群普通人,对所谓的升级药剂也那么执着?这不应该是哨兵向导操心的事吗?他们作为科学家,为什么愿意付出十几二十年来做这种很可能会失败的人体试验?”他作为妖修,对哨兵向导是不是能升级就没有任何兴趣。毕竟,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研发的是完整的升级药剂序列,包括从普通人变成E阶哨兵向导,再从E阶一直升到A阶的所有药剂。”沈回川淡淡地说,“他们的野心,可比现在向导联盟宣传的向导升级药剂大多了。只可惜,药剂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大了,没有多少人能熬得过去,也很难改进完善。”

“如果升级药剂序列真的研发成功,没有什么副作用。它们带来的冲击和影响,绝对是目前向导升级药剂的无数倍。因为它们可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只要是想升级的人都能拿到相应的药剂,不管是普通人、哨兵还是向导。”

“这将是一个庞大而又可怕的利益链,甚至说不定能够冲垮联邦和帝国的统治。到时候,他们这些科研人员的地位可想而知——每个人都足够成为历史的创造者,每个人都会成为全民崇拜的对象。连他们自己也能成为哨兵向导,从研究中受益。”

柳尽欢接着补充:“而且,成为哨兵向导,并不仅仅只是变强大这么简单,也不仅仅是能拥有更高的生活水平那么简单。中高级哨兵向导的寿命比普通人更长,C阶、B阶哨兵向导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岁,A阶哨兵向导曾经打破过三百岁的记录,S阶哨兵向导甚至曾经有活过五百岁的记录。这是普通人类延长生命的希望,也是他们追求长生的希望,谁能不为此而疯狂呢?”

白渊笑着哼了一声:“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不付出代价就想活得更久,怎么可能呢?”妖修活得够长久了,但每一次渡劫都是一次考验,稍有偏差就会死。人类修士也活得够长久了,但只要一出门历练,死亡率就蹭蹭蹭地往上涨。不管是妖修还是人修,最终能熬到渡劫期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个人而已。

如果人类哨兵向导想成为完整的修炼体系,那么每一次升级必然伴随着危险和考验。就像是这种升级药剂一样,九成的死亡率一层一层筛选下来,只有坚持到最后的幸运儿才能成为真正的最强者。当然,好好修炼比嗑药靠谱多了,走嗑药这种捷径绝对是九死一生的节奏,根本不可能熬到终点。

莱安垂下眼睛,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忽然觉得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变强本来就不应该依靠药物,而是应该依靠自己——更不用说,只要想到这种药物背后牺牲了多少条人命,沾染了多少鲜血,谁还愿意尝试呢?

这时候,沈骄杨聚精会神地看着八卦盘,说出了一个坐标。白泽在旁边打补丁:【不一定完全在那个坐标上,可能会有一定的误差,到时候我们再仔细找找。】

它说完后,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地看向了白渊。有这位可以无视空间距离的大能在,对他们来说,只要有坐标,横穿整个星际世界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白渊把他们装到储物戒里之后,想带多少人就能带多少人,想带着大家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白渊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既然想让我工作,那就得给我付报酬。沈,都给我好好记在账上。”撕开空间裂缝也并不完全是举手之劳,他也需要耗费灵力和精力,当然不能白干活。说起来,太上长老的供奉虽然一直持续不断,但渡劫期修士能用的玩意儿还暂时炼制不出来呢。

“当然,我会让尽欢列出清单的。”沈回川勾起唇角微笑。孙晋炎在旁边抬了抬眉,在这种场合他只能保持沉默了。不过,他自己的需求还是可以降低一点的。于是,他特地给好友传音:【长老的份例,我都不要了。】

【你以为,咱们英玄派就缺你这一份长老份例吗?】沈回川瞥了他一眼,【剑修好养,反正你打磨本命元剑也不需要我来操心,多给你准备点顶级灵矿就够了。】剑修不管是修炼还是对战,都只需要一柄剑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符箓、丹药、阵盘都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稍微给备上一份就好。

孙晋炎顿时无言以对。两个出窍期修士的私下传音,当然瞒不过白渊。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道侣,忽然觉得养了个胳膊肘一直往“外”拐的道侣也挺让人操心的。

“你也一起去吧?”柳尽欢亲切地笑着,对莱安说,“正好,你们俩都需要历练历练。”

莱安总觉得他的笑容里似乎含着一丝审视,点点头:“骄杨去,我当然要去。”他不能拒绝,也不打算拒绝。可是,内心却更加纠结,心情也更加复杂了。到底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他觉得自己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

无尽星空的某个角落,静静地漂浮着一座由星舰组成的临时太空堡垒。由于这里非常偏僻,几乎好几年都遇不上什么星船星舰,它已经在这里飘荡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这片星域小行星众多,只要它小心翼翼地藏在里面,或许再过十几年也不会被发现。

太空堡垒AI又一次例行地扫描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它提交完扫描报告之后,远处一颗行星旁边,忽然出现了一条乌黑的裂缝。那条裂缝非常细小,和旁边巨大的星球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如果用摄像头放大观看的话,就会觉得它出现得非常诡异。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一双雪白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硬生生地把裂缝给掰开了。等裂缝扩大到一个人能通过的宽度和高度,从里面走出了一位白发飘扬的精致少年。他就这么不科学地站在宇宙中间,迅速地锁定了那座太空堡垒,然后一步又一步地走了过去。

如果以普通人类的速度,恐怕走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完这段距离——可是,少年的每一步都像是突破了空间的界限,几乎以比飞船还更快的速度,来到了太空堡垒面前。没有任何一个AI发现他的存在,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穿过星舰的舰体,出现在了太空堡垒内部。

当沈回川从救生舱里醒过来的时候,头顶上绿惨惨的灯光让他禁不住微微有些分神。再看周围的环境,和当年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单调、阴暗、陈旧,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气息。

【警告!警告!A区出现不明人物入侵!!】AI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三名成年男性,两名未成年男性入侵A区!!】显然,白渊被AI忽略不计了。

刺耳的警告声,到处泛起的红光,让沈回川有种回到当年的错觉。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白渊前辈随意,其他人分头行动。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敌人,马上互相告知。骄杨,你和莱安别离得太远。”除了莱安之外,他们之间都可以用神识来沟通,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落单。

“好!!”沈骄杨非常兴奋,拉着小伙伴就往前跑。莱安回头看了一眼,原地只剩下几个救生舱,和懒洋洋走向餐厅方向的白渊,其他人早就已经不见人影。

一个小小的研究所,里面等阶最高的试验品也不过是B阶,常备的防御力量当然也仅仅只是B阶哨兵。虽然这个研究所因为曾经发生的试验品成功脱逃事件,格外多了一位A阶哨兵坐镇,但在“入侵者”们看来,和没有防御没什么两样。

一路闯过去,沈回川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如果身上血腥气太浓,他不介意直接送对方去见死神;如果还没有多少血腥气,他暂时把对方收进救生舱里,等搜过记忆再决定他们的生死。至于试验区域那些或者麻木不仁或者激动不已的无辜者,先收留了再说,以后再按对方的意愿决定是去灰色都市定居,还是回到帝国或者联邦。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太空堡垒里的活人就被他们清理光了。AI马上启动了自爆程序,用冷冰冰的声音念着倒计时。沈骄杨转身就往餐厅的方向跑,一回头发现莱安正站在舰桥里发愣,马上喊:“快爆炸了!还愣着干什么?走!!”

“噢,好。”莱安垂下眼睛,关掉了刚刚打开的绝密通讯频道。在他关掉之前,频道里传出一个平静的声音,让他的睫毛不自禁地抖了抖。

一分钟之后,白渊站在星空中央,望着那座太空堡垒像烟花一样炸开,转身撕开空间裂缝,消失在乌黑的罅隙里。

第330章

【短短两个月,就有将近一百个秘密研究所被毁,你却告诉我,你无能为力?激进派一共有多少个研究所?!已经超过一半的研究所被毁掉了!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你竟然说你什么都不能做?!】

【老师,不是我不愿意带着人去围堵他们,但他们的行动轨迹实在是太奇怪了。一天前可能还在数万光年之外,一天后就出现在了不管怎么跃迁都没有办法赶到的新地点,根本不可能用常理来推测。】

通讯屏幕里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而且,我敢肯定,这些研究所的位置都是保密的。一个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不可能知道其他研究所的坐标,就算想说也说不出口。甚至连我都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知道他们移动之后的位置,可是他们却偏偏一找一个准……】

【那就不要用常理去推测!!】康言箴打断了他,眉峰几乎打了个死结,目光也格外暗沉,【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最好能够一箭双雕,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吧?】修士的手段,又是修士的手段!!只要想到沈回川以及他身后那一群人,他就觉得烦躁!

按照他所知道的修真界常识,沈回川的修炼速度不可能突破常理,顶多也就是个元婴期修士而已。可是,区区一个元婴期修士,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手段?这已经不是缩地成寸或者御剑飞行了,明摆着只有撕裂空间才能做到!!难道是他推测失误了?!

【老师的意思是……】雷克斯怔了怔。

康言箴闭了闭眼:【他们不是迟早要去修真界?既然再过几年我们也要去,当然应该先把‘钥匙’拿在手里。至于他们能不能去成,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该怎么办,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雷克斯。】

通讯频道另一端的青年垂下眼睛:【我明白了,老师。】没有人看见,他眼底里闪烁着的到底是什么——动摇,复杂,矛盾,冲突,最后归于无奈。

【老师,说实话,我觉得秘密研究所被毁掉其实也不是件坏事。现在我们已经研发了更安全的向导升级药剂,留着那些秘密研究所,继续升级药剂的研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它们被人发现,反而只会成为攻击我们的把柄。】

要知道,这些研究所可不仅仅是暗中研究升级药剂那么简单,而是藏着成千上万个活生生的人体实验品,光是有记录的试验品就已经死了几万人。仅仅是人体试验这一条,就足够他们师徒俩被冠上反人类罪了。

【这是两种不同的研发思路。】康言箴的反应有些冷淡,【目前的向导升级药剂效果有限,很难满足需求。所以,升级药剂的开发还是不能放弃。如果以后能把这两种药剂的配方融合在一起,开发出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升级药剂,我们才能称得上是成功了。】

说完,他注视着自己的学生:【升级药剂的事你暂时不用多想,专心对付沈回川那一群人就够了。保护好剩下的研究所的安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暂时先去原星躲一躲。那里有你师祖设置的阵法,应该多少能够避开一些修士的手段。】

【我知道了,老师。】

雷克斯正要结束通讯,康言箴按了按眉头,忽然说:【你最近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是不是还没有想通?如果有什么事让你心烦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就暂时别去想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想开了。】

【……老师放心吧,我没事。】雷克斯终于露出了微笑。

通讯屏幕暗了下来,康言箴会长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打开了星网。现在,星网上简直就像是爆炸似的刷着“向导升级药剂”这个关键词。连他猛地看过去,都觉得有些眼花缭乱。几乎所有人在谈论的,都是向导升级药剂的临床试验。

成千上万的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服用向导升级药剂之后,真的成功地觉醒成为向导的“幸运儿”。其中最强大的一位直接觉醒成了A阶向导,简直让所有人都快高兴疯了。甚至还有人有了“意外收获”,觉醒成为了哨兵,也是新闻里抓住的焦点——别叫什么向导升级药剂了,直接叫升级药剂就够了。

也许是暂时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很少有媒体注意到或者发出新闻说:在那些临床试验者里,绝大多数人仍然毫无反应,正在紧张地等待着体检结果。如果确定升级药剂的反应有时限的话,经过统计之后,药剂的作用率应该只有千分之五左右。

这意味着,如果整整一千个人购买药剂,那么只有五个人花的钱是值得的,剩下所有人花的钱都打了水漂。换成任何一种药剂,这样的效果都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可怕”,根本不可能取得大家的认同。但是,如果是前所未有的“升级药剂”,或许就算是只有微末的希望,人们也渴望着能赌一把。

投影散发出的微光映照在康言箴的脸上,给他的脸部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这个时候的康会长,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慈祥和蔼的模样,反而带着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

“什么升级药剂,啧啧,效果那么差也好意思拿出来吹。”沈骄杨咬着瑞恩友情提供的灵食零嘴,翻着智能手环投影出的各种新闻,“要是把父亲和师兄做的丹药拿出去,看他们还有没有脸继续吹……”

可惜,他也知道,丹药是不能随便给人服用的。不管最终能不能觉醒,赠丹药本身的行为就是一种因果。牵引太多的因果,很难控制最后会是善因善果还是恶因恶果。所以,这么优质的丹药,也只能留给扁鹊佣兵团或者暴力医生组织自己内部享用了。

莱安坐在他旁边,嘴里也叼着另一种零嘴,心不在焉地查看智能手环上的消息。当看到某个信息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一变,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几秒之后,他就把那个网页关掉了,接着浏览其他的网页:“阿杨,今天不出门吗?”

“不出门。白渊前辈说,现在联邦和帝国哪个角落里还有不能放假的工作,压榨人也没有这么压榨的——就这么罢工了。”沈骄杨随手点开了某个视频,“父亲觉得这两三个月的战果挺不错的,就干脆给大家放了几天假。唔,然后师兄就把父亲拖走了。”

“阿杨,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父亲和你师兄……”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沈骄杨笑了,挑了种他觉得不错的零嘴,塞进莱安的嘴里,“他们俩是伴侣,暂时没有公开关系,不过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去注册结婚,或者举办什么仪式。”比如说,双修大典什么的。

莱安嘴里塞满了吃的,双颊鼓得就像小松鼠。这让平时稳重可靠的少年多了些稚嫩可爱的感觉,沈骄杨忍不住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摇了摇。莱安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假装发怒做出凶相,却没吓住某人,反而令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确实没有告诉过我。我以前也没怎么和他们相处过,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师徒的关系而已。发现之后,还觉得……有点不适应……”莱安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你呢?你刚知道的时候,有没有吓一跳?”

“嗯,我的感觉更像是——‘啊,原来是这样啊’,很自然地就接受了现实。也许因为,心里早就有预感吧?而且从小都已经习惯了。”

“师兄从来不会让父亲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他最在乎的只有父亲一个人。只要和父亲分开,师兄就会渐渐地控制不住情绪,变得无比暴戾恶劣;但在父亲身边的时候,他就温柔得像只小羊羔一样。当然,他对我可不是这样,占有欲可怕得连我都排斥,还曾经连续好多年一直伪装成好师兄的样子欺负我。”

“等到我们俩找到了和睦相处的方式之后,我突然觉得,这样精分的师兄也挺可爱的。其实……我也有些理解他,因为我也很喜欢很喜欢父亲,有时候也不想和师兄分享。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师兄是父亲的伴侣,突然就觉得让给他也没关系了。”

沈骄杨顿了顿,笑着转头看过来:“就算是偶尔心里有点酸酸的,也是正常的反应。不过,现在我不是有你嘛?你答应过我,会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咱们俩一起到处去冒险,去完成任务,去闯荡这个世界……喂,莱安,你答应我的话,还算数吧?”

莱安怔住了,望着他灿烂的笑容,突然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沈骄杨看他没有反应,捅了捅他:“你忘了?还是后悔了?”

“当然没有忘。”少年垂下眼睛,遮掩住自己的情绪,“我还担心你忘了呢。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不管你想去哪里冒险,想去哪里闯荡,我都会是你最忠诚的伙伴。”说起“忠诚”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格外苦涩。

沈骄杨按下按智能手环:“哼,你的这段话,我可录下来了,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据。以后要是你敢违约,我就把视频公布出来。”

“我一定会兑现承诺。至于你嘛……”你以后会不会保留这个承诺,谁知道呢?

第331章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精神奕奕的白渊终于又一次出现在沈回川师徒的修炼室里。孙晋炎依然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灵力似乎再次涨了一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微妙地停了停,沈回川淡淡地挪开了视线,柳尽欢微笑着递上茶水。而沈骄杨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腹诽:果然,和渡劫期修士双修就是容易涨修为。说不定,再涨涨的话,孙前辈的修为就要超过父亲了。

寻找目标所在地的程序,沈骄杨已经驾轻就熟了。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马上忘了杂七杂八的念头,进入了心境空明的状态,拿起八卦盘占卜。白泽静静地趴在他身边,眼睛盯着八卦盘一动不动,似乎也陷入到了某种境界里。

一段时间之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慢慢地张开眼:“父亲,好像有什么蒙蔽住了天机。我隐隐约约能感应到还剩下不少研究所和研究人员,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具体坐标。该不会是康会长已经把那些人都藏起来了吧?”

他提到“康会长”的时候,柳尽欢看了莱安一眼。莱安正在翻他的智能手环,没有任何反应。沈回川的目光也淡淡地扫了过去:“也许吧。这说明,他把剩下的人都藏在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而这个有趣的地方,说不定和林逸寒师兄有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得不说,康言箴做出了目前最合理的选择。修士的手段,只能靠同样的修士手段去破解。如果有遮蔽天机的阵法,就算是出窍期修士,也很难隔着数百万光年计的距离占卜问卦,得出可信的结论。单凭他手里的几样林师兄的遗物,也施展不出什么妙法寻找出林师兄遗体的下落。

不过,有两件事是康会长根本不可能预测到的,而这两样才是胜败的关键。

第一,他手里有林师兄的残魂。残魂与遗体之间的呼应,与剩余魂魄的呼应,即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都不可能隔断。第二,他们有白渊这位渡劫期修士坐镇。修为仅仅只有金丹期的林师兄设置的阵法,也许能蒙蔽不少修士,却不可能骗得过渡劫期修士,尤其还是一位具有天赋神通的渡劫期妖修。

想到这里,沈回川不慌不忙地拿出他养在玉瓶里的残魂:“前辈,看看这个。”

经过顶级灵药的滋养,残魂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但由于只有一魂一魄,仍然处于不能沟通的状态,未来也不可能自动自发地补全成三魂七魄。这意味着,如果想帮林逸寒的话,沈回川必须找到剩下的两魂六魄。否则,不仅残魂在外面游荡很容易消散,就算林逸寒已经投胎转世,也不会是个健康的人。

白渊心情不错,拿着玉瓶多看了几眼:“啧,能把这缕残魂补成这样,你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他现在的情况,应该勉强能施展魂魄追踪之法。这种方法对魂魄本身有点伤害,等到魂魄完整之后,你再给他好好养养。”

沈回川点点头:“那接下来,就交给前辈了。”

白渊闭上眼,身上的灵力就像气浪一样缓缓散开,轻轻地包裹住玉瓶。接着,他的神识透过玉瓶,抽取了里头的残魂一丝细微的魂力。那丝魂力落进他的识海里,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条小鱼,顺着风浪起起伏伏,本能地朝着自己的栖息地游了过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将神识探进白渊的识海,就会发现识海中央倒映出了一幅完整的星图。而这丝魂力正奋力地向着星图的某个方向游过去,虽然风浪很大,虽然距离很远,但它始终没有放弃——直到它抵达了目的地,像一条幼小的龙一样盘踞在上面,身体才慢慢地消散得干干净净。

就在大家正静静等待结果的时候,莱安正在拨弄智能手环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他已经点开了某个网页,但手指却始终没有戳下去。就在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戳的时候,抬起眼就对上了柳尽欢的视线。

带着微笑的俊美青年就这样望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像是瞬间就看穿了那一刻他内心中的矛盾和纠结,也看穿了他的犹豫和抉择。莱安的嘴唇有些发白,默默地关闭了智能手环,低着脑袋再也没有说话了。

忽然,白渊站起来,一甩袖子把他们几个都关进救生舱塞进储物戒里。而他自己一步走出了星舰,直接撕裂空间离开了。当沈回川等人恢复自由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一颗郁郁葱葱的宜居星球上。

这是一颗灵气非常充裕的星球,物产也很丰富。作为出窍期修士,沈回川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具有威胁性的存在。柳尽欢和孙晋炎的神识先后覆盖了整座星球,也确实没有发现多少高阶妖修和妖兽。

这种情况说明,这颗星球不是非常年轻,就是已经有人把高阶妖修妖兽处理过一遍了。参考周围的灵草灵木生长年份都有些不足的状态,以及林逸寒陨落时仅仅金丹期的修为,沈回川更相信是前者。

这颗星球形成的年份不长,不足以让妖修大能发现它,更不足以让土着妖修妖兽们修出什么样子来。林逸寒能找到这颗星球,把它当成自己的地盘,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选择。毕竟,他以及他当时发展出的势力战斗力应该比较有限。只有在这样的星球,才能安全地存活下去,稳稳当当地发展。

“父亲,这是什么地方?”沈骄杨满脸都是好奇,“智能手环的自动定位失灵了,没办法确定这颗星球的坐标,没关系吗?”上次智能手环出事,还是在那颗堪称地狱的星球的大阵里。这是不是说明,这颗星球上也拥有一个很强大的阵法呢?

“大概是偏远角落的某颗宜居星球吧。也许是你林师叔当时设置了阵法,掩护了这颗星球的存在。所以,这么多年来,才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它。他是我派阵修的传人,精通阵法推演,连蒙蔽天机都不在话下,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智能手环了。”沈回川说。连沈骄杨母亲所在的门派都能靠着那么基础的阵法隐藏起来,林逸寒的能力自然只会比他们更强大,更加无懈可击。所以,连他都只能借助白渊的力量,才能找到这里。

柳尽欢接过他的话:“只有把那些研究所的人员都藏在这里,才能挡得住骄杨的问卜占卦。我们不如兵分两路,一路去找林师叔,一路去杀那些研究人员。师父和我当然是去找林师叔,可能还需要白渊前辈一起走。孙前辈带着骄杨和莱安去杀研究人员,怎么样?”

“好。”孙晋炎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拎着沈骄杨和莱安就御剑离开。剩下沈回川和柳尽欢跟着白渊往前走,一步一步,踏过了河流山川,踏过了雪山森林。一重又一重阵法,对他们来说如同虚设,根本不用惊动就能无声无息地穿过。

直到最后,他们发现了一个以天然地下洞穴建造的地下基地。这个偌大的基地空空旷旷,连一个活人也没有,只有机器人AI来来去去,或者工作,或者生活。沈回川三个人进来之后,AI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不管它们怎么扫描也发现不了出窍期以上修士的身影。

【越来越近了……】沈回川用神识感慨,【连我都能感觉到,林师兄的遗体应该就在附近。】一扇又一扇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各种实验室在不同的区域自动自发地继续着研究。仍然只有机器人AI在上下忙碌,有时候它们还会煞有介事地讨论,就像是真正的研究人员似的。而最后一个实验室的中心,就是泡在某种液体里不断浮浮沉沉的林逸寒。

隔着特殊玻璃,沈回川打量着已经许多年不见的人。浑身整整齐齐,宽袍大袖纹丝不乱,容貌也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俊秀,只有头发变成了银白色。更重要的是,他的表情很安详,不像是背负着什么苦痛和仇恨。如果不是确定对方确实早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里也没有魂魄,他甚至以为他还活着,仅仅只是在里面养伤休息而已。

换个角度思考之后,沈回川醒悟过来了——这个地下基地就是康言箴给林逸寒准备的墓地。不,也许不是冰冷的墓地,而是带着温暖的栖息地。活生生的地下基地,一切都像是林逸寒生前的样子,从来没有改变过。也许他在心里还隐隐约约觉得,林逸寒只是在休息,迟早会清醒过来。

【师兄的遗体确实保存得不错,他生前应该不知道康言箴的所思所想,师徒俩彼此的关系也很融洽。不过,到底道不相同,不相为谋。继续让康言箴保存遗体的话,如果师兄地下有知,一定不会愿意的。】

现在,沈回川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林逸寒为什么会陨落?

因为受伤?因为进阶失败?还是有别的隐情?作为一位寿命还剩下三四百年的金丹期修士,他本来不应该早逝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件。如果能检查林逸寒的遗体,也许能发现什么痕迹。当然,前提是必须先把这具遗体取出来,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好好检查一遍。

旁边的柳尽欢看了自家师父一眼,直接拔出自己的刀,劈碎了眼前的“玻璃缸”。神秘液体夹带着林逸寒的遗体涌了出来,沈回川马上把这具身体收进了他先前特地准备的寒玉棺里。刺耳的警报声随后响了起来,几乎所有的机器人AI都拿着武器冲了上来,毫不犹豫地开了火。

激光电磁光束交织,几乎把三个入侵者打成了蜂窝。然而,那三个人影却仿佛雾气似的晃了晃,紧接着就消散了。机器人AI们找不到目标,只能团团乱转,马上往外发送各种紧急消息。

第332章

无数光年外,正在和治疗派S阶向导们召开紧急会议的康言箴忽然表情微微一变。不少S阶向导发现,他的智能手环上发出了无声的红色震动警报,似乎预示着发生了什么非常棘手的事。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沉滞,康言箴马上宣布到了茶歇时间,转身就匆匆地去了旁边的房间。

没有人看见,他脸色铁青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气得浑身都开始颤抖。黑发黑眼黑翼天使出现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望着他。确定小房间里空无一人之后,他立刻打开加密频道,对着里面的青年就是一顿训斥。

【你师祖的遗体被他们偷走了!!竟然被沈回川他们偷走了!!你打算怎么为这件事负责?嗯?原星怎么会被他们发现的?!明明有阵法,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坐标?!他们到达原星之后,为什么没有遇到像样的反击?安全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人通知你?!】

【……】雷克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也许是……他们用的那些修士手段,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老师。】

【我不关心他们用的什么手段!!只关心结果!!】康会长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正常的表情,【雷克斯,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你必须立刻马上把你师祖的遗体带回来。】

雷克斯的眼睛微微地动了动:【老师,这件事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吗?】

康言箴终于恢复了冷静,望着没什么表情的爱徒:【我知道,如果我说‘是’,你一定会有很多理由来说服我。比如说,沈回川不可能会对师父的遗体做什么,他们俩是师兄弟之类的话。但是,这种话,我根本不想听。我只想让他待在他沉睡的地方,待在他喜欢的地方,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雷克斯说,【现在,有个一箭三雕的机会就在眼前,您愿意再等一两个月吗?我保证,到时候一定会把师祖的遗体给您带回来。您只需要考虑,怎么给他找一个更合适的长眠之所。】

【你安排吧。】康言箴挥了挥手,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疲倦,【今天这件事,你其实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不是什么修士的手段,而是‘人’。前两年你一时兴起把他送了过去,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雷克斯怔住了:【他很谨慎,又不经常待在几个主要目标身边,应该不容易受到怀疑。】虽然嘴里这么说,但他已经不自禁地想起了几乎完全销声匿迹的联络暗号。已经有多久的时间没有联系上他了?为什么这种时候他明明应该担心他的安全,内心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一定不会有事?

康言箴长长地叹了口气:【别忘了,修士的手段。】

雷克斯只觉得浑身一凛:【好,我会联系他。】

******

沈骄杨把最后一个试验品放进救生舱收进储物戒,转头就看见莱安正皱着眉握着手腕:“怎么了?受伤了?”尽管一路走过来,仅有的几个S阶哨兵早就被孙晋炎解决了,他们遇到的敌人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打打杀杀的时候,也难免会扭伤拉伤什么的,都是小事。

他刚走近几步,莱安就摇了摇头:“没事。”手心里的智能手环还在轻轻震动,就像是不得到他的回应就不会停止。可是,即使现在他可以找无数个借口避开沈骄杨,他也不想这么做。只有在他面前,他不想若无其事地撒谎,不想用一个又一个谎言不停地弥补曾经的欺骗——虽然,大概已经太迟了。

“放心,他没事。”柳尽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个少年面前,似笑非笑,“本来以为,在这颗星球上,智能手环不能定位,应该什么消息都收不到。没想到,它的基础功能倒是还有用。”说完,他也拨了拨自己的智能手环,扫了几眼推送的那些新闻。毫无疑问,还是和向导联盟的升级药剂有关。

眼看他就要点开通信名单,莱安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在这里使用智能手环,当然有限制。登陆星网没有任何问题,但只能接收信息不能发送信息,也就是说输出讯号是被截断的,更不能和人通讯视频。仅仅只有少数特制的智能手环,才不受任何制约和控制,他就是其中之一。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做出任何多余的行为?

幸好,柳尽欢只是轻轻地划了几下,就没有再动了:“你到了这种地方,你哥哥也许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全而已。没有必要保守什么秘密,直接和他联系吧。等你们说完话之后,我们就马上离开。”

“是你哥哥发来了通讯?你接呗,不会暴露我们的坐标,放心吧。就算是暴露了,反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受损失的也不会是我们。”沈骄杨笑得很爽快,“对了,我还没有见过你哥哥呢,给他打个招呼吧。”

“……”莱安愣了愣,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合适。答应?怎么可能?一见面就会暴露。不答应?这不符合情理。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他几乎天天都能见到沈骄杨的父亲和师兄,怎么能不介绍自己的哥哥给好朋友认识?

气氛瞬间凝固了,沈骄杨慢慢地收起笑容,眨了眨眼睛。他自然能看得出来,莱安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愿意让他见他的哥哥,他都相信他有自己的苦衷。作为好朋友,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可计较的。

“呵。”这时候,旁边的柳尽欢勾起唇角,“你倒是确实没有见过。可惜,一次又一次地,正好错过了见面的机会。我和师父已经算是那一位的老朋友了,打过不少交道。白渊前辈也见过,你都不在场而已。”

沈骄杨敏锐地听出了他话中有话,顿时怔住了。莱安垂下头,脸色越来越苍白。这时候,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终于停止了震动,而他只能紧紧握着拳头,依然保持沉默。沈骄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莱安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情景,终于还是发生了。而他根本没有力气去辩解,也没有办法辩解……他要被扔在这里了吧?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沈骄杨了吧?除非有一天,他们在战场上遇到……

柳尽欢走了几步,看他还在原地呆呆地站着,把他拎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带到了白渊身边。莱安抬起眼,望着他的侧脸,完全不理解他正在做什么。本来他想问清楚,但看见站在旁边的沈骄杨之后,就又一次哑口无言了。

白渊正在往袖子里收极品灵脉,沈回川也拿了几条一品灵脉。这颗星球的妖修妖兽等阶太低,就算有好东西,他们其实也用不了什么。在不伤害星球内部灵脉灵气的情况下,他们拿多少都算是物尽其用,不至于白白浪费。再过千年万年,灵脉自然又会重新凝聚成形,再让后来者享用也不迟。

“人到齐了?走吧?”没有任何人意外,莱安还在他们的队伍里。这让他不禁有种错觉,仿佛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他和沈骄杨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悠闲自在地相处,没有隔阂,也没有误会,也许连谎言也不存在。

可是,回到星舰上之后,沈骄杨就马上从他们俩的小套房里搬了出来,换了一间靠近沈回川和柳尽欢的卧室。莱安到处去堵他,想辩解什么,却始终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或许是不想再见他,沈骄杨干脆闭了关,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出现。莱安每天坐在他的门外,整个人变得格外忧郁。

更出乎莱安意料的是,他仍然是自由的。没有人询问他什么,也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甚至没有人警告他不能和外界联系。生活好像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最重要的人却突然破碎消失了。

星舰航行了一个来月,再次回到混乱区,把唐恩和蕾妮放下。休息了几天之后,才又一次起航,带上了格维亚和何塞,返回帝国。这一次的目标,是帝国帝都星系的时亥星——白渊再一次施展魂魄追踪之法,发现林逸寒的残魂似乎刚刚转世重生。

缺少一魂一魄,就算是重生也只会是个天生痴愚而且身体虚弱的孩子。沈回川打算和这孩子的父母交涉,把他收养过来。当然,林师兄身份特别,他没有打算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养子,只能算是代师收徒。

对于这件事,柳尽欢的反应是,好好地和自家师父“增进感情”。然后,他准备把带孩子的事情交给沈骄杨。反正某人最近正在郁闷,闭关也没有什么突破的动静,正好可以带带孩子分散注意力。

于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的沈骄杨,不知不觉又摊上了一个任务。

第333章

又一个月之后,星舰终于降落在时亥星太空港。

落地的那一瞬间,沈回川就明显地感觉到,玉瓶里的残魂有些躁动。于是,他带上柳尽欢,循着残魂的反应寻找林逸寒的转世。其余人各有安排,有的直接回了时卯星,有的待在星舰上继续宅着,有的决定逛一逛时亥星首府。

沈回川和柳尽欢找了两三天,终于在某个清幽僻静的小城市里,发现了林逸寒的转世。那是一个开放式的居民区,街道两边整整齐齐地并列着一模一样的小别墅。所有小别墅都没有篱笆,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许多户人家还栽种了花草和树木。显然,能住在这里的家庭和贫穷无缘,至少应该是小贵族或者中产阶级。

某家的树底下,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呆呆地对着地上的草出神。本来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四处撒欢疯跑,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时候。可他就像是拥有自己的小世界,对隔壁家孩子们的笑声没有任何反应,对围绕在他身边的玩具也丝毫不感兴趣。就算是他的父母忍不住过来和他说话,孩子还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直到年轻的父母把他抱起来,顺手拿走他怀里的小毛绒玩具的时候,他才瞪大了眼睛,浑身绷得紧紧的,不自然地颤抖着。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恐惧到炸毛的小猫,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

这样的症状,在沈医生看来并不难判断。这孩子很有可能是天生的自闭症儿童,缺少一魂一魄没有剥夺他的智慧,只是剥夺了他和其他人正常交流的渠道。

这在星际世界是一种不算罕见的病症,越早治疗越好,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向导医生是这类病症最适合的医生,精神触手对于这种孩子有非常好的安抚作用,同时精神力也能渐渐地治愈可能存在的大脑缺陷以及异常。

可是,很遗憾,这个孩子的病症却是怎么治也治不好的。因为他并不是真的病了,只是缺少一魂一魄而已。如果他的病症一直得不到缓解,也许未来就会被送进特殊的康复学校,长大了之后被送进疗养院,就这样度过一生。如果一魂一魄始终不能归位,那他只有轮回到因果彻底偿还完之后,才能补全所有魂魄,迎来真正的新生。

沈回川站在路边,望着一家三口的背影,心情略有些复杂。虽然早就料到,林逸寒转世之后不会是个正常的孩子,但只要想到万一他没有找到残魂,林师兄就只能一世又一世地重复这样的生活,他就难免觉得不太舒服。

“师父,我查到了。”刚刚去周围走了一圈,打听到不少消息的柳尽欢回来了,“这一家人姓李,男主人是文职警察,女主人是附近学校里的老师。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正在上幼儿园。听说他们是顶级贵族家的旁支,现在已经没落了,只是偶尔才会去天宫星参加主家的宴会。”

提到姓李的顶级贵族,柳尽欢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李元帅家族和李桢航。沈回川也一样,拿出沈骄杨很早之前贡献出的一滴血珠,轻轻地一弹。小小的血珠浮在空中,轻轻地颤动着,最后像箭一样冲向那个家庭,啪嗒,粘在了正在发抖的小家伙身上。

明明只是一滴血而已,动静几乎可以完全忽略,孩子却像是发现了它的存在,又一次呆住了。父母把毛绒玩具塞回他怀里,把他放在客厅中间,自己走开了。他愣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沾到血的衣角,然后紧紧地搂住自己的毛绒玩具,恢复了安静的样子。

“有血缘关系,虽然已经很稀薄了。”沈回川想了想,“还是联系李桢航吧。请他帮忙牵线,就说我想收养这个孩子。”如果他直接去找孩子的父母说收养的事,恐怕对方不会轻易同意。毕竟他是个陌生人,而他们也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要是有李桢航在,事情就容易多了。暂时不以收养的名义,而是以治病的名义带走孩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柳尽欢点点头,直接拨通了李桢航的通讯。一天之后,已经因为药草任务而荣升为中将的李桢航,带着同样是中将的尤安来到了时亥星。令沈回川有些意外的是,李中将手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可爱小姑娘。

“这就是你家的小姑娘?”任务结束之后,沈回川等人去交任务物品,李桢航等帝国军官自然是回帝都星系报道。刚回家,他就给朋友们发了一条很震惊的消息——他有孩子了。据说他出发之后,他的妻子才检查出了身孕。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两岁了。

“是,我的宝贝女儿。”李桢航难得露出了傻爸爸的表情,轻轻地蹭了蹭孩子白嫩嫩的小脸,“你们还没见过这个小家伙,所以我特地把她带来给你们看看。”尤其是沈骄杨,他觉得应该让这孩子知道,他已经有妹妹了。

“小家伙资质不错。”沈回川微微一笑,旁边的柳尽欢默契地拿出了一块羊脂玉佩递给他。他亲自穿了一根红线,给孩子系在颈上:“这块玉佩可以帮孩子滋养身体、去除杂质,让她健康无忧地长大。尽量让她一直戴着吧。”

“谢谢。”李桢航当然知道,他给出的东西是不管拿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宝物。这是比什么都更珍贵的礼物。有了这块玉佩,他这个当爸爸的也能放心多了,总比孩子的妈妈和祖母一直想着喂养什么营养品好多了。

尤安在旁边看得眼红,想抱抱这只小萝莉。小家伙却很害羞,一直抱着自家爸爸的脖子不放,也不愿意理他。于是,他只能转移话题,看向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沈骄杨:“沈小羊,过来过来,让我看看,你们俩长得像不像。”

沈骄杨站在李桢航面前,看着他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也一改刚才害羞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好奇地观察着他。李桢航轻声让她叫哥哥,她乖乖地用细细的声音说“哥哥”,然后睁着懵懂无知的大眼睛望着少年。

沈骄杨简直快要被她萌化了,马上在自己的储物戒里左翻右翻,找出他无聊的时候炼制的一串玉珠。这串玉珠对两三岁的孩子来说有些太长了,但他还是牵起小家伙藕节似的嫩爪子,给她挽在了胳膊上,足足挽了四五道:“喜欢吗?”

“喜欢。”小家伙脸红红地说,伸出小胳膊要抱抱。沈骄杨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了怀里,姿势相当标准。这么一看,两人的脸还真有点像,但仔细看却又不像了。他们都长得更像各自的母亲,如果没有人提起,大概谁也不会觉得他们是兄妹。

看着兄妹俩这付相处良好的样子,不但李桢航松了口气,连沈回川也忍不住勾起唇笑了起来。柳尽欢的角度则格外清奇,用神识传音:【师父,骄杨果然适合带孩子。我就说,他肯定很有孩子缘。】

由于兄妹俩一见面就把其他人都忘得干干净净,大家很快就说起了正事。李桢航没有仔细问,反而是尤安对这件事更关心:“听说你看上了一个孩子?想收养?我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竟然能让你看中。”

“就是觉得很有缘而已。”沈回川说,带着他们一起去了那个家庭。

有李桢航在,他们没有费多少时间,就和孩子的父母商量好了。孩子不能办收养手续,不过可以交给沈回川来照顾以及治疗。不管治疗效果怎么样,孩子以后一直跟着沈家一起生活。父母随时可以过来探视,孩子也随时可以回家休息。

“这孩子很怕陌生人,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他——”孩子的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沈回川和柳尽欢来到客厅旁边的起居室里。对于自闭症儿童来说,两个陌生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畴。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师徒俩,柳尽欢礼貌地站在原地,只有沈回川跟在她身后,来到孩子旁边。

“宝贝……”孩子的妈妈刚想向小家伙介绍这位陌生的叔叔,却发现孩子的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看向了在他面前蹲下来的俊美青年,对她则依然完全无视。她非常意外,转头看着沈回川,却发现青年似乎觉得这很自然。

沈回川伸出手,对孩子笑了笑:“跟我走吗?”

孩子搂紧了怀里的毛绒玩具,慢慢地把手搭在了他的手心里,接着就一动不动了。当沈回川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有些紧张,又一次轻轻地颤抖起来。不过,等柳尽欢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块有些残破的玉佩,他就进入了神游的状态。

“走吧。”李桢航朝表情复杂的夫妻俩点了点头,“沈医生住在时卯星,在天宫星也有庄园。他可能会带着孩子出门走一走散散心,也会经常出诊。只要他在帝都星系,你们随时可以探望孩子。不在帝都星系,你们也可以随时通讯视频。”

“中将先生,沈医生能……能治好他吗?”孩子的妈妈忽然问,望着沈回川抱着孩子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们拜访过很多向导医生,都没有办法治好孩子。如果不是沈医生……不是沈医生,我们也不会把孩子给他。”

“那就相信沈医生吧。”李桢航笑了笑,“据我所知,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沈医生治不好的病。”尽管他自认为不是沈医生的脑残粉,但在对沈回川的信任程度上,和脑残粉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334章

星舰里,沈骄杨正牵着小萝莉到处参观,顺便见一见各位长辈。李桢航在的时候,小家伙有些怯场,说话声细细的。现在身边只有哥哥了,反而活跃了很多,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兄妹俩活像是临时组成了一个拿着藏宝图寻宝的探险队,把星舰的每个边边角角都走了个遍,找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当玩具。

不过,小萝莉年纪太小,没过多久就觉得玩累了,趴在哥哥怀里睡熟了。沈骄杨带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想到莱安等在外面。他本能地想转身离开,但低头看看怀里睡得脸色红润的小家伙之后,又不忍心让她睡得不太舒服。

于是,他只能目不斜视地走回房间,推门而入。趁着他把小萝莉轻轻地放在床上,给她的小肚皮上盖了一层薄毯,暂时顾不上别的事,莱安也跟着进了房间,终于得到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阿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够坦诚,也都怪我没有胆量,一直不敢说出真相。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和你说清楚,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争取你的原谅,我却一直都隐瞒着你,一个字也不敢说。我其实就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承担失去你这个朋友的后果。”

沈骄杨沉默着没有说话,莱安继续低声说:“我之所以会成为你的同学,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我的哥哥刻意安排的。他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接近你,成为你的朋友,甚至是你依赖的人。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继续接近你的父亲和师兄,收集一些消息告诉他。如果成功地获取了你的信任,或许还可以影响你的选择和决定,挑拨你们的关系。”

所有和沈回川以及柳尽欢这对师徒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这对师徒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想从他们那里收集信息或者离间他们俩的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退一步来说,青春期少年沈骄杨才是最适合的目标。

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正处于叛逆期,对长辈总有种莫名的反抗意识,也渴望自己能够更加独立。他们最喜欢的人已经从家人变成了同龄朋友,朋友的影响力往往比家人更大。年轻、青涩、率真、不设防——如果说沈回川柳尽欢师徒经验老道,几乎没有任何破绽,那沈骄杨身上就处处都是破绽,随时都能利用。

沈骄杨回过头,注视着他曾经唯一的好朋友:“恭喜,你确实很成功。在那天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什么大事小事都愿意和你分享,什么积极的消极的情绪都愿意说给你听,而不是告诉父亲和师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傻?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明明我们俩相处没有多久,中间还分开了两年,我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带着你见父亲和师兄,让你参与秘密任务,甚至还主动让你和你哥哥联系。哈,师兄说得没有错,我果然是个大傻瓜!”

“我没有!”莱安着急地辩解,“你对我越好,我心里越难受!我从小到大都只有你一个朋友,怎么可能觉得你蠢你傻?你越信任我,我就越不想辜负你的信任,越不想和哥哥联系,更不想完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

“我们俩的交情是建立在欺骗上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沈骄杨平静地回答,“你也别提‘朋友’这两个字了,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以前我有多么信任你,现在就有多么怀疑你。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觉得你留在这里是不怀好意。”

莱安愣了愣,刚要继续解释,就听沈骄杨接着说:“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回到你哥哥身边去吧……就当作我们俩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谁也没有必要对谁手下留情。”

“……”莱安的眼睛慢慢地红了,低声说,“我们不是敌人。我不想当你的敌人。”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沈骄杨的表情更冷淡了,“要怪只能去怪你哥哥,谁让他当年差点杀了我的父亲和师兄?这笔账,我们迟早要和他这个罪魁祸首算清楚。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

莱安望着他,已经痛苦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宁愿沈骄杨不见他,对着他发怒,也比现在这种冷淡疏远的样子更好。怒火,意味着他还在意,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冷淡,说明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决定,毫不留恋地舍弃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又一次震动起来。高频率的震动,意味着是非常紧急的事,必须马上回复。莱安却只是静静地盯着手环看,不管它震动了一次、两次还是好几次,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出去接通讯,别吵小家伙睡觉。”看得有些心烦的沈骄杨把他推了出去,关在了门外。

莱安又看了智能手环很久,直到手环已经发出了警戒的红光,才终于接通了。投影里出现的青年脸色苍白,身体清瘦,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他的精神也并不怎么好,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如果你还不接,我会以为你已经失踪了,或者被他们干掉了。】

【……不方便接……】莱安顿了顿,补充说,【哥哥,我已经暴露了,所以才觉得不方便接通讯。不管你交给我什么任务,我都已经没有办法完成了。说不定再说几句话,连你的地址和坐标也会保不住……】

如果是过去的他,一定想知道哥哥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需不需要帮忙。不管他交给自己什么任务,他都愿意替他完成。可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眼下他只想做只鸵鸟,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独自消化心里的痛苦。

雷克斯好像并不意外:【看来,是我高估你的能力了。你从头到尾就没有传回过什么消息,我早该料到这样的结果。算了,再交给你最后一个任务吧。很简单,谁都能完成。去告诉沈回川,我想和他聊聊,做个交易。我保证,这个交易他一定会喜欢的。】

******

雷克斯所谓的交易,是从一段视频开始的。里面记录了他破解简易的阵法,把某个隐世门派所有人都活捉的过程。熟悉的脸孔,不熟悉的脸孔,都在视频里一闪而过。在愤怒、恐惧、悲伤的一张张脸孔的衬托下,冷漠地站在人群当中的雷克斯看起来就像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沈回川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骄杨——刚开始他似乎还有些迷惑,但当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女性脸孔从视频里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雷克斯先生,你的三观离正常人真是越来越远了。特意去找一群无辜人士的麻烦,毁掉他们的家园,把他们当成人质来做交易,你不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像反派人物了吗?】柳尽欢先说话了,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讽刺意味,【能打探到消息,又在犄角旮旯里找到这个地方,不得不说,你也挺不容易的。】

雷克斯的目光掠过了其他人,落在了沈骄杨身上:【究竟是像正派人物还是反派人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而且,你们可能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因为要抓人质,才瞄上了他们。抓人质做交易,只是顺便而已。】

【你想做什么交易?】沈回川直接问。

【其实,沈医生心里应该很清楚吧。我师祖的遗体被你们偷走了,老师非常伤心难过,一天比一天憔悴。作为学生,我当然只能把师祖的遗体找回来,才能安抚好老师。相信你们应该能够理解一个学生的立场和心情。而且,用成百上千个活生生的人,换一具遗体,谁都会觉得很划算的。】

沈回川闭了闭眼:【我相信,林师兄宁愿让我来处理他的身后事,也不愿意让你的老师经手。我只是顺应因果找到了他,你们也只是顺应因果失去了他,不需要这么执着。】

【老师的性格很固执,现在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师祖带回来,让他睡在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怎么样?沈医生愿意成全我吗?】没有等沈回川回答,雷克斯又放了一段视频,里面只有一个人,沈骄杨的生母亦璇。她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目光却惊人地亮:【你说可以帮我找到我的孩子?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见到他吗?!】

【看看这位可怜的母亲,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十几年了,没有一天不想念着他。只要提到她的孩子,她就能忘记一切危险,忘记自己的处境。也许,这就是母性吧。沈医生,你觉得怎么样?不打算成全她吗?】

沈回川轻轻地握住了沈骄杨的手,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沈骄杨虽然看起来很冷静,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他记得他的母亲,他担心他们的安危。就算彼此没有什么母子亲情,就算只是一群眼熟的陌生人,这个善良的孩子也依然会不忍心。

“父亲……”沈骄杨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沈回川很为难。林逸寒对沈回川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一位值得尊重和信赖的同门师兄,同时也是一位探索这个世界的先辈,更关系到很多零零碎碎的线索。这种复杂的关系,比他那位只剩下血缘的母亲重要多了。

“父亲……没关系……别答应他……”

沈回川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怀里,平静地说:【我答应你。】

第335章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沈回川之所以会答应这场奇怪的交易,都是为了沈骄杨。沈骄杨当然也不例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顿时哭得就像只花脸猫。他难得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紧紧地抱着沈回川不肯放,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说对不起。

柳尽欢眯了眯眼,心里不禁有种想把他拎开丢在一边的冲动。还没有等他付诸实践,旁边就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哥不哭。”原来是李桢航专门搂着他家的小萝莉,走过来安慰止不住泪水的沈骄杨。

从李桢航的角度来说,他对亦璇那一群人的感情很复杂。尤其是亦璇这个女人,简直成了他的心理阴影,只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见面才好。但是,他们毕竟曾经救过他,曾经冒着危险保护过他。就算给过丰厚的报酬,偿还了当年的恩情,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这种矛盾的心情,在沈回川答应这场交易的时候,变得更加百味陈杂了。

“哥哥不哭了。”小萝莉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沈骄杨,眼眶也开始变得红红的。沈骄杨没有想到她竟然也在场,有些狼狈地擦了擦泪水。作为一个哥哥,他当然应该在妹妹面前维持良好的形象。哭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发泄了自己的感情就够了。

等到他终于平静下来,沈回川才说:“只是一具遗体而已,换了也就换了,没什么。以康言箴对林师兄的重视,一定不会让这具遗体受什么委屈。你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概不知道吧,我们已经找到林师兄的转世了。”

沈骄杨愣了愣:“真的吗?那为什么刚才……”还试图说服那个家伙,答应的时候也明显很纠结呢?该不会是父亲为了安慰他,故意这么说的吧。心里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师兄,希望获得更确切的答案,结果发现师兄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总觉得那个笑容有点危险,于是他默默地转开了脑袋。

看他一付不敢相信的样子,沈回川的眼底带了些笑意:“和敌人做交易当然不可能干干脆脆地结束。‘讲价’是必须的,博弈也是必须的,绝对不能让对手看出自己的心理价位和底线。如果我痛快地答应了,谁知道对方又会加什么条件?”

“……真的没关系?”沈骄杨眨了眨还带着轻微红肿的眼睛,最后一次确认。

“真的。”柳尽欢微笑着伸出手,把他拎到旁边,“待会儿让白渊前辈带着我们过去,早点结束这场交易,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敌人是不值得信任的。谁知道上一秒答应的事,下一秒对方会不会反悔?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翻脸?必须多带点战斗力过去,速战速决,才能保证安全。

其实,光是靠着白渊,他们这群人就已经足够在整个人类世界里横着走了。堂堂一位渡劫期妖修,足以屹立在强者的巅峰。就算是敌人找了SSS阶哨兵来帮忙,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这件事对宅男大妖来说,也就是伸伸手指的小事。他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把雷克斯等人全部杀光,抢回所有人质。

但是,沈回川并不打算太过依赖白渊,让这个从来没有造过什么杀孽的妖修背负上沉重的因果。要知道,妖修本来就不是天道的亲儿子,太频繁地出手杀普通人类,对妖修来说是很犯忌讳的事。将来天道清算因果,只会让白渊渡天劫的时候更难熬,说不定连劫雷都会增加到九九八十一次。

所以,除了之前在危险程度SSS级的星球上出手杀了两三个品行不怎么样的人类之外,白渊后来再也没有对普通人类下过手。无论是推平混乱区,还是到处追踪收拾研究所那群人,他都一直是旁观者,始终没有参与其中。以他妖修大能的身份,也不屑于欺负那些弱者。

没过几分钟,沈回川等几个人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新收养的小家伙本来姓李,暂时取名逸寒。沈回川给他喝了早就调配好的灵药,把他放在灵玉桶里,泡着精心调制的药浴沉睡。等他在睡眠中排除了身体杂质,调理好了体质之后,应该就能承受得住灵魂融合带来的痛苦了。灵魂融合的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根据每个人灵魂强韧程度不同,至少需要好几年。这段时间这孩子无法露面,只能靠李桢航来安抚他的父母。

星舰将返回时卯星,沈氏治疗法的推广工作需要举行一次大型会议来交流,扁鹊佣兵团预备团的新一轮选拔也将开始。瑞恩、格维亚、贺园、梅等人具体负责这些事。另外,举行宴会邀请各路嘉宾稳固人脉,以及接到请帖参与贵族名流宴会之类的杂事,还是由柳尽欢抽空处理。

事情都交代完了,白渊刚要用袖子卷走这次负责“深入敌营”的小分队——沈回川师徒、孙晋炎以及钱安、何塞——沈骄杨突然冲出来抱住了沈回川:“父亲,我也去。”他睁圆了眼睛,目光非常坚定:“我觉得,这是我必须亲手斩断的因果。”

沈回川被说服了。因果是玄而又玄的,有时候只有修士本人才能感觉到这份因果对于自己的意义。他曾经以为沈骄杨已经断绝了父母亲情,但事实证明,血脉亲缘还是需要他自己亲手来了结。柳尽欢也是一样,并不是不理会不去想,因果就能自行了断。

“把他也带过去。”沈骄杨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莱安身上,“他不该待在这里。”他不想看到莱安,绝对不是赌气,而是最真实的想法。他们的朋友缘分也需要了断,而不是不尴不尬一直这样拖下去。

莱安愣愣地望着他,低下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

当白渊堂而皇之地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时候,雷克斯一点也不意外。不得不说,这才是最强悍的强者应该有的模样。大能修士,就应该有这样令人难以想象的手段,令人忍不住目眩神迷甚至是顶礼膜拜的可怕能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即使是老师,说起修士手段的时候,除了厌恶和憎恨之外,也禁不住带出了些崇拜和无奈的情绪。

他身后的三位SS阶哨兵倒是吓了一跳。几分钟之前,他们刚刚在通讯视频的角落里看见了这个漂亮的少年。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出现在无数光年之外,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更可怕的是,明明他离这个破旧的太空堡垒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却像是瞬间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朝着他们微微一笑。

监控摄像头里的漂亮少年迈出了一步,瞬间消失在原地。还没有等哨兵们反应过来,他就出现在了他们所在的太空堡垒指挥室里。对于雷克斯来说,他更像是走一步就到了自己面前,空间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紧接着,白渊抖了抖大袖子,从里面抖出了几个救生舱。沈回川等人陆续清醒过来,雷克斯默默地扫过他们,最后看了看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莱安。“不愧是沈医生,来得真快。怎么样?师祖的遗体呢?”

“不用着急,我们需要先确认人质的安全。”沈回川淡淡地说,从储物戒里拿出寒玉棺,手指一弹打开了棺盖。被寒气缭绕的林逸寒面容依旧栩栩如生,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看起来更像是在沉睡了,仿佛下一刻胸腹就会开始起伏似的。

雷克斯满意地点点头:“人质都在隔壁的库房里。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三个人,有人受了点轻伤,没有一个人死亡。你们可以去好好清点一下,也可以问问他们自己,有没有漏掉一个半个什么的。”

沈回川表示认可,神识一扫就确认了人质的位置和总人数。雷克斯起身,亲自带着他们过去查看情况。不过,他在库房门口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SS阶哨兵也都抱着手臂等在旁边。孙晋炎看了几眼那些SS阶哨兵,忍住想和他们狠狠干架的冲动,带着钱安、何塞和沈骄杨推门进去了。

“雷克斯先生这一次倒是很干脆。”柳尽欢忽然笑了笑,“我其实有点好奇,雷克斯先生攻击这个隐世门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把他们抓起来当人质只是顺便,那就说明还有更主要的目标吧?”

“……”雷克斯垂下眼,“如果柳医生能打败我身边的哨兵,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怎么样?呵,说实话,我对你们的等级也很好奇。按照常识,你们顶多才修炼了三十来年,就算奇遇再多,也只可能会是元婴期修士。可是,你们现在的实力明显不是元婴期修士能有的。”

“既然我们都有好奇心,都有问题,那就按照雷克斯先生的游戏规则来吧。先玩一局,如果我胜利了,雷克斯先生就必须满足我的好奇,如果我输了,那我就满足雷克斯先生的好奇。怎么样?”

雷克斯特意看了看沈回川,勾起嘴角:“好,一局十五分钟。”

第336章

“我赢了。”柳尽欢说,一只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似乎稍稍一用力就能踩断对方的肋骨。被他踩住的SS阶哨兵拼了命地挣扎,整张脸都是扭曲的,却只能像只虫子一样疯狂扭动,完全没有强者该有的仪态。

相比之下,柳尽欢只是身上沾了点灰尘,随手掸了掸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而他身后的背景,是好几道破破烂烂的墙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五分钟的一场战斗,就差点把这个破旧的太空堡垒给拆得散了架。这或许还是他们克制的结果,真的打起来的话,短时间内就算把一座城市拆了都不成问题。

“愿赌服输。”雷克斯说,看了沈回川一眼,“我们攻击这个隐世门派,是因为他们其实也是修真者的后代,手里拿着‘钥匙’。说是‘钥匙’,其实就是修真者的遗物,也许还有笔记之类的玩意儿。师祖当年改良了一种阵法,能从这些修真者的遗物推断出他们是从哪里来到星际世界的,相当于追本溯源吧。”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的情报工作确实不错,竟然连这种成百上千年之前的事都能打听出来。”柳尽欢终于大发慈悲地抬起了他的脚,SS阶哨兵捂着胸口盯住了他,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雷克斯似乎心情不错,接过了他的话:“只要留下了记录,不管是多少年前的事,都能查得出来。如果不想让人查,就不能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记录。可惜,很多人都不懂这个道理,知道一点事情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放在星网上分享,渴望让人关注。无知的人觉得那都像是编的段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真还是假。”

柳尽欢忽然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联想到蒙塔家族的曾经,连药剂配方都被透露出去了,说不定先祖的遗物也早就被向导联盟拿到手了。送到他和师父手上的,只是别人挑剩下的而已。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我的问题越来越多了,要不要来第二局?”

“好啊。”雷克斯示意另一个SS阶哨兵出战。

十五分钟之后,柳尽欢用同样的姿势,把对手踩在了脚下。十五分钟,拼的不是精神领域,而是纯粹的近身战斗力。没有精神领域的威慑和对抗,只靠着身体来扛,就算是SS阶哨兵的身体素质再强,也很难成为他的对手。毕竟,他们修炼的不仅仅是灵力和识海,还会一遍又一遍淬炼身体,论强韧程度和体修也没什么两样了。

“第二个问题。”沈回川无视了雷克斯的脸色,“林师兄用这种阵法,是不是能找出空间的薄弱点?在这些薄弱点上撕开空间裂缝应该更容易吧。这么说,他曾经回过修真界?”也许他不但回过修真界,还曾经试图揭穿那些渡劫期大能的真面目,但最终失败了?好不容易才回到星际世界?也许他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早逝,是因为受了重伤?所以康言箴才那么憎恨修士?

“这明明是两个问题。”雷克斯说,眉头挑了起来,“算了,我就勉为其难把它们合并成一个问题吧。是,这些玩意儿能找出空间薄弱点,但并不是每一个薄弱点都能撕开足够跨越两个世界的空间裂缝。要是遇到时空乱流这种玩意儿,说不定就会被卷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所以,必须找到足够多的‘钥匙’,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行动。”

“至于师祖有没有去过修真界,我没有亲眼见证,老师也没有特意提起来。毕竟,老师收我作为学生的时候,师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师祖经历过什么,也许只有老师还记得清清楚楚。我所知道的,只有他认为‘修士都是永远的敌人’而已。”

顿了顿之后,雷克斯说:“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开第三局吧。”

沈回川答应了,看了看自家徒弟。于是,十五分钟后,柳尽欢行云流水地输了。他放水放得实在是太厉害,也太不加掩饰了。到最后,那位对战的SS阶哨兵都有些面红耳赤,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怎么打才好。就算是这样,柳尽欢也很快就单方面地宣布:“我输了。”

“……”雷克斯有些无言以对,一时间竟然没什么反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输得这么主动、这么迫不及待、这么心甘情愿的人。

沈回川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我们的等级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刚刚晋升出窍期没有多久。如果按照战斗力来算,你可以认为我们是SS阶哨兵。在修真界,出窍期修士根本不算什么,只有化神期才算是一方大能,渡劫期才称得上是镇派长老。拥有渡劫期修士的门派,勉强能算是上等门派;拥有化神期修士的门派,应该算是中等门派;只拥有出窍期修士的门派,不过是小门派而已。”

“你们足足有三四个SS阶哨兵,在星际世界横着走也没有任何问题,到了修真界竟然只是小门派而已?啧,沈医生,您知道帝国军部和联邦军部有多么羡慕这样的战斗力吗?就算让他们尽量凑,整个军部也凑不出十个SS阶哨兵来。更不用说,你们每一个人的战斗力都超过了SS阶哨兵。”

“这就是现实。”沈回川淡淡地说,“没有足够的力量,贸然去挑战修真界那些渡劫期大能,是非常不理智的。希望你们以后不会做出这种不自量力的事,你们死了不要紧,连累无辜的人跟着你们一起死就不好了。”他总算是明白了,康言箴热衷于升级药剂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制造强者。

SS阶哨兵少?没关系,S阶哨兵不算少,随便捞一捞都有两三万以上,相对来说已经算是很多了。就算其中有一半人服用升级药剂之后没有效果,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就能造出一万SS阶哨兵来。

SSS阶哨兵几乎从来没有人见过?整个宇宙里大概也找不出十个人来?没关系,等SS阶哨兵有了,SSS阶哨兵还会远吗?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有一千以上就足够了。

靠着一千SSS阶哨兵、一万SS阶哨兵,人数上是足够碾压修真界的高阶修士了。但是,不得不说,康会长实在是太天真了。战斗力,必须在战斗中才能展现出来。不说别的,只要渡劫期阵修扔一个大困阵罩下去,把人都分隔出来,收拾这些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当然,这群哨兵们也并不是没有自保的方法,可以躲进自己的精神世界,保证谁都没有办法进去。但是,没有人能永远躲下去。修士有的是时间,丢了阵法再耗上几百年就能把他们都耗死。

“……”雷克斯并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轻讽。他当然知道,哨兵向导和那些修士之间的差异,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修士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修真界是修士的主场,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手段——他甚至根本无法想象,最后会变成怎样惨痛的战斗场景。

“你还有问题吗?我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勉为其难可以满足你的好奇。”沈回川说。他能断定,雷克斯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他觉得他们没有必要细想,为什么今天对方会突然变得这么“友善”,这么“坦诚”,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当作是一次情报交易,对方是不是敌人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身上,背负的因果多吗?”没有人想到,这个青年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连白渊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柳尽欢的眼底闪过一层薄薄的红光,嘴角边浮起冷笑。

沈回川依然淡定:“你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杀过什么人,杀了多少有罪的人,多少无辜的人,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就算有些人不是你亲手杀的,只是你负责的实验项目造成的死亡,因果也会推算在你身上。”以雷克斯的地位,能让他亲自动手的时候也不会太多。但天道无情,间接指使杀人和直接杀人都是因果。

雷克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看起来,你好像很期待?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柳尽欢露出猩红的眼睛,凶光一闪。下一秒,沈回川就把他拉回了自己身边:“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懊悔。你和你的老师不一样,你的偏执只是被他教出来的而已,而他应该是彻底走不出来了。我其实很期待,看到你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雷克斯并没有反驳,他身后的SS阶哨兵们立刻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柳尽欢把充满杀气的目光挪向了他们,就像是瞄准了猎物的凶兽。在这样的目光底下,即使他们都是SS阶哨兵,也禁不住觉得浑身有点发凉。

******

库房里,沈骄杨很快就从这将近两千个狼狈的人里,找到了亦璇。他记忆里的母亲,几乎只剩下一个剪影。但是,当她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她依然显得很年轻。更重要的是,时光并没有改变她的神经质,而那是他年幼时记忆最深刻的。

“我的宝贝……”亦璇喃喃地念着,发现有人停在她面前的时候,眼底马上放出了狂喜的光芒。她几乎是原地跳了起来,望着沈骄杨,眼看就要往他身上扑:“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你来救妈妈了!!”

第337章

“嗯。”沈骄杨不忍心戳破她的美梦,模模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尽管他很不习惯她的搂搂抱抱,很想顺从本能往旁边躲开。但亦璇的扑势实在是太猛了,如果他避开了,她只会脸朝下扑倒在地上,说不定还会受伤。所以,他只能忍耐着这个暌违多年的拥抱,忍耐着她身上飘来的浓烈香水味。

亦璇紧紧地抱住这个多年没有见面的孩子,忍不住用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看。沈骄杨已经长得比她高多了,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让她失望的是,他长得不像那个人,反而更像她:“……不像……为什么不像呢……怎么可能不像呢……”

不断重复的话,带着熟悉的执拗和疯狂。沈骄杨心里很清楚,无论什么时候,她最在乎的其实都是李桢航,或者更准确地说,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自私到极致的爱情。也许她确实很想见他,也许确实也爱着他。但她更想见的是“作为爱情结晶”的他,更爱的是可以留住李桢航脚步的他,而不是这个真正的他。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低声喃喃的女人,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亦璇满脸失落地看着他,忽然眼睛又一亮:“你爸爸是不是也来了?他在哪里?他在外面吗?这么多年没有见了,他是不是想开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沈骄杨却紧紧地捏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她挣扎了两下,充满梦幻的表情渐渐地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他让你来阻止我吗?!是他不想见到我,所以让你拦住我吗?!我是你的妈妈,他是你的爸爸!父母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你明不明白?!放手!!”

“女士。”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骄杨还有些不习惯。可是,想起李桢航和他怀里的小萝莉,想起他们像是朋友一样相处的情景,他就越不喜欢眼前的场面。这种场景,在他很小的时候发生过无数次。亦璇总是拿他当作借口,去见李桢航,去要求李桢航,试图影响李桢航。他,是她的儿子没错,但更多的是她“实现梦想”、“要挟情感”的工具。

“女士,李中将没有来,来的是我父亲。为了救你们,父亲付出了很多,我非常感激他。因为他救人,其实并不是为了你们任何一个人,纯粹只是为了我而已。救下将近两千条人命,也算是偿还了您的生育之恩吧。”

“你说什么?你的父亲不就是李桢航吗?”亦璇瞪圆了眼睛,“让我去见他!我给他生了你,他总不至于连一面也不想见我吧!!”

“女士,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李桢航中将不是我的父亲,而且他已经拥有自己的家庭,妻子温柔美好,女儿非常可爱。我的父亲姓沈,我和父亲、师兄才是一家人。您忘了?当年您把我扔掉的时候,是父亲把我捡了回去。”

亦璇愣住了:“他已经有了家庭?家庭?……哈……家庭……妻子……女儿……他已经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显然,她的关注点只有前一句话,至于后面沈骄杨还说了些什么,她根本不在意。

沈骄杨把旁边的老人扶了起来,对方满脸愧疚地望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却什么也没有说。又有一个男人迅速地走了过来,主动握住了亦璇的手,把她护在身边,望向沈骄杨的时候,表情格外复杂。

确定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之后,孙晋炎拿出一堆救生舱,让他们躺进去:“你们的家园已经不再安全了,再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先跟着我们走,我们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回到安全地区,再讨论去哪里定居的问题。一切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勉强任何人。”

钱安和何塞也站了出来:“之后,我们俩会专门负责你们的安顿问题。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会尽量去做,不能做到的事情恕我们难以满足所有的要求。希望大家尽量实际一些,不要抱有太多不该有的幻想。”

暂时没有人有什么异议,他们已经被雷克斯那一帮人的武力值吓坏了,谁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偏僻的角落,不想变成被时代彻底淘汰的“原始人”。

于是,每个人都表情各异地躺进了救生舱里。男人也抱着亦璇进了双人救生舱,就在他想关上舱门的时候,沈骄杨站在了旁边:“女士,再见。也许,以后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祝你永远健康安宁。”他看了一眼这个似乎有些眼熟的男人,低声说:“谢谢你照顾她,祝你们幸福。”

男人闷闷地说了声谢谢,关上了救生舱。亦璇躺在他怀里低声喃喃着谁都听不懂的话,忽然泪流满面。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了这个满怀希望生下来,又满怀希望把他抛弃,希望他能去外面的世界过着不一样的生活,能给她的未来带来一丝希冀的孩子。

钱安和何塞分别把这些救生舱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接下来,他们将负责给这个隐世门派寻找适合他们隐居的宜居星球。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直接住在混乱区。混乱区灰色都市已经慢慢进入正轨,除了没有帝国和联邦的公民身份之外,其他所有的福利待遇都不差,也不至于和世界脱节。如果他们不愿意,当然是另找地方安排。

******

交易结束了,沈回川等人准备离开。

雷克斯忽然把站在他身后的莱安推了过去:“带上他吧。他就是个傻小子,第一次让他做任务,他反而喜欢上了任务里的生活,喜欢上了任务目标。他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们,忠诚度值得你们信任。就算不信任,你们也可以把他丢在适合的位置上,让他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一辈子,应该也很不错。”

莱安呆住了,转身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就失去了父母。他是由雷克斯带大的,哥哥承担着父亲的角色,在他心里的地位始终是不可撼动的。他也太习惯听哥哥的话,之前就算再难受、再不愿意,也只能闷闷地不听话,根本不敢直接违抗他的命令。然而,现在哥哥说出了他的心声,他又是感动又是着急。也许是太震惊太混乱了,他根本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沈回川问。

“也许这就是我的选择。”雷克斯耸了耸肩,“至少,不用让这个傻小子和我一样,背负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因果。或者,也不用让这个傻小子和我一样,需要做出什么艰难的选择。他只要过他想过的生活,就足够了。”

沈回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了。柳尽欢轻轻地皱起眉,没有说话。沈骄杨低着头,也同样保持沉默。倒是白渊笑了笑,拎起莱安就往袖子里塞。反正掌门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他这个太上长老只管当运输工具就对了。

撕裂空间缝隙,转眼大家就回到了帝都星系时卯星外。去的时候,有自家的星舰挡着,这种不科学的场景才没有被拍下来;回来的时候,白渊也定位到了自家星舰外,一闪就进去了,根本没有给任何人任何AI反应的时间。就算有摄像头拍下了他,大概也只能看见一团亮闪闪的能量而已。

“师父,为什么阻止我杀他?他显然是不想活了,报仇顺便成全他,不是两全其美吗?”柳尽欢还惦记着刚才想杀人却被阻拦的事。他想杀雷克斯已经很久了,这次好不容易才遇到了最好的机会,不管雷克斯到底想不想死,他都没有打算放过他。那几局赌约,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放松,顺便试探那几个SS阶哨兵的能力而已。

“现在杀他,不合适。”沈回川摇了摇头,“康言箴那边,需要有个人盯着,甚至是给他添点麻烦。我们最近都没空,忙完手头上的事之后必须马上闭关,争取早点去修真界。让雷克斯活着,正好给康言箴添堵。说不定能阻止他的异想天开,多挽救一些无辜的哨兵。”

说白了,他现在懒得搭理康会长,也没空搭理他。毕竟,如果不借用白渊的力量,现在杀康言箴不是件容易的事。连雷克斯身边都有三个SS阶哨兵保护,康言箴身边的保护力量只会更多。而且,一不小心暴露了,还很有可能面临全世界舆论的压力。等到修真界的事情解决之后,作为化神期修士,回头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收拾他。

“好吧,那师父要答应我,这两个人都留给我来杀。”柳尽欢总觉得心里躁动的杀意有些平息不下来,于是搂住自家师父的腰,试图用其他的方式让自己冷静冷静。作为修真界人士,沈回川还是有些不适应大庭广众下的秀恩爱行为。可是,本能想把他推开,理智却偏偏又怕触动他那颗敏感的小心脏,于是也只能无奈地忍了。

“父亲,我回去了,接下来要闭关冲击元婴期。”沈骄杨从两人身边经过,目不斜视,“大概需要三四个月吧。如果你们出发去那颗新星球的时候,我还没有结束,稍微等我几天。或者,到时候让白渊前辈来接我。”

“我的劳务费可是很贵的,小鬼。”白渊笑呵呵地掸了掸袖子,高贵冷艳地斜了他一眼,“你父亲还欠着债呢,你肯定是付不起的。”

“那就都算在父亲的账上吧。”沈骄杨眨了眨眼,“反正债多了不愁,多一笔也没什么关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完,他没有再理会白渊的大笑声以及沈回川、柳尽欢的反应,迅速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莱安望着他的背影,低下了头。

第338章

这一天,蹲在星网上的暴力医生粉丝们终于等来了他们期待的消息。社交ID扁鹊佣兵团发了一张预备团全体成员齐聚的图片,配上的文字是:【只要通过选拔,就能成为正式团员。今天,我们为了摆脱预备身份而战!!】顺便还按照老规矩,给了一条直播频道的链接。

有人迫不及待地点开直播去看看选拔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眼尖地从那张图片里发现了正式成员们模糊的身影;还有人等了一会儿又等来第二条消息:【鉴于很多人都等着进入预备团,团长准备开启预备十一团和预备十二团,欢迎报名。】

于是,一群人嗷嗷嗷嗷地赶紧报了名,在直播里刷起了弹幕:【看到没有?这个英气十足的姐姐就是未来的我!我要去预备十一团,目标是成为正式团员!沈医生、柳医生、白先生,各位预备团团长,我来啦!!】

【刚报上名就来得瑟,有本事明年让我们在直播里看到你啊!QAQ,话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报名?本来一直冲着未成年预备团去的,但排了几年队都没有排上,眼看我就要成年了啊!摔!!取得监护人的同意之后,我可以报预备团吗?】

【不行哦,沈团长卡得很严的。据说,有贵族家庭的孩子想进去,还特意走了后门,沈医生也没有答应。不过,未成年预备团每年都只有几个孩子刚成年升进预备团,空出来的名额确实太少了,你还是等着成年之后再报预备十三团十四团什么的吧。】

【这里是选拔直播,讨论预备团报名的消停一点。我还想看他们拳打怪兽、脚踢食人花呢。啧啧,预备一团的训练时间最久,二团和三团也差不多,看起来好像确实更厉害一点。就算是体质差一些的普通人和向导,战斗力也是杠杠的啊。】

【一团、二团和三团都已经有人成为正式团员了。剩下的都是战斗天赋一般或者更差一些的,经过这次选拔之后,应该会适当地合并吧。看社交ID的意思,可能会正式成立分团,以独立的身份接任务冒险。】

【我记得,这三个团应该已经接了好几年任务?好像说,团员们早就可以自给自足了,每次任务都能拿到不少分红?佣兵团和探险队的报酬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很不错的,我觉得可以当做一辈子的事业来干。】

【低级佣兵团和探险队能接到什么好任务?能养得起一艘星舰,勉强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听说有些探险队的星舰还是租来的,随时都可能破产回家吃自己。要不是扁鹊佣兵团的实力足够强,预备团能接到合适的任务,想都别想养活自己。】

【虽然说到这个有点俗,但你们不好奇吗?预备团员、正式团员的收入什么的。有没有分析帝知道?还有……咱们沈团长的年收入是多少?佣兵团、医院、私人治疗费,三大块收入加起来到底会有多少?】

【分析帝常年蹲在论坛版块,具体分析可以去那边看。这里还是留给选拔吧。我记得暴力医生们刚出来的时候,隔壁还在叫嚣着向导和普通人就不该有武力值呢。如果现在他们看见这场选拔,亲眼见证就连没有什么战斗天赋的普通人都能训练到C阶顶级哨兵的水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抽肿自己的脸。】

【呵呵,升级药剂临床试验之后,媒体爆出来的成功者才有多少?我根本不信他们说什么,‘还有更多普通的觉醒者没有报道出来’。就算有,连D阶哨兵、D阶向导都报道了,剩下的也只能是E阶哨兵向导了吧?这种和普通人有区别吗?】

【是啊,看看我们这边的战斗力,再看看他们那边的结果。啧啧,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之前我周围好多人都说要买升级药剂,一定要改变自己的人生什么的。我每天给他们甩过去几条暴力医生的直播,最近又给他们甩了升级药剂成功率的分析数据,现在他们都安静如鸡了。等我进了预备十二团待上几年,亲自抽肿那群升级药剂狂热者的脸!!】

弹幕里的各种讨论格外热闹,有时候歪得非常远,有时候又能及时地拉回来,足够让看直播的大家随便扫几眼都看得津津有味了。虽然预备团成员们的身手远远不如当年那些顶尖的暴力医生,但所有人都从这些勤奋努力的人们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曾经嘴上说得欢、心里却抱着怀疑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要改变;曾经觉得自己能做到但就是抽不出时间的人,终于在家庭、事业和兴趣当中做出了抉择;曾经懵懂无知只知道看热闹的人,终于能够理解付出汗水终有一天会得到收获……

这场选拔整整持续了五天,上亿人轮流陪着直播里的预备团员们熬过了五天,陪着他们一起疲倦、痛苦、哭泣、欢笑,陪着他们等待最后的结果。在宣布结果的简单仪式上,沈回川、柳尽欢和白渊都出现了。俊美优雅如旧的沈医生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舔屏,围观群众们几乎是如痴如醉地听他念出了一百个名字。

整整十个预备团,每个预备团一千人,满员的话足足有一万人,选拔通过率却只有百分之一,可想而知选出来的都是什么样的精英。其中有不少人在这场选拨中表现得非常突出,连围观群众们都觉得他们的战斗力达到了B阶哨兵的水平。而这些人之中有三分之一是普通人或者向导。

这天晚上,几位分析帝连续发了帖子,分析了扁鹊佣兵团的收入情况、正式团员的资质以及内部的晋升制度等等。因为沈回川、柳尽欢和白渊三个人的知名度,这些帖子被广泛转载,在星网上到处传播。

据说,扁鹊佣兵团的预备成员年薪大概是普通B阶佣兵团的平均水平,也就是帝国或者联邦收入中位数的十倍到十五倍左右。这只是保守估计,因为预备团能接到的任务非常多,一年几乎不怎么休假,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

据说,扁鹊佣兵团的正式成员年薪大概是A阶佣兵团的平均水平以上。保守估计,至少是预备成员年薪的二十倍以上。不说别的,就说他们完成的SSS阶难度的任务,报酬对普通人来说估计应该是天文数字。但是他们不经常出任务,神出鬼没的,一出任务估计也非常耗时间,所以不至于赚到天文数字的钱。

至于沈回川沈团长的收入,大家还是不要估计了,洗洗睡吧。只有内行人才知道,像他这种级别的向导(最近向导联盟已经宣布他是大师级别),出诊费至少都是上亿星币。他还专治普通人的疑难杂症,不少有钱人为了能得到治疗,连一颗星球都能割舍,更不用提钱什么的了。

说到佣兵团的分红,他战斗力高,付出也最多,得到的自然应该比普通成员更高。医院什么的,听说连场地设备都是捐的,平时也不缺各种捐钱捐物,就算收费非常低,应该至少也能付得起普通暴力医生们的工资吧。

扁鹊佣兵团的入团资格?从选拔考试里可以看出来,至少需要B阶哨兵的战斗力,而且每个人性格都很好很有团队精神。目前扁鹊佣兵团从来没有对外吸纳过团员,都是对内选拔的。有些预备成员成为了正式团员,也有些成为了预备团的管理者。选拔考试就是一场漫长的面试,总会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这些热帖带来的结果,就是沈氏医院的病人量激增,希望报名加入预备团的人数激增,毛遂自荐想加入扁鹊佣兵团的B阶哨兵、A阶哨兵甚至是S阶哨兵都不少。但是,按照扁鹊佣兵团的制度,所有人都只能先进入预备团,才能靠着选拔转正。只有接受这个条件,才能被佣兵团接纳。

于是——有人觉得他们太高贵冷艳,大骂了一场之后离开了;有人觉得目前没有其他合适的工作,再等等也没有关系;有人觉得这是不错的选拔方式,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忠诚,默默地等待着下一次机会来临。

就在扁鹊佣兵团的关注度日益增长的时候,暴力医生的社交ID不知不觉也多了几千万粉丝。这一天,它也难得地发布了消息和直播链接:【暴力医生组织第一届医术交流会暨战斗力交流会,将于两个月后,在时卯星沈氏医院举行。】

【……医术交流会暨战斗力交流会是什么鬼啦,23333333……】

【我只能说,这很暴力很医生。】

【是啊,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暴力医生!好想去现场观光,有没有人要和我一起?如果人够多的话,直接包一艘星舰去时卯星。顺便说一句,我在联邦的首都星系,想去时卯星已经想了很久了!!】

【楼上,如果有想从首都星系出发去时卯星的暴力医生粉丝,可以联系我。我家有几艘空着不用的星舰,总共可以载四五万人吧。去时卯星之后,大家要是没有地方住,也可以直接住在星舰上。当然,旅行费不需要,住宿费不需要,但是食物需要自理。】

【壕!让我们做朋友吧!!我报名报名!!不就是食物自理嘛,带够几箱子营养剂就行了。吃完空下来的箱子,也许还能从时卯星带一点特产回家呢——嗯,比如说暴力医生们的周边什么的……我就是冲着签名去的!!】

【壕!让我们做朋友吧!!+1,话说回来,能赶得及吗?两个月,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张?】

【不紧张,正好我要去参加这次大会……】

【壕好像暴露了身份……等等,有钱,暴力医生组织高阶向导,该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很有名的家族吧?前一段时间刚刚宣布脱离向导联盟,加入暴力医生组织的那个?听说新族长就是根正苗红的中立派向导的那个?】

首都星系某个庄园里,乔舒亚关上智能手环,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他就想开了。暴露身份就暴露身份吧,反正他确实像群众们猜测的那样,也只是想给大家提供一个近距离接触暴力医生组织的机会而已。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是,终于又能见到柳尽欢了,就是这么简单。

第339章

两个月后,暴力医生组织第一届医术交流会既战斗力交流会如期召开。从全世界涌来的数百万暴力医生粉丝也陆陆续续抵达时卯星太空港,准备去自己心目中的圣地“朝圣”。这些满脸兴奋色彩的人们精神奕奕,与时卯星绝大部分“原住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由于时卯星并不是旅游星球,太空港里的人流如织很快引起了许多“原住民”的注意。更多“原住民”发现,安静宁和的首府似乎变得热闹多了,无论他们去哪里都能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卯星首府几乎从来没有迎来过这么多“游客”,所有酒店全部爆满,就连临近几个城市的酒店也都住满了。

这种人流量令不少人觉得有些不习惯,也有人禁不住在星网上发问:【最近时卯星是在举行什么大型活动吗?还是有什么国际巨星在这里开现场演唱会?为什么突然觉得周围到处都是人?心慌慌,觉得自己好像被时代抛弃了,消息好滞后啊。】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成百上千条回复。有的回复只是为了表达“+1”;有的回复是严谨地分析最近国际巨星们的行程安排,最后确认巨星们都很忙,不会去时卯星,有可能是其他的大型活动。

只有一条回复在哈哈哈之后,很正经地解答:【是大家打算集体围观暴力医生组织的第一届大会啦!这群医生都很可爱,保证和普通的医学学术会议不一样。要不是我最近工作太忙,请不了长假,一定也会去看现场的!!如果有谁感兴趣,可以点击官方的直播链接。】

官方的直播链接点进去,正好在播放一段精心剪切的“人流量”视频。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时卯星太空港,一群群或者西装革履或者白衣飘飘的男性女性走下星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有的严肃理性,有的亲切温和,有的专注于和同伴不断地交流,有的默默地低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官方配的文字是:【两千位高阶向导,九千来位中阶向导代表。这是专业团体第一次邀请中阶向导来参与这种级别的学术会议,未来还会邀请低阶向导代表参加。所有人都很期待这次大会。】

紧接着,画面一转,还是时卯星太空港,人流量猛地增长了许多。一群又一群人充满好奇地走下了星舰,穿梭来去的人流加速播放,看起来足足有上百万人之多。

官方配的文字是:【没想到,有那么多人追随着这次大会而来。我们无法估算到底来了多少人,但是现在时卯星首府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沈氏医院”、“暴力医生组织”这样的关键词。这是大家对我们的信任,对我们抱有的希望,我们也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座建筑群,看起来像是某个贵族家庭的庄园。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大门附近投影出了牌匾“沈氏医院”。而在通往沈氏医院的路上,来自不同方向的人群出现了。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既有组团过来的,也有独自过来的。

有的人友情在医院外面竖起一块巨大的幕布,把官方的直播投影在上面。大家围坐在幕布旁边,聚精会神地等着这场学术会议开始,简直就像是特意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专门在自家俱乐部外面看球的铁杆球迷。摄像头从他们头顶飞过,一直延伸到路的远方,都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大家看见直播里出现了自己,马上起身欢呼起来。

最后,直播视频里出现了官方的会议议程。第一天上午的主题是“向导医疗与普通精神病人的治疗”;下午的主题是“向导医疗与其他普通病症的综合治疗”;第二天上午的主题是“中阶向导治疗同等阶狂暴症和忧郁症患者的实践”;下午的主题只是把“中阶向导”换成了“高阶向导”。

第三天是重头戏,上午的主题是“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的尝试性治疗”;下午的主题是暴力医生粉丝们津津乐道的“战斗力交流擂台赛”,据说有不少中高阶哨兵报名,友情当这群医生的陪练。

会议议程展示完之后,直播才算正式开始。与会者已经坐满了整个会场,就像之前所介绍的那样,少说也有上万人。主持人是柳尽欢,而沈回川和一群S阶大师坐在最中央的圆桌上,正低声地讨论着什么。

一位女性向导医生在掌声里开始了第一场学术报告。报告听起来略有点晦涩,涉及到大量的专业词汇。如果是对暴力医生组织没什么兴趣的路人,看几十秒后也许就会忍不住关掉。但如果是始终关注这群医生的粉丝或者行业内人士,则会被学术报告的内容所吸引。因为这位这位A阶向导医生探讨的是精神安抚对普通精神病人的效果,这是绝大多数向导医生都不算太重视的话题,却关系到成千上万亿普通人们的健康。

弹幕里,有人刷着听不懂之类的话,于是多了专业人士的补充解释:【和普通人以及哨兵相比,向导的数量实在是太少,光是治疗哨兵就忙不过来了,所以几乎没有向导会特意关注普通人的治疗。暴力医生们打算给普通人提供医疗服务,这在医疗领域绝对是革命性的。】

【如果所有精神领域的病症都有突破,就意味着患者不用去服一些副作用不明的药物,不用去找心理医生长年累月的咨询(当然,心理咨询因人而异,有的人非常需要倾诉和建议),直接去找向导医生。说不定,他们连普通人的忧郁症、精神分裂症之类的都能治好。】

学术报告之后,是一次现场的治疗。一位重度抑郁症患者在精神触手的安抚下,被药物影响的大脑正在渐渐恢复。精神安抚可以起到和药物同样的效果,但却不像药物那样有副作用,也有服用次数的限制。通过连续的精神安抚,患者的大脑将会重新散发出活力,情感认知将慢慢恢复正常。

下午的学术报告是在其他病症治疗时,加入精神安抚的尝试。现场治疗呈现的是一场换心脏的手术,不需要任何麻醉,只需要向导的精神安抚,患者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患者甚至微笑着和向导医生轻声说话,其他外科医生很快就完成了整个手术过程。

第二天,学术报告之后,是精彩的狂暴症患者和忧郁症患者的现场治疗。尽管暴力医生粉丝们经常在直播里见到这种治疗实例,却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第三天,沈回川终于正面出场了。当直播里出现他和柳尽欢的身影时,弹幕马上被一片舔屏和花痴填满了。

万众瞩目的S阶狂暴症患者治疗终于即将开始。患者被安置在特制的救生舱里,放在一艘由AI控制的星舰上。这完全是为了安全考虑,因为S阶狂暴症患者一旦失控,足以毁灭一个星球。所以,这场治疗将在宇宙之中进行。星舰里除了患者之外,只剩下沈回川和柳尽欢两个人。

确定所有人撤退到安全范围之外以后,沈回川和柳尽欢来到放置患者的库房里。库房的空间非常大,孤零零的救生舱放在最中央。沈回川和柳尽欢一步一步走近,仿佛两位勇士正在接近沉睡的BOSS,气氛相当紧张。

无数粉丝都忍不住捂紧了胸口,心里暗暗地祈祷起来。帝国军部和联邦军部的会议室里,一群将军也正默默地看着视频里的两个青年,眼底都带着期盼。向导联盟的会议室里,所有S阶大师都不着痕迹地看了康会长一眼,满脸微妙之色——

在今天之前,这个世界上只有康言箴能治疗S阶狂暴症患者,而且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毫无疑问,沈回川正在公然挑战他的威严。如果挑战失败,这个年轻人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毕竟对外他只是品阶不明的高阶向导,治疗失败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挑战成功,康言箴的地位就会受到动摇,因为他再也不是“唯一”。

库房的门终于开了,众目睽睽之下,沈回川示意柳尽欢站在门边不动。而他自己走近了几步,在离救生舱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用远程控制打开了救生舱。就在舱门开启的那一刹那,一个人影就蹿了出来,几乎以人的肉眼完全看不清楚的速度直扑了过去。

在这一刻,直播屏幕格外干净,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他们的本能大都只剩下“恐惧”和“担忧”。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回川站在原地,不躲不闪,背后的精神领域似放非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断扭曲盘旋的深蓝色雾团。也就是这个雾团散发出来的威压,生生地把S阶狂暴症患者压制住了。

这个脸庞扭曲的女性不断地变幻着表情,就像疯子一样无声地呐喊,看着沈回川仿佛是看一个最恨的人,同时也是最畏惧的对象。不过,她似乎是被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捆住了,也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嘴。无论怎么挣扎也动不了一下,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有一瞬间,她似乎马上就要挣脱出来,双手的指甲都快戳到沈回川的脸上了。沈回川却还是一动不动,任她维持这个奇怪的攻击姿势。站在门边的柳尽欢深深地皱起眉,却也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把病人控制住的沈回川伸出了大概几十条精神触手,伸进了对方的意识云里。他每推进一步,病人就显得格外痛苦,挣扎得也更加厉害。但是,这种挣扎没有任何意义,沈回川的表情始终很淡定,就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挡他似的。

花费了整整两个小时,沈回川的精神触手才终于抵达了对方除了混乱一无所有的意识云中心地带。围观群众们都看得满头大汗,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高强度运动了两个小时,累得浑身都有些酸痛了。而他依然淡定,精神触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了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风暴。

没错,对于经历过和SS阶哨兵战斗的沈家精神触手来说,这就是一个体积大上几百倍的垃圾场而已。虽然它们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垃圾,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早就失去了兴趣,但也并不是不能耐心地玩一玩。唯一可惜的是,从垃圾堆里找到的精神核不能私吞,必须把它擦得光光亮亮放在意识云中间。

当然,它们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主人不放出所有精神触手来玩。这种它们必须用五六个小时才能干完的活,大家一起玩的话,几十分钟就能搞定好吗?!老是重复这种枯燥的劳动,它们不觉得累,只觉得烦啊!!

第340章

沈家精神触手们的吐槽以及郁闷,除了它们的主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围观群众们所看到的,并不是它们平平淡淡收拾垃圾场,而是一场紧张得犹如打斗戏般起伏不断的经典治疗。沈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较量是无声无息的,但每个人都能从患者的表情以及动作里解读出疯狂和危险。

精神压制不可能完全制住患者,只要沈医生稍有些疲惫,患者就会拼了命地爆发。有一次她甚至挣脱了精神压制,想直接打穿库房的墙壁逃出去。在她的拳头下,传说能防御粒子束攻击的墙壁就像是纸糊的似的,一拳就破了个大洞。

眼看着患者就要蹿出去,沈回川在最后关头放出了沈问道。这个在群众们看来瘦瘦弱弱的精神体少年,爆发出的战斗力非常惊人。光是他一个精神体,就守住了那个大洞,不让患者前进哪怕半步。一人一精神体互相配合,终于把患者抓了回来。如果他们稍微慢一步,说不定患者就已经破坏掉整艘星舰直接掉进了太空里。

连续看六个小时的治疗,所有人都不觉得枯燥。相反,他们就像是看了一场格外漫长充满紧张气息的电影。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发弹幕,更没有人在其他的平台上发表什么言论。只有不断攀升的观看人数说明,足足有上千亿人被这场经典治疗所吸引。

治疗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家才暗暗地替沈回川松了口气,开始悄悄地在直播屏幕下方议论几句话。等到那位患者终于恢复平静,睁开眼睛望着沈回川微微一笑,然后被柳尽欢放进救生舱里沉睡,几乎全世界各个角落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

密密麻麻的弹幕狂涌出来,积累了半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只有在弹幕的间隙里,才能看见外围的星舰接驳过来,一群向导医生围着那个救生舱啧啧赞叹。一位向导医生拿着检测仪扫了一遍,扫描结果直接呈现在了直播屏幕上,确认患者已经痊愈。

主治医生沈回川带着柳尽欢离开了摄像镜头,只留下两个挺直而又潇洒坚定的背影,看起来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尽管他们消失在镜头之外,但弹幕里还是在疯狂地舔屏。没有人知道,师徒俩正在用神识交流。

【师父,这场戏演得辛不辛苦?如果把真正的实力拿出来,一个小时就能完成治疗,肯定有更多人震惊,更多人为这场奇迹欢呼,更多人相信你是无可替代的。】

【也有更多人怀疑这不科学吧?本来还应该再延长一段时间,按照大师们的设计,至少应该持续十个小时才合理。不过,设计六个小时的‘故事情节’已经够挑战我的脑细胞了,我没有兴趣当电视剧编剧。】

尽管无论是在许多人眼里还是在现实当中,沈回川都是不科学的存在,但起码他希望公众们认为他是科学的。因为星际世界的主体是科学,修真不过是次生的文化,不能喧宾夺主。有科学这面旗帜在,任何人想用不科学来攻击他,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

帝都星系天宫星,帝国军部某秘密会议室;首都星系坎普顿星,联邦军部某秘密会议室。尽管相隔了无数光年,但是坐在里面的一群上将和中将们的想法却惊人地一致。甚至连抽空看了看结果的帝国皇帝陛下和联邦总统下达的指示也很相似。

“李中将,蒂亚中将,不得不说两位很有先见之明。用朋友的名义扶持沈氏医院不断壮大,让这位沈医生对帝国对我们军部充满了好感。连皇帝陛下都感叹,这简直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当初这位年轻医生的名声传遍贵族圈的时候,谁会想到,他的能力竟然足以和康言箴康会长媲美呢?”

“唉,这么多年来,我们只能靠着康会长治疗S阶狂暴症患者,慢慢地就把他的心给捧大了。他一年最多只治疗两个患者,还在帝国和联邦之间搞什么平衡,偶尔还会治疗失败。治疗失败之后,还会要求必须休养一整年才能继续治疗病人……弄得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出现S阶狂暴症患者也只能忍痛动用武力人道毁灭。本来S阶精英就已经很少了,毁灭来毁灭去,我都毁出心理阴影了。”

“谁让他是唯一的SS阶向导呢?说不定他的治疗方法就是充满了限制。我觉得最可气的,还是升级药剂这件事。连真正的成功率都不告诉我们,就想让我们出面,由官方推荐民众购买升级药剂。啧,看看他们的定价吧!一份升级药剂抵得上帝都星系一座房子的价格了!!到时候利润他们全拿走,老百姓的责骂我们全背着,哪有那样的好事?!”

“所以说,还是和暴力医生组织合作更好。之前我们不是组织了所有低阶向导通过视频学习沈氏治疗法吗?效果据说很不错,大幅度降低了士兵因为狂暴症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不得不退伍疗养的比例。我建议,最近可以派出中高阶向导去沈氏医院里实习一段时间,近距离学习沈氏治疗法。”

“同意。各位上将,其实在军队征召向导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有意地控制治疗派向导的比例。尤其是那些顽固的治疗派向导,不仅不愿意学习沈氏治疗法,反而攻击其他同僚不够坚定,在军队里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上司的命令,而不是老想着什么治疗派别的偏见。”

“李中将说得对,不过,我还是觉得对待这种人应该更加严厉一些。连军部的命令都不能服从的人,明显不符合军纪的要求,最好让他们统统退伍。我们没有必要继续容忍向导联盟在军队里扩大影响力。”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全军推行沈氏治疗法。将那些因为向导医生匮乏耽误了治疗的军官军人都送到沈氏医院。所有目前幸存的S阶狂暴症患者也都送到沈氏医院,务必请沈医生治疗完这些病患之后再出去探险。李中将,蒂亚中将,劝说沈医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金钱方面的条件好说,随便开,军部会替他向皇帝陛下申请授予伯爵勋位。”

“呵呵,联邦顶多就一个最高贡献奖,没有别的实质性奖励。帝国的勋位可以一直往上升,只要沈医生的贡献足够多,拿一个世袭的公爵爵位都不是问题。在争取沈医生的过程中,绝对不能吝啬。”

另一边,联邦军部的将军们几乎也说到了同样的话题:“目前,单纯拼人情和奖励,我们很难拼得过帝国那些封建残余。但是我们可以尝试着建立彼此相互信任的朋友关系。如果有一天沈医生被卷入到帝国的政斗里了,我们可以邀请他定居联邦,还可以给他建造一所向导医生大学。”

“向导医生大学现在就可以建,邀请沈医生来当校长。大学内只传授沈氏治疗法以及华夏医学课程,相信沈医生一定会很感兴趣的。如果这所大学以后同样成了中立派向导的基地,他们自然而然会倾向于联邦。”

“说实话,各位的设想都很好。但是,和康会长相比,沈医生的威望还需要进一步积累。升级药剂公开发售之后,会是康会长的末日?还是会让康会长成为高高在上谁都不能撼动的‘圣人’?如果我们现在就和沈医生走近,得罪了康会长怎么办?还有,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么做,才不会捧出第二个康言箴康会长?”

“您多虑了。沈医生永远不会成为康会长,因为他不是唯一的那一个。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暴力医生组织里有十位大师,这十位大师迟早能治疗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他们唯一需要的,也许只是在旁边帮忙控制患者的SS阶哨兵而已。”

******

向导联盟某个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无言的沉默更像是无声的讽刺,让康言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怒火。是的,从今天开始,他被沈回川拉下了神坛。但那又怎么样?谁说神坛不能再一次登上去呢?现在,升级药剂就是他手里掌握的最重要的助力。他不能再等了,也没有必要再等了。如果时间拖得太长,跌下神坛的他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最新的数据显示,目前服用升级药剂之后,觉醒率稳定在千分之八左右。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数据,时机也已经成熟了。”康言箴扫了一眼坐在两边的S阶向导们,“对外宣称觉醒率百分之一,明天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必须联系帝国和联邦,让他们帮忙推广。这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必要的时候,利润可以给他们分一两成……”

S阶向导们点着头,陆续起身离开了。向导联盟内部已经被康会长完全掌握,他们越来越像是康会长的属下,而不是给他提供参考意见的参谋团队。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敢提出意见,康会长只需要他们执行。

会议室里只剩下康言箴一个人,他阴沉着脸,再一次打开直播视频,看着上面飞过的弹幕,表情越来越难看。

【你们这群粉丝,就知道舔屏幕和23333,就知道花痴沈医生的颜值、战斗值和专业值。给你们这群愚蠢的脑残粉做一做科普吧,好让你们知道,你们沈医生到底做了些什么了不起的事。免鉴定,我是一名自认为无派别的B阶向导,曾经在沈氏医院里待过半年左右。】

【沈氏医院本来就是个迷你诊所,只有沈医生一位向导医生坐镇。后来常驻的向导医生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病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是历经了好几次改造和扩张之后的状态了。地面建筑已经变成了一座庄园,地下建筑群更壮观。】

【这里常年有两百来位高阶向导坐镇,每一年轮换一千位中阶向导过来实习,随时欢迎低阶向导来当助理医生,也欢迎正统的华夏医生过来实习交流。拥有这么多高阶向导的医院,整个世界里都没有第二家——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懂吗?意味着把向导联盟所有的S阶向导们放在一个医院里给人看诊治疗,简直是超豪华的阵容!!】

【这家医院给长期以来极度匮乏的高阶向导医疗带来了福音。更重要的是,打破了向导联盟那群S阶向导高高在上的地位,能让更多的哨兵、向导和普通人都享受到高质量的医疗服务。从今天开始,向导的世界不再是康言箴康会长一人独霸的世界了,而是康沈两家争夺话语权的世界。你们家沈医生以后的历史地位,说不定会比康会长还高呢。】

“啪”,直播视频被猛地关掉了,会议室里一片黑暗,而康言箴康会长沉重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浑浊。

第341章

伴随着擂台上酣畅淋漓的战斗,暴力医生们的第一次专业会议就这样圆满的结束了。就在所有新闻媒体都打算仔细地向普罗大众“科普”沈回川医生的“丰功伟绩”的时候,突然接到向导联盟的通知——他们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推出升级药剂。

暴力医生粉丝们无处不在的狂欢,立刻被治疗派向导粉丝推动的讨论淹没了。在这种时候,沈医生什么的,向导医生将提供针对普通人的医疗服务什么的,都成为了明日黄花。只有升级药剂,只有能拥有变得强大的希望,才是能让全民为之疯狂的划时代发明。

时卯星,沈氏医院的某个小型会议室里。

沈回川端坐在蒲团上,看着直播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康言箴康会长,轻轻勾起唇角。就听康言箴会长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宣布:【升级药剂正式改名为觉醒药剂,觉醒率高达百分之一。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一万亿普通民众全部服用觉醒药剂,就能多出一百亿哨兵向导。这将为人类世界增加至少六分之一的强者。】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底下就响起一片激烈的尖叫声。柳尽欢挑起眉,刚要说话,就发现自己的智能手环忽然闪了闪。他低头扫了一眼刚刚收到的消息:“师父,新加入佣兵团的五十位新成员都通过了背景调查。瑞恩给十位普通人类成员服用了中下品丹药,其中有八位觉醒。A阶哨兵一位,B阶哨兵一位,C阶哨兵三位;B阶向导一位,C阶向导一位,D阶向导一位。觉醒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A阶哨兵?我们的运气似乎也不错。”沈回川笑了笑,“让他们先适应一段时间,给他们普及一些哨兵向导的常识,再让贺园针对每个人的资质设计不同的修行方案。希望他们能尽快突破先天境界,成为真正的修士。”

【由于觉醒药剂采用的主要配方非常难获得,第一批药剂只有五十万剂。每一剂的价格统一设定为一百万星币。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第一批药剂的价格,等以后药剂的生产量扩大,价格将会大幅度下降。我在这里许诺,所有的普通人类未来都能服用觉醒药剂,所有人都有希望成为哨兵向导。】

这一次,记者席外面的尖叫声几乎把想要站起来提问的记者给吓住了。当现场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按捺不住地挥着拳头往前挤。现场聚集了至少七八十万人,光看场面绝对比几天前沈氏医院前面聚集的人群更宏大。

“未来?二十年后?一百年后?还是一千年后?”柳尽欢望着视频里那些狂热地涌向现场展示柜的人们,嘴唇带出了讽刺的弧度,“饥饿式营销,康会长玩得很溜呢。觉醒药剂的关注度持续升温,他的威望也会迅速累积。”

也不知道是来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土豪太多,还是狂热粉丝确实就是这么舍得花钱。没过十几分钟,现场的五万剂觉醒药剂就卖光了。据康会长的说明,接下来向导联盟将在帝国和联邦分别给出二十万剂的配额,剩下五万剂则在向导联盟新设置的官方社交ID上定时抽取幸运儿购买。

“他们不再走高冷路线,也学着我们开始营销社交账号了。师父,康会长的画风变得有点快呢,大概是感受到你带来的压力了。我猜,对待帝国和联邦,向导联盟也不会像过去那样随便提要求了。”

“他们现在才想起来扩大影响力,拉拢帝国和联邦的高层,已经有些迟了。”沈回川说,“我们只需要继续保持官方的专业态度就够了,没有必要理会他们做了什么小动作。如果粉丝有情绪,适当地让他们发泄发泄也没什么。”其实,星网上的舆论战斗对于目前地位已经稳固的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以后,他们只需要关注和回馈那些支持自己的人们就足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柳尽欢接到了李桢航的通讯,切换到了投影屏幕的左半角:【沈,军部委托我来和你谈谈进一步合作的事宜。他们提出了三点:首先希望能轮流派遣中高阶向导来沈氏医院实习,系统学习沈氏治疗法。其次,希望把一些伤病员转进沈氏医院接受治疗。最重要的是,军部统计出了十五位还活着的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希望你能治愈他们。】

【条件好说,你尽管提。他们打算跳过男爵爵位,直接给你申请伯爵爵位。如果以后你立功卓着,他们还给你画了大饼,说也许未来还有侯爵爵位甚至是公爵爵位在前面等着你。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治疗病患是医生的天职,我也不介意更多的人学习和推广沈氏治疗法。”沈回川轻轻抬起眉,“至于条件……我不想要星币,只想要那颗危险度SSS级星球的所有权。”屏幕里的李桢航愣了愣,不在屏幕里却在一边旁听的将军们也跟着怔住了。那颗星球甚至都不能算是宜居星球,这位医生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既然打算给我封伯爵爵位,皇帝陛下就一定会给我赐封地吧。好的封地早就被占光了,差的封地我也不太愿意拿。那么,为什么不把那颗谁都啃不动的星球暂时交给我呢?我并不打算永远独占它,只是想要两三百年的资源开采权而已。”

提到“资源”,当然谁都知道,这颗星球上出产的所有玩意儿都是了不起的好东西。有了这颗星球,别说百亿千亿星币了,简直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星币流入好吗?!这一颗星球所带来的利润,说不定可能会超过许多家族积累多年的经营。

帝国和联邦的各大家族,谁不眼红这颗星球?谁不想将它收归己有?可是,偏偏他们却没有这个能力啃下来。每一个试图碰触这颗星球的家族都崩碎了牙齿,给所有家族留下了前车之鉴。就算是联合多个家族,也同样会面临之前的药草任务那样的窘境。

换句话来说,沈回川说得没错,除了扁鹊佣兵团除了他之外,谁都啃不动这颗星球。即使想从这颗星球上拿走最普通的东西,也必须付出无数鲜血作为代价。既然放着也是放着,不去管的话,不甘心的家伙只会前仆后继地去送死,反而断送了不少国家的顶级战斗力——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让能吞的人把它吞下来,然后所有人一起共享资源呢?

李桢航思考了一会儿:【如果这颗星球没有涉及到向导联盟的觉醒药剂,皇帝陛下和联邦总统一定会答应你。毕竟,就算再过几千年,也没有人能成功地开采那颗星球。只可惜,倾向于向导联盟的某些势力一定会强烈反对。这样吧,我替你问问看。】

沈回川望着他,笑而不语。柳尽欢在旁边尽职尽责地补充:“就因为这样,老师才想要这颗星球。不然,难道要我们扁鹊佣兵团永远替向导联盟打工?啧,冒着生命危险的是我们,挟持舆论强迫我们不得不接受任务的是他们,得到利益、荣誉和威望的还是他们,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直播屏幕之外,一群将军都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向导联盟真是占尽了好处,不管是帝国、联邦还是暴力医生组织,其实都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啊。唉,这么说的话,难兄又何苦为难难弟呢?

一个小时之后,联邦军部也派人发出了通讯请求。于是,沈回川师徒再一次重复了刚才“谈判”的过程,得到的结果也丝毫不令人意外。

******

经过与帝国、联邦的三方磋商,一个月后,沈回川拿到了帝国和联邦的正式文书。由于危险程度SSS级的觉醒星所涉及的利益太大,他只能拥有为期两百年的开采权。等两百年之后,这颗星球将交给帝国和联邦共同管辖。为了弥补他的损失,危险程度SS级的英玄星将完全属于他,即使他死后也依然拥有这颗星球的处置权。

这两张文书正式公布之后,以康言箴会长为首的向导联盟立刻提出了抗议。只可惜,帝国和联邦给出的理由没有人能反驳——

你能开采你上啊,别在这里瞎抗议,白白浪费时间。没有能力开采的家伙最好都安静如鸡,大家一起共享扁鹊佣兵团开采的资源不好吗?什么?向导联盟不愿意?那这样吧,把这颗星球给禁了,谁都别想上去,毕竟高级战斗力的损失率太高了。什么?你们需要药草?自己去采不行吗?不行?这就尴尬了,用得上人家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最终,为了顺利生产觉醒药剂,向导联盟不得不接受了现实,后退一步,提出了与扁鹊佣兵团进行交易。希望沈回川能拿到数以吨计的药草,让他们的觉醒药剂能够真正大规模投入生产。他们给沈医生的报酬将是巨额的金钱,甚至是觉醒药剂制造公司的股份。

之后,沈回川欣然对外宣布,他将去觉醒星游历,尽快完成扁鹊佣兵团目前担负的委托。随着他一起出行的,不仅仅是自家人,还有共计三十余名S阶哨兵狂暴症患者。他将在旅行途中给这些病人进行治疗,治愈之后,他们将乘坐星舰自行返回帝国或者联邦。而向导联盟需要的药草,将由专人负责押送到中立机构完成检查。

就在他启程的前一天,沈骄杨成功突破了元婴期,开始巩固境界。沈回川没有让他转移地方继续闭关,而是直接带上了他闭关的星舰。几艘星舰组成的小舰队,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的太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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