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穿书之听说我写什么都会成真(修真 一)——一剑山河

文案:

【攻重生受穿越,双向养成小甜饼,不喜慎入】

万年坑王贺宇帆穿越了,穿到了一本男主重生日天日地的小说里。

在小说中,他是风华绝代人见人爱的修真界第一散修,也是致使主角含恨重生的最大反派。

在穿越后——

贺宇帆:没关系,我可以放弃修仙重操旧业,在文坛闯出一片天

可是……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写过的东西都成真了呢??

本文又名《对不起我写崩了整个修真界》

小剧场:

桓承之:你写了我的身世,我的种族,我的功法和修为,为什么偏偏不给我写个道侣呢?

贺宇帆:……

低头默默藏起当年写了一半的《主角和反派相爱相杀》

——↑文案废,带扫雷↓——

1.日天日地心机婊攻x乐观向上正能量受

桓承之攻x贺宇帆受

2.苏苏苏爽爽爽,文笔白求轻喷

3.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甜文

主角:贺宇帆

简介:

万年坑王贺宇帆穿越到了一本男主重生日天日地的小说里。凭借着过去的经验和文笔,他每天不停的挖坑写作,成为了修真界唯一一个不修仙的金丹期修者。只是……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都成真了呢?? 本文作为一篇穿越修真文,却跳出套路,写了一个不愿修真的穿越者和他笔下主角的故事。作者文笔朴实,行文风趣,虽说出场人物众多,但各有不同,再加上主角攻受的温馨甜蜜和书中书的曲折情节,使得文章内容丰富,值得一读。

第1章

阴沉的天空中乌云翻滚,闷雷在云层间不断的敲响。

困仙峰顶,伴着时不时划破天幕的闪电,白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干脆利索的将手中长剑送入了脚边倒在血泊中的青年心口,停了一瞬,再毫不留情的迅速抽出。

温热的鲜血溅上剑尖,却只带起来青年一声低低的闷哼。

青年四肢尽断,丹田处闪着紫金色光芒的兽丹早被挖出。哪怕身上又多了这致命一剑,也无法让早已麻痹的身子感受到一点痛意。

伴着微弱的呼吸,他艰难的问着:“为……什么……”

“为了你的兽丹。”

白衣人狂妄的笑声几乎要刺破云层,那双乌黑的凤眼间也燃起了一片血红。

他盯着那个随时要断气的青年,恶狠狠的诉说着最残酷的事实:“我需要你帮我做的事情你都做好了,现在只缺一个助力让我破界成神。看在你提供兽丹的面子上,我好心告诉你一句,在这个世界上,不管眼见还是耳听,可都不一定就是真的。”

说完,白衣人笑的更疯狂了。

青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瞪的巨大,那一剑穿心的痛,也终于夹杂着浓烈的恨意翻滚了起来。

他想握拳,想咬牙,但是弥留的最后一丝气力,也只能让这些永远停留在了“想”上。

白衣人的笑声还在耳边不停的回荡,眼前的景象却已然蒙起了一层黑纱。

直到最后一丝光线收尽,天空中那道憋了太久的闪电才终于劈了下来。

金色的巨柱带着毁天灭地的灵压,只“轰”的一声巨响,瞬间将困仙峰从中断成两半。

可那雷却是还嫌不够似得,又直直降下八道,把原本一界最高的山峰劈为平地,才终于敛下了气势。

下一刻,云散,天开。

在更远的南海仙山,白发白髯的老者手中朱玉无端裂开,掉在地上发出“嗒”的声轻响。布满褶皱的眼皮慢慢张开,他长叹一声,口中喃道:“天罚……”



桓承之不明白为什么在神魂俱灭之后自己还能留下一丝意识。

就像是做了一场太久不醒的梦,梦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漫长的等待。

他在漆黑中不断的挣扎,不知过了多久,失去了感觉的四肢开始微微泛起了痛意,心口和丹田也像是压了什么,闷的让人难受。

原本只是一丝一缕的意识在慢慢恢复,直到无尽的黑暗中现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时,就像是在拼命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桓承之猛的睁开了双眼。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发出了一个不熟悉的短呼。天旋地转的瞬间,桓承之从高空狠狠砸回了地面。

好在这个所谓的“高空”似乎也不到两米,而地面上绿草繁花,倒也摔不了多疼。

“啧,合着没死啊,吓我一跳。”

声音从上方传来,桓承之艰难的仰头看去。只一眼,黑眸转红。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也叫嚣着沸腾了起来——

玉玄真人。

这个处心积虑利用他三十余年,又亲手把他送上绝路的伪君子。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眼前?

难道除了兽丹之外,他连自己这副残破的壳子也不打算放过了吗?

桓承之怒到极致,自然也就没意识到他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儿不对。

至于哪里不对?

原·玉玄真人,现·贺宇帆低头看着那只从睁眼后就陷入狂暴模式的小怪物,一时间有点儿纠结的不知该怎么做好了。

天知道这是他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动物”。

就算这动物长得有点儿奇怪,但对于一个吃了几个月水果野菜的人来说,就算是个巴掌大的怪物,那也是绝美的食材啊!

可现在问题来了,这个怪物看起来好像有病。

而从它除了那对儿尖长耳朵以外,无一不像狗的模样来看,贺宇帆在第一时间,就把这种病定在了狂犬病上。

不管贺宇帆有多饥渴,他也还是终究没办法允许自己去吃一个正在犯狂犬病的狗。尤其是这只狗看起来,似乎还很不好惹的样子。

略带可惜的摇了摇头。

在贺宇帆打算转身离开,留这个发病的白毛小怪物在这儿自生自灭时,他却猛的听到,那只怪物用清晰的人言叫道:“玉玄……”

贺宇帆立刻低头。

然而那只小怪物却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脑袋一耷,再次昏迷了过去。

贺宇帆:“……”

这什么情况?

难道这玩意儿还是个妖精?

贺宇帆拧眉。

下一秒,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勾起嘴角。弯腰伸手,将那只安静下来的小怪物搂到怀里,便抱着回屋去了。

三日之后。

桓承之再次睁眼时,心中那翻滚到扑灭理智的怒火已经缓和了不少。所以在这时候,他也发现了伤口上涂着的药膏,脖子上的绳索和身下垫着的软垫。

这无疑是玉玄的新一轮侮辱罢了。

暗红色的眸子愈发冰冷,口中也跟着发出了两声带着冰碴的冷笑。

而当他下意识探测了自身情况后,再次涌起的恨意却直接被惊讶所取代。

他的兽丹回来了。

虽然比以前元婴大圆满掉了七八个等级,但就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也足够让他兴奋一下了——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更让人高兴的,不是吗?

不过这个喜悦到底还是没有冲破桓承之的理智,只是一秒的恍神,他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或者说,那缩成一团的小身子,比原本还要绷的更紧了些。

桓承之怎么也不会相信玉玄会好到还他兽丹的。况且就现在他所知道的来看,也并没有什么能在体外让兽丹掉级,再送还回来的前例。

他甚至不止一次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兽丹和他绝对的契合和熟悉,他几乎要怀疑,这是玉玄给他装的别人的兽丹了。

但这种情况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毕竟,玉玄那种真小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良心之说的。

桓承之烦躁的甩了甩他雪白的尾巴,又习惯性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尖长的耳朵。

在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从兽丹恢复的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意识到了现在最不对劲儿,却一直被他下意识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他不但恢复了原型,似乎还变回了幼年期的样子?

难道是种族血脉……

“哟,你醒了啊?”

没有给桓承之好好思考的机会,那个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心烦的声音便再度传了过来。

桓承之深呼吸了两下,慢慢将四肢在软垫上放好,后腿微曲脊背拱起。决定玉玄靠近,他就直接扑上去,就算只是刮花对方那张俊脸,也总比现在这种阶下囚的憋屈强多了。

至于他脖子上那根绳索?

桓承之表示,他虽然不知道玉玄为什么会用这种凡物来锁他,但对于一个筑基期的神兽而言,这东西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的。

然而事不如人意。

贺宇帆在推门进屋后,就直接停了步子,朝着屋角软垫的方向蹲了下去。

他自然不知道那边儿还在思考哪个距离比较容易得手的桓承之在想什么,只是盯着这个白毛小怪物看了一会儿,他就主动开口打招呼道:“那个,你好,我叫贺宇帆。你应该是能听懂我说话的,对吗?”

桓承之一愣,眼睛也不自觉的眯了些许。

修真之人在入门之后,除了那些大家族要以名字彰显身份之外,剩下的门派啊,散仙的,都会更喜欢用道号来称呼自己。

就比如,他跟着玉玄二十多年,也只知道那人道号玉玄真人。至于本名……

原来是叫贺宇帆吗?

桓承之心情有点复杂。

所以在这时候,他也终于正眼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在他面前晃悠了那么多年的伪君子。

只是不看还好,在看了这一眼后,心底牟定的感觉却跟着散了大半——

乍看过去,这人和玉玄长得太像。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似乎他的眼睛比玉玄大了点儿,而嘴唇又更薄了些许。还有这人周身的气势,温润的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玉玄该有的凛冽。

他到底是谁?

问题在脑中迸出,桓承之也就没再继续沉默。对着那双写满期待的黑眸,他冷声问道:“你道号是什么?”

“道号?啥东西啊?”贺宇帆一脸迷茫,他觉得自己跟这小怪物好像不是同一频道的。但本着跟未来的同居人打好关系的原则,他还是尽力解释道:“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是你们妖族的专用语的话,我不是妖怪。所以……”

“桓承之。”

生硬的三个字从小怪物嘴里吐出,让被打断话头的贺宇帆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回应他的自我介绍。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向来乐观的他毫不吝啬的给桓承之送了个大大的笑脸。

既然回应了,就说明能交流。能交流的话,他就终于不用一个人闷死在这里了。

贺宇帆想着,顿时觉得更开心了。

第2章

说实话,在看到贺宇帆笑的瞬间,桓承之无疑是震惊的。

就算他现在已经觉得这人不是玉玄了,但用着相似度如此高的脸,做出玉玄永远都做不出的表情,这就有些太过惊悚了。

当然,这不是说玉玄不会笑。

而是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玉玄展现给他的,永远只有冷笑和狂笑,像这种发自内心的傻笑……

还真是毁了这张近乎完美的俊脸了。

桓承之在心里说着,但却像是被这笑容灼了眼似得,主动错开了视线。

贺宇帆轻咳一声,收了笑意,转而一脸认真的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儿高兴,没别的意思。”

桓承之不置可否,只直切主题道:“你不如直说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这个啊……”

贺宇帆表情有点儿尴尬,原本黏在桓承之身上的视线也左右飘忽了起来。

伸手在后脑抓了两下,他赶在桓承之不耐烦前,还是直说道:“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活物,所以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陪我聊聊天?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无所谓,就是等你伤好了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说到最后,贺宇帆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因为桓承之听力不错,他是绝无可能听清最后那几个字的。

当然,没有如果。

所以桓承之只是在不解之余,直接发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点奇怪。”

贺宇帆叹了口气。

不知是因为对方这种萌萌的外表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还是因为独居三个月的时间,真的把他逼的破罐子破摔了。

总之只是犹豫了一秒,他就直接放下了所有戒心,把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全都吐出来道:“我只能在这个山头活动,每次想下山,走着走着就会又回到山顶。就跟鬼打墙一样,我尝试过在各个时段下山,但是没有一次成功的。而且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或动物了,就连飞虫都没有一只,我原本都以为我就要这样憋死在这里了,可是你进来了,我就觉得,你是不是也能出去?”

这次说的太多有太爽,也致使他没有刚刚那么小心紧张了,反而在语调间都多了点儿期待。

桓承之看着,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愤恨,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似得,真不是一般的无力。

这人的语气表情都不像装的,而他所形容的“鬼打墙”,也不过就是最简单的困阵罢了。

能把一个连初级阵法都不懂的普通人当成仇敌,自己还真是急的蒙了眼啊……

想到这,桓承之看向贺宇帆的表情也就缓和了下来,并且还多了点儿无奈的同情。

一个普通人被困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该说没疯也是个奇迹了吗?

不过对于贺宇帆的请求……

桓承之说:“带你出去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现在受伤了。”

“我帮你疗伤,就算你痊愈了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什么时候想走记得带我一把就行。而且等你把我带出去之后,咱们也随时可以分道扬镳,我不会死赖着你的,行吗?”

贺宇帆这应答无疑是太有眼色了。

饶是桓承之疑心尚存,听到这话也难免舒心了些许,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显然,觉得“甚好”的人也不只桓承之一个。

贺宇帆在听到他这句应声后,立刻再次展露了一遍那个傻到家的笑容。

只是这次笑了一半,他就自己僵了下来。应着桓承之疑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道:“还有一个事儿,这样说有点失礼,但是为了让咱们能互相过得安心一点,我想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病,比如……狂躁症?”

桓承之不解。

贺宇帆嘴角微抽,认真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形容这怪物前几天的那个表现。

好在不用他想,桓承之就已经明白了他所在意的问题。思索一秒,他还是含糊道:“我重伤的时候被你抓起来,总归还是会有些不适的。”

贺宇帆立刻了然。

这解释确实没问题,尤其是他当时抓人家的时候,还满心满眼都是炖了吃肉的恶意。

放心的舒了口气,贺宇帆站起身,朝桓承之的方向走了过去。

既然已经把事儿都说开了,那再给盟友拴着狗链,就有点儿太没诚意了。

后者见他动作,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对于这种接近倒也没怎么在意。

然而当贺宇帆触碰到他的瞬间,桓承之原本散尽的疑虑却瞬间再次轰炸了脑海——

他凭借接触,下意识探了这人的修为。

结论是,虽然这人像个普通人一样,丝毫没有隐藏修为的举措,但就是这样,他才能成功的感受到那颗在丹田处闪闪发光的金丹。

一个金丹初期说自己是普通人。

真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妖兽了吗?

怒火顷刻间冲上心头,那双好不容易缓和些许的兽瞳也重新染上冷意。

这倒不是因为贺宇帆骗他修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体里的灵气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在不久前,才刚被那玩意儿破了丹田,又穿了心房。

桓承之沉默的盯着那个弯身解绳子的人凑在他面前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如果现在自己能准确无误的一口咬下,哪怕这人是金丹,应该也无力回天了。

画面太美。

光是想象一下,桓承之就已经忍不住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声轻哼。

这声音不大,但总还是足够让贺宇帆听着了。

将那根拴着对方的绳子重新拿回到手上,贺宇帆不解道:“刚刚我是勒到你了吗?”

桓承之摇头,眼底叫嚣着的凶残,也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尽数敛下。

他说:“就是想起来了点事情,没什么的。”

贺宇帆点点头。

联想了一下刚刚见面时对方的样子,他也就直接把这话认为了是小怪物在想仇人。

不过他们现在虽说是盟友,但终究也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所以贺宇帆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安慰和询问的话都咽回肚子,转而错了话题道:“你昏迷了三天了,肚子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你稍等一下。”

说完,也没给桓承之拒绝的机会,他就起身离开了小屋。

看着贺宇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地上的白毛小怪物眼中又重新拾起了之前的冷意。

看这架势,玉玄是认不得他了。

至于到底是作恶太多终于走火入魔了,还是只装个样子要酝酿下一场阴谋,他都不在乎,也没能力去在乎。

现在首要的,也唯一该做的,就是悄悄把修为提上去。等有实力跟对方较劲的时候,他总会让那人也感受一下,什么叫丹田尽碎神魂皆灭的。

桓承之想着,赤红色的兽瞳再次被暴起的疯狂填满。

只是不管他有多激动有多疯狂,也终只是抖了抖身子,没有一点儿要行动的意思。

冲动从来不是复仇的最好方式。

尤其是在双方实力相差太多,又有太多疑点未破的时候,只有忍得住的人,才能得到最后的成功。



话分两头。

再说那边儿出门去给桓承之找食物的贺宇帆。

对于之前和桓承之的话,他确实是没有说一个字儿的谎。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他也思考了几个月了,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

上辈子写小说挖坑太多,读者怨念导致穿越。

没错,就是穿越。

贺宇帆明明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还在奋勇挖坑,结果一觉起来睁眼之后,他柔软宽大的双人床就变成了干硬的木板床,而那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也改为了山间小院。

要说没有一点儿惊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当你一百多天每次睁眼,都是面对着这种已经从陌生转为熟悉的环境时,再大的惊恐也总归还是会被淡定所取代。

就比如现在——

贺宇帆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熟练的从小院里的果树上敲下来了两个拳头大的红果子。

抓在手里打算回屋时,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又挥了挥木棒,将第三个果子也一起拾起,才乐颠颠的回去找他的新朋友了。

在门响的瞬间,桓承之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安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我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吃个果子缓一缓吧?”贺宇帆径直走到桓承之面前,将手中的一个红果子举到他面前,继续道:“这东西挺甜的,你能吃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许久,桓承之才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睛问他:“你每天都吃这东西?”

“也不是每天。”贺宇帆摇头:“院子里有其他水果,还有野菜,搭配着吃比较好,要不然嘴里味儿太单调了。”

桓承之:“……”

贺宇帆看着面前小怪物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下意识以为自己拿的这个果子太寒碜了,于是顿了一秒,就赶忙又解释道:“我拿的这个有特效的,真的,每次在我觉得自己熬不住,快要寂寞疯了的时候,吃一口立马就平静了。不过我担心这东西有副作用,也没敢经常吃,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

桓承之没给他絮叨完的机会,伸着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果子就掉在了他的面前。

低声道了谢,也不管贺宇帆再次绽开的笑脸,他低头安静的啃了起来。

看来玉玄真的是走火入魔到失心疯了。

清心果这种他眼馋到死,那人也不会让他接近一步的东西,这次居然会被端着献到嘴边儿。这滋味儿……

啧。

桓承之决定还是别多想了,先把握机会吃完仙果再说吧。

第3章

在贺宇帆拿着果子进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这小怪物怎么看也是个肉食动物,说不定不吃水果的。

所以当桓承之接受果子,并且一口气吃了俩时,贺宇帆无疑是挺开心的。

这种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幼儿园给朋友分了颗家里带来的奶糖,然后两个人一起被甜到傻笑。

有点儿蠢,但还是忍不住高兴。

所以向来不喜欢把情绪憋在心里的贺宇帆,在感受到愉悦的第一时间,就忠实的将心思反应在了脸上,让嘴角向上扬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而这个弧度,也成功让吞下最后一口仙果的桓承之,差点儿一个不小心噎死了自己。

他简直又要开始怀疑,这人跟玉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了。

接受到桓承之的目光,贺宇帆把自己手中剩下的果子扔进嘴里嚼碎咽肚,一边笑着问道:“怎么了?”

桓承之摇头,前爪下意识在地上挠了两下,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道:“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事情吗?”

“有啊,比如现在有人陪我一起吃饭了。”贺宇帆应的毫不犹豫,在接受到桓承之更为疑惑的目光后,还主动解释道:“其实也有可能是我这人比较乐观啦,毕竟如果不多给自己找点儿快乐的事情,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啊?”

还可以复仇啊。

桓承之在心里应着。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来。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人口中的无聊言论,似乎还真是有点儿道理的。

这种念头在脑中出现的瞬间,桓承之猛的晃了晃脑袋,直接把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的想法清了出去。

迎着贺宇帆惊讶的视线,他只是冷冷的应了个“嗯”,便也不再开口。

好在对于贺宇帆这种乐观至极的性子来说,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伴的态度,也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桓承之也只能面无表情的听着贺宇帆给他详细介绍了一下,自己在这里三个月的艰苦生活。

虽说按照贺宇帆之前和他的约定来说,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听。但本着多了解一点儿说不定也有助于解开疑虑的原则,桓承之还是咬着牙坚持着听下去了。

结果听到最后,他甚至都想对贺宇帆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真诚的表达一下同情和幸灾乐祸的愉悦了——

一直把自己当做凡人,每天坚持一日三餐,不打坐不修炼的活了这么久。如果没有清心果那种仙品扛着,估计这人也也活不到他们见面了。

“唉,我原本还在想,这要是哪天红果子吃完了,我是不是就该发疯了。幸好你出现了,我一想到我不是一个人了,我就激动的停不下来了。”

贺宇帆还是那副一点儿不嫌浪费口水的样子,噼里啪啦的诉说着心声。

而桓承之也终于听的不耐烦了。

他点了点头,在对方继续开启下一个话题前,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是个病患,还需要多加休息的事实。

贺宇帆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新朋友这话说的也很在理。

所以只是顿了两秒,他还是叹了口气道:“那你先休息,要是有事的话随时叫我,我就在那边。”

说着,抬手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书桌。

桓承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和他同处一室?

下一秒,贺宇帆就主动开口,验证了他心中所想——

“虽说这里的房间挺多的,但是就咱们两个,住在一起也比较方便。反正你也不太占地,这样也能有个照应,你说呢?”

他说着,那双上挑着眼角的凤眸里写满了期待。

桓承之被他这种过于灼热的目光盯的有点儿不适应,轻啧了一声,犹豫半晌,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就像贺宇帆说的,住在一起也好。

至少对他而言,能随时盯着仇人的一举一动,也未尝不是好事。

至此,两人之间的同居生活,也算是拟定好了初步协议了。

贺宇帆又絮絮叨叨的跟白毛怪物交代了两句,在对方再次不耐烦时,才干笑两声,自己走向桌边拿着毛笔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桓承之一开始还观察了一会儿,见那人老老实实的没一点儿多余的动作,便也闭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在治疗内伤的同时,默默地提升修为。

和之前感觉到的一样,当再次认真的探测兽丹情况时,桓承之发现,他的兽丹不但完好无损,还因为刚刚那两个清心果,变得愈发透亮了起来。

这说明他现在虽说看着惨烈了一点儿,也不过都是外伤罢了。只要不伤及兽丹,对修者而言,就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或许是因为这附近的灵气十分充裕的缘故,桓承之才不过调息了半个多时辰,就觉得体内真气流转的顺畅了不少。虽说不至于直接冲到进阶的程度,但也归是稍有提升。

按照这个情况下去,桓承之甚至在乐观的想,可能要不了三十年那么久,他就能重新把修为提升回去元婴后期了。

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好到让桓承之甚至暂时忘记了这些天的怒气,一直紧绷的心也悄悄缓和了不少。

所以当他毫无防备的睁眼,看到面前那张放大版的仇人脸时,便是直接轻呼了一声,身子也条件反射的向后猛缩了一下。

“你别紧张,我没打算做什么。”贺宇帆见他这个反应,赶忙摆手解释道:“我是看你浑身发光,以为你出事了,结果怎么叫你也叫不醒,所以才……”

“我只是在修炼而已。”

桓承之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坐直了身子应着。

到此为止,他也算是终于相信,贺宇帆认为自己是普通人的事情不是在说谎了。

桓承之看了眼跪坐在他面前双眼放光的某人,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果然是失忆之后就蠢的要死了。

只是个调息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如果贺宇帆会读心,他一定会用力的点头告诉桓承之,当然用得着啊!

打坐修炼这种只存在于小说电影里的东西,在你面前变成现实,不惊讶才是真奇怪了好吗!

不过虽说贺宇帆不知道桓承之在想什么,但他也成功在下一秒,跟白毛小怪物的脑回路完美重合了——

只见贺宇帆有点紧张又期待的搓了搓手掌,看向桓承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偶像似得。直到把对方盯的心里发毛,才终于咽了咽口水道:“那个,你说的修炼,是可以变成人的那种吗?”

桓承之摇头。

在贺宇帆立刻失望的注视下,他淡定道:“是可以变成神的那种。”

贺宇帆眼睛里的光瞬间更闪了。

看着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向往,桓承之在心底冷笑了两声,面上却还是以往那种模样顺着问道:“你想学吗?”

贺宇帆瞳孔猛地一收,显然有些犹豫了起来。

桓承之心底的恶意立刻更浓烈了。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贺宇帆说想,他就立刻回绝说对方毫无天赋,然后满意的欣赏一下仇人绝望的表情。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在贺宇帆纠结了很久之后,反而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一脸认真道:“不学。”

桓承之:“……”

这和正常的不太一样啊。

好在贺宇帆这次成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被自己堵回所有话的憋屈,不需要桓承之发问,他就赶忙解释道:“修炼也没什么意思啊,无非就是加长寿命,看到的听到的不还是这个世界嘛。况且我觉得像寿命这种东西,既然天定百年,那肯定是有道理的,所以还不如顺应一下天道,老老实实活个百年就死了算了,毕竟人生啊,生老病死都来一遍才有意思。”

他说的特别认真,在配上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只沉下淡然的黑眸,更是让整个人都多了丝大彻大悟后的仙气。

饶是桓承之打从心底厌恶这个人,在这一刻,也禁不住看呆了一瞬。

当然,只有一瞬。

因为下一秒,贺宇帆就原形毕露,挠着头叹了口气道:“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在这困了三个月,现在处于一种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状态。况且在这个世界,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让我觉得有必要延长寿命的理由,所以就这样也挺好的,谢谢你问我这个问题啦。”

他说完,似乎是为了表达亲切,伸手就按在桓承之那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后者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个动作,错过了最佳的闪避时机,等再想躲开的时候,贺宇帆已经收手起身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当狗摸,在震惊之后,余下的就只有更加浓烈的恼怒。

桓承之盯着贺宇帆的背影,恶狠狠的咬了咬牙。

既然不喜欢修行,那有本事就永远别修。

金丹初期的寿命算不得太长,等百年过后贺宇帆老死了,也省的自己再去脏了手的复仇了。

【无责任小剧场】

起初:

桓承之:好样的,你别修仙,千万别修,早点去死对谁都好

后来:

桓承之:媳妇儿我求你了,修仙行吗?QAQ

哈哈哈哈哈感谢云归和枯木枝子的地雷,可把我激动坏了OwO

第4章

桓承之以为贺宇帆不修仙的话只是一时客套,总有一天会后悔,并且来求他指导,让他成功的把憋进肚子里的嘲讽吐出来的。

然而当这种“以为”持续了一周,贺宇帆每天用崇拜的表情看着他浑身发光,却真的没有再提一句时,桓承之终于有点儿憋不住了。

在两人相遇第十天的中午,惯例吃过水果野菜后,贺宇帆头一次没跟桓承之废话,直接收了餐具就打算去写他的心灵慰藉了。

桓承之眼看着人一路走到桌边,那种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被硬生生打破的感觉,终于促使着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向贺宇帆搭讪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贺宇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桓承之,眉眼间满是有些呆愣的错愕。

他确实是习惯每天唠唠叨叨,跟这只小怪物说几句话了。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在他说了十几句后,才不咸不淡的“嗯”上两声作为应答。

说实话,这种交流模式并不怎么愉快,而且还显得他唠叨着很打扰人的样子。所以当过了这么多天,他心底的激动平复下去后,也就没打算再去讨人嫌了。

毕竟他和桓承之的关系只相当于司机和乘客,等这趟车开到出山,他们就再无瓜葛。那自然也没必要再去深入的交流什么了。

贺宇帆想的很透彻,然而他的这种反应,在桓承之看来就莫名有点儿窝火。

什么意思?跟自己不停废话了这么久的人是他,现在自己听习惯了,但是他说够了,就要始乱终弃了吗?

就算是仇人,在没恢复记忆之前也不能这样啊!

桓承之想着,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形容词用的有什么问题,再看看贺宇帆那张写满无辜的俊脸,一时间反而更加憋屈了。

一人一兽就这么安静的对视了半晌。

直到桓承之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神经病,打算闭眼修炼不理这个蠢货的时候,却突然看见这人猛的一咧嘴,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带着点儿藏不住的激动,贺宇帆眨着眼睛问道:“你不觉得我话多很烦?”

我当然觉得烦!

桓承之心里恶狠狠的应着。

然后他低头扒了扒自己的长耳朵,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于是深谙傲娇属性的贺宇帆,在听到这声哼后,就立刻笑的更开心了。

乐颠颠的重新走回桓承之的小垫子前蹲下,贺宇帆摸了摸下巴,还是有些苦恼道:“可是我这几个月的遭遇都跟你说的差不多了,你又不给我说你的事,我也想不到其他话题了啊。”

桓承之撇他一眼,自动忽视了后半句话,眯着眼冷声道:“几个月前呢?”

贺宇帆一愣。

就算他话多,但穿越这种事,他也是从没打算去跟别人说的。

只是看着这只小怪物那副“你不告诉我我就要闹了”的表情,他莫名就觉得,似乎把这个憋在心里几个月的秘密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

然而说归说,终究还是得有点儿保障才行。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在桓承之压抑着期待的注视下认真道:“你会驱鬼吗?”

桓承之一时哑然。

这什么破问题?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了眼贺宇帆,一边不耐烦的挠了一把身下的软垫道:“没那个闲心。”

“那就好了。”贺宇帆长吁一声:“我给你讲个秘密,但你得答应我,等咱们出去之后,你也别找道士来弄死我。”

桓承之一听,也察觉到了一点儿问题。兽瞳中闪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泽,口中却笑着应道:“可以。”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是夺舍过来的。”

桓承之:“……”

希望这个夺舍,和他想象中的不是一个。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天里,贺宇帆甚至放弃了他钟爱的写作,就这么盘腿坐在桓承之面前,绘声绘色的给人讲了一整天他“夺舍”前的生活。

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毕业之后家里蹲写小说。基本除了小说内容之外,贺宇帆把他过去的二十多年,掰开揉碎的给桓承之描述了一遍。

听的后者都忍不住觉得,如果再不相信这话的真实性,他简直就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弱智了。

然而信息量太大,直到晚上贺宇帆高兴的去摘果子时,桓承之也没能彻底吃透他描述中的那些远远超出时代允许的事物。

“我之前还一直在想,这事儿要不然就憋死在肚子里,百年之后陪着我一起入土得了。”

贺宇帆啃了一口手中青色的小果子,一边感叹道:“跟你说出来之后我才发现,真的是有话直说要比憋在肚子里爽太多了。现在我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明天我继续给你讲,我们那个世界好玩儿的东西还有好多呢。”

桓承之面无表情的低头扒拉着贺宇帆给他的仙果,哪怕这东西灵气四溢,也没法让他提起一点儿去吃一口的心思。

他现在有点迷茫,用贺宇帆的话来说,应该是怀疑人生。

桓承之大神头一次意识到,他这十几天来对贺宇帆的种种表现,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对方还愿意坐在他面前陪他聊天,也真该说是个奇迹了。

贺宇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啃完了两个果子,见自己同居人还没动口,便关心了一句道:“你不喜欢吃这种果子吗?”

桓承之摇头,沉默一秒后,反而答非所问道:“你想修仙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贺宇帆这个问题,相比于第一次的恶意,这次却是认真了起来。

修仙之路太长,也太过寂寞。

在他被玉玄捅死之前,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用和背叛。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笑的死蠢的人,他突然就觉得,或许这次,他也能拥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了。

然而下一秒,这个内定的朋友,就再次摇头认真道:“不想。”

桓承之:“……”

哪怕这次提问的心态不同,但听到结果后的憋屈,绝对是一模一样的。

有些恼怒的看向贺宇帆,桓承之扒了两下爪子道:“修仙有什么不好的?人类都在追求永恒,你怎么就跟凡人不一样呢?”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清纯不做作,跟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没法比吧。”贺宇帆抬头看着天花板一脸沉痛。

他其实想告诉桓承之,在这个封闭的小山头上,他早就觉得度日如年了。按照这个算法,他已经独自活了一百多年,真的不想再长了。

桓承之没听懂贺宇帆在说什么,但看向他的目光也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后者却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微扬着头。

就这么安静了许久,桓承之才终于败下阵道:“这事等离开这里再说吧,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被你夺舍的这个人,他还有可能再夺回来吗?”

“按照套路来讲,不可能了。”贺宇帆认真道:“而且我也没有感受到内心有两个灵魂在争夺操控权,所以估计对方是死透了,不会再回来了。”

桓承之点点头。

就算那老不死的玩意儿回来了,他也能一掌拍死对方,根本不足为患。

至于贺宇帆不想修仙的问题?

桓承之表示,没有一个凡人会不为寿命问题动心的。所以他可以等,总有一天贺宇帆会想通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他最不缺的,也就是时间了。

于是这一等,转眼又是三个月了。

或许是因为撇开了陈见,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桓承之是越看贺宇帆越觉得顺眼。不光是对方每天叽里咕噜不停地絮叨声,就连那人傻兮兮的笑容,他看着也觉得无比顺心——

毕竟在以前的时候,这两者对他而言,永远都只存在于奢望之中。

当然,这三个月也并没过的事事顺心。

至少就修炼方面,都过去这么久了,贺宇帆还是特别坚定本心,完全没有一点儿要跟他修仙的意思。

桓承之甚至无数次怀疑,贺宇帆是不是什么下界历练的破界大能,才会有这种豁达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心境。

不过这种怀疑,当贺宇帆跟他聊天的时候,就全数破灭了——

毕竟真是大能的话,绝对不会有这么多废话。而大能,也不会笑的这么蠢就是了。

这天中午,两人再次结束了愉快的午聊时间,贺宇帆转身回去桌边儿坐下,桓承之那双猩红色的,盯着他没有挪开分毫的眸子,也慢慢转出了一抹暗色。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修为已经从筑基中期走到了后期。虽说距离突破结丹还有段时间,但按照现在的能力,想要化形成人,应该也不是太难了。

他闭上双眼,任由灵气在体内流转重叠,最后慢慢汇集于丹田之上。

等再度睁眼时,视角已经比之前提高了数倍。再低头看向手掌,桓承之终于满意的让笑容扩大了起来。

化形和想象中的一样顺利,他几乎迫不及待的想去看一下,那个背对着他挥笔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了。

第5章

贺宇帆不知道桓承之是个什么心思,所以在感觉到背后金光大闪的时候,他也还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把这情况当做是对方修炼的过程中努力了一把而已。

直到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略显苍白的手,从他身侧绕过,用一种很随意的姿势按在了桌上时,贺宇帆才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对方没有给他想清楚的机会,双手按稳,还微微倾了身子,把贺宇帆彻底固定在他怀中后,才凑头过去轻声笑道——

“我还想你整天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合着是写话本啊。”

略显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贺宇帆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只瞬间,便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鹰眼中。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男人。

外表看来,大概是二十左右的年纪。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剑眉下一双血红色的鹰眼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带笑的薄唇,再配上有些苍白的肤色和那一身雪白的长衫,还真有种仙侠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谪仙味道。

因为姿势问题,两人离得很近。

那人看到贺宇帆满脸惊恐的样子,也只是继续笑着没再吭声。

时间在对视中拉长,直到白衣男子挑眉,贺宇帆才终于找回了舌头,依旧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桓承之?”

“还不算太蠢。”桓承之满意的笑了笑,也收手站直了身子。

少了他的禁锢,贺宇帆也终于将整个身子转了过来,仔仔细细的将这人重新打量了一番。

其实说实话,作为一个网络小说写手,对于灵兽化形的情况,贺宇帆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而且再说的直白一点,其实在第一次听到桓承之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料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只是……

“你不应该是个小孩子才对吗……”

贺宇帆小声嘀咕着。

显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直接道出了心中所想。

而听到这话的桓承之则是嘴角一抽,居高临下道:“我族就算不用修行,寿命也是很长的。哪怕本体看起来是个幼兽,年纪也比你大多了。”

所以这种形态完全没有问题。

桓承之解释着。

然后发现,他似乎从贺宇帆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桓承之皱眉:“你对我化形之后的样子很不满吗?”

贺宇帆摇头:“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

“那就慢慢适应。”

桓承之不容拒绝的应了一声。

也不给贺宇帆再说什么的机会,就理所当然的伸手,拿起桌上整齐摆了一摞的宣纸,坐在人身旁的椅子上低头看了起来。

贺宇帆本来想阻止,但话在嘴里绕了两圈,最后出口时却转成了疑问道:“你能看懂我写的东西?”

“有什么不懂?”桓承之嗤声道:“我就算重于修炼,也不至于是个文盲。”

贺宇帆干笑两声,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看着桓承之那副聚精会神,似乎真的没有阻碍的样子,他也默默地松了口气——

他用的是简体字。

原本还担心如果这个世界流行繁体,他的职业该怎么操起来。但如果是简体的话……

贺宇帆简直都要开始畅想他离开这里之后,摇身一变成为当代文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满未来了。

然而现实永远不会让人畅想太久。

原本只抱着玩玩的心思翻看小说的桓承之,在扫了几页纸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最后彻底凝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

贺宇帆在他拿走手稿之后就一直提着气在等他反应,见桓承之表情这样,就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写的不好看吗?”

桓承之摇头。

他没怎么看过话本,要说好不好看,也给不出个定论。但是就内容来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桓承之问道。

他的声音很冷静,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该有的焦躁。

或许是因为之前误会贺宇帆的乌龙让他有了教训,又或许是从第三人称的角度看过去,当年的仇恨也终还是没抵过疑惑。

总之当他重新看向贺宇帆的时候,眼中别说是怒气了,根本是平静的如同一汪死水——

毫无波澜。

只是对于他的这个反应,贺宇帆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理解成功。和那双猩红色的眸对视了半晌,他挠了挠头,不解道:“你是说这个故事是什么时候构思的吗?这个我几年前就想到了,但是那时候写了一点,觉得不太好就坑了,直到前段时间夺舍了,我……”

“我是说,你从哪知道五大家族联合长月门去万灵仙地大开杀戒,又从哪知道,仙地里最尊贵的兽神之子,会负伤逃出不知所踪?”

桓承之没给他长篇大论下去的机会,只听了一半,就有些烦躁的拧起眉头,沉下声,将之前的问题详细的再述了一次。

然而对于他的这种提问,被问的人则是直接懵在了原地。

贺宇帆觉得这真是他这辈子听过的,除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外,最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这只是本小说,还是那种套路最烂大街,主角被世界完虐后重生复仇的小说。要问他从哪知道的这些情节,还能从哪?这都是自己想出来的啊!

不对,难道……

贺宇帆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惯常挂着微笑的脸上头一次染起了不悦的情绪。

桓承之看着他的反应,心脏的位置也不由跟着紧了一下。

果然之前这人所说都是在编谎吗?亏得自己信他数月,一旦被逼问到关键,还不是会原形毕露了吗?

桓承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下一秒,他就听到贺宇帆用比他更冷的声音道:“你居然怀疑我抄袭?你是我这本小说的第一个读者,我没嫌弃你在发表前抢阅都不错了,你居然还敢质疑我抄袭?我跟你讲,你说我别的可以,这种质疑我职业素养的问题,我……”

“你等一下。”

赶在贺宇帆拍桌子发飙之前,桓承之赶忙抬手叫停了对方猛烈的炮火。

他觉得自己真是脑子不正常了,才会在同居这么久的情况下,还用正常人的举动去衡量对这个夺舍过来的小鬼。

不过显然他这种单方面的叫停贺宇帆并不买账,只是顿了顿,后者就再次开口:“你……”

“我想起来,我似乎到现在也没告诉你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桓承之直白的岔了话题,刚刚还闪着寒光的眼睛,此时却只剩下一片透亮。

贺宇帆被他堵的有点儿语塞。

憋了半晌,他轻啧了一声后,才摆手道:“不说也没关系的,我这人对别人的私事也没什么好奇心的。”

桓承之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但就算我不说,你不也都知道了吗?”

贺宇帆茫然。

桓承之将刚刚看完的几张宣纸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主角“李狗蛋”的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口中无奈道:“你写对了所有的门派家族,偏偏写错了我的名字,我该怀疑你是在刻意报复我不对你说句实话吗?”

贺宇帆眨眨眼。

桓承之这句话虽然很短,但是消息量实在是大得惊人。

直到后者抬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两下,贺宇帆才终于回神,仍带着点儿呆愣道:“你别告诉我,你就是狗蛋?”

“我是桓承之。”桓承之嘴角一抽,坚决没有接受那个蠢到家的名字。将手中那一打看了半天的宣纸放回桌上,他向后靠了靠身子,长吁一口气道:“从仙地逃出之后,我误打误撞的进了一个散修的结界里。那个散修道号玉玄,他和我签了契约,他教我修炼,我帮他办事。他在外面做他道貌岸然的君子,我在暗里帮他除掉所有阻碍他的存在。”

“按理说,这契约是挺公平的。因为上面还包括了一条,我们不能互相残杀,如果违背,就会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所以在之后的三十年里,我过得倒也还算安心。”

“但是你万万没想到,那个在你最虚弱的时候签下的契约,其实被玉玄动了手脚。玉玄在你们相遇的第一时间,就一直妄图培养你的兽丹到最佳状态,打算借助吸收兽丹的能量,让他破界成神。”

贺宇帆双眼睁的老大,等不及桓承之那种慢悠悠的讲解,就先一步快速道出剧情:“后来你被玉玄挖了兽丹又一剑捅死,但是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我说的对吗?”

桓承之原本还一脸淡定,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瞳孔猛的一缩,甚至没控制住音量的吼道:“你说这是三十年前?”

贺宇帆嘴角一抽,却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伸手安慰似得在桓承之肩上拍了两下,口中无奈道:“你冷静一下。我又不是本土居民,别说三十年前,我连现在是什么年代,几月几日都分不清楚好吗?”

第6章

桓承之哑然。

或许是因为贺宇帆这人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这次哪怕是特别奇怪,桓承之也还是成功在两息内决定了信任对方。

但如果贺宇帆没骗他的话,那这说话的就还真是一点没错了。

看来具体的年月问题,还是得等出去才能知道了。

在心底叹了口气,桓承之抬眼看向一旁已经收回视线,转而低头看向自己手稿的贺宇帆。

他沉思片刻,开口问道:“你现在写到什么地步了?”

“狗蛋刚刚重生。”贺宇帆说:“但是后面我不打算继续写了,这事儿太诡异,我得缓缓。”

桓承之犹豫一秒,还是放弃纠正那个听着就刺耳的名字,只重重点头赞同道:“先放放也好。”

毕竟这内容是真的邪乎,再写下去,他简直会觉得自己被操控了人生。

贺宇帆叹了口气,将一摞手稿整理了一下,口中忍不住抱怨道:“我原本还觉得这本书写的惊为天人,说不定就要火一把了。没想到又是个坑,啧。”

桓承之看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泼冷水道:“修真界没几个人爱看话本的。”

“谁说我要在修真界卖小说了?”贺宇帆挑眉:“都说了我不修仙,咱们出去之后我就找个人类的小城住下,等我什么时候红遍大江南北了,你要是有心思下山,去找我一下,我还可以请你……”

“还是先说说眼前吧。”

贺宇帆美好的畅想才说了一半,就被桓承之皱着眉堵了回去。

桓承之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在听到对方用这种“从这出去咱们就分道扬镳永不相见”的语气说话时,他都会觉得莫名心堵。

更可怕的是,他潜意识认为,让他心堵的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自欺欺人的一直不愿意去触摸。

就好像这次一样。

把话题岔开之后,根本没有给贺宇帆转回去的机会,桓承之便继续道:“你这种情况我虽是没听过完全相同的,但类似的也曾有所耳闻。”

果然,这话出口,贺宇帆立刻就把注意力扯了过来。好奇的问道:“类似的?什么?”

“四大门派的天机门,代代相传一件神器,那东西能探古今,看未来。”桓承之说:“但是未来也不是随便能看的,自有记载以来,所有看过未来的人,都是在看了个片段后就双目出血彻底失明。而且他们所看到的未来还不是绝对正确的,像你这种……”

“我的也不一定是对的啊。”贺宇帆摇摇头,笑的淡定:“况且你看,我写到现在也不过只写了你重生之前的事情,但是按照时间线来看的话,这些就都是上辈子的过去式了,所以我写出来的也只是发生过的事情而已,没有你说的神器那么厉害啦。”

自然,他也不会像那些窥探天机的人一样,被天道处理成瞎子了。

贺宇帆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对方,生怕桓承之不放心似得摆了摆手。

后者看在眼里,拧起的眉头又皱了皱,最后似乎也觉得贺宇帆说的在理,也没再深究下去了。

只是被这么打断了一下,贺宇帆今天也没心思写东西了。

目光在桌上另外几摞宣纸上停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拿给桓承之再看看,而是选择转了话题道:“对了,你能变成人形的话,是不是证明你修为提升了啊?”

桓承之轻轻“嗯”了一声,点头道:“确实提升了不少,但也到了平台期。想要再往上升,估计至少得要一年了。”

“这也挺快的了。”贺宇帆说:“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些修仙的人打坐一次就得百十来年,你能一年就进阶,肯定也算是天才之类的了吧?”

桓承之犹豫一秒,在对方再度开口前,一脸淡定的继续点头,毫不惭愧的接受了贺宇帆的崇拜。

至于他现在等级太低,所以才萌进步飞快的事实?

桓承之表示,反正贺宇帆又不修仙,与其浪费口舌讲解清楚,还不如安心的接受赞美的好。

可是他总忘了,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永远是残酷的——

还不等他喜滋滋的回味一下被对方夸奖的感觉,贺宇帆剩下的话就已经接踵而至。他说:“那你提升修为了,是不是就能带我出去了?”

桓承之表情一僵。

好不容易舒展放平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愿意跟他在这住着吗?

许久未见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底,桓承之抬头,却在视线闯入那双写满期待的黑眸时,只一秒,就毫无理由的卸了所有的脾气。

沉默在对视间蔓延开来。

直到贺宇帆被盯的浑身难受忍不住错开视线,桓承之才“噗嗤”一声,发出了一个满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意味的轻笑。

贺宇帆被他笑的更僵了。

桓承之则是心底越发温暖。

他抬手,在身前人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一边主动缓解尴尬似得应道:“先去看看结界再说吧。”



其实在之前的三个月里,贺宇帆不是没有邀请过桓承之去看看结界。

但后者当时一来养伤,二来赶着想提升修为。因此对于贺宇帆的邀请,自然就是全数拒绝了。甚至别说是看看结界,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根本就连那个小屋也未曾踏出一步。

于是当跟着贺宇帆一前一后的走出门时,桓承之只扫了一眼周围,脸上淡定的表情,就立刻破为了呆滞。

“有什么问题吗?”

贺宇帆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跟过来,才扭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男人,轻声询问。

桓承之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只是顿了顿,待稍稍回神儿,却又犹豫的点了点头。

贺宇帆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闹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倒是桓承之也没卖关子,只又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小院,就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可能真的是在三十年前了。”

第7章

两人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圆形小院正北方的主屋门口。

放眼看去,左右各有两间款式差不多,但个头儿比主屋略小的平房。

脚下青白玉石板铺成连通了各个房间的小路,落在满地高及脚踝的碧草之上,虽说不算多么华丽,但看起来,倒也有种别样的清爽。

桓承之的视线从主卧出发,在左右房间上绕了两圈,又落在小院围栏边儿那几颗仙果树上停了几秒,才慢慢回归了主屋左手边儿的一间平房。

定定的盯着那间房子看了半晌,他缓缓抬手,心情复杂的对贺宇帆道:“我在那间屋里住了三十年,这太熟悉了,不可能有错的。”

贺宇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又回忆了一下屋中摆设,忍不住皱眉道:“那屋子里的床太硬了,木板上就一层褥子。房间采光还不好。我刚过来的时候为了确定住所,把所有房间都转过一遍。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你指的那个。”

桓承之听他说着,嘴角控制不住抽了两下。

他一直都知道这人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但是把自己住了三十年的地方说的这么直白……

桓承之心情顿时更复杂了。

因为他回忆了一下后发现,贺宇帆说的还真都是大实话,完全没法反驳。

这种认知让桓承之不免有点心酸,然而他身旁那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只顿了两秒,就摸了下巴疑惑道:“不过这也不对啊,按理说你对这地方很熟悉了,那怎么都住了三个月了,到今天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桓承之看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玉玄会让我进他卧室吗?”

言下之意,不管他对这地方多么熟悉,那间和贺宇帆同居的房子,也一直都是他记忆中的盲区。

虽说桓承之说的面无表情,但贺宇帆作为一个感情丰富的写手,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朋友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同情。

再次在脑海中对比了一下桓承之旧屋和主卧的差距,贺宇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道:“你别伤心,等我出去之后,这里就是你的了。所有房间你爱住哪个都行,水果野菜也随便吃,我不会介意的。”

桓承之:“……”

可我听着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贺宇帆平时说的太多的缘故,桓承之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就已经自动翻译出了对方的隐藏结论——

从这离开之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财产留给朋友,他也不打算要了。

心里想着,桓承之原本就有点儿不好的脸色更是直接黑了个彻底。

对于他的这种反应,贺宇帆直接就理解成他又开始想上辈子的事了,不过在这么一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地方,也确实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就对了。

理解的再次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眼看着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贺宇帆立刻很有眼色的换了个他认为大家都比较喜欢的话题道:“往好里想点,这地方你住过那么久,所以从这离开的方法,你也应该知道的对吧?”

这次桓承之直接被他气笑了。

冷冷的瞥了贺宇帆一眼,嘴角不带一丝温度的笑意又扩大了不少。迎着贺宇帆不解的目光,他用和表情完全不符的语气柔声道:“确实很熟悉,所以我也知道,想破了这个阵,至少得是金丹以上的修为。可按照现在的速度,我再怎么也得一年后才能结丹,你且安心等着吧。”

贺宇帆听他说着,到了最后那几个字,实在是没能控制住身子,直接颤抖了一下。

桓承之挑眉。

贺宇帆赶忙摆手道:“你刚那表情太吓人了,我条件反射的有点儿起鸡皮疙瘩,现在抖了一下好多了,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举在身前的手就被桓承之抓过去了一只牵了起来。

贺宇帆瞪大了眼睛。

对方却只拧着眉撂了句“聒噪”,就牵着他直直朝屋后走去。

贺宇帆一路上都在犹豫要不要甩开对方的手。

直到他终于说服自己,大家都是男人,甩开太矫情不说还影响友情时,走在前面的桓承之也停了步子。

贺宇帆跟着桓承之一同抬头。

屋后是一颗巨大的果树。

这树从他来时就看过一眼,但是由于树干太高,又看不清上面到底结没结果,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就一直被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不过现在桓承之带他来了,那就说明……

“这树上的果子是不是可以提升修为?”贺宇帆双眼闪着光的问道。

虽然他本人对修真完全没兴趣,但是对这种明显能让他这个土包子开开眼界的事,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果然,下一秒桓承之就轻嗤了一声,仰头看了看树顶,他说:“何止可以提升修为,还能加固丹田,稳定气脉。在进阶的时候吃上一个,除了摄魂雷劫之外,就没什么扛不住的东西了。”

“这么厉害?”贺宇帆眼睛更亮了:“那如果你拿这个果子去修真界卖,岂不是一夜暴富?”

“有价无市。”

桓承之摇了摇头:“玉玄曾跟我说过,这棵已经是长了五千年了。但是这五千年里,你猜它结了几个果子?”

贺宇帆嘴角一抽,应声猜测道:“七个?”

桓承之惊讶的看他一眼,随即笑道:“你果然是可以通晓天下事。就是七个,但是在这千年之中中被人用去了一个,所以现在这树上,也只剩下六个了。”

贺宇帆点点头,还是有些不解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没人来抢吗?”

“抢也抢不到的。”桓承之笑道:“前世快死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东西只有神或神兽血脉摘的下来。不然你以为玉玄还会空守它百年,而不摘了自用吗?”

贺宇帆一脸涨知识的继续点头,却在桓承之打算上树摘果前,又问道:“你还要提升几次境界,才可以到最高级啊?”

桓承之皱眉,算了算道:“六次。”

贺宇帆立刻就笑开了:“那正好,一次一个,你都拿着用吧,我总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直接放在树上挂着很不保险。”

桓承之面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只是还不等贺宇帆想清楚这表情的含义,他就已经一步上树。然后贺宇帆清楚的听到风声送来耳边了一句话。

桓承之说:“我都会帮你留着的。”

第8章

对于桓承之的这句承诺,贺宇帆只是呆愣了一下,就彻底抛去了脑后。

毕竟他是很坚定不修仙的,那就算是留了,最后该用也还是会给桓承之用的。所以这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有多淡定,那个踏风而上现下坐在枝头的人就有多慌乱。

桓承之用力在自己狂跳不止的胸膛上按了两下,安慰自己这是爬树的动作引起的正常反应,一边控制不住的回味着贺宇帆之前的话——

“一次一个,你都拿着用吧。”

这蠢货真的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吗?

归心树本就是整个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宝物,而进阶时,这果子几乎就等于是第二条命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全都给他?

他值得被给予这么贵重的礼物吗?

桓承之脑中一片空白,心跳也随着时间的拉长越来越快。

这是他父母双亡后,两世加起来第一次遇到的一个不求回报,真心对他好的人。

就算之前的种种善意都被他选择性缩小,但这次贺宇帆的直白,直接让桓承之心底积累了几个月的感动完美叠合在了一起——

从最初相见的救命之恩,到之后每天的饭菜和治疗,就连那人耐不住寂寞的废话,又何尝不是对他冰封太久的心境的救赎?

至于对方是真的不想修仙所以看淡法宝的事实,则是被桓承之选择性的抛在了脑后。

毕竟人类都是贪婪的,就算不修仙,对于宝物的追求之心也绝不会少。

桓承之想着,抬手再次在胸膛上猛按了两下。

哪怕极力妄图让自己恢复平静,也终究还是没抵过抵心头那股喷涌而上的暖意。

低头,树下那人还扬着脑袋,傻乎乎的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就这一瞬间,桓承之觉得,他好像看到了三界中最美的风景。

只是这风景,似乎不属于他。

桓承之眼底一暗。

快速将树上五个透着淡淡金光的圆果摘下,扔进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然后把最后,也是最大的那颗握在手中,就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由于灵气的加持,哪怕跃下的位置高到贺宇帆仰头都看不太清了,他也还是还是在衣袂飘扬中,宛如谪仙的轻松落地。

桓承之双脚踩稳,抬眼时已经收去了眸中的狂热,只是一如既往淡定的看向了贺宇帆。

后者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咧,毫不犹豫的直白赞美道:“这动作好帅啊。”

桓承之满意的勾了嘴角。

与此同时,那个被他提了好几次的问题,又条件反射的冲进口中打了个转。只是在说出之前,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将话收了回去——

反正就算问出来了,得到的答案也一定是“不想”。既然如此,在确定答案会有所改变之前,还是不要去反复试探惹人厌烦的好。

桓承之想着,面上却一如往常。

抬手将手中刚刚摘下的果子递在贺宇帆面前,他笑道:“就是这个,要尝一口吗?”

贺宇帆眨眨眼,眼中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只是好奇归好奇,他倒也不蠢。

他盯着那个鸡蛋大小,通体纯白又莫名带着金光的果子看了半天,甚至连摸都没去摸一下,就抬头看向桓承之道:“你说这东西是仙果,那会不会我碰它一下,它就能给我传过来超强的灵力,然后我就直接晋级,不得不从此开启打坐修炼的人生?”

桓承之嘴角一抽。

为什么修真这种在别人眼里羡慕不及的事情,到了这人嘴里,就好像是什么脏东西,生怕碰着了似得。

不过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桓承之也只是静了一秒,就摇头嗤笑道:“你当修者是烂大街的是吗?凡人想要踏入修炼之路,至少本身得有那个机缘。要是普通人吃口果子就能开始修仙,那这玩意儿还能留存千年吗?”

贺宇帆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摸了摸下巴,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那我会不会吃完就爆体而亡了?”

绝对不会。

桓承之在心里应着。

仙果之所以称之为仙果,就是因为它的恩泽是面向全部修者的。不说大乘期的大能,就连刚到炼气的入门者,只要吃一个这东西,绝对都是大补。

更何况贺宇帆本人就是个金丹期呢。

然而这话现在还不能告诉贺宇帆。

毕竟他刚说过,困着他们的结界需要金丹以上的修为才能突破。一旦让对方知道自己修为,甚至不用去想,桓承之可以确定,这人绝对能在第一时间让他教他怎么破阵出去。

所以对于贺宇帆的这个问题,桓承之只是装作纠结的皱着眉考虑了很久。才微微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还是不吃的好。”贺宇帆笑嘻嘻的应道:“虽然我特喜欢吃东西,但是果子再厉害也就是个酸甜,还是不值得拼命去吃的。”

桓承之挑眉:“那什么值得?”

贺宇帆一愣,随即挠挠头道:“我出来你别笑话我。其实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如果能让我见着个红烧肉,就算有毒我也吃呢。或者再不济大米馒头也行。绝对不能是水果野菜了。你不知道,就算这里的东西挺神奇吃不腻,但是我已经快心理厌恶了,真的。”

他说的特别认真,话语中又带着点儿控制不住的委屈。

那副可怜的小样子看的桓承之忍不住心头猛的一抽。

赤红色的眸子微微暗了些许,他看向贺宇帆,头一次正视了一下那个一直被他逃避的问题道:“你真就这么想离开这里?”

“当然啊。”贺宇帆叹了口气,坦然道:“虽然现在有你陪我,但是这里的环境真的不太适合我这种普通人生活的。”

贺宇帆说着,本能的抬头,就发现对方表情难看极了。

惊讶过后,几乎毫不犹豫,他赶忙跟着补充道:“不过其实出去了也没差的,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找我啊。”

直到这句话出口,桓承之已经黑透脸色才慢慢好转了些许。

他抿了抿唇,把手中果子扔进乾坤袋里,又反手扯了贺宇帆的胳膊,直接转身向回走去。

贺宇帆一惊:“怎么了?”

桓承之微不可查的轻叹道:“回去修炼,早日结丹,好带你出去。”

第9章

桓承之这话说的特别有气势,再加上他那个不容拒绝向回走的速度,让贺宇帆在感动之余,就无法抑制的联想到了小说界的一个又苏又雷还经久不衰的人设——

霸道总裁。

看看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那笔直的脊背精瘦的腰身。如果再给他补上一个腿长腰细的红衣美人,那活脱脱就是一场霸道仙君的妖艳贱货啊……

贺宇帆被自己脑补的各种酸爽,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

桓承之停住脚步,扭头将鹰眼直对过来,有些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没。”贺宇帆赶忙摆手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修炼突破难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桓承之挑眉:“什么意思?”

贺宇帆说:“就是,想出去的人是我,光让你努力有点说不过去。所以要不然,我……”

“你不需要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桓承之打断道。

盯着贺宇帆写满不解的凤眼看了看,他突然就笑了起来:“我们当时的约定是你帮我疗伤,我带你出去。现在你的承诺完成了,别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贺宇帆一愣,赶忙摇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桓承之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增大了不少,轻声道了句“我知道。”,就继续之前的步子,拉着人向房中走去。

这是第一次贺宇帆向他表露愿意修炼的意思,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比起他自己的愿望,他更偏向于把对方的心情摆在首位。

但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没能无私的告诉贺宇帆破阵之法,让贺宇帆自己用金丹修为碾压这个迷阵。

他会努力修炼尽早结丹,所以在结丹前的这些日子,就当是对自己最后一点儿贪心的纵容吧……

桓承之想着,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玉玄所住的这个小院硬说起来其实并不算大,加上桓承之步子迈的开,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就又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里。

只不过桓承之没去他之前趴的那个软垫上卧着,而是站在门口思考片刻,就低身过去将软垫捡起,拿着重新走回了屋外。

这次他没有再去拉贺宇帆,不过后者那双凤眼眨了两下,就自觉的跟了过去,直到看着人把软垫放在院子里的那颗红果树下,他才好奇道:“你是打算在这儿修炼了?”

桓承之点头:“屋里终归是挡了天,也隔了地。相比之下,还是院子里的灵气要更浓郁点儿。”

贺宇帆了然,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巨大的树荫,确定桓承之不会被太阳晒着,便也没再开口,直接转身朝主屋的方向离开了。

后者有些疑惑,剑眉也不觉拧在了一起。

虽说他正打算开口让那人回屋免遭风吹日晒,但现在人家先他一步自己行动了,这心底的滋味儿就有点儿说不出的憋了。

然而还不等他平复心情,屋里就传来了贺宇帆有点儿不爽的叫声。

只是简单的喊他名字,就足以让桓承之愉悦的笑了起来。

脚下快行几步,等桓承之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宇帆在弯着腰跟那张三尺见方的红木桌子较劲儿。

桓承之挑眉:“做什么?”

“搬出去啊。”贺宇帆应的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说:“不过这玩意儿太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叫你进来搭把手,你抬那头,咱俩应该可以的。”

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桓承之该抬的地方。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看了看桌子,等视线对回到贺宇帆脸上时,却并没有按照他的话去行动。

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桓承之无奈道:“你就在屋里写你的话本就行了,外面有风有太阳,你不修炼就没必要去的。”

贺宇帆皱眉:“可是你在外面啊。就算打坐的时候你不知道旁边的情况,但是有个人在边儿上喘气,也总比一个人强吧?至少不孤独了啊。”

在说话的过程中,贺宇帆一直紧盯着桓承之的双眼。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后者也还是没能从心底那种骤然荡起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理智告诉他,贺宇帆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本人是个怕寂寞的凡人,所以会以为桓承之这种一个闭关就几个月一年独身一人的修真者,也会害怕寂寞。

可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贺宇帆关心他的事实。

桓承之想着,立马就高兴起来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按照贺宇帆的要求去做。

上前一步走到桌边,抬手在桌面上划了几下。还没等贺宇帆开口问句什么,一道银光便从他指尖亮起。随着银光的范围越阔越大,直至将整张方桌包裹在内时,桓承之才薄唇微启,轻吐一字道:“收。”

下一刻,强光骤然一闪。待贺宇帆再度睁眼,那桌子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桓承之微扬着下巴,用一副略显得意的神情看向贺宇帆。

虽说他表情依旧高贵冷艳,但贺宇帆看着,就总觉得这人在跟他求表扬。

手随心动,贺宇帆愉快的在桓承之脑袋上揉了两下,笑的眯着眼睛道:“这招好厉害啊。”

后者撇他一眼,微微抿唇。

理智告诉他,对于这种摸狗一样大不敬的动作他是该生气的。然而看到贺宇帆那张笑脸,别说气了,桓承之甚至觉得心里喜滋滋的泛甜。

这种超脱控制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却一次比一次清晰骇人。

桓承之强压着快要勾起的嘴角,留下一声冷哼便率先离开了小屋。

贺宇帆被他傲娇的样子闹得笑的更欢了,倒是没再吭声,只跟着人一起回了小院。

之后的半天里,桓承之安心打坐,贺宇帆靠在躺椅上时不时写写画画。直到夕阳将落,桓承之才睁眼起身,绕到一旁眯着眼睛在椅子上晃着闭目养神的人身后,凑头看向他写了一下午的话本。

“这次改写四大门派了?”

桓承之的声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贺宇帆闻言,微微睁眼又摇了摇头:“我这是纯属瞎编,只是甲乙丙丁派,你别对号入座。”

“哦——”桓承之顺从的拖长了音调点了点头,待贺宇帆不满的看过来,他才继续问道:“那你说,甲派这个失踪了一百年的仙器。这次会在哪出现?”

有读者好奇剧情,贺宇帆自然是挺高兴的。他摸了摸下巴,一脸神秘道:“三个月后东海会出现一个秘境。不过里面有什么机关障碍之类的,我晚上再想想,明天写好了给你看。”

“好。”

桓承之笑着应了声。

两人聊来聊去,倒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远在万芒山顶的长月门中,掌门凝虚道长紧张的攥着手,盯着身旁闭眼掐算的白发老者。

片刻,老者睁眼,缓缓道:“三个月后,东方。”

第10章

桓承之原本为了找话题,才去看了贺宇帆的小说。没想看了之后他就发现,每当自己和贺宇帆讨论剧情的时候,那人原本温柔却总是带不起兴致的凤眼,就会立刻变得神采奕奕。

就好像,他手里的话本。就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精神寄托。

这种感觉让妄图成为精神寄托的桓承之挺受打击的。不过打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他就再度整理好了心思,继续化身忠实读者,和他家“大大”讨论情节去了——

“东海仙境每逢五十年出现一次,这次是出现的第十次。这种频率对修者千万年的寿命来说算是很频繁了,而因为出现地点和秘境中的情况九次不变,所以整个修真界都认为,第十次也是一样的。”

贺宇帆摸着下巴缓缓说着,手中狼毫笔尖在宣纸上点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墨印,一边朝桓承之道:“但是不想第十次不但出现的位置不同,就连里面的情况……”

“这不对。”

还不等贺宇帆说完,桓承之就皱眉打断道:“天地轮转自有道理,如果九次都是相同,那第十次必然相同。”

贺宇帆眉头一挑,手中狼毫一顿。转了个弯儿对着桓承之直直戳了过去。

后者自知说错了话,也不敢躲。

直到让桓承之人中边儿多了两撇墨做的小胡子后,贺宇帆才满意的继续道:“小说是我写的,就是写出来给那些和我一样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看个乐,又不是要循规蹈矩搞什么给修者看的写实,你再敢这么多事情我就不让你看了。”

桓承之一听,赶忙摆手赔笑道:“你继续说,我不打断了。”

“这才对嘛。”贺宇帆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所以当大多数人按照记录直接去那片应该出现仙境的海域时,除了海水之外,他们就根本没见着别的东西了。”

“当然,我只是说大多数人。毕竟修真界也有那些老油条嘛,所以比起那些按记录寻找的人来说,他们经过推算之后,还是成功到了第十次秘境真实存在的位置。可问题就是,虽然找到了地方,他们看到的也还是那片大海。”

贺宇帆说完,勾着嘴角抿着唇卖了个关子。

等桓承之配合的问了“为什么”,他才继续笑道:“因为第十次的秘境,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破阵入境。但它需要五行至纯灵根在场,外加一天一地两灵根之人。当然,这种人在修真界也不算少,可他们唯独找不到,则是上古神兽血脉之人。必须集齐……”

“等等。”桓承之实在是没忍住,抽着嘴角打断道:“怎么又是我?”

“都跟你说了别对号入座。”贺宇帆瞪他一眼:“我说的是我这本小说的男主角狗蛋,你是狗蛋吗?”

桓承之抬头看天。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贺宇帆见他这副样子,哼哼了两声又蘸了蘸毛笔,一边拍了桌子道:“今天的剧透到此为止,我该写文了。你修炼去吧,欲知后事如何,咱们明天再说。”

桓承之知道这是对方打算开始记录情节了,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什么。

之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能找到新的话题,也不会太过无聊。总之桓承之惊奇的发现,在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里,贺宇帆居然没再跟他提一句想要离开的事儿了。

只是不提归不提,两人心里都懂,贺宇帆根本就没降低任何一点儿离开的欲望。

所以当初答应对方要努力修炼破阵的桓承之,也应守了承诺。每天除了那几个小时的陪聊之外,就连睡觉时间都变成了打坐修炼。长此以往,再配合着山上的仙果。这才堪堪两个月,他修为就已经提升到了筑基后期,只差一步就能结丹了。

时间转瞬而逝。

这日,正好是第两个月又十五天的晚上。

贺宇帆照旧在后院的小温泉里清洗了身子,打算去跟桓承之打个招呼就睡觉时,却发现对方竟没在院子里打坐。

桓承之的生活很有规律,像这样在该干一件事的时候突然消失,也确实是头一次了。

不过贺宇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向来没有多少对其他人的好奇。所以只是看了眼树下空无一物的软垫,就也没再多想了,直接打着哈欠扭头往主屋的方向走了。

进屋之后,他习惯性吹灭了手中端着的烛台。一边摸着黑往床边儿蹭过去。

然而贺宇帆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屁股才刚刚挨上床,胳膊就被一个不可抗拒的拉力猛的一拽,身子也跟着砸到了床上。

紧接着,一双手臂不由分说揽在了腰上,而他的脸颊也直接撞上了对方结实又炽热的胸膛。

贺宇帆:“……”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深呼吸了好几下,直到原本被惊得狂跳不止的心脏微微平复会胸腔躺好,贺宇帆才无语的拍了拍一只禁锢他的手臂道:“你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

桓承之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又紧了紧手臂。口中直白的撒谎道:“困。”

贺宇帆无语:“你不是跟我说,到了你这个程度已经不用睡觉了吗?”

“那是为了让你放心瞎说的。”桓承之说:“今天突然就困了,必须休息一会儿才行。”

贺宇帆还是将信将疑。

对方这话说的认真程度,又丝毫不亚于几天前他给自己说“不用睡觉”的时候。这两边儿对比一下,贺宇帆思考一秒,还是选择相信了现在。

“你困的话就在这睡吧。”贺宇帆柔声道:“松手,我去隔壁就行。这床太小了,你一个人睡舒服点。”

回答他的是桓承之立刻响起来的轻鼾。

贺宇帆:“……”

他不知道桓承之在闹什么,但根据这几个月的相处,也确定对方不会害他,所以就没必要再想太多了。

原本就已经困意上涌,在闭眼之后不出半晌,贺宇帆也成功进入了梦乡。

因此他也并不知道,当他闭上双眼的一刻,那个原本装睡的人也睁了眼——

一双艳红的眸子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桓承之在心底叹了口气。

最多不过三天,自己就可以突破结丹了。等到那时,这人就该离开这里,去往他想去的地方了。而自己为了报仇,肯定还得继续在修真界闯荡。

既然是注定分道扬镳,那至少在重聚之前,再留下最后一点儿回忆吧。

第11章

桓承之说是要留点回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回忆。只是下意识觉得,他想看着贺宇帆的脸,不管这人是睡是醒,不管是笑是气,只要能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再说更多的话……

桓承之瞳孔猛的一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快速摇了摇头,把刚刚撞进脑中的那点儿朦胧尽数甩了出去。

他一边调整着气息,一边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盯着怀中人静静看了一夜。

直到破晓的晨光透了窗子,桓承之才慢慢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双眼,低头在怀中人发顶轻轻烙了一吻,便毫不犹豫的抽身起床,继续去院里打坐了。

贺宇帆睡觉向来很沉,而且在早上这段时间也尤为喜欢赖床。

桓承之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很有自信,那个小动作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果然,等日上中天,主屋的房门才又一次被人从里打了开来。

贺宇帆抓着头顶被压的有些乱七八糟的头发,抬眼看向桓承之道:“你不是困得很吗?再睡一会儿吧,修为提升的慢点儿也没事儿,身体第一啊。”

“无碍。”桓承之摇头,迎着对方不放心的眼神儿,他顿了顿,又不充了一句道:“今天晚上再睡一会儿就好了,没问题的。”

贺宇帆没有直接应声。

盯着人看了半晌,确定他真的没什么问题,才点头道:“那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今天你睡主卧就行,我……”

“你也一起。”桓承之不容拒绝道:“你在我身边,不然我睡不着。”

贺宇帆眉头一挑,盯着桓承之那双波澜不惊的红眸也不应声。

就这么看了许久,确定对方眼中只有坦然和淡定后,他才撇嘴摆手道:“你不嫌挤就行。”

桓承之笑了:“当然不嫌。”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每到夜幕降临,桓承之就会无比自觉的爬上贺宇帆的床。

后者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儿不太习惯,但一来二去,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他没见着桓承之还有点儿不习惯了。

贺宇帆在那张算不上太大,但这次却显得尤为空旷的单人床上翻腾了两圈。

最后还是皱着眉啧了一声,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捧着烛台出门寻找他失踪的舍友去了。

桓承之没有在老地方打坐,而这次比较奇怪的是,不光是他,就连他平时坐的那块软垫也不见了踪影。

贺宇帆盯着那块儿空地拧了拧眉,还不等他多想什么,天空中就传来了几声闷闷的雷响。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瞳孔在瞬间猛缩。贺宇帆没有过多犹豫,端着烛台就向后院那个被桓承之称为千年不遇的仙树冲了过去。

果然,才绕过房屋,他就远远看到了那个端坐于树下挺直的身影。

桓承之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微微睁眼的同时,有些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要渡雷劫了?”贺宇帆不答反问,一脸焦急道:“需要我给你拿点儿什么东西避雷吗?这里是玉玄的地盘的话,总有能用的法……”

“嘘——”

贺宇帆话没说完,就被桓承之轻笑着截断了过去。

他一手食指立于唇前,示意对方噤声后,才继续补充道:“要是不想去睡觉,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看着就好。只区区一个结丹的雷劫,我还是扛得住的。”

贺宇帆被他堵的一愣,嘴唇开合了两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只是当他双眼对上桓承之的眸后,心底那翻滚不停的担忧便神奇的归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活的“天打雷劈”,不期待一下简直都说不过去了。

桓承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见对方不紧张了,也就又瞌上双眼,继续运转起了体内的真气。

相比于前世那种稳扎稳打,从实践里提升的修为而言,这次结丹完全就是靠那堆仙果堆起来的了。

这种情况放在平时来看,不但算不上好,还容易让他后期的修炼受到影响。但在雷劫方面,通过天生地养的进阶,待遇就比那些在战斗中累积太多煞气的修者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桓承之心里清楚得很,所以面对天雷,他也没有多少畏惧的神色。

但反观那边儿围观的贺宇帆,在第一道天雷劈下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站起了身,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抖着唇轻呼了一声桓承之的名字。

天知道近距离围观雷劫的恐怖,真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轻易承受的好吗!

就算桓承之选的地方很好,那棵大树挡去了小半的惊雷,但落在地上的那一道粗壮的白光,也还是生生让周围尘土飞扬了起来。

贺宇帆甚至好不夸张的说,他都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被那道雷劈的震了两下。

然而这第一道雷就像是开启了一个绝对不能碰触的阀门,接下来根本没有给贺宇帆留个反应的时间,又是七道天雷,用只增不减的力度接连劈了下来。

手中端着的烛台已经被飞灰扑灭,贺宇帆呆呆的盯着前方掩藏在茫茫沙尘中的,桓承之之前所坐的地方。

心中无尽的担忧堆积在一起,到最后他已经呆滞的根本无法开口去说什么了。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的祈祷,祈祷那个坏脾气又总喜欢打断他讲故事的神兽能顺利结丹。

他这想着,天空中的积云再次凝在了一起。轰隆的闷声就像是在提示下面的人,天道打算憋出个大招了。

贺宇帆心里急得不行,他看不清桓承之的位置,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如何了。如果再来第九道天雷的话……

“站在原地不要动。”

就在贺宇帆正欲上前查看时,熟悉的声音从他死死盯着的位置先一步响起。

尘埃不知在何时回归地面,桓承之的周身也被淡淡的荧光照亮。他面容如旧白衣胜雪,那副从容又淡定的模样丝毫没有接了八道雷劫所该有的狼狈。

此时,他抬眼看向天空。单手抚在丹田之处,慢慢向外抽出了一把贺宇帆从未见过的短剑,口中笑道:“让你看一下我接雷劫的样子,可要记住了啊。”

第12章

桓承之这话说的无比嚣张,虽说配着空中随时要降下的天雷来说,有那么点儿自信过度的架势。但贺宇帆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样看着他的脸,就莫名觉得,他也该是有资格嚣张的才对。

空中的积云在两人对视间交叠更深,噼里啪啦的电响和闷闷的雷声也愈发嘈杂。

两人几乎同时摒住呼吸,下一秒,一道比之前都强了不知几倍的雷光就狠狠砸了下来。

一道刺眼的白光落下,随着“咔嚓”的一声巨响,那棵活了千年的大树被生生劈掉了几支树杈。而当白光落到桓承之上方时,他面色不变,只猛的将手中短剑向上一举,对着那道惊雷直直迎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过于强烈的光芒,让贺宇帆条件反射的闭上了双眼。

隔着眼皮,他感觉到身前的强光只增不减,再加上那些几乎就没断过的巨响声,都不用睁眼去看,也足以让他脑补出现在的景象了。

饶是有了桓承之淡定的保证,贺宇帆也还是没能让自己心底翻滚的担忧平静下来。

直到刺眼的光芒越来越暗,贺宇帆睁眼,还未看清前方,发顶就被按上了一个熟悉的手掌,顺带温柔的抚摸了两下。

桓承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那双艳红的眸子趁着还未散尽的雷光,透着种异常惑人的色泽。

他嘴角上挑着一个温柔的弧度,见贺宇帆的目光对来,便挑眉高傲道:“我说了没事儿的,瞧你这紧张样子。”

贺宇帆没有直接应声。

视线在桓承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这人浑身完好,除了隐隐还透了点儿荧光外,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了,才撇嘴道:“你体谅一下,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桓承之闻言,脸上那种得便宜卖乖的嘚瑟劲儿更甚了。

他和贺宇帆对视了半晌,直到后者被他看的浑身发毛,才终于缓缓说出了贺宇帆心心念的话:“先去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出去。”

贺宇帆一愣,随即毫不犹豫的朝桓承之咧了个大大的笑脸。

天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现在梦想终于变成现实,他激动的就差绕着房子跑十圈了。

桓承之看他这幅样子,心里酸的要命,却也没再说什么。只伸手过去将人牵上,慢慢走回了那间他们共住了几个月的屋子。

这一夜,两人和以往的情况直接颠了个个儿。

贺宇帆激动的硬是翻腾了一晚上也没睡着。而桓承之则是闭着眼睛,一边听着身边儿的动静,一边想着他思考了几个月都没能破解的心事。

直至晨光破晓,桓承之也还是没想好之后的打算。贺宇帆却像是个刑满释放的囚犯一样,在第一抹晨光打上脸颊时,就高兴的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包袱去了。

桓承之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屋里那个一脸兴奋拿小布包装衣服的人。

心底各种滋味儿百转千回,到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声道:“你就带这些衣物出去?”

“不然呢?”贺宇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包裹,有些纠结的挠了挠头道:“我确实还想带点儿盘缠的,但是我早就翻过一遍了,所有房子里都没放银子啊。”

桓承之用看傻子的表情撇他一眼。

玉玄是个修真者,还是那种宁可一辈子死在修界也不愿和普通人有所交集的高傲的修者,怎么可能在房子里放那些凡物啊。

不过……

桓承之勾起嘴角,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去帮助一下迷途的友人,并不是因为一点儿什么奇怪的心思而耽误修炼。一边起身,一言不发的朝屋外走去。

贺宇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看这样子,也跟在后面一起进了院中。

然后他就看到桓承之用那天摘归心果的方法,直接跳上他平时靠着吃饭的果树,快速从上面摘了十来个果子下来。

桓承之手速很快,所以贺宇帆也只觉得自己仰头看了一会儿,对方就已经落回到面前了。

“摘这个做什么?”贺宇帆有些不解道:“我出去不打算吃果子了,这……”

“摘给你拿去卖钱。”

桓承之没给他说出更不靠谱的话的机会,直接扬了扬手中绿色的小果子,开口打断道:“这种灵果属于下品灵食,修者吃上一颗只会觉得经脉顺畅了些许,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因为味道不错好甜可口,所以在市场上也还算卖的出去。”

贺宇帆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傲娇小怪兽能懂这么多,当下除了一脸呆滞的点头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不过他这种乖傻的表情明显取悦了桓承之,那张臭了一早上的脸上终于带起了笑意。

他先把那十来个果子一气塞进贺宇帆怀里,才又去了旁边儿那个被后者称为“野菜地”的菜园里,随手拔了几棵绿菜,才又回到了贺宇帆身边。

“你别告诉我,这个野菜也是灵食。”

贺宇帆嘴角微抽着问道。

桓承之淡定点头,带人回屋把果子和菜都包在另一个包裹里,才继续解释道:“都是最低级的,虽说放在修真界连下品灵石都兑换不了几个,但折合成凡人的银两,应该也够你用几天了。”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点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桓承之看到他的笑脸先是一愣,随即鬼使神差的伸手,在那两个深深酒窝上点着,往旁边儿扯了扯。

直到贺宇帆不满的皱了眉,他才满意道:“如果你确实打算以后定居凡人的世界不修仙了,那就不能让修者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宝贝。所以咱们就卖这些就够,再多的拿出来,我怕你给自己惹来麻烦。”

“我知道的。”

贺宇帆笑意不减,眯着眼睛重重点头。

桓承之被他笑的心头一暖,主动错了视线道:“赶紧收拾,弄好了下山。”

第13章

如果说贺宇帆在穿越之后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对什么事情执念最大的话,那排在首位并且永久保持首位的,就只有“下山”这一件事儿了。

所以在桓承之话落不到三分钟后,他就一脸兴奋的背着包裹抱着果子在门口等好了。

那速度之快,一改他往日懒懒散散的样子。要不是因为知道这货有多想离开这里,桓承之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二次夺舍了。

心底那种说不出的滋味儿纠缠的更深了些。

桓承之拧了拧眉,伸手牵上贺宇帆的手,口中解释了一句“拉着不容易丢”后,就带着他朝记忆中阵眼的位置走了过去。

玉玄向来都是一个很小心的人,小心到在每次突破升级之后,都会将家周围防御的法阵,提升到他所能做的最高等级。

不过等级再高,在这时候的阵法也只是个困阵而已,所以哪怕带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过去,也不会触发到什么机关就是了。

桓承之心里回忆着阵法,脚下倒也没停。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带人走到了半山腰一块安放在一棵老槐树下的巨石边儿上。

在贺宇帆独居的三个月里,他早把这山绕了个差不多了。

所以此时,还不等桓承之开口,他就忍不住先提醒道:“这里我早就来过了,出不去的,再往前走两步咱们就会直接回院子里了。”

桓承之挑眉,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是吗?”

贺宇帆眨眨眼,没有回答。

毕竟他不傻,桓承之这话里嘲讽的味道浓烈的都快溢出来了。所以还是老实闭嘴,安静的看大仙动手的好。

桓承之对贺宇帆这种有自知之明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勾了勾嘴角,又紧了一下牵着人的那只手,才弯身下去,将空闲的手掌贴放在了巨石表面。

贺宇帆在一旁瞪着眼睛围观。

只见桓承之掌中先是透出寥寥几道微光,然后越聚越强,直到光芒将整块石头笼罩后,他轻呵一声“破!”,那刚刚聚拢的光芒便随着声音,全数散了开去。

贺宇帆立刻条件反射般转头看了一圈周围。

然后他脸上期待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点儿尴尬了。

桓承之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撇他一眼,就直接道出了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想问我,明明破了阵,怎么周围也没点儿变化?”

贺宇帆诚实点头。

桓承之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着:“如果困阵这么容易就能破,玉玄还费劲儿的摆来做什么?”

贺宇帆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话说的挺对,他确实是因为过度激动,一时间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只是当一个时辰过后,贺宇帆跟着桓承之一路拍了七八个石头,又在五棵树下跺了三次脚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我觉得,如果我是想找玉玄麻烦的人,光是这个那烦死人的阵,就可以把我直接拦在外面了。”

“倒也不是。”桓承之摇头,手下注了灵气破了最后一个阵眼,口中解释道:“其实破阵的最快方法是毁阵,如果那样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能带你出去了。但是玉玄这老窝选的不错,以后我还打算长居于此,也就没去破坏阵法了。”

贺宇帆恍然的“哦”了一声。

桓承之也没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只抬手指了指前方下山的路,意有所指道:“想去走一下试试吗?”

贺宇帆条件反射就是点头。

等明白过来桓承之话里深层次的意味后,那双被破阵过程闹得失了光泽的双眼,就一再次闪烁了起来。

原本只是小幅度的点头,在瞬间就点成了鸡啄米的架势。

桓承之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也不再开口,就带着人朝他朝思暮想的山底走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真的期待太久的缘故,当贺宇帆远远看到山脚下那个又小又土的村镇时,他第一反应别说没有半点嫌弃,几乎是感动的要直接落泪了。

但是没给他冲过去近距离接触人类的机会,桓承之的声音就从一旁响了起来。他说:“先去卖了灵食,等有了盘缠,我带你去大一点的城市安家。”

贺宇帆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大城市安家?”

因为小村子里没人看话本。

桓承之在心里应着,又投给了贺宇帆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儿后。不等对方说什么,就先一步弯腰过去,将人打横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

贺宇帆被他这动作闹得条件反射就是一声惊呼,正欲挣扎下地,桓承之的声音就传进了耳中——

“这里距修真界的交易点还挺远的,如果我不带你过去,你是打算自己走个十天半个月去卖水果吗?”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语气中满是嫌弃。再配合上桓承之那副看傻子的表情,贺宇帆甚至都莫名觉得,如果他这时候再闹,那完全就是不可理喻了。

贺宇帆唇瓣微抖,所有拒绝的话都憋在了口中。

而等桓承之开始缩地而行后,周围极速向后的景色,也立刻夺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彻底将姿势问题抛在了脑后。

因此,他也并没有发现,那个刚刚还一脸嫌弃的人,现在的表情有多荡漾和幸福……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桓承之向前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等他停下步子将贺宇帆放回地面时,后者先是有些晕乎的原地倒了几步,然后就一脸兴奋的朝桓承之道:“这是不是就叫缩地成寸?感觉好刺激诶!”

桓承之头一次没在被夸奖后有什么愉悦的表情。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仍在激动中的贺宇帆,最后叹了口气,用眼神儿示意了一下周围,口中无奈道:“注意点形象,别丢人。”

贺宇帆不解。

不过在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周围后,他就立刻明白了桓承之这表情的来源——

看看周围几个目瞪口呆盯着他们的修真者,贺宇帆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了。

天知道他真的只是个没见过缩地的土包子凡人,绝对不是神经病好吗!

第14章

贺宇帆心里有苦难言,而周围看他的那群人也一脸的欲言又止——

在修为足够的情况下,只是看一个人的外表,就算无法得知对方的修为等级,也至少能明白这人是不是修者。

所以刚刚贺宇帆的行为,在围观者的眼里,就是一个修为不知深浅但确实是修者的人,一脸兴奋的在夸赞另一个修者的最基础的缩地之术真刺激。

这滋味儿……

还真难以言喻。

虽说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奇葩的心思往这边儿看了两眼,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与众不同,不甘于围观的存在。

桓承之还没来得及带他羞红脸的挚友离开,一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就摇着扇子迎了上来。

这人一头黑发披散在腰间,柳眉下一双带笑的杏眼,在对上贺宇帆的视线时,他薄唇一勾,直接收扇,抱拳笑道:“在下韩子川,是前面那家店铺的掌柜。看道友这样,是第一次来我们集镇吗?”

贺宇帆被这突然的搭讪闹的有点儿懵,不过反应的倒也不慢。

先是顺着人说的方向看了看远方一街店铺,才学着韩子川的动作抱了抱拳,口中干巴巴的应道:“我叫贺宇帆,确实是第一次过来。”

韩子川闻言微微点头,嘴角笑意加深不少。眼睛一转,又继续问道:“小友来这儿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贺宇帆摇头:“是卖东西。”

“哦?”韩子川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能给我看看吗?如果我感兴趣的话,指不定你都不用进去集镇,在这儿咱们就能交易成功了。”

贺宇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请求,只是抬眼看向了站在身旁的桓承之。待后者点头默许了,他才从身后把包裹解了下来,将里面的水果野菜呈在了韩子川眼前。

然后他成功的看到,那个一直淡定的搭讪者,表情明显抽了两下。

韩子川憋了半天,抽着嘴角问道:“你……来这儿卖灵食?”

贺宇帆坦然点头,特别淡定的回望着对方的双眼。他说:“因为缺钱。我朋友告诉我,这几个果子是可以在这里兑换到银两的。”

“银两?”韩子川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在他听起来就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词语,面上已经压抑不住的疑惑越发浓重,他看了看那一小包的果子野菜,又看了看贺宇帆坦诚的脸,最后用一种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问道:“你说的银两,是指普通人用的盘缠?”

贺宇帆继续点头。

这个人问题真是比桓承之都多。

不过也没给韩子川再问两句的机会,一旁沉默半天的桓承之就已经皱着眉将贺宇帆扯回了自己身边。

迎着四道同样不解的视线,他看向韩子川道:“道友要买就直接看货,不买我们也该进去摆摊了。”

贺宇帆觉得他简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赶忙在一旁附和的点了点头。

韩子川表情更加尴尬了。

他原本迎上来就是因为觉得有趣,闲得无聊想凑个热闹。但现在事情明明更有趣了,对方反而要直白剥夺他围观的权利。

视线再次扫过贺宇帆怀里的那堆灵食,他纠结的皱眉思考了片刻。直到桓承之打算抬脚走人了,韩子川才轻啧了一声,摆手道:“罢了,就当交个朋友。你这堆东西拿去卖也最多是五个下品灵石,折合成银两就是五十两银子。你们是跟我去店里拿钱,还是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叫人给送过来?”

桓承之对这个结果挺满意的,微微点头道:“不劳道友再跑一趟了,我们跟着便可。”

韩子川见他这么选了,倒也没什么意见。一边转身往前方集镇的方向带路,一边继续向贺宇帆道:“算在下话多,不过贺兄既然已入修界,再和凡尘有染,可不是什么好事的。”

他这话说的就纯属是提个醒,并没有什么恶意或阴谋。贺宇帆听在耳朵里,自然也冲人扬了个友善的微笑道:“谢谢提醒,不过其实我没入修界,只是个对这边儿略知一二的普通人而已。”

“哦?”

韩子川惊讶出声,扭头重新打量了一眼贺宇帆,确定人身上的气息确实是修者后,也没直接戳破。

他回身看了前方已经行至门口的店铺,一边冲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主动岔了话题道:“二位不介意的话,在一楼小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这次率先点头的还是桓承之。

韩子川也像是默认了他管事儿似得,只欠了欠身,便先一步进了店铺。

贺宇帆被桓承之拉着站在门口,倒没急着进门,而是先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楼。

这楼一共三层,红瓦下面是纯白色的墙面。门口八根红柱上方各顶着一个灯笼,正中央的墨色门匾上,则是用狂草提的三个大字——

千味居。

贺宇帆看了半晌,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道:“这是修真界的饭馆吗?”

桓承之点头:“想进去尝尝吗?”

贺宇帆没有回答。

只是他眼睛里几乎快要迸射出来的光芒,已经在第一时间,替他完整道出了答案。

桓承之嘴角一勾,抬腿就要进门。

却没想这步子才刚迈出去,就又被贺宇帆扯回了原位。

桓承之有点儿不满。

贺宇帆一脸纠结。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挠挠头,面色尴尬道:“我想吃是想吃,但是咱们有钱吗?在这儿吃霸王餐的话,我们应该打不过店里的守卫吧?”

贺宇帆觉得自己想的特有道理,毕竟他都已经穷到想弄点儿银子都得买水果的地步了。那相比之下,那个被他救过来的时候就是一身白毛啥都没有的桓承之,更不可能会有钱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桓承之闻言只回了他一声不屑的轻嗤道:“这你放心,除了你那一兜之外,我也有带别的东西。虽说本没想兑了用的,但眼下付顿饭钱,也总是绰绰有余了。”

第15章

桓承之此话一出,贺宇帆也就放下了心来。

跟着对方一起进门后,两人选了大堂靠门的一张四人桌坐下,贺宇帆才继续仰头打量起了店内的陈设。

屋里有八张大小不一的桌子,现在却也只坐了他们两人。布置方面则是和外面一样,主色调还是一片通红。红木桌子红木地板,入目一片艳红。但奇怪的是,这种统一的色调,看在眼里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就是了。

小二把菜单呈的很快。

贺宇帆因为不懂灵食,所以直接把点菜权交给了桓承之。

后者面色淡定的盯着菜单上那些他一个都没吃过的菜名犹豫了半晌,最后随便指了三道肉菜一个汤,又点了三个馒头,才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了贺宇帆身上。

这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反是先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韩子川手里拿着一小袋银子,抱着胳膊看着两人,挑眉问道:“二位既然有灵石来我小店吃饭,怎么还要卖那些下品食材?”

贺宇帆表示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唯一能解释的桓承之却没有直接答话。

他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两下,在韩子川疑惑的目光中掏了一颗通红的清心果出来放在桌上。才反问了一句道:“除了这顿饭钱,你再给我五个中品灵石。够吗?”

“绝对够了。”

韩子川立刻点头。

要知道这个价位,就算是再多要十个中品灵石,也是他稳赚不赔的好吗。

他心里想着,手中变魔术一样的变出来了一小袋灵石,从中数了五个递给桓承之,又把那袋银子给了贺宇帆,才拿走了桌上放着的一袋水果野菜,外加那颗圆滚滚的清心果。

交易完成以后,韩子川并没有急着离开。那双圆圆的杏眼紧盯桓承之,他陈恳道:“这位道友,恕我冒昧问一句,您刚给我的那个果子还有货吗?如果有的话,咱们价格好商量的。”

桓承之闻言,摇头叹气道:“那果子我也是机缘得到一颗。本是不打算卖给你的,要不是因为我弟弟嘴馋,啧。”

他说着,目光对向贺宇帆,眼神里写满了无奈的宠溺。

后者被他盯的浑身发毛,但为了配合演技,也只能佯作羞愧的挠头干笑两声。

韩子川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似乎是信了这反应。只又点了点头,便表示自己要把野菜送去后厨,转身离开了小桌。

等人走了,贺宇帆才抬头眨眼,重新将不解的视线投给了身边人。

桓承之撇他一眼,心领神会的解释道:“清心果,算不上什么极品。但作为中上品的灵食,不管是修炼还是炼丹,都能或多或少有点儿帮助的。”

贺宇帆了然的哦了一声,却还是皱眉道:“那你之前说要低调,这个……”

“很低调了。”桓承之说:“刚刚我们就说了身上只有一颗,现在卖出去了。就算有人还想要,也不会为了这么个算不上太好的果子,来挑衅金丹期的妖修的。”

贺宇帆了然的哦了一声。

然而话至此,也勾起了他的一个憋了许久没问的疑惑——

“你们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里,金丹期算高手吗?”

“只能说是平庸。”桓承之摇头:“从上来说,现在整个修界有一个大乘期的大能,三个合体,数十个化神。就连比金丹高一级的元婴,估摸着也得有几百个了。”

贺宇帆皱眉:“那……”

“你不用担心我的。”桓承之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及人开口,就先一步笑道:“我是妖修,血脉和种族就比人类多了很大的优势。虽说修为只是金丹初期,但论实力来说,我单挑一个金丹后期也不会太难的。”

贺宇帆继续点头。

两人说话间,之前点好的几个菜也一道道的端了上来。

桓承之本人对灵食没什么兴趣,尤其是那些颜色深厚看着就油腻的肉菜,他更是不愿多吃。

所以这一顿饭下来,基本上就是桓承之喝汤,看着贺宇帆进食。后者见他不喜,再提议多点些食物被拒绝后,也就没再纠结下去,直接全身心投入了和他朝思暮想食物的战斗。

约摸两炷香左右的时间后。

贺宇帆一手揉着微微挺起的肚皮,幸福的打着饱嗝。桓承之则是面无表情的喝下了最后一口清汤,一遍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面。

那速度和凶残度,简直就是风卷残云。

贺宇帆吃饭的姿态真的不怎么好看,而且硬说的话,还略显粗野。但桓承之觉得自己就像是中毒了一样,哪怕如此,他还是一门心思的认为,眼前人洒脱豪爽的表现,其实也挺可爱的。

真是没救了。

桓承之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深吸一口气,打算叫那个吃饱喝足的人离开这里。

说来也巧,他们这边儿还没动作,大门就又进来了七个人。其中五男两女,为首的一身材高壮的大汉,一路骂骂咧咧的,就是进了店门也还没停下。

贺宇帆一开始没注意几人,等听过去的时候,也就只听着了“四大门派”“五大家族”之类的话。

那七人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进门后直接挑了贺宇帆二人旁边儿的一张圆桌坐下,那个大汉便挥手开始叫小二点单。

贺宇帆和桓承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到了想要的神色。所以下一秒,也一同收了要离开的动作,继续坐在原位偷听起了旁边的对话。

这时本就闲来无事到处转悠的韩掌柜也走到了那圆桌跟前,杏眼眯起,冲几人微微一笑道:“各位好久不见啊,我记得上次你们离开的时候,张哥就说要去秘境,现在这是刚从东海回来?”

“可不是吗。”被点名的,也就是那大汉闻言直接撇嘴道:“我当初真应该听你算的那褂,别跟着去凑热闹了。兄弟你可不知,今年这秘境忒邪乎。别说地点根本不在原处,这四大门派五大家族聚在一起捣鼓一个月了,没人成功进去,那些妄图破阵的,反而还死了不少……”

第16章

高壮男子说着,一副吃了苍蝇屎似得表情摆了摆手。明显是对那个“秘境”的问题不愿多谈了。

而这边儿贺宇帆和桓承之再次对视,也又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似的的震惊。

不过相比于贺宇帆表情的直白,桓承之也只是眼中情绪闪烁了一下,便起身平静道:“吃饱了就走吧,路有点远,也不好再耽搁了。”

贺宇帆听着声儿赶忙回神点头,冲不远处站着的韩子川挥了挥手,就跟着人一起离开了饭馆。

在他踏出大门时,隐约听着身后韩子川似乎在跟人介绍说“只是个有趣的普通人罢了”。

对于这个形容,贺宇帆本人十分满意。然而还不等他跟桓承之说上一声,对方就又一步上前,把他横抱了起来。

贺宇帆:“……”

他很想告诉桓承之,下次可以不用这么突然的。但是话到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毕竟这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人力运输”了。等他到了普通人的领地后,桓承之也就该去继续他的修真之路了。

朝夕相处半年左右的时光要在今天画上句号,饶是贺宇帆心再大,此时也免不了有点儿压抑了。

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动,桓承之向前的步子没停,口中却看似随意的关心了一句道:“怎么了?刚刚没吃饱?”

贺宇帆摇了摇头,撇嘴叹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之后咱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我有点儿小伤感。”

桓承之闻言嘴角忍不住就是一勾。

天知道他等这句话等的都快急死了好吗。

可是还没给他说出那就去普通人的世界再留一阵的言论的机会,贺宇帆就继续叹着气道:“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吧,但是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就当纪念一下我们过去的日子,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桓承之:“……”

听着怎么这么像断交费。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还是把冲到嘴边儿的冷哼憋了回去,转而顺着话问道:“要送我什么礼物?”

“送你藏宝图啊。”贺宇帆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说:“之前那人说的话你不是也听着了吗,说不定你拿着我的小说去秘境看看,还真能得到宝贝了呢。”

桓承之听他说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只是个巧合而已,你真以为你是神算啊?况且说老实话,我刚刚认真回忆了一下,在我的记忆里,东海可从没出现过这种奇怪的秘境。”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你可还跟玉玄在深山老林里打坐修炼呢。”贺宇帆撇嘴,他明显是对这个“巧合”很感兴趣。

毕竟在他的设定里,狗蛋最后可是能得到一件绝世好宝贝的。就算他对那玩意儿没兴趣,但桓承之能拿到手里也是好的啊。

许是因为早就把对方划入“自己人”范围的缘故,贺宇帆也就丝毫没觉得他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

所以当桓承之于一座城边儿停下步子后,贺宇帆从他怀里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你还是去一趟,就算只是个巧合,过去远远凑个热闹也没啥的。但是万一是真的,你不就赚大发了吗?你觉得呢?”

桓承之不置可否。

抿唇思考片刻,他抬手在身边人头上揉了两下,一边含糊推辞道:“等你安顿好再说吧。”

贺宇帆对他这种消极的态度有点儿不满。

但是确实像桓承之说的,现在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也都是他们的猜测罢了。

桓承之那个咬定一件事儿就闷头不改的性子他清楚得很,所以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按照对方的意思先进城安顿好了,等那时候再让桓承之去秘境,他便也就没理由再拒绝了。

想到这儿,贺宇帆总算是将心思从那个奇怪的秘境中转了出来,放回到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就规模很大的城上。

两人现在在城外,放眼看过去,也只能看着不远处朱红色的城门,和绕着城围了一圈的巨大灰石城墙。

城门前面排了条十几个人的小队,看那架势,应该是入城的盘检了。

“这地方叫番临,虽说不是普通人的皇城,但是相对而言,也算是几个主城之一了。”

桓承之特别自然的牵着贺宇帆的手,一边把人往城门边儿带,一边在口中解释着:“皇城那里的人太多,也太杂。虽说环境相较会更好一点,但规矩也甚多。你即是初来,还是现在这儿待着的好。”

贺宇帆听他说着,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勾着嘴角,慢慢品味着心底那股越来越暖的味道。

桓承之说的这些话,其实他自己也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早就考量过一番。但自己想这些属于应当,而别人帮忙考虑的如此周到,就实在是显得太过暖心了。

贺宇帆想着,向来藏不住心事儿的脸上也慢慢扯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笑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傻,但也同样一如既往的惊艳了桓承之。

有些不自然的拧了拧眉,桓承之错开视线装作眺望远方队伍尽头的城门,一边用嫌弃的语气道:“看你笑那蠢样,又想什么呢?”

贺宇帆咧着嘴,直白道:“在想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我运气真好。”

桓承之闻言挑眉,居高临下瞥了身旁人一眼,却在视线再度挪开的时候,不可抑制的勾起了唇角。

他也觉得自己在对待贺宇帆的方面,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说是挚友也毫不为过。

但是……

桓承之摸了摸下巴。

总觉得哪怕是挚友,只要还停留在“友”上,自己就没多满意。

那能让自己满意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呢?

桓承之想不清楚。

又低头看了眼身旁那个已经闲不住的开始东张西望的人,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把想法暂时抛去了脑后。

管他什么关系呢,反正以后能让他单独思考的时间还有很多,现在还是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再说吧。

第17章

进城的队伍算不上太长,又因为也不是什么特殊时期,盘查也大多走个形式的缘故,两人不过聊了几句的时间,也就跟着队伍一起进了番临城中。

出于对这个时代的好奇,贺宇帆在进城之后,那双眼睛就开始发起了精光,东张西望的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一直到桓承之把他拉去客栈门口时,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你注意一点,这不是山里了。”桓承之扯了扯贺宇帆的手,对这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无奈道:“我再提醒你一遍,城里人很多。你总是这种表现,很容易让那些普通人认为,你是来踩点的贼匪的。”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现有多神经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他轻咳一声,还是小声辩解了一句:“哪有贼匪长得像我这么帅的。”

桓承之挑眉。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也不多说,只上前一步,带人走进了面前的客栈。

这间客栈名叫安同,规模和城里别家比起来算不上多大,但好歹配置齐全,环境也说得过去。

老板是一个约摸二三十岁的书生,在两人进门的时候,正捧着一册竹卷靠坐在柜台后面儿,眯着眼睛也不知是在看还是在闭目养神。

此时午饭已过,晚饭又太早。所以客栈一楼的大堂里那七八张方桌边儿也没人在坐。

桓承之四下打量一番觉得还凑合,便两步上前,食指在那张泛黄的木头柜台上轻磕了两下,待老板睁眼看过来,便开口道:“一间普通单人房,十天。”

“一两银子。”掌柜的合上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应着。

桓承之听着价格,扭头看了看贺宇帆,用眼神儿询问对方是否满意。

贺宇帆思索一秒便点头同意了。

他一共有五十两银子,如果十天一两住宿,就算只出不进,也够他在这生活一年了。

之后付账登记不提。

因为店里现下也没什么人住,贺宇帆便占了个便宜,得到了一间面向东方的客房。

贺宇帆进屋之后从那张单人床看到桌椅,最后站在窗边儿望着外面,勾唇满意的笑道:“这地方挺好。白天出门的话把窗子打开,还能晒晒太阳透透风。”

“你喜欢就行。”桓承之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口中随意的应着。

他是修者,挑房子也是看风水和灵脉。现在这间客栈风水不过平平,而灵气更是没有。所以从桓承之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是真看不出来有什么“挺好”之说的。

心下想着,桓承之犹豫了片刻,还是从腰间储物袋中摸了摸,最后掏了一个淡青色的荷包递在了贺宇帆手中。

后者倒是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之后就低头研究了起来。

桓承之没有直接去解释什么,直到贺宇帆把那个巴掌大的荷包打开,想伸手进去摸摸结果伸进了半个胳膊时,他才适时道:“这是储物袋,贵重点的东西放在这里,也总比你那个布包要安全多了。”

贺宇帆闻言,没有直接接受,却是反问道:“你把这个给我,你还有备用的吗?”

“多的是。”

桓承之说着,指了指自己腰间。

贺宇帆顺着看过去,那里明晃晃的挂着一个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荷包。

这么一来,贺宇帆也就放心的收下了这个礼物。

他虽说不想修仙,但不意味着他会顽固到不愿用修者的东西给自己行个方便。

跟桓承之道了谢,又学着对方的样子将荷包别在腰间。

贺宇帆没有注意到身前人在他动作时猛然闪过艳红的双眼,只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不错后就转身去扒拉他那个抱了一路的行李了。

桓承之看着近在眼前的背影,眼中的艳红也慢慢沉淀成了一抹危险的血红。

他拿储物袋给这人,理由确实如他所说,也没去多想什么。但当他意识到这东西是同款的时候,心底那种几乎能让人入魔的思绪便再次涌了起来。

可是根本没给他想清楚那感觉到底什么意思的机会,贺宇帆在翻了一会儿后,就转身把一叠用细绸绑好的宣纸塞进了他的手中。

桓承之先是一愣,随即便无奈的看向了对方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一时间倒不知是该哭该笑了。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也能猜到这手里这东西,绝对就是贺宇帆说了一路的“藏宝图”。

果然,在两人视线接触之后,贺宇帆便愉快的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事不宜迟,趁着剩下几个灵根的人还没走,你快点儿过去找宝贝吧。记得没事干就看看书,一定要像狗蛋一样机智啊。”

桓承之不置可否,只翻了翻手中的宣纸,脸上无奈更甚道:“你真信这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怎么说这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儿,没道理不去的。”贺宇帆眯着眼睛笑的开心:“况且狗蛋可是主角,这是我给他安排的第一个副本,难度本来就很小,再加上还有光环庇佑,你自己稍微小心一点儿,就绝对不会发生危险的。”

贺宇帆说的一脸坚定。

桓承之嘴角微抽,看向他的眼神儿就像是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只是话至此,他哪怕再不相信,也没法再拒绝下去了。

虽说理智告诉他,贺宇帆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现实都是绝对不该发生的。但当视线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凤眼后,桓承之就很没原则的点头叹道:“明天启程,今天晚上我再看看你写的这本书。”

贺宇帆满意的将脸上笑容咧的更大了。

狗蛋的第一个仙器解决了,剩下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贺宇帆伸了个懒腰,又把包袱里的另外几卷宣纸拿着看了看,最后挑了其中两卷抱在怀里,便转身朝桓承之道:“我要去找工作了,你是在这儿先研究一下那个秘境,还是……”

“先陪你去,晚上再看。”

第18章

桓承之原本以为,贺宇帆说去找工作,最后应该是去个书院之类的地方。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后者出门之后就带着他一路问到了番临城中最大的茶馆里。别说没点儿要工作的意思,反而是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点了壶茶,又要了盘桂花糕,一脸幸福的吃了起来。

直到贺宇帆第三块糕点进肚,桓承之才终于忍不住道:“你不是……”

“嘘——”

他话才刚出口,就被对方示意噤声。

贺宇帆面带微笑看了眼表情越发不解的同伴,勾了勾嘴角,才朝着茶馆正中坐着的那个说书人扬了下巴道:“你听听他讲的,跟我写的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

桓承之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倒也没再多问。

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说书人那个原本被他当成背景音的故事,他皱眉轻啧了一声道:“他在念话本,是普通人那边儿很有名的一本,但是估摸一下,也流传了几十年了。不说内容如何,就从新颖程度来说,你稳赢不输。”

贺宇帆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又抓了一块桂花糕,掰开一半奖励给了桓承之,然后一边听书一边吃,也没了下一步动作。

等那边儿说书人终于道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收尾句时,贺宇帆才抱着他的书慢悠悠站了起来。绕过茶馆里那三五个食客,朝说书人走了过去。

那人看起来年纪约摸三十上下,身材干瘦个头儿高挑,眉眼间带着股让人无法略去的锐气。

见贺宇帆过来,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将刚刚端起的茶杯放下,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公式化的笑容道:“客人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贺宇帆点了点头。

待行至跟前,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就是想问问先生,这里讲的故事,除了您刚讲的那个之外,还有别的吗?”

“原来是嫌我老头儿讲的故事太老了啊。”说书人笑道:“不过当然也不只这个,就我会讲的来说,还有……”

他接连说出了几个书名。

贺宇帆都没听说过,也就只能转头看向跟在他身旁的桓承之。

好在这人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在他视线对过去的时候,就成功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他想要的信息——

这些故事都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话本了。

所以相比之下,赢的还是他。

说书人说完,贺宇帆和桓承之的眼神儿交流也结束了。

将视线重新回归后,还是前者主动开口道:“小友问我这个,兴趣也应该不在这几本书才是吧?”

贺宇帆继续点头,一边在心里感叹未来的合作人智商还挺在线,一边将怀里那几卷书捧了过去道:“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可否与在下做个小交易?”

说书人眉头一挑:“那也得让我先看看这质量和内容够不够格了。”

半个时辰后。

两人再次回到客栈房间。

桓承之坐在桌边儿看“藏宝图”,贺宇帆则是直接躺在床上,一副解决了所有事情的舒坦样儿,伸着懒腰长长吁了一口气。

桓承之合上书卷,侧头看过去,有些不解道:“你这就算找完工作了?”

“对啊,反正祁先生收了我的第一卷 ,他肯说,就算是成功第一步了。”贺宇帆点头:“剩下我需要做的就是写后续,顺便每天抽空去茶馆看看效果了。”

桓承之面上表情不变,眉头也微微皱起道:“但是你第一个月要给他二两银子,收到的打赏也是他一人独占,这明明是赔本才对吧?”

“所以说你不聪明呢。”贺宇帆笑道:“这是前期投资,打好群众基础,等第一个月把常客的胃口都吊起来了,下个月的文就该他掏钱来买文了。等那时候,你以为一个月还能只是二两银子的价格吗?”

说完,贺宇帆微微顿了顿。还不等桓承之接话,又勾着嘴角补充了一句道:“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会火。”

他这话说的特有自信,那双带着笑的凤眼中也透着些能乱人心思的精光。

桓承之呆愣的盯着他看了数秒,才猛的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着对方着迷了。

虽然这情况不是第一次,但前几次也好歹是人睡着了,他偷看的。这种正大光明的情况……

饶是桓承之那张堪比城墙拐弯儿的脸,也不可抑制的红了。

好在贺宇帆那个神经大条的人并不会注意到这点,他只是又自顾自的乐呵了一会儿,就就一轱辘从床上翻身爬起来道:“大事儿解决了,现在时间也还早。来来来,我跟你一起研究一下东海秘境。”

他说着,一脸愉悦的朝桓承之招了招手。

毕竟桌边儿的凳子只有一个,这种大事儿站着说太累,还不如大家一起坐床上慢慢来说的好。

后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书卷走到床边儿,似是无意的紧挨贺宇帆坐了下来。

果然,这个小动作还是没有被贺宇帆注意。

他心思全在桓承之手中的书卷上,把那几页宣纸拿到自己手里后,他翻看着给桓承之讲解道:“你到时候过去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几大门派会把秘境入口堵的水泄不通的。”

桓承之点点头,很有眼色的接道:“但是在秘境入口不远处的海底有一株隐身草,吃掉之后不只是那些修为不如我的垃圾,就连大乘期的大能,在一个时辰之内也完全无法察觉到我的踪迹。”

说完,他不等贺宇帆接话,就又补充了一句道:“我说实话,我活了两辈子,从没听说过有这种逆天玩意儿。”

“我说有就有。这是爽文,就是要让男主的一切危机都能造就机缘。”贺宇帆说:“当然你不需要像狗蛋一样突然感觉一阵头痛,然后控制不住的掉到水里。你只需要从西边过去,在距离秘境三里远的地方下水就行了。”

贺宇帆说着。看向桓承之的目光里写满了“我看好你哦”。

后者沉默半晌,却忍不住道:“我……啧,我是说狗蛋,他为什么会感受到头疼?”

贺宇帆一脸高深道:“因为那是秘境对血脉的考核,目的是为了检测他的血统够不够格让秘境现世。”

桓承之:“……”

这理由真是比那个隐身草都天方夜谭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第二天一早,桓承之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去了东海。

通过那些还在秘境门口僵持的四大门派五大家族和散修们的灵气,摸清楚具体位置倒也不算太难。

按照贺宇帆的话,他是从西边儿过去的。

只是还没等他计算一下什么时候到三里路了,一阵钻心透骨的痛就突然爆发在了脑中。

在意识消失前,桓承之迷迷瞪瞪的想着——

他可能感受到传说中的血脉考核了。

第19章

待桓承之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水底。而让人觉得无比神奇的是,明明应该已经溺毙的他,别说是没有一点儿窒息的感觉,甚至就连他身上的衣物,也都是干燥的没有一点儿入水的样子。

这着实是有点儿奇怪了。

不过没等桓承之多想什么,他的视线就被不远处一棵散着淡淡荧光的水草吸引了过去。

只一眼,桓承之就确定,那个传说中的隐身草也找到了。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底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桓承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权当机缘”,才定了定神,抬脚朝水草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错,是“走”。

虽说他不像贺宇帆小说里的狗蛋那样不会游泳,但他身处于这片水下时,感觉却像是在平地一般,没有丝毫的阻碍。

桓承之可以确定,在他的血脉里并不存在这方面的天赋。那想来想去,有问题的应该就只是这片海域了。

思至此,人也行到了水草跟前。

桓承之盯着眼前一掌长,除了发光之外真的看不出任何特殊的水草看了几秒,最后蹲下身,伸手去将它慢慢摘了下来……

话分两头。

放下那边儿隐身成功的桓承之不提,这边儿贺宇帆还是像以往一样一觉睡到中午,等他打着哈欠爬起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他一人了。

虽说知道桓承之是去做什么了,但睁眼少了那个朝夕相处的身影,还是免不了有点儿不习惯。

不过从桓承之去完秘境之后应该也就直接回去修炼了,想再有机会见面,估计也没什么可能了。

贺宇帆想着,心里有点儿空落。

不过这种空落倒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又伸了伸胳膊,他便起身打算去洗漱了。

只是路过那张小方桌边儿上的时候,余光却撇见了一张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纸条——

【我去秘境看看,两周之内必归】

笔锋苍劲字如游龙,看看也知道是谁留下的了。

虽说他们两人到此为止,其实也该分道扬镳了,而且贺宇帆也弄不懂桓承之“必归”的理由。不过人既然打算回来,他便也挺欢迎就是了。

原本低下去的情绪又被这张字条拉了回来,贺宇帆愉快的勾了勾嘴角,转身去一旁洗漱。

一炷香后。

还是昨天的茶馆,还是昨天的位置。

贺宇帆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儿,由于这里也有各种主食菜肴的提供,所以眼下周围也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那个姓祁的说书人也还是坐在他一贯的位置,只是口中讲述的东西,却从那些脍炙人口的小说,换成了贺宇帆昨天给他的那本。

坐下听了一会儿,贺宇帆才发现这时已经讲了一章多的内容了。

眼珠一转,他四处张望了两眼,最后选择了一个坐在他隔壁桌的,昨天也在茶馆里见到过的青年,拍了拍人肩膀小声问道:“这位大哥,我这才刚来,能请问一下,今天老祁讲的故事怎么和昨天的接不上了啊?”

那青年长得鼻直口方,看面相就是个豪爽的性子。听着贺宇帆的问题,他便转了视线。

先是在看到贺宇帆的脸时愣了一下,随即才回神儿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今儿来的时候他才刚开始讲。老祁说这是别人给提供的书,他觉着不错,所以拿来说说。”

“哦。”贺宇帆拖长了音的点了点头。

询问了一下那青年是一个人,他便直接把自己桌上的点心茶壶端去了旁边儿,跟青年点头笑道:“大哥你好,我叫贺宇帆。这故事我听的挺有意思的,但是前面那段没听着,这……”

那青年大手一挥,豪爽道:“等这节讲完了我给你说。”

贺宇帆含笑应下。

说书这事儿,和直接照着话本读是两个概念。尤其是对于这种新的本子,也总得让说书人有个熟悉的时间才行。

所以早上这波新书,不过讲了两章便停了下来。而后则再次换回了昨天那个讲了一半的故事。

就贺宇帆本人而言,他其实对这个世界的小说也挺有兴趣的。

但很明显,那个被他搭讪的,名叫孔武的青年对此没什么兴趣。

两人视线对接一秒,贺宇帆微笑过后,孔武便心领神会的开始给他讲起了刚刚那本他“没听到”的前两节内容。

因为桓承之的缘故,贺宇帆这次递给祁先生的书并不是之前所写的那些。当然在主角名儿方面,也改掉了狗蛋那种敷衍的称呼。

这本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普通人。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就是他比一般的普通人生世要凄惨多了——

生在百姓之家,原本家庭和睦幸福安乐,却不想因为一件他们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宝,在主角八岁的时候,被贼人屠尽了整个村庄。

主角当时一个人在村外的芦苇丛里玩儿,也正因如此,才躲过了这么一劫。

但是贼人在离开的时候,一把火将整个村庄烧了个干净。主角甚至连一件多余的衣服都没能抢下,就被迫开启了之后的流浪生涯。

“……不过还算天无绝人之路啊,他吃了几个月的树皮草根,后面不是也见着好心人了吗。”孔武说着,叹气摇头道:“不过这写故事的人掌握的真好,就他那个描述,真是让我这大老爷们儿都开始同情那孩子了。”

贺宇帆也跟着叹了口气,装作同样入戏的点了点头。

今天祁先生所讲的内容,也正好停在了主角被人捡走这里。

至于到底算不算天下无绝人之路?贺宇帆表示,孔武懂的套路果然还是太少了。

不过就今天这么一个打探,还算是小有收获了。

不说那些明显比昨天打赏踊跃的客人,就光是眼前这个青年,从他那种激动又眉飞色舞的讲解来看,贺宇帆也觉得这应该可能就是自己的第一批粉丝之一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能让孔武这么激动的理由,除了小说内容确实不错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则是——

任谁也不可能对着一个面容几近完美又带着一股子仙气儿的美人无动于衷,不是吗?

第20章

贺宇帆的茶喝完,又跟孔武一起把他点的那份云糕分享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了茶馆。

时间还早,既然以后决定要在这个城市安家,那也自然需要多了解一下才是。

就像桓承之之前介绍的那样,番临城作为一个大城,内里儿的东西也算得上是应有尽有。

贺宇帆在城东的集市里逛了一圈,又去城北的古玩市场转了转。最后停在城西最大的一个,被装饰的花花绿绿的小楼门口,步子也不知是该让开还是该进去了。

这楼名叫逢春楼。至于用途……

贺宇帆干咽了口唾沫。

跟倚靠在朱红色门框上的那个笑的花枝招展的美女对视片刻,他还是眼观鼻鼻观口。深吸一口气扭头走了。

没错,这是他找了一天,终于找到的某古代标志性建筑物。

只是找到归找到,虽然也确实想进去看看,但作为一个很讲义气的朋友,贺宇帆决定还是等桓承之回来之后,他们二人一起来这儿开眼界的好。

绝对不是因为他被那姑娘笑怂了!

天知道人那副饿狼看肥羊的笑容,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把持住的好吗!

贺宇帆一边往客栈那边儿走着,忍不住抬手在红烫的脸颊上按了两下。

待心思慢慢从旖旎中抽出来时,他仰头看了眼已经快落进西山的斜阳。

时间过得还真快。

也不知道桓承之那边儿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

被贺宇帆惦念的某人,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海底的一个天然洞穴里看小说。

桓承之觉得,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描述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的话,那绝对就是如梦似幻。

早上他拔了那棵水草之后,朝着水草所在的方向没走多久,就感受到了一阵来自海底的强烈震动。

随后一道红光从他身上发出,直直冲天。

与此同时,又有另外七道浑厚的灵气一同升天。

五行至纯,一天一地。

等它们一同落下时,桓承之就知道,这秘境的大门算是成功打开了。

为了不被水面上那群喜极而疯的修者们发现踪迹,桓承之将手里闪着光的水草咬了一口吞下。剩下的随手放进乾坤袋后,便继续了之前的动作向前走去。

虽然目前为止他所知道的秘境永远都只有一个开口,即为入也为出。但是这个在贺宇帆笔下的秘境,却是有一个天空一个海底两个入口的。

当然,海底的这个,除了桓承之之外,也没人能发现就是了。

如果说刚开始发现第一个“不可能”成真时是惊讶,第二个是奇怪,那么第三第四甚至预料到后面的无数个时,除了淡定之外,桓承之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贺宇帆的那本书就像是个真正的寻宝秘籍一样,从进入秘境到破解机关,甚至连最后仙器所在的位置,也完全详细的写了出来。

桓承之跟着书上所写向前,一路畅通无阻。而现在会躲在洞穴之中,也是按照书上所描述狗蛋的行为来行动罢了。

在心里又一次吐槽了一遍贺宇帆取名的简单粗暴,桓承之将那本同样不受海水浸入的书放回了乾坤袋里。

从里面摸了一个清心果出来,一边啃,一边等着那群被写该来,却还未到来的修者。

书上说,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是秘境上层。若想去下层,则必须通过深海巨妖驻守的水门——

也就是这个山洞前面不远处,那个不知连在哪儿的漩涡。

现在深海巨妖暂时不见踪影,但桓承之清楚的明白,如果他敢离开山洞,那怪物绝对会立刻出现,然后用过于悬殊的实际差距,把他一击了结于此。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他还是就在这儿安心等着其他人来挑战海妖,顺便像狗蛋那样吃了海草悄悄进入漩涡就行了。

直到他第二个清心果下肚,远方才渐渐传来了人声。

对桓承之而言,传来的这几个声音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毕竟大半年前在万灵仙地,这群人可是一个也没少的——

“凝虚道长,这次可是您说对这秘境十拿九稳,我们才会这么积极的跟您过来的。可现在您看看,这一路上我王家已经折了一个元婴五个金丹了,这……”

“王先生不想跟着,大可带着你们全家回去。这一路过来我长月门一直在开路,要论起折损,怕是没人再比我们多了。”

“啊呀,这都快到跟前了,二位就先别吵了。老夫刚刚掐算,这前面怕是……”

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到此,还没等最后开口的那个老者说出些什么,一声震慑丹田的兽吼便自前方响了起来。

饶是桓承之早就做好了准备,也还是没能抗住。一口鲜血翻腾着从嘴角涌出,腥甜的味道带着一丝灵气,在水中慢慢散开。

桓承之当下一紧张,赶忙又抓了那水草啃了一口。

只是当咽下肚后抬头看过去,他才发现比起那些修者来说,他这一口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毕竟他是从一开始就有所准备,而那边儿没准备的人群,此时已是一片通红。

海怪的吼声再度响起时,各色法器的光芒也跟着咒骂声一同亮了起来。

桓承之远远看了眼那边儿已经战在一起的人群和怪兽,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找准时机猛的朝漩涡处冲了过去。

由于那颗水草的作用,直到桓承之进入漩涡时的金光亮起,才让全力对抗海妖的众人意识到了不对。

凝虚道长赶忙下令长月门抽出人手冲进漩涡,剩下五大家族和三大门派也亦是如此。

然而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哪怕确实有几个人突破了海妖的防守,冲到了漩涡跟前,后果也只是被怒起的海水撕了个粉碎。

一时间,漩涡周围的海水只剩下一片带着腥甜的艳红。

至于那道明显是进入成功的金光,则再也没能成功亮起来了……

第21章

时间飞快,一晃三日。

这天清晨,贺宇帆还未睁眼,就感觉自己唇上被贴了个凉嗖嗖的东西。

原本以为是做梦也就没去多想,等他哼唧了两声又翻腾了几下,才猛的睁眼起身,瞪着那双凤眼紧张的看向了身旁。

床边儿坐了一个人,此时正靠在一旁的床柱上含笑盯着他。

贺宇帆猛喘了几口气才回过神儿来,等看清了眼前的人,心里的惊也就消了个干净。

拍了拍自己心口的位置,他撇嘴道:“你回来了就直接叫醒我啊,这动作轻的要吓死我啊?”

桓承之面上笑意更浓,似是无意的在自己唇上蹭了蹭手,才轻笑应道:“刚不是叫你了吗?”

贺宇帆一愣,随即也想起了他醒过来的原因。

倒是没有去多考虑什么,他直接问道:“你刚拿什么东西蹭我嘴上了?还挺凉的。”

桓承之没有回答,而是从乾坤袋中摸了一块正好能一手握住的白玉,递在了贺宇帆手里。

贺宇帆接过之后就直接将问题抛到了脑后。

下意识攥了攥石头,玉石的质地倒是光滑细腻,只是……

“这玉怎么是暖的?”

“仙品级别的火属性玉石,这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吗?”桓承之轻笑反问,那样子就好像他刚刚拿到玉石时震惊到懵神的人不是他似得。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贺宇帆,后者愣了一下后,便挠头眯着眼笑了起来,一边用带着浓浓炫耀的语气反问道:“我写的是不是都对上号了?”

桓承之点头。

伸手在眼前人发顶揉了两下,面上的神色我愈发柔软了起来。

对于他这种亲昵的举动,贺宇帆早就在相处间不知不觉的习惯了下来。所以此时也只是又咧了咧嘴,才将视线放回到了玉石之上。

这块玉通体纯白,乍一看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作为一个写什么都准的写手,贺宇帆清楚的知道,这东西之所以会被称之为“仙品”,就是因为它带在身上不会被外人察觉,但当佩戴者开始修炼时,如果灵根属火,那便是事半功倍。

再加上玉石之中的灵气可以温养经脉,长期佩戴更有利于加固修为。因此这东西想不是仙品也难了。

贺宇帆又捏了两下玉石,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自己设定之完美,一边将东西重新递还到桓承之手中道:“这东西这么棒,你可得拿好了。到时候加速飞升,等你什么时候日天日地了,记得回来请我吃饭啊。”

桓承之听他说着,前半句一直皱眉不语,到最后却直接嘴角一抽反问道:“这么贵重的仙器,在你眼里就值一顿饭?”

贺宇帆心道他又不修仙,这玩意儿在他眼里其实就是个普通玉石行吗。

不过顶着桓承之那种仿佛要吃人似得目光,到了嘴边儿的话顿了顿,出口还是转了一句道:“那你要是觉得不够,你再多请我吃几顿我也不介意啊。”

回应他的是桓承之面色复杂的沉默。

饶是再明白这人对修真界器物有多不看重,桓承之也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一直坦然接受对方无条件的好意。

况且就他现在的心境来看,怕是连天道也不允许他再忽视下去了罢……

深吸了一口气。

桓承之微微瞌了双眸。

等目光再度对上贺宇帆双眼的时候,之前涌动翻滚的波澜已经恢复平静。将手中玉石随手放回乾坤袋中,他还是直接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在这儿过的还习惯吗?”

“很习惯啊。”提到这个城市,贺宇帆立马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他乐呵的跟桓承之把最近这两天逛的地方,看的事物都说了说,却丝毫没有发现,对方那张本来还带有笑意的脸,在他的描述中彻底黑透了下去。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桓承之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在他心心念了人三天的时候,对方别说对他没有一点儿思念之情,反而还玩儿的潇洒开心。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单相思似得。

不是一般的烦躁。

更让人烦躁的是,那个被他单相思的人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而且在讲完后,还补充的问了一句:“对了,你是今天就要回去山里了吗?等我一下我去洗漱,一会儿请你吃顿饭你再走吧,我……”

“我不回去。”

不等贺宇帆说完,桓承之便皱眉打断了他的安排。

迎着对方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儿,他剑眉皱的更紧,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才继续解释道:“我最近心境不对,贸然修炼容易走火入魔。况且那山里只我一人,万一出了事儿,连个能叫醒我的人都没有。”

贺宇帆一愣,随即看向桓承之的目光立刻带上了一抹关切。

这人平时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娇模样,现在突然说心境有问题,还确实是有些出乎预料了。

思至此,作为自认的桓承之第一挚友,贺宇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你有什么心事儿,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说的。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说出来会好点儿吧?”

“也就你这种憋不住话的人才会这么觉得了。”桓承之嘲讽的笑了一句。

只是没给贺宇帆接话的机会,他就叹了口气继续道:“最近我总是想做的一些奇怪的事情,做的时候会觉得心情愉悦,但是做完了,就会意识到事情越来越偏离我原本的意愿了。而且,啧,我觉得我不该这样的,可是又忍不住高兴。”

桓承之颠三倒四的说着,面上纠结的表情也越来越浓。到了最后,他干脆烦恼的错了视线,撇嘴问道:“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贺宇帆:“……”

不是一般的明白。

大哥你这情况根本就是已经走火入魔到情况严重了好吗!

不过……

奇怪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啊?

第22章

贺宇帆向来是一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性子,所以在意识到自己想不清楚之后,他便也很直白的将不解询问了出来。

然而这次桓承之却没有如平日那样好心解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只眯着在他唇上扫了一圈,就冷哼一声,甩了句“赶紧起床”后,便离开了房间。

贺宇帆被他盯的更是莫名其妙,

不过想想自挚友估摸是走火入魔了,他也就顿时觉得这点儿情况是可以理解的了。

贺宇帆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爬起来穿衣服,一边考虑该怎么帮桓承之解决现在的情况。

而等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顺便放弃思考离开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在客栈一楼的大厅点好饭菜臭着脸等他了。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所以不管刚刚有多纠结,在看到一桌子油光发亮的肉菜后,贺宇帆还是心情愉悦的再度笑了起来。

桓承之被他笑的有些晃眼,转头错了视线,口中却柔声道:“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听他这一说,贺宇帆脸上的笑意更甚。

抓了馒头又夹了两口菜,等咽进肚后,他才又问道:“那你要是跟我一起住这儿的话,咱们是不是得再要间房啊?我看这儿客房质量还都不错的,除了床有点儿窄。一会儿吃完了我……”

“不必。”桓承之开口打断。

给贺宇帆倒了杯水放在边儿上,他继续淡定道:“我一个人睡不着,一间屋就够了。”

和当初在山里相仿的答案,贺宇帆听着也倒没多想什么。只是思索了一下屋子里那张单人床的宽窄,他还是继续提议道:“那要不咱们换个双人房?那床有点儿挤啊。”

要的就是这种挤。

桓承之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暗红。开口却带笑摇头拒绝说:“这间房就行,等我心思定下来了,也就该回去修炼了。没必要再费那个钱了。”

他说的很淡定,再配上那副真诚的表情,自然不会让贺宇帆这种向来心大的人去怀疑什么了。

于是后者只是顿了顿,点头嗯了一声,就继续吃饭去了。



由于桓承之只是模模糊糊的说了个心结,具体问题也不愿意告诉贺宇帆,所以后者利用一顿饭的时间思考后,便胸有成竹的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城里转转。”

“转什么?”桓承之好奇,动作上倒是跟着站了起来。

“就是带你去散散心啊。”贺宇帆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解释道:“你不是说你心里躁的很嘛,一般这种时候放松一下就好了。正好我这两天……”

话说一半,贺宇帆猛的停了下来。

视线向下,对上了桓承之那只特别自然的牵过来的手。

后者似乎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又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还很自然的反问了一句道:“你刚说什么?你这两天怎么了?”

贺宇帆:“……”

他真的不知道是该先教导一下对方,俩男的手牵手很奇怪。还是应该学着对方的思路,一起无视掉这个奇怪的行为了。

半晌。

贺宇帆还是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后者。

毕竟桓承之现在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有可能随时走火入魔的“危险品”。所以作为挚友,自己还是先顺着他,等什么时候顺毛儿了再说吧。

“我刚是想说,这两天我去茶馆一直在观察情况。我那本小说虽说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但确实像你说的,因为段子新,所以吸引的听众还是不少的。”

贺宇帆定了定神,将话题重新拉回来道:“一般老祁也就是这个时间讲,你要不要先跟我去茶馆看看情况?”

“去哪都行。”

桓承之微微颔首,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轻轻的“嗯”来。

他面上表情不变,一副任由安排的淡定样儿。

贺宇帆闻声撇他一眼。

说实话,他是真的怎么也没法从对方这副神态里看出“走火入魔”的迹象。但想想在两人初遇时,桓承之那种憋了一肚子事儿还能一脸淡定的性子。贺宇帆倒也没去多想什么了。

茶馆距离客栈不算太远,加上贺宇帆这两天已经把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小十次了,所以他带着桓承之也不过是走了几分钟的时间,便进到了茶馆里面儿。

他们进门的时候,老祁刚刚讲完了今天的第一节 。在他坐下喝茶的同时,下面儿一张餐桌边儿上,一大汉也热情的朝贺宇帆招起了手来。

贺宇帆视线对上孔武,立刻面露微笑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则是神色微动,捏着贺宇帆的那只手也略微的紧了两下。

他的这种小动作在后者眼里全被当成了怕生的小害羞,所以贺宇帆也没去多想,就把人拉到孔武所在的那张方桌边儿上,像前几日一样,直接坐了下来。

桓承之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只是这种难看,在持续到贺宇帆给双方介绍,称孔武为朋友而他是远房大表哥后,才终于缓解了下来。

虽然硬说起来的话,不管朋友还是大哥都和他希望的关系不同。但相比之下,至少大哥要更亲一点儿不是吗?

桓承之想着。

他对这种下限无时无刻不在降低的自己绝望了。

在他纠结的这时间里,贺宇帆也跟孔武再次聊到了一起。

最近这几天贺宇帆来的都挺早,有时候孔武来晚了,他会把当天后者错过的内容讲一遍。反之亦然。

而今天这情况,也明显就是反过来的时候了。

故事接上当初的那个开头,即将饿死的主角被一隐士捡回了家。开始时对方帮他疗伤给他饭食,当主角觉得自己重新看到光时,却被隐士扔进了一个放了千种毒虫的巨坑里。

主角这才明白,他们家族所谓的“秘宝”,其实只是他们本身这个可炼成“人蛊”的体质罢了。

隐士是个丹修,主为炼毒。

所以在他开始培养人蛊之后,当初刚被解救时头脑发热过度感动跟人签了契约的男主,也就成功的沦为了药引,每天活在被虫子啃食躯体内脏的痛苦,和在炼丹炉中焚烧重塑的绝望之中。

“其实我觉着吧,这个话本的作者心还真狠。”孔武讲完了剧情,口中忍不住啧声道:“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怀疑这主角到底是不是主角了。”

“他当然是。”贺宇帆摇头道:“忍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说不定作者也是这么想的。”

孔武听他说着,似乎是有点儿赞同。但眉头皱起,他还是有些纠结道:“可这主角也过得太惨了吧,就这样下去……”

“他只要坚持住,总会等到光明的。”

一个冷清又陌生的声音插进了对话之中。

孔武有些不解的抬眼看向发声的桓承之。

对方却已经开始低头喝茶,明显不愿再多解释什么。

其实刚刚的这句话,他也不过就是有感而接。

虽说比起这个主角,他上辈子要稍微幸运一点,但共鸣还总归是有的。

所以按照贺宇帆喜欢说的“套路”,只要忍过了一时,就总能等到那个照亮一切的光的。

就比如——

桓承之侧头看了看身旁吃点心的人。

嘴角向上,勾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第23章

桓承之应完了那句话后就没再开口,孔武虽说有点儿不解,但看着他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也没敢去追问什么了。

好在说话间老祁也休息够了,新的一章开始,几人也就暂停了对话,将注意力转到书上去了。

之后的情节毫无意外,男主的修为在炼丹炉的改造下被迫提升,而寿命也跟着不断延长。

这种对其他人而言求之不得的情况,在男主这里,却也是无尽延长的痛苦和绝望。

就这么一晃五十年过去了。

男主的精神已经被彻底麻痹,而原本总还想着坚持下去就有希望的思想,也在过于漫长的黑暗中,被啃噬的只剩下了疯狂和怨毒。

好在就像桓承之说的那样,当熬过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后,就总会迎来耀眼的曙光——

转机发生在第五十年的夏天。

这天丹修内部开了一场斗药大会,而那个隐士作为一个在丹修界数一数二的元老级散修,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或许是因为五十多年的单方面压制,让他在控制男主方面,有了过于强烈的自信。所以这次也是和以前一样,他将再次被炼化过的男主扔回蛊坑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修炼的山谷。

可他没想到的是,五十年的隐忍和恨意,让男主也在痛苦中慢慢开始了反抗。

趁着机会,他让千百种毒虫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将血脉和经络全部破坏,再在毒液中重组,硬生生用这种脱胎换骨一般的方式,破除了被隐士下在他身体上的契约。

而主角自己,也因为过度的疼痛,昏迷在了虫坑之中……

众人听的入神。

此时却只听惊堂木一响。老祁的略显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才再度响起——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或许是因为贺宇帆描述男主被千万只毒虫啃噬的过程太过深刻,又或者是压抑了这么久的剧情终于得到了缓和。总之就连孔武,也是在老祁坐下后半晌,才长吁了口气,看着桓承之笑道:“没想到兄弟你还猜对了啊,不过倒也该是这样,总不能永远都这么倒霉才是。”

桓承之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再冷着脸了。

只是出乎预料的是,在他回头看向贺宇帆的时候,却在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桓承之挑眉。

贺宇帆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视线一般,又跟孔武聊了几句,便带着桓承之离开了茶馆。

重新站在太阳底下后,桓承之便也没再客气。只走了两步,就直接将心底的疑问说出道:“刚刚在茶馆里的时候你表情不对,是我猜错剧情了吗?”

“也不算全错。”贺宇帆摇头笑道。他没卖关子去等桓承之追问,只顿了两秒,便先一步反问道:“你觉得,如果当无尽的黑暗中多了一丝光明,你会怎么做?”

“禁锢那道光,或者追随它。”桓承之毫不犹豫的将他想了许久的答案直白道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只是禁锢的话,我怕它会在我的黑暗中熄灭。所以我选择追随,就算他不乐意,我也会一直跟着他,以免他走远了,我再次陷入黑暗。”

桓承之说着,看向贺宇帆的那双红眸中除了偶尔的深沉外,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只是不论他有多激动,后者却只当这是讨论剧情,根本没往多思考一点儿。

所以在他回应之后,贺宇帆也只是摸了摸下巴,便摇头笑道:“你说的也是一种情况,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被照亮之前。毁灭那道光。”

桓承之一愣:“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极致的黑暗之后,光明反而会带来不安。”贺宇帆说:“而为了防止自己在不安中沦陷,从而被带入下一重黑暗。很多人就会选择直接毁灭光明。”

他说完,瞥了眼一旁拧起眉头的桓承之。停了两秒,才叹声问道:“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桓承之沉默。

半晌,才缓缓点头。

贺宇帆又扭头看了看他那张若有所思的侧脸,思考了一会儿,才咧嘴一笑,一脸了然的拍了拍人肩膀道:“喂,你怎么总爱对号入座?这次主角明明比你惨多了行吗?”

桓承之眨眨眼,有些茫然呆愣的看向了身边人。

这个人神经向来过分大条,因此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变动不会被这人察觉。

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有点儿看轻对方了?

桓承之一时惊讶,也跟着忘记了回答问题。

不过没有得到答案的贺宇帆,则是直接将他的表现理解为了默认。

再次伸手在桓承之肩上拍了拍,贺宇帆语重心长道:“我这就是个小说,为了凸显人物性格,让剧情冲突增加,肯定得安排主角给自己多挖几个坑才对啊。不过你性格比男主强多了,况且还有我在一边儿看着,等到时候你遇到你的光了,就算你一时想不开要做什么错事儿,我也可以帮着拉你一把不是吗?所以别想太多了啊。”

贺宇帆说的一脸认真,那股诚恳劲儿让他觉得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而听了他的话后,桓承之脸上纠结的表情也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他深深看了眼贺宇帆,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所想问出道:“那如果我遇到了我的光,我该怎么做,才能一直追随下去,不让他有机会抛弃我?”

“当然是娶了她啊。”贺宇帆秒答的毫无障碍。

他说着,看向桓承之的目光中也多了丝揶揄。

后者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贺宇帆却挑眉,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继续道:“我跟你讲啊,缘分这种东西可不是你想有就有的,一辈子这么长,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女人可不容易了。所以如果你运气好遇到了,千万要快点儿下手,免得到时候人跟别人好上了,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着,也观察着桓承之的表情。

果然就跟他想的一样,后者脸上最后的纠结,也在这段话中消失了干净。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贺宇帆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似是无意,他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遇到过这种人吗?”

“没有。”贺宇帆摇头苦笑:“或者也有可能遇到过,但是我没抓住机会。等我意识到我可能喜欢她的时候,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桓承之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哪怕极力克制,也还是没忍住,让面上扬起了些许愉悦的情绪。

不过他这次的情绪倒是没让贺宇帆察觉到。

后者只是笑了笑,就当这话题过去了。

一边继续往前带路,一边总算是想起要介绍一下目的地道:“我昨天在城南看到一个小湖,可以坐船,景色挺好,应该挺适合散心的。正好我存稿特多,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看看吧。”

第24章

其实说到底,桓承之不愿意自己回山里修行,目的就只是单纯的想跟贺宇帆多点儿相处罢了。至于这种相处要在哪儿或者做些什么,他都是无所谓的。

因此对于贺宇帆的提议,他微微点头便应了下来。

贺宇帆口中的那个湖位于番临城的正南,按规模来说算不上太大,到泛舟游水也还是足够了。

此时正值盛夏,湖面上莲叶荷花铺的满当。偶尔的小舟和横跨湖面的石桥上,也多是成对儿的青年男女。让他们这种俩男人的组合一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贺宇帆扫视了一圈周围,忍不住嘴角微抽道:“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这儿都是约会的小情侣,咱们俩大老爷们儿的,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桓承之面无表情的撇他一眼,冷哼了声道:“我倒是觉得这景色不错,说不定游上一圈,我心里也能舒服些了。”

说罢,他甚至没给贺宇帆再说两句的机会,便直接拉着人行去了一旁租船的地方。要了一叶扁舟,淡定的坐了上去。

饶是贺宇帆心里在不情愿,事已至此也不好拒绝了。

将租船的银两付给船夫,他跟着桓承之一同坐上小舟。用船侧的桨划了划水,让小舟向湖心驶了出去。

桓承之上船之前说是要看风景,然而当进了湖心,他却双手背在脑后,靠躺在船沿上没了动作。

反倒是刚刚还一副无奈的贺宇帆,现在就像是个找着新玩具的孩子似得,一会儿摸摸荷花,一会儿看看游鱼,玩儿的各种欢乐。

桓承之那双艳红的眸子紧盯着眼前这人,其间写的满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温柔。

他原本只打算跟在贺宇帆身边,能看着这人就够了。

但是现在看来,偶尔能和对方进行一次“约会”,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心下想着,嘴角也慢慢向上勾起。

只是这笑容还未到位,桓承之却猛的皱眉,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小舟上的一对儿男女。

许是他动作太大的缘故,这视线才刚刚对过去,贺宇帆就跟着他朝那边儿看了一眼。发现并无异常后,才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吗?”

桓承之摇头。

贺宇帆正欲再问点儿什么,心底就响起了桓承之熟悉的声音。

他说:“长月门里的一个没用的废物徒弟,还有陈家二小姐。”

贺宇帆一愣。

随即看向桓承之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崇拜。

后者被他这么一看,也顿时就明白了对方抓到的重点。

桓承之先是叹了口气,随即也无奈的继续向对方心底传音道:“他二人修为不低,直接开口怕是会被听着。传音术只是最简单的法术,你要想学……”

“不想。”贺宇帆笑的眯起眼睛,口中却毅然决然的拒绝道:“有的东西不能接触太多,不然等到一切都要用那些来解决的时候,不就违背初心了嘛。”

果然是这个答案。

桓承之在心底苦笑。

就从修仙这方面来看,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对方的拒绝了。甚至有时候他还觉得,万一哪天贺宇帆接受了他的邀请,他反而要不适应了才对。

这还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认知。

桓承之又低低叹了口气。

不等贺宇帆再说什么,他便又一次传声道:“先别开口,他们刚刚讨论到东海秘境了。我听听,一会儿再告诉你。”

贺宇帆面上好奇不减,倒是听话的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那一男一女没有在湖上游玩太久,说了一会儿又搂抱着腻歪了一会儿,便划着小舟离开了湖面。

等人彻底看不见了,贺宇帆才再次将好奇的目光投回了桓承之脸上。

后者被他盯的忍不住轻笑两声,却是反问道:“你知道甲派是什么派吗?”

贺宇帆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对方所说的“甲派”,是指他小说里随便取名的那个丢了秘宝的门派。不过要说具体的话……

贺宇帆茫然的摇了摇头。

桓承之也没跟他多卖关子,只心情大好的扬了扬嘴角,继续笑道:“是长月门。这名字你可写过的,不会陌生了吧?”

贺宇帆皱眉。

确实是有点儿印象。

但是……

贺宇帆脑中猛的闪过一道金光,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道:“就是那个杀你全家的仇人派?”

“没错。”桓承之面色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笑意更浓道:“这玉是长月门炼心阁的镇阁之宝。刚刚那两人在说,因为这次的事情,长月门掌门快气疯了。现在在整个修真界追查,那个夺了宝物的人到底是谁。”

贺宇帆听着,面上也带起了些许恍然。

然后不等桓承之再说什么,他就牟定道:“他们查不出来是你的。”

“哦?”虽然心中所想也是如此,但是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桓承之便也配合的挑眉反问道:“怎么这么说?”

“因为狗蛋也没有被发现。”贺宇帆说:“况且我之前就说了,这个秘境只是开篇的一个练手级副本而已。要是连这个副本都会带来麻烦,那以后剧情还怎么展开啊。”

桓承之听他说着,忍不住嘴角微抽。

他能确定自己不会被发现,是因为这块玉本身的神奇之处——

除非抓在手里,不然不管如何感应,也只能觉得它是块普通的玉石。

但是被贺宇帆这么一说……

桓承之面色复杂的打量了一眼身前人,犹豫道:“你不会是觉得,你写的那一本全都能成真吧?”

“也说不定啊。”

贺宇帆眯着眼睛笑道。

之前他们在山上待的时间太久,也太过无聊。所以作为唯一的娱乐项目,他自然是每天逮着空就开始写文。

一共挖出来的坑有十几本不说,就光是这本《狗蛋逆袭录》,他就已经写到第三卷 了。

不过作为一本爽文,主角虽说时不时会遇到点儿危险,但危险过去之后,就全都是机缘。

这样想想,似乎就算是全都成真,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

突然灵光一闪,他瞪大眼睛一脸激动的向桓承之报喜道:“我刚想起来,要真能成真的话,你下个副本就能见到你的第一个命中之光了!”

第25章

贺宇帆说的一脸兴奋,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桓承之,却在听到这话后冷淡的应了声“哦”,便闭嘴赏景没了下文。

贺宇帆被他这种态度闹得特别不满,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伸脚踹了踹桓承之,他说:“我给你写出来的命中之光都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你咋就不能表现的稍微期待一点呢?”

“那些大美人只是单方面喜欢狗蛋而已,算什么命中之光。”

桓承之瞥了贺宇帆一眼,没有躲开对方的一脚,口中却轻嗤了声道:“还有,再跟你说一遍,我是桓承之,不是狗蛋。就算是,你最后也没让这个‘命中之光’和狗蛋结成道侣,不是吗?”

“所以我才说这是第一缕光嘛。因为狗蛋实在是太帅了,喜欢他的人又太多,就算可以纳妾,也总不好每个都娶回家啊。”贺宇帆说:“况且往好里想点儿,万一是真的,也不是个坏事儿啊。等你以后被各种光芒笼罩的时候,你再自己选一个情投意合的道侣不就行了吗。”

回应他的是桓承之的一声冷哼。

贺宇帆扬眉。

两人目光交错中,他再次暗道了一遍孺子不可教也,便主动挪了视线,没去继续说什么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他看向别处的瞬间,对方那双红眸中迸发出的情感,是多么的灼热可怕。

桓承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连一个话本里的情节,都能扰乱他的心境,再这么下去,怕是过不了多久,他就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好在这话题也没继续纠缠下去,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贺宇帆便摇了船桨,结束了这天游湖的旅程。

虽说时间还早,但对于百年如一日的桓承之来说,除了打坐修炼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能做的事。

至于贺宇帆,他本来就是个宅男,比起在外面玩儿,他更喜欢缩在客栈里写小说。

因此两人在商讨之下,最后还是决定结束这天的散心之路,回客栈休息休息再说了……

时间在两人这种懒散又温馨的相处中转眼便过去了一周。

贺宇帆每天除了听书和写作之外,都在想尽办法带着桓承之散心。

但他也不明白究竟是自己选择的方法有误,还是桓承之的思维和正常人不同。

总之在这种散心活动进行了七天之后,桓承之原本还能压抑在淡定表情下的焦躁,终于还是彻底爆发了出来。

虽然这种爆发,也不过只是每天臭着脸盯着他,时不时烦躁的叹气啧声罢了。

对此,不只是贺宇帆,就连桓承之自己都有点儿慌乱了。

所以在第八天的早晨,贺宇帆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空出一半的床铺,还有床头放着的那张字迹熟悉的纸条。

内容很简单,也很有桓承之的风格——

【回去静心,下月十五日见】

盯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贺宇帆最后还是撇了嘴角,轻啧了一声,没去再想什么了。

毕竟这次桓承之的做法虽说突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对方那副似乎随时都能冲上来咬人的状态,也是该好好去安静一下了。

不过今天才刚是这月初二,等下月十五的话……

还有四十多天呢啊。

贺宇帆想着,沉默了半晌,还是爬起来,从床边儿包裹里翻出了那本讲述狗蛋逆袭路的小说。

盯着那一张张深黄色的宣纸找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了其中一章的描述中。

这描述说来不长,几段话的内容,却让贺宇帆来回看了数遍。

原因无他,这上写着,狗蛋在离开秘境的时候,终究还是因为修为不够,被秘境出口的迷雾扰乱了心神。

也正因此,在离开后的一周内,他只要静下,便会想起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困苦,以及灭族那天的惨状。

直到一周后回去仙灵宝地,利用仙果和暖玉凝神修炼,才终于稳住心境,修为也跟着提升了不少。

“所以说,就连这点儿细节都会跟着成真吗……”

贺宇帆有些烦躁的拧了拧眉毛,略带不爽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才将那叠宣纸重新收回包中。

他原本以为,桓承之过了两辈子了,就算被迷雾障了心神,也不会再被愤怒冲昏头脑了。

但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因为对方也觉得这事儿说出来丢人,才会一直在原因方面对他支吾不提了吧。

贺宇帆叹了口气。

这情况简直就是给桓承之的人生多了个攻略,但究竟算好算坏,怕也只有当事人本人才能说清楚了。



四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自然算不上短。

至少就贺宇帆而言,在这段时间里,他又成功勾思了三五个脑洞,提笔挖坑写了下开头。

当初交给老祁的那本书,剧情也随着时间慢慢发展了起来。

男主从隐士那里逃离之后,因为体内的蛊毒时不时爆发导致昏迷,又接连遇到了三五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只是这些人和隐士一样,就算一开始是出于好心,在救了男主并且发现他体质的秘密之后,就开始不约而同的妄图用他这种特殊体质谋利了。

好在男主打从一开始也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虽说面上看起来是在被这些“好心人”救助,但等他神智稳定,身上的伤也基本痊愈时,对方还没及对他出手,就已经丧身在铺天盖地的毒虫与瘴气中了。

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太多,男主下手永远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后路。

满门皆灭。

甚至包括虫蚁家畜,也不会留下一个。

然而这就像是一个新的解不开的循环。

每当男主动用血脉之力发动虫袭,他的身体和神智就会遭受重创导致昏迷。

而这样的后果,也只会致使他再次被人带走,再次发动虫袭。

时间在这种好像永无休止的轮回中慢慢流逝,男主对毒虫的控制力日日加强,但神智强大的同时,身体却在长期的超负荷中越来越弱。

不过即使如此,他这三年来所做的事情,也足以让整个修界处于提心吊胆之中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或大或小的家族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被毒虫侵蚀一空。也没人知道,那吓人的催命鬼,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最后一章结束时,再次强行用体内毒气突破升级的男主昏倒在山路边上。被下山化缘回寺的和尚带了回去……

而在众人猜测接下来的情节如何时,没人知道,与此同时,距离番临城不远的青石山顶护崖寺中——

年轻的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后,朝躺在卧房床上刚刚睁眼的青年露出微笑:“这都三天了,施主你可算是醒了啊。”

第26章

桓承之说是下月十五日见,结果才刚是十四的夜里,贺宇帆就在客栈卧房里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和之前一样,这人还是一身纯白长衫,长发用一根月白色的缎带束了起来,配上脸上淡漠的神情,也确实像是个仙人该有的样子了。

不过这种谪仙状态也只持续到贺宇帆进门。

当红眸对过来后,桓承之脸上表情明显就缓和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柔和了不少。

起身两步跨到门口,桓承之低头笑道:“好久不见。若是你再不回来,我可就以为你是换地方住了呢。”

“今天有点儿事儿而已。”贺宇帆挠挠头,打着哈欠绕过桓承之,把桌上那人喝了一半的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才继续撇嘴道:“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一天?”

“你不乐意?”

桓承之说着,也跟着他步子绕了过去。

红眸中的温柔在动作间少了太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不明的冰冷。

就算味道很淡,但作为血脉纯正的神兽,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闻出了这人身上的酒气,还有那股刺鼻的脂粉味儿。

压抑了四十多天好不容易缓和下去的心思再度爆发出来,桓承之狠狠捏着拳,才忍着没让自己去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然而他的这种忍耐,对另一人而言却是毫无察觉。

贺宇帆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清茶,才摇头笑道:“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吗?哪有不乐意啊。”

桓承之闻言心底舒服了一点儿,只是萦绕在鼻尖的味道仍在不停的扰乱心思。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沉默了片刻,直到贺宇帆第三杯茶进肚,他才终是没忍住。装作随意的问道:“你今天去哪了?平时不是都不爱出门的吗?”

桓承之说着,用目光示意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一个宅男能浪到这个点儿才回家,绝对是有问题的。

这话问的有点儿强势,语气中也染上了些许他不该,也没资格表露出来的急躁。

好在贺宇帆倒是没去多想什么,只点了点头,就一边宽衣,一边解释道:“今天老祁介绍我认识了一个人,是民间私人的一个小出版社的。我们在酒楼里商量了一下,他说听过老祁的评书,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所以可以让我在他们每期的杂报上刊载小说,如果反应不错,等完结之后还能出书。”

不等桓承之继续发问,他顿了顿,又自顾自的补充了一句道:“本来是下午就见面了,结果聊的事儿有点儿多。说完之后就这个点儿了。”

贺宇帆说着,还拧着眉的发出了两声轻啧。

从两人相处这么久的了解来看,桓承之很明白,这代表贺宇帆自己也觉得这时间太长了点儿了。

这无疑是一个很让人开心的发现。

自然的,桓承之面上表情也再次柔和了起来。

此时贺宇帆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他本就不是古代人,在礼节方面的将就向来没有多深。尤其是现在正当盛夏,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自然就是图个凉快只穿亵裤了。

桓承之虽说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但每次看过之后的感觉却是一次比一次强烈,也一次比一次深刻。

就比如现在——

原本打算过去跟人一同躺下,结果才刚刚脱了外套,桓承之双眼就黏在对方被酒气染的有些微红的皮肤上挪不开了。

贺宇帆从没拒绝过他平日肌肤接触,所以他也很清楚,那人袒露在外的肌肤,是有多柔滑,有多让人欲罢不能……

原以为分开的时间可以让人冷静,却怎么也没想到感情会在思念中不断叠加。

桓承之双眼中的红色越累越深,直到沉沉的只剩下一片暗红时,他才猛的一个激灵,将思绪从那片被他列为“绝对不能碰触”的领域里捞了回来。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将心思全部压下,才缓缓走到床边,像以往一样跟贺宇帆并排躺了下来。

后者没他这么多想法,只往里蹭了蹭身子,给人又多挪出来了点儿地方,打着哈欠继续道:“对了,别光说我啊,你这次下山感觉怎么样?”

“还好。”桓承之含糊的应着。

本来他安静了四十天,心态已经是极好了。谁知这所谓的“极好”,也只是单单停在了见到贺宇帆之前罢了。

但是这种话,在没把握不会把对方吓跑前,果然还是没法说出口吧……

桓承之有点儿懊恼。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这种懊恼和忧虑,在贺宇帆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扭头盯着前者那双深幽的红眸看了半晌,贺宇帆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对我来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桓承之闻言,瞳孔猛的缩起,心底也跟着一凉。

什么意思?

难道他那些龌龊的心思早就被对方看穿了吗?

那既然如此,这个回复的意思是……

不及桓承之想透,贺宇帆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就继续响了起来。他说:“我是认真的,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有什么都会想跟你说。你要是也把我当朋友的话,心里有事儿就跟我说出来啊。”

贺宇帆说着,那双黑亮的凤眼里满是认真。

桓承之愣愣的盯着他,薄唇开开合合抖了半晌,最后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想太多。

就凭他对这人的了解来看,贺宇帆也不该能看穿那些被他刻意隐藏的情绪就是了。

只是贺宇帆不明白他现在这种心落回原处的安逸感,所以听到这声轻笑,便立马皱了眉道:“我们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稍微严肃一点吗?”

桓承之见人恼了,也赶忙绷了嘴角,装出副认真的样子道:“好我不笑了,你说。”

贺宇帆撇他一眼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应声,只伸手从床头柜里摸了摸,将放在里面那几张他每天都看两遍的宣纸拿了出来,递放在了桓承之手中。

后者借着烛光低头看了眼,口中跟着问道:“这是什么?”

“狗蛋故事的后续。”贺宇帆说:“那时候我就给你讲了个大概走向,这些细节你应该都没看过。”

桓承之点点头。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他这个不称职的读者,看文都是随缘。

说白了就是,他修炼的空挡里贺宇帆在写什么,他就去看什么聊什么。而由于贺坑王笔下坑数过多,就算是在写狗蛋的书,他也不会逐字逐句去了解的。

没给桓承之什么继续走神儿的机会,贺宇帆就已经伸手,指向了其中一行小字。

低眼看过去,是在说狗蛋离开了仙境宝地后,秘境的后遗症就再次激发了出来,而且因为修为的提升,那些扰乱他心绪的杂念反而更甚了起来。

桓承之挑眉。

这写的内容要说起来倒也没错。

但是那些扰乱他的理由,可就错的离谱了啊……

“我是真没想到写的这东西会这样逐字逐句的成真。不过你放心,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贺宇帆一脸无知又认真的保证道。

桓承之眉头向上扬起,嘴角笑意更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劫到底该如何破解。

但是眼下,果然还是先听听“挚友”的意思吧。

定了定神,在对方开口前,桓承之特给面子的笑问道:“办法是什么?”

“书上说在你出山后一周,修界会举办一次竞宝大会,在那里会找到能让你把所有杂念都化成灵气用以吸收的神器。但是地点这个我写的是在A山,所以你得自己去打听一下具体的位置了。”贺宇帆笑眯眯的指着书卷道:“我觉得还是那句话,不管是真是假,去看看总没坏处,你说呢?”

第27章

如果放在以前,对于贺宇帆的这句话,桓承之绝对会一脸高冷的告诉他,就算是妄想,也得稍微切合一下实际。

然而当他经历了一次东海秘境里各种不正常又确实发生的情况后,哪怕这句话已经蹦到了嘴边儿,桓承之也终还是皱了皱眉,将它硬生生吞回了肚中。

可是即使如此,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心思。贺宇帆凑头看了他一眼,哼了声牟定道:“你肯定是觉得我说的这种法器不可能出现,对吧?”

桓承之不置可否,只哭笑不得的叹气道:“按道理来说,修者之行本就逆天而为,所谓心劫也多是天道给予的惩罚。如果连这个都能转为修为,那岂不是天道都在助人成仙了?”

“当然不是这样。”贺宇帆撇嘴道:“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所以那个法宝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废品而已。”

“哦?”桓承之眉头一挑:“又是给狗蛋的专用法器?”

贺宇帆笑了起来:“还是你最懂我。”

他这笑的坦然又明亮,看的桓承之眼底被晃了一片。

深吸一口气,挥手将床边儿摇晃的烛火熄灭。桓承之背对着贺宇帆的方向侧躺下去,一边用不可拒绝的语气下结论道:“七天之后,你与我同去。”

贺宇帆一愣。

他的人生计划里,可没有动不动接触一次修真界的事儿啊。

然而还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桓承之就又补充了一句道:“我这两天要去找找那个竞宝大会到底在哪举办,没时间看书,最后突击也怕记不住具体的情节。既然是这么好的宝贝,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还是你这个作者跟着过去比较保险。”

他说的很认真,字字句句好像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儿了似得。

所以对于修真者丝毫不了解的贺宇帆,也自然不会明白,其实这么一本书,就连刚刚筑基的修者也完全可以用灵识读取,最多三分钟,便足以能烂熟于心。

也正因此,在沉默了两秒后,贺宇帆还是点头应道:“那也行吧,不过我对那边的世界一点都不了解,你带着我的话,不会给你拖后腿吗?”

“我还不至于弱到连你也保护不了。”桓承之冷声道:“别瞎想了,睡吧。”

贺宇帆眨眨眼,在一片漆黑中看了看桓承之的方向。

倒是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听话的闭了眼,放松身心进入了沉睡之中……

之后的几天里,作为两人中唯一一个还算对修界小有了解的人,桓承之自然就承担了打听A山的任务。而贺宇帆则还是跟往日一样,写写小说看看剧情,没事儿了在城里逛逛,一天倒也还是肆意闲适。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儿不同的。

就比如现在——

贺宇帆略显无奈的皱眉看着坐在他跟前眼冒精光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眼桌上丰盛的菜肴,最后撇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李公子,我已经把后续剧情给你讲过了。再往后的内容,就算你天天请我吃饭,我也是真的还没想好啊。”

“先生别这么客气,都说了叫我怀远就好。”年纪约摸二十上下,书生扮相的青年合上手中纸扇,笑的一脸真诚道:“李某确实是很喜欢先生的文字,但李某也懂得分寸。只是想和先生交流交流才邀您过来,并非是为了缠着想要后面的剧情,若是有什么不妥……”

“那就没什么不妥了。”

不等他说完,贺宇帆便一副松口气的样子摆了摆手。

这人名叫李书,字怀远。是老祁前两天介绍给他的那家出版社老板家的小公子,也是他小说的忠实粉丝。

两人从那天见过之后,这人一共又请他出来了三次。每次也不过就是吃个饭的功夫,但就这点时间,也基本把贺宇帆递给出版社的那两本初稿后续存稿的内容聊的差不多了。

虽说因为契约在身的缘故,给雇主家小公子聊聊也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就是贺宇帆这人之所以被叫坑王,一个是脑洞太多,还有一个就是有了脑洞他就敢开写。

而脑洞这种东西,向来是不需要大纲支撑的。所以在超出十章的部分会发生什么,其实贺宇帆自己也没想清楚。

因此,才出现了今天这种尴尬的对话。

不过既然对方说了只是交流一下而已,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想太多了,不是吗?

贺宇帆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继续放心的低头吃饭。

再反观那边儿盯着他的李书,那双含着笑的桃花眼转了又转,其间温柔的情绪在沉默中慢慢凝成了些许狂热。

直到狂热将要填满双眼,他才适时的瞌上双眼,待再度睁开时,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息,他继续笑道:“对了先生,之前一直在说那两个话本,也忘了询问,先生是以前也写过话本吗?”

“写过啊。”贺宇帆条件反射的点头应着,又拧了拧眉,赶在李书再度开口前截断道:“咱俩差不多大,你叫我贺宇帆就行。老先生来先生去的,我听着不太习惯。”

“这怕是有些不合礼数吧?”

李书应的在惊喜中还伴着点儿拘谨。

眼看贺宇帆眉间皱痕加深了不少,他才赶忙顺从道:“那就宇帆兄好了,先……若是宇帆兄不介意的话,还请唤我怀远便好。”

贺宇帆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他的字号,才将话题重新扯回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以前的文了?”

“因为只有眼下这两本,果然还是有些看不够啊。”李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抬手挠头道:“我总觉着既然是先生写的,就都不会太差。所以……”

饶是贺宇帆脸皮再厚,也还是被他夸的有点儿面红了。赶在李书继续说出点儿什么捧他的言论前,他赶忙打断道:“怀远兄可别这么说,我只是个兴趣爱好罢了,如果你想的话,也肯定会写出比我强的话本的。”

李书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狂热更甚,嘴里也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贺宇帆有点儿不解,但话放出去了,此时也只好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李书顿时更激动了。

他眨着眼看向贺宇帆,那张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上满是红意。直到后者被他盯的有点儿心头发毛,他才终于小声开口道:“其、其实我也有写过些东西,但是因为太糟了,不敢拿出来给人看。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

剩下的内容他没说,只是那双写满了期待的桃花眼中已经明明白白的道出了心思。

贺宇帆赶忙点头表示自己随时都可以看看对方的小说。

李书激动的都快跳起来了。

贺宇帆则是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帮忙看文。

天知道他刚刚还以为这货要跟他表白了行吗!

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如果被表白,绝对不能让桓承之知道呢?

第28章

关于这个问题,从和李书分开开始,贺宇帆就一直在思考。直到他晚上回去客栈躺到床上,也还是没想清楚原因到底为何。

此时距离和桓承之再见已经过去四天了,眼看小说里写的期限只剩下三天,桓承之也还是没能问出个具体的地点来。

不过对此贺宇帆倒是不急。

毕竟如果一切都能成真,狗蛋就肯定会去竞宝大会。

不管拖得有多晚,结果不变就够了。

果然,在第二天早上他睁眼的时候,入目就是一如既往靠坐在床柱边儿上,微笑看他的桓承之。

贺宇帆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开口去说什么,而是抬手在自己唇上抚了两下。

如果说一两次是错觉,那三五次之后,就真的不能再说服自己,把这种情况当错觉来忽略了。

只是看桓承之那一脸淡定中透着不解的无辜样子……

贺宇帆顿时更纠结了。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的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桓承之先一步开口道:“我打听到地方在哪了,那地方有点远,连夜回来怕打扰到你,所以昨天就在那边儿过夜了。”

贺宇帆点点头,看这人衣着整齐的样子,他多少也能猜到是这回事儿了。只是现在比起那个竞宝大会在哪举办,明显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眉头皱起,他向桓承之道:“你每次叫醒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嘴巴凉飕飕的。你到底用什么贴过来的啊?”

桓承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了,表情淡定没有一点儿惊讶。低头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颗橙黄色的果子递在了贺宇帆手中。

后者拿着果子左右看了看,又往嘴上贴了试了两下。

这东西确实是有点儿凉意,但总觉得模糊间的那东西,似乎要更软一点?

贺宇帆有点儿纠结。

但是看桓承之一副认真的表情,饶是再有怀疑,也还是打消了干净。

毕竟桓承之不会害他,就算再怎么样,贴上来的也不会是毒药的。

或者难不成还是他趁自己睡着,跑过来偷吻了一口?

贺宇帆想着,自己都被这种想法闹的笑了起来。

而此时被他信任的某人,也只是盯着那颗果子干咽了口唾沫,便错开了视线,也没再多去解释什么。

话说开了,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也就再度恢复了正常。

贺宇帆低头盯着那果子看了一阵儿,又闻了两下,才重新递还给桓承之,一边问道:“这东西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要不是因为这个,也没必要每次起床都用它来叫了吧。

桓承之接了果子后也不急着往乾坤袋放,只点点头,面不改色的扯谎道:“下品仙果,清凉提神。本来只是放在你鼻下让你闻闻便可,但控制不住距离,就总会碰到些别的地方了。”

贺宇帆了然。

这解释顿时显得可信多了。

桓承之甚至还很自然的扬了扬果子,朝他问了句:“要尝尝味儿吗?虽说有点儿凉,但味道还算凑合的。”

“不要。”贺宇帆干脆的拒绝道:“吃了大半年的仙果,我现在对这玩意儿抵触度很高。一次都不想再吃了。”

桓承之闻言耸肩,也没去说什么了。

之后贺宇帆爬起来去卧房另一头的屏风后洗漱,桓承之则是目送他过去,然后慢慢将握了半天的仙果举回到嘴边儿,对着上面贺宇帆刚刚拿去贴唇的位置嗅了嗅,又带着些痴迷的神色,伸舌舔了两下。

直到那边儿的水声停下,他才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整理了一下,一边张嘴,对着果子“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不得不说,有时候就算是找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说服了“挚友”,也还是改变不了最后他自己用仙果静心的命运啊……

桓承之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东西还在不停地疯狂跃动,就好像它平静了一时,自己就会忘了它对贺宇帆的感情有多浓烈似得。

真是无药可救了。

正想着,那个扰乱他心绪的声音就再次传了过来。

贺宇帆一边用毛巾胡乱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

桓承之淡定从心口处的衣服内摸了之前拿到的那块暖玉出来,他说:“我在想,若不是因为有它帮忙压着情绪,说不定我早就已经做出什么没法挽回的事情了。”

“不过它一直都在,而且很快就会有一个帮它一起护着你心境的宝物出现了。”贺宇帆咧嘴露出个阳光至极的微笑,顿了顿,又跟着问道:“我收拾好了,你给我说说那个大会是怎么回事儿吧?”

桓承之点了点头。

抬眼又扫了下贺宇帆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识破他这一连串的谎话后,才轻咳一声回归正题道:“我原本以为你说的这个竞宝大会,规模应该是全修真界的那种。结果这两天四处打听了一下才得了消息,其实只是丹修内部举办的罢了。”

“丹修?”贺宇帆重复了一遍关键词,见对方点头,才眨眼问道:“就是跟电影里的那些老道士似得,一天到晚盯着炼丹炉,弄那些长生不老的药丸的吗?”

“算对了一半吧。”

桓承之有些无语的轻笑摇头,他心里明白贺宇帆口中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汇都是对方以前那个世界的东西,因此没去多问什么,只继续解答道:“丹修是指通过炼丹来修炼进阶的群体,而他们炼的丹,有的是你说的那种提升修为加强体魄的,但是也有炼毒的。不过后者数量不多,而且大都不愿露面,所以我也没太了解就是了。”

贺宇帆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却是话锋一转,继续道:“对了,除了这个竞宝大会之外,我最近还听着了一个消息。说是番临城不远处的一个丹修世家闹了虫灾,那虫子数量多,毒也重。一夜之间全家几百口都死完了。虽说事发地点离这儿也有些距离,但是最近你出门还是小心些的好。”

贺宇帆继续点头。

只是头点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顿了下来。

桓承之看他一眼,随即便心领神会的抬手在人头顶揉了两下,口中安慰道:“只是个巧合而已,别想那么多。你能把狗蛋写成真是因为你我有缘,你总不能和天下人皆有缘的。”

第29章

桓承之说的认真,就算贺宇帆还有点儿心慌,也终归是在前者那副淡定至极的眼神中冷静了下来。

后面话题错开,两人又大概说了说关于竞宝大会的情况。讨论了一下,便决定还是当天下午就直接动身的好。

一来是因为那地方离得确实挺远,虽说来回都有人带着缩地,但贺宇帆终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修真界的运输方式。在速度减慢再加上沿途休息的情况下,时间也自然会延长不少了。

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两人不管是对那个地点,还是对丹修这个群体都不太熟悉。早点过去能看看情况,也总比踩点儿的强。

期间准备不提。

中午贺宇帆在拒绝了他“小徒弟”的晚餐邀约,并且说明自己要外出几日后,便跟着桓承之从番临城北门一同离开了这里。

“竞宝大会举办的地方名字叫白鸿山,位置有点儿偏北,不过现在夏天还没过去,应该也算不上太冷。”



行至城外的树林里,桓承之就又把贺宇帆抱在了怀里。一边闲庭信步似得往前走着,一边继续在口中介绍道:“白鸿山是明阳派的领地,虽说他们是四大门派之一,但是明阳派在修界向来低调,前世我跟他们也没接触过多少,所以过去之后,还是万事谨慎的好。”

“我知道的。”贺宇帆一回生二回熟,毫无心理障碍的躺在人怀里。眼睛看着周围极速向后的景物,打着哈欠应着:“反正我只要跟着你就行了,对吧?”

桓承之闻言表情一柔,点头笑道:“没错。”

路还很长,贺宇帆打着哈欠又说了几句,便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桓承之则是目光越发柔和的继续向前。

偶尔低头看一眼怀中睡熟的某人,他突然觉得,贺宇帆不修仙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在这种时候,他就可以成为这人在修真界唯一的朋友和依靠了。

虽说这只是点儿可怜的自我满足,但也足够让桓承之高兴一下了。

然而这种高兴,却仅仅持续到晚上,两人进入白鸿山下的一间灵食铺子为止。

桓承之黑着脸盯着前方对两人微笑的某人,睡饱的贺宇帆则是两步上前,愉快的打招呼道:“韩兄好久不见啊。”

“是挺久了。”韩子川微微点头,他们之前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贺宇帆这么独特的“普通人”,也确实不是多容易让人忘了的。

视线在贺宇帆两人身上扫了几圈,最后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盯上了桓承之的双眼。顿了顿,他突然将嘴角的笑容挑的更甚,一边上前一步,抬手哥俩好的揽住了贺宇帆的肩膀。

贺宇帆一愣,倒是没去拒绝。

毕竟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在穿越之前也算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举动,并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桓承之,脸色已经黑的可以跟墨色相提并论了。

韩子川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本来就只是犯贱,也没打算闹事儿,所以看桓承之脸色变了,就笑嘻嘻的收手后退一步,继续朝贺宇帆道:“贺道友,我可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那怎么……”

“来陪他买东西。”贺宇帆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某人,他说:“我大哥这人比较害羞,不好意思自己逛街。”

韩子川眉头一挑,倒没去揭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由于此时灵食铺子里食客挺多,韩子川又是孤身一人。三人客套了两句后,便自然而然的坐成了一桌。

桓承之虽说对韩子川动不动亲昵一下的举动有点儿不满,但看在这人似乎对竞宝大会有些了解的份上,也就没去说什么了。

“……所以说,你们两个都不是丹修,就跑来这里瞎凑热闹啊?”

饭菜上桌后,贺宇帆两人又聊了几句,韩子川也总算是了解情况,抽着嘴角道:“这大会虽说五年举办一次也不稀奇,但外行人能摸着地方,你们还真是不容易了。”

贺宇帆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能知道这个也只是因为小说里写的而已。不过按照韩子川的话来说……

贺宇帆眨眼反问:“韩兄你是丹修?”

回答他的是韩子川哭笑不得的白眼:“你这不废话吗?如果不是丹修,谁没事儿干费劲儿的来参加这种大会啊?”

说完,他顿了顿,又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啧了两声,补充了一句道:“不,确实是有两个没事儿干的人的。”

贺宇帆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韩子川倒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停了两秒,便好好的给二人介绍了一下道:“竞宝大会的主办方说是明阳派,其实几个有名的丹修世家也都有参与。卖的东西也基本都是些炼丹原材料,非丹修的人就算是拿到手了,不会炼制也还是白搭。时间一共会持续三天,第一天是摆摊,第二天是上品到仙品的炼丹材料竞争,至于第三天……”

说到这儿,他拖长了声音顿了顿。等另外两人都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他时,才停止了卖关子,继续道:“第三天竞价的宝物算是丹修中的秘密了,不是你我这种身份的人能触及的。”

贺宇帆闻言,表情猛的一滞,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的扯了下桓承之的衣摆,唇瓣抖了两下,在韩子川明显拒绝的表情中,倒也没再继续问什么了。

剩下的时间里,韩子川又给两人说了说摆摊的位置和竞宝的注意事项,等交代完了,一顿饭也差不多算是结束了。

此时距离竞宝大会开启还有两天的时间,贺宇帆二人便在白鸿山下找了个客栈住了进去。

韩子川似乎是在等人,跟两人道了别后,便独自先上山去了。

直到两人进了客栈房间,确定周围再没别人了,桓承之才居高临下低头看向从饭局中间开始就跑神儿一路的某人,皱眉问道:“你又怎么了?”

贺宇帆闻言,像是梦中惊醒般一怔,拧了拧眉,他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我可能知道第三天要竞拍什么了。”

第30章

桓承之闻言,瞬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脑中转过来意思了,便不以为意的摇头道:“是又跟你写的哪个情节撞上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你这本书里的竞宝大会,好像是只写了第一天的竞宝结果吧?”

贺宇帆点点头,却又在停顿后摇了摇头道:“这本没写,不代表我别的文里没提过这种事儿。”

桓承之挑眉:“什么意思?”

贺宇帆摆手道:“老祁在茶馆里读的那本里面也提到过类似的交易会,不过提的不多,也算不得什么主要情节。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话说完,他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撇嘴叹了口气。

桓承之动了动唇,最后也识趣的没再多说。只自己宽衣解带,往他自己的床铺边儿走了过去。

没错,是他自己的床铺。

因为这次两人同住是必然结果,所以在订房的时候,贺宇帆也专门要了间双人房。

房间大门正对着一张方桌两把座椅,左右各有一个屏风,屏风后面是两张单人床,既满足了桓承之不想一个人住的要求,又不会在夜里显得太挤。

贺宇帆对这种格局不是一般的满意。而桓承之就算是心里苦,也没个正当理由能改变现状就是了。

所以当天晚上,贺宇帆愉快的享受了一夜不挤的睡眠时光,桓承之则是盘腿打坐,在是否夜袭的挣扎中生生挨了一宿。

期间不提。

第二天早上,唤醒贺宇帆的还是唇上熟悉的触感。

本着一回生二回熟的心思,他倒是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就自然的起身洗漱去了。

桓承之盯着人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最后轻啧一声又叹了口气。倒也没主动去说点儿什么。

时间还早,两人收拾好东西又用了早餐,商量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先上山看看。就算现在大会还没开启,看着周围修者越来越多的情况,估计想观察一下第一天竞宝的格局,应该也不是问题了。

就像桓承之说的,白鸿山地处偏北,饶是眼下还算夏末,山下也树木丛生,但等快到山顶的时候,冷风一吹,也还是有点儿凉意的。

贺宇帆皱了皱眉,手在胳膊上搓了两下,口中忍不住嘟囔道:“早知道山顶这么凉,过来的时候就带件外套了。”

桓承之闻言低头看他一眼,眸中流转了些许情绪,嘴唇抖了两下,却是没有出声。

贺宇帆接受到他的目光,仰头对上了前者视线,条件反射似得顺带问了句:“你冷吗?”

桓承之摇头。

贺宇帆:“……”

都怪桓承之体温偏凉,让他一时间都忘了,这神兽的属性是火啊。

贺宇帆心里想着,又撇了撇嘴,在自己胳膊上再次用力搓了两下,抬脚便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只是这次不等他动作,肩上就揽过了一只胳膊。和昨天韩子川的动作一模一样,又比韩子川那种明显只是搭一下的程度更多了份力道。

贺宇帆一愣,转眼看向那只胳膊的主人。

后者面不改色,揽着他一边上山,一边解释道:“我属性是火,挨得近点儿总会暖和些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当下就想反驳两人每次肢体接触时,桓承之体温明明比他低多了。

然而话没出口,两人紧贴的地方就慢慢传来了暖意。

贺宇帆眨眨眼,有些惊奇的看向对方。

桓承之满意又略显嘚瑟的勾唇道:“体温低只是种族问题,不代表我热不起来。”

贺宇帆了然的“哦”了一声,咧嘴刚夸了一句厉害,视线就被远方山顶上的建筑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塔。

塔身通体为白,呈八角形,层层叠叠由大到小,能看着的部分一共六层,可入云之后也不见收势,饶是贺宇帆仰头仔细看了半天,也没能数出这塔到底有几层。

“为了让等级不够的修者,觉得竞宝大会场面够大的幻术而已。”

就在他打算再数一遍的时候,桓承之淡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待贺宇帆视线被捞回后,他才冲着塔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继续道:“那些老不死的都爱玩儿场面事儿,就比如这塔,一共只……”

“五层。”

没等他说完,贺宇帆先一步下结论道。

桓承之一噎,面上表情变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上道:“你不该有看透这幻阵本质的实力吧?”

贺宇帆点点头。

他眼里这塔还确实是高的没边儿。

不过……

“我书里写了啊。”贺宇帆摊手道:“不但写它一共五层,还写这幻阵是元婴后期等级的,你应该看不透。但是因为你血脉特殊,可以看破一切幻……”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桓承之伸过来的手全数憋回了嘴里。

两人视线一交,贺宇帆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该说这话的地方。微微点了点头,桓承之便也收回了手掌。

白鸿山山顶的平台不算太大,被这么个白塔占领之后,基本也没容下什么空闲了。

因此,甚至连向导都不用,过来这里的所有人也都能直观的明白,这次的大会会场就是这座塔了。

虽说此时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些时间,但等两人进入白塔之后就发现,一楼约摸两个足球场大小的会场里,已经摆了不少摊位了。

这和韩子川口中的“竞宝流程”有点儿不大一样,但是想想倒也能理解。

大多数普通修者的交易方式肯定都是摆摊,若是所有人都挤在一天的话,那东西肯定也卖不出去太多。

所以为了提升销量,提前一点儿开铺子也没什么。毕竟不光是卖家,买家也总有些会提前过来的。

会场里的温度比外面暖和许多,贺宇帆也自然的挣脱了桓承之的怀抱,往前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着道:“正好现在人少,咱们先找找,要能今天就买到,也省的过两天挤了。”

桓承之条件反射就是点头。

只是动作进行了一半,又微妙的顿了一下。

如果书里写的都会成真……

是又要感受一次“血脉的考核”了吗?

第31章

桓承之心情有点儿复杂。

因为在感受过一次传说中的“血脉考核”后,他对这种突然脑壳刺痛到让人丧失一切能力的状况,说到底是挺抵触的。

就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也改变不了那种刺骨的痛意和或许会在心上人面前出丑的后果。

但是这话要是说出口了,贺宇帆绝对会说他矫情。所以只是沉默了半晌,桓承之便还是将心头那点儿纠结压了下去,快走两步,跟贺宇帆并肩在大厅中逛了起来。

桓承之本人是个妖修,硬要按照修行的方向来分的话,该说是剑修也没错。所以哪怕对这些丹修的原料稍有了解,但兴趣之类的却完全谈不上一点儿。

相比之下,那个明明自称“普通人”并且扬言一辈子都不修仙的贺宇帆,反而是闪着眼睛走走停停,似乎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原料颇有兴趣。

“你说这些东西都是用来炼丹的吗?”

贺宇帆转着脑袋四处看着,一只手下意识扯着桓承之的衣袖。视线在不远处摊位上摆着的一些绿油油的小怪物尸体上扫了两圈,皱眉压低了声音道:“我感觉看着就好恶心,吃下去真的不会闹肚子吗?”

桓承之嘴角微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边儿,随即哭笑不得的解释道:“那东西叫地怪,低级魔物,长得不入眼也是正常。”

贺宇帆点点头。

桓承之继续道:“还有我也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炼丹不一定就非得是用来吃的,还有毒丹和其他的,不过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贺宇帆眨眨眼,这次只是轻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视线在周围的原材料上转悠,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桓承之反而是有些惊奇的低头看了看他。

许是因为习惯了这人叽叽喳喳的常态,突然安静下来,反而就有些不适应了。

赤红的眼珠转了两圈,桓承之嘴角勾起,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抓住重点了。

又观察了一下贺宇帆的目光,他开口笑问:“你是想学炼丹了吗?”

贺宇帆一愣,倒是没有多少被戳破心思的纠结。只是顿了一秒,便爽快的点头道:“确实是挺有兴趣的,因为感觉那种炼丹制药的修真者都好有气场好帅的样子。不过电视上那些炼丹的老头儿弄一锅就是好几年,短点儿的也得几个月。这周期性太长了,我耐不下性子的。”

桓承之闻言赞同的嗯了一声。

虽说真正炼丹的时间会比贺宇帆想象中短,但想来那人除了写小说之外做什么都静不下太久的样子,他便觉得这解释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去说了。

可是不论丹,剑,符,哪种修真方式都免不了千篇一律的重复和沉淀。如果都耐不住性子的话,以后该让贺宇帆走哪条路来修真呢……

桓承之皱了皱眉。

他突然发现,这好像还真是个严重的问题。

不过倒没给他去细想一下的机会,贺宇帆这边儿看够了周围的东西,也总算是将话题扯回了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道:“这都走了快一圈了,你还没感受到什么不同吗?”

“能有什么不同?”

桓承之摇头无奈道:“今天来的这些都太低级了,卖的材料里我这个外行人叫不出名字的,撑死不超过十种。就这水平,你打算让我接受什么考核?”

“也是。”

贺宇帆应着,朝桓承之咧了咧嘴。

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抱着认认地形顺便碰个运气的心思来的,而且小说里,也是在竞宝大会正式开场的那天,狗蛋才碰到宝贝。

这还有两天的时间,倒是没必要着急。

只是他不说了,桓承之却是主动开腔,把憋了一路的问题抛出口道:“你好像很喜欢血脉考核?”

“不是我喜欢,只是剧情需要。”贺宇帆耸肩道:“狗蛋可没有一个像我这么贴心的队友,所以想让他知道那种别人都当垃圾的东西是好东西,就总得用些套路才行。”

桓承之挑眉。

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呢?

果然,两人对视一秒,贺宇帆就心虚的错了视线。

轻咳了一声,他说:“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多次重复强调一下血脉的牛逼,会更容易让读者感受到狗蛋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狗妖的。”

桓承之脚步一顿,扭头反问:“狗妖?”

“不,我是说神兽,你听错了。”贺宇帆改口改的飞快。就好像刚刚那个顺嘴说出“狗妖”俩字儿的人不是他似得。

桓承之斜他一眼,也懒得计较。

这说话之间,最后剩下的几个摊位也逛的差不多了。

和想象中一样,桓承之到最后也没感受到“血脉的考核”。只是当两人并肩朝塔外走时,贺宇帆的视线却猛的被一旁两道纯白色的身影吸了过去。

桓承之见他突然停下,扭头想问他怎么了,却在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两人后,禁不住皱眉低低啧了一声。

贺宇帆闻声回头:“怎么了?”

“没。”桓承之摇了摇头,对着那两个穿着白色僧服的和尚扬了扬下巴,他说:“老一点儿的那个是青石山护崖寺的主持,虽说是个出家人,但是他这个人吧,啧,用你的话说,挺一言难尽的。”

贺宇帆没急着应声。

他抿了抿唇,视线又追着那两个和尚走了一会儿,才带着点儿颤音继续问道:“你说的一言难尽,是不是因为老和尚在整个修真界都很有名,擅长炼丹,而且主攻毒药。”

“你怎么知……”

桓承之话说一半,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慢慢拧起了眉头。

这次也不需要他再去回应什么了。

贺宇帆面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深深叹了口气道:“我想去跟小和尚聊聊,但愿就像你说的,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了吧。”

第32章

贺宇帆说完, 便站在原地没了下一步动作。

桓承之看他这样, 嘴唇上下磕了两下, 本来还因为二人世界有些愉悦的心思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隐隐有点儿不想让贺宇帆去搭讪。

毕竟如果两人日常的戏言成真, 他就不算是那个全天下独一号的“有缘人”了。

但说到底, 这也并不能算是个正当的理由。饶是心里波涛再大, 他也只能皱着眉抱着胳膊, 陪身边人一起等候那两个和尚分开的时机。

不过说不定这俩和尚要一直一起行动呢。

桓承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可是下一秒, 就仿佛天道都想让他冷静一下清醒点儿似得,只见那老和尚低头给小和尚说了两句, 便自己转身, 独自朝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离开了。

桓承之:“……”

“那个住持来这儿是为了和主办方交流人蛊的炼制方法, 这种秘密的东西可是就连他最赏识的小徒弟也不到能碰触的时机,所以自然会分开行动的。”

贺宇帆适时的解释声自耳畔响起, 桓承之低头看过去,前者耸了耸肩,继续叹道:“竞宝大会第三天卖的就是些和人蛊有关的东西,还会拍卖几个成品人蛊。这估计也会和我写的相同的。”

桓承之闻言微微皱眉, 又看了看不远处在一个摊位前蹲下身子观察材料的小和尚,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度不愿意接受现实似得语气问道:“所以你是觉得, 这个和尚就是救了你主角的人吗?”

“只是觉得, 不能确定。”贺宇帆耸肩:“所以才说要跟他搭话啊,如果他真的是我写的那个和尚的话,应该会很好说话才对的。”

说着, 贺宇帆也没给桓承之继续犹豫下去的机会。自己迈开步子,不多时便走到了小和尚所在的摊位跟前。

许是因为他目光太过直白热切,甚至都不用他主动开口,那和尚便先一步起了身,朝他微微鞠躬道:“阿弥陀佛,施主是找贫僧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啥的。”贺宇帆挠挠头,咧嘴傻笑着扯谎道:“我就是原本以为佛门中人应该都不会参与修真界的事儿的,所以在这儿看到两位大师稍微有点儿惊奇,要是打扰到大师的话可千万见谅啊。”

小和尚似乎是对这种理由见多不怪了,闻言只是浅笑着微微摇头,没有去多说什么。

而一旁那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摆摊的店主,在听到贺宇帆的话后,却是没忍住,大笑几声开口插进讨论道:“道友这可就是你见识不够了,虽说佛修大多数都是些长期闭关不问世事的,但也总有那么几个不同寻常的不是吗?就比如这小师傅的住持,人家在整个丹修界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奇才了。”

贺宇帆一听,特别给面子的露了个惊讶的表情。

而一旁的小和尚则是微红了脸,面上也满是憧憬和崇拜。

不过好是有了店铺老板的这么一句插嘴,也总算将气氛稍带的有了那么点儿能聊下去的感觉了。

贺宇帆余光瞥了眼一旁站在他身侧但是明显是在发呆的桓承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关键时刻这人就会板着脸装冰块,一点儿用都没有后,才继续朝小和尚道:“这么说来,大师您也是丹修界的前辈了吧?”

小和尚一愣,脸上本来就没消褪多少的红意更甚了些。带着一丝慌乱的摆手摇头,他说:“我只是跟着书上照猫画虎的学学,也不过就是个入门的水平,施主实在是太抬举了。”

贺宇帆眨眨眼,冲小和尚露了个友好的微笑。倒是没再将话题进行下去了。

就和他想象的一样,这个小和尚果然和书里写的似得,天真善良还有点儿呆。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种性格,才会成为那道唯一照亮过主角心底的微光吧……

脑中快速过着书中熟悉的情节,贺宇帆一边装作饶有兴致的跟小和尚一起低身听店主介绍他的材料,一边在心底不住的叹气。

直到小和尚挑了几样材料付账起身,贺宇帆才也跟着随便点了几个材料,然后转头看向被他冷落半天的布景板——桓承之。

后者接受到他的目光,眉头挑起的同时轻啧了一声,那态度就是在藐视凡人的神一样,傲娇的不得了了。

贺宇帆见他这样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脸坦然的跟他对视。

三秒过后,桓承之败下阵来。

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个宠着媳妇儿败家的好相公,一边老老实实的伸手进乾坤袋,摸了几块中品灵石递在了贺宇帆手中。

贺宇帆毫不犹豫的给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桓承之被这个突然的糖闹的心中一动,强压下了那股子马上就要冲破理智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又继续装高冷去了。

对于他的这种反应,贺宇帆也算是习惯的不能更习惯了。所以只继续咧了咧嘴,便转身去跟摊主完成接下来的交易。

因为不过为了装个样子买点儿材料,所以贺宇帆在挑东西的时候也直接是选了最便宜的两种。等付完帐,桓承之递给他的灵石还剩几块。

在他要还回去的时候,桓承之却挥了挥手,一脸霸气又淡定道:“自己拿着用吧。”

贺宇帆一愣,目光在桓承之那张惯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了两圈,却是“噗嗤”的笑了起来。

直到他笑的后者耳尖微红,才总算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停止了这种神经病似的大笑。

桓承之皱眉看他一眼,抿唇不语。

贺宇帆则是有哈哈了两声,顺势将拍在人肩膀上的手向前一伸,转为揽在人肩上,一边小声笑道:“哎,你这个节奏不错。保持下去的话,绝对就是修真界未来的一号霸道仙君了。”

桓承之不知道“霸道仙君”是什么意思,但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词儿。

低头看了眼还不知死活黏在他身上跟他勾肩搭背的某人,桓承之艳红色的眸中沉淀起了些许暗意,喉结跟着动了两下,嘴唇却还是紧紧抿着,没去应声。

只是他不说话,贺宇帆反而更闹腾了。

似乎是因为桓承之身体略微僵硬的反应惹起了贺宇帆的玩心,他直接踮起脚尖,身体的重量全都压靠在桓承之身上,脑袋向上凑到人泛红的耳边,吹着热气继续道:“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可别忘了,应该就是这两天,你就可以邂逅……”

“你再不跟上去的话,你的小和尚就要走了。”

没等贺宇帆调笑完,桓承之便先一步冷冷的开口,将剩下的话尽数堵回了对方口中。

贺宇帆一愣,赶忙朝刚刚还在旁边儿摊位看材料的小和尚看过去。

果然就像是桓承之说的那样,那边儿似乎没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大概扫了几眼,便起身打算离开了。

贺宇帆有些可惜的轻啧了一声,为了他二号主角的未来,他还是不带半点犹豫的放开了手中刚调戏一半的桓承之,转而继续朝小和尚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次桓承之没跟着他动。

已经转为暗红的双眼盯着贺宇帆背影看了半晌,桓承之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下一刻,身形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已经走到小和尚身边的贺宇帆猛地回头。

盯着桓承之消失的位置看了两眼,最后眉头一挑,好奇是有点儿,但面上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反而是那边儿已经感受到他接近,并且主动转身的小和尚,在看了看他周围后,有些奇怪道:“那位施主……”

“哦,他说有点事儿要先去处理一下。”贺宇帆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给小和尚解释了一下刚刚那人在他心底传过来的话。等对方了然点头后,才咧嘴一笑继续道:“我对这儿不太熟悉,一个人的话总觉得有点儿怕。大师你介意我跟你一起逛一会儿吗?”

小和尚双手合十摇了摇头:“施主叫我安竹就好。”

“安竹大师。”贺宇帆保持着笑意顺着叫道,也跟着做了下自我介绍。

到此,两人也总算是达成了初识的关系了。

而相比于这边儿贺宇帆的欣慰,那边儿飞快冲回山下客栈房间里的桓承之,则是盯着自己下半身某个挺直了身子宣誓存在感的部位,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天知道他刚刚听到贺宇帆二次提及那些所谓的“情绪”时,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差点儿就忍不住要做出些什么了。

但好在理智尚存,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既然能毫无障碍的说出那种话,就证明那人对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现在急着出手,怕结果也只会变成他最担心的那种……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再次长叹而出。

贺宇帆口中温热的呼吸似乎还停留在耳畔,带着笑意的嗓音,还有那张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

桓承之呆呆的微仰着头,脑中被压下太久的幻想终于冲破禁锢,随着心头的震颤愈加爆发了出来。

抓着身下被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过度的用力让关节处也带起了些许痛意。

另一只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桓承之脑中旖旎之景也越来越重。

直到白浊喷出的瞬间,他紧咬的牙关才终于放松,盯着天花板的那双暗沉的红眸也渐渐恢复了焦距。

粗重的呼吸恢复平稳,理智也被掌中转凉的粘液扯了回来。

桓承之低头看了看被他下意识化出的利爪抓破的被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狼藉的现状。最后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起来。

这点儿小事儿就能让他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看来想要继续藏着那点儿龌龊的心思待在贺宇帆身边,那个传说中的静心神器还真是必不可少了啊。

话分两头,放下那边儿还沉浸在单恋悲痛中的桓承之不提,单说这边儿跟安竹逛了一路的贺宇帆。

如果说原本对于小和尚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他的小说,具体对错也无从考证的话,在两人一同走了七八个摊位后,贺宇帆便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小和尚是真和他书里写的一样,温柔善良的无可挑剔了。

对于他这种上赶着搭讪又明显啥都不懂的人,安竹还耐着性子给他一一讲解了各个摊位上材料的用法和用途。或许是因为他跟着师父专门研究这方面的缘故,比起桓承之那种只能粗略叫个名字的介绍,这次可谓是详尽之至了。

贺宇帆一开始也只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听安竹讲解,直到安竹又在第九个摊位上买了些材料,他才终于开口,看似无意的将憋了一路的问题抛出口道:“安竹大师,我看你一路上都在买各种补药和清润的东西,冒昧问一句,是寺里的师傅们受伤了吗?”

安竹听他这么一问,倒是没去多想什么。只微微摇头,坦然解释道:“只是前些日子在山路上捡到了一个可怜人,他受伤很重,还多半是毒。虽说师父有说交给他就好,但我总觉得既然是我捡回去的,也该负起点责任,不能全推给师父才是。”

贺宇帆闻言立刻赞同的点头。

那个号称丹修界数一数二的师父,其实就是想把男主弄成他自己的人蛊才一直不让安竹插手治疗的。

只是这种情况不能说破,安竹的性子又向来不好劝说,才会让被蛊毒折磨的几乎快要彻底丧失理智的男主有了一丝缓和的机会。

贺宇帆心里清楚,如果男主不丧失理智,最后倒霉的肯定是护崖寺。但是一旦男主被住持炼化成功,估计那时候,倒霉的就是整个修真界了。

况且就因果报应来说,男主也确实拥有毁灭护崖寺的理由,只是……

“大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救的这个人是个混世魔王该怎么办?”

贺宇帆没忍住,还是将他最纠结的问题道出了口。

安竹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有点儿诧异,只是愣了一秒,便坚定的摇头笑道:“所见皆缘,所遇皆缘。不论他在尘世中身份如何,佛门以慈悲为怀。他进了寺,我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就这么死了的。”

贺宇帆点头。

安竹这话说的还真符合他的性格。

沉默了半晌,这次不用贺宇帆开腔。安竹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一般,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确实是想帮他,但是他现在情况很不好,那些毒又太猛,我是真的有点儿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贺宇帆皱眉:“怎么了?”

安竹摇了摇头:“前段时间他好不容易醒了一次,后来没过多久就又昏过去了。那时候师父说交给他来治疗,我实在没办法,便也只能同意了。后来他确实也醒过来了,可是他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清了。声音的话……好像我从来也没听他说过什么。”

那是因为你师父马上就要炼制成功了啊。

贺宇帆在心里应着,面上却顺着他的话,皱眉沉思道:“其实我觉得,他或许是可以听到的。”

“什么?”安竹不解:“你的意思是……”

贺宇帆点头:“我觉得会伤成那样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如果是我的话,就算被人救了,我也不会贸然去相信别人。装聋作哑有时候也算是一种保护自己的良策的。”

安竹眨眨眼,下意识抬手在下巴上摸了两下。眉眼间也慢慢带起了些许了然之色。

贺宇帆见他明白了,便又继续道:“还有就是,我觉得能中那么奇怪的毒,他自己对毒方面应该也略有研究。所以你再给他弄什么药材的话,或许可以给他说说配方,就算为自己考量,他也应该不会再憋着话了。”

安竹听他说着,越听越觉得格外的有理。

脸上的激动之意来不及隐藏,光是那双黑眸中透出的情绪,就好像是要随时忍不住告辞回寺里尝试一下了。

贺宇帆看他这样,心底也是喜忧参半。

在小说里,男主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儿的戒心因为安竹被师父误导而增致最强,而这也是导致最后在他恢复后强行屠寺时,连安竹也没放过的直接原因。

贺宇帆不知道他写出来的东西能成真多少,也不知道他这种干预能有多少作用。但就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能做点儿什么也总比干看着强。

或许是因为贺宇帆的这两句提议的作用,安竹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更温和了不少。

甚至在又逛了一会儿后,盯着一家摊位上的一块黑乎乎的木头,拧着眉,主动朝贺宇帆询问道:“贺施主,你怎么看待以毒攻毒的疗法?”

贺宇帆皱眉:“这个……”

“以毒攻毒,不过是让体内多了种毒。攻不攻的了另说,至少对精神或肉体的损伤是免不了的。”

一道熟悉却满是冰冷的声音传来,两人皆扭头朝声源处看了过去。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桓承之,正借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并带着点儿不悦的看着他们。

安竹似乎被他的答案给怔了一下,眉头拧的更紧,半天也没回过神儿来。

贺宇帆则是在最初的一秒愣神后便主动站起身子,朝桓承之扯了扯嘴角,开口笑道:“你好慢啊,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桓承之撇嘴,错了视线,明显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隐藏事情,饶是贺宇帆原本没太大的兴趣,也忍不住多了些好奇。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朋友,他倒也没打算跟桓承之玩儿什么“零距离”毫无欲望的关系,所以好奇归好奇,也就是又扬了扬眉,这事情便成功被抛去了脑后。

不过经过这么一个打断,那边儿安竹也想通了似得站起了身子。

师父一直在说那人身上的毒太烈也太难处理,除了以毒攻毒外别无他法。他确实也质疑过这种安排,但是师父一直说没问题,他也找不到什么能说服对方的理由。

现在想想,就像是这个白衣人所说,以毒攻毒必然伤身,如果再听师父的弄下去,就怕到时候毒解了,人也撑不住了吧……

安竹越想越紧张,就算以前也有这种感觉,但是碍于对师父的崇拜和敬佩,那种全然的信服度也不允许他去多想什么。

他找贺宇帆问这个问题,也不过是想有人能站在他这边儿,让他对师父的愚信能消停一下。

既然目的达到了,那接下来……

“二位施主,我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把他交给师兄照看,这出来大半天也该回去了。咱们缘分不尽,日后……”

“你等一下。”贺宇帆见他急着要走,赶忙打断道:“跟我们出去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安竹疑惑。

只是贺宇帆不再细说,他也没再追问。

见人转身,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抬脚跟了出去。

三人倒是没走太远,只是到了白鸿山后山的半山腰上,确定周围没人,桓承之便抬手布了个隔音的结界,然后给贺宇帆使了个眼色道:“有话说吧。”

贺宇帆点点头,却是没把视线往安竹身上放,而是继续盯着桓承之的双眼,笑眯眯的问道:“你现在还差五级就可以成神了对吧?”

桓承之挑眉,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在明白之后,他反而没去回答贺宇帆的问题。眉眼间也充满了不赞同的意味。

贺宇帆朝他伸手:“就一个。”

桓承之摇头:“你说了都给我的。”

“你还说了一个都不要,全给我留着呢。”贺宇帆撇嘴嘀咕了一句,也不等桓承之说什么,他又继续道:“咱们好好说,我就要一个,反正你也只需要五个就够不是吗。或者你想要什么,我跟你交换也可以啊。”

桓承之眸光一暗:“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贺宇帆毫不犹豫点头承诺:“什么都可以。”

甚至像是为了让桓承之相信他有多诚恳似得,还竖起三指朝天补充了一句道:“我发誓什么都可以,而且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当然你别要我哪个器官之类的啊,我还想多活几年的。”

他闭着双眼认真的说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话语间桓承之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了。

其实对于他们二人的关系来说,这种指天发誓还交换东西的情况确实是有点儿见外。但这也是头一次,桓承之不但不因为这种见外而生气,反而还发自内心感激起了贺宇帆大大咧咧的性子。

毕竟对修者而言,言灵还是具有一定的力量的。就算贺宇帆不把自己当修者,也改变不了他现在这幅身子是金丹期的事实。所以指天发誓这种事,一旦做出,可就不是那么好违背的了。

什么都可以吗……

桓承之舔了舔唇角。

他觉得自己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在桓承之思考的时候,贺宇帆的保证也说完了。等他睁眼重新将视线对上那双红眸时,桓承之眼底早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贺宇帆眨眨眼,明知故问道:“这样行吗?”

桓承之不语。

只是低头从乾坤袋里摸了摸,最后掏出了一个鸡蛋大小,通体纯白却泛着金光的果子,递在了贺宇帆手里。

贺宇帆咧嘴道了声谢,转身把果子给了一旁呆愣着看两人打了半天哑谜的安竹。

后者接过果子在手里看了看,虽说这东西看着就贵重的不得了,但饶是他这种程度的修者,也完全说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

至于那种传说级别的仙果,安竹则是根本连想都没想了。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救命果。”贺宇帆随口胡扯道:“你拿着这个,如果他的情况严重到无法解决的时候,你相信我,这东西绝对会比以毒攻毒要有用多了。”

安竹一愣,赶忙摇着头要把果子递还给贺宇帆,口中也不住道:“这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能收下它的。”

“又不是给你的。”贺宇帆笑道,并没有伸手去接安竹还来的果子,只继续补充了一句:“你说见面皆缘,我觉得咱俩就挺有缘的,说不定我我跟你说的那个可怜人也挺有缘的。所以这东西你拿着,大不了等他缓过劲儿来再还给我就行了啊。我住在番临城里,很好找的。”

他话说到这份上了,饶是安竹还觉得有些不妥,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拒绝的话了。

贺宇帆见人收下,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是传家宝,所以为了不必要的灾祸,希望安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师父后,便又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

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贺宇帆打横抱在怀里,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瞬间便带着人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安竹才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儿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在泛着金光的果子,最后将它放在了乾坤袋里,自己也脚尖点地,朝着护崖寺的方向离开了……



其实在贺宇帆的想法中,他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帅气的离场,至于离场之后要去哪儿的问题,他倒是没有多考虑什么。所以当桓承之抱着他一路冲回客栈时,他多少还是有点儿意外的。

待桓承之停下步子,贺宇帆也习以为常的迅速下地,顺便问道:“你不逛了吗?”

“没什么好逛的。”桓承之摇头:“既然你说了书上写的是后天,那这两天去折腾也没意义。”

“也是。”

贺宇帆点了点头,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视线就被那张属于他的床上崭新的被褥吸引了过去。

“这家店好人性化啊,住一夜还管换新被褥。比我现在在番临城住的那个五天换一次的强多了。”

贺宇帆认真的评价道。

桓承之则是默默的错开视线,也不去评论什么。

毕竟上一床被褥已经阵亡在他利爪之下这种话……

还真不是怎么好说出口的。

好在贺宇帆也没多在意这种小事儿,他只是看了看床,就又把视线放在了窗外已经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上。

顿了两秒,他说:“其实我刚刚问你要归心果,是因为我在书里写了,男主在最难熬的那关,只有归心果能救他。”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跟着解释道:“那时候有点儿词穷,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好听又牛逼的名字了,所以就直接套用了一下。不过现在想想,这要是用安竹的话来说,估计也是天道专门设定的缘分了。”

回应他猜测的是桓承之的一声冷哼。

毕竟在他看来,全天下就只有他才是和贺宇帆最有缘的人。但是现在又多出来了个有缘人,这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然而傲娇归傲娇,桓承之在表达了一下愤怒之后,还是给面子的反问了一句道:“如果是归心果,那个小破寺里也不会有吧?”

“是没有。”贺宇帆点头:“所以安竹听了他师父的话,用他师父在竞宝大会上学到的蛊毒去治疗男主。男主被剧毒刺激的直接进入癫狂状态,等回过神儿的时候,整个寺庙里只剩下住持和安竹两个人了。”

“然后他杀了住持。”桓承之肯定道,待接受到贺宇帆肯定的视线后,又转而问道:“那安竹呢?不说你写的,就现实来看,安竹怕也是唯一真心关心过他的人吧?”

贺宇帆继续点头,口中却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了,有的人在黑暗里行久了,会害怕光明的。”

桓承之一愣,原本淡定的表情也总算是多了些凝重的味道。

贺宇帆摆了摆手,也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自我安慰的说:“不过也说不准,你想我做了这么多小说里没出现的事儿,那结局十有八九也会变点儿的,不是吗?”

桓承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他脑袋道:“他们的人生操控者是他们自己,不是你几笔描述就能左右的。”

“我现在就觉得我好像写了他们的人生啊。”贺宇帆说:“如果我不写的话,他们会不会过的稍微好点儿?”

“你想多了。”

桓承之摇头嗤笑一声:“我也是被你写过的,但是不说别的,就时间来看,你的意思是你三个月的努力,造成了我过去三十年的经历?”

贺宇帆皱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桓承之说:“我早就与你说了,天机门有一件可以通古今看未来的秘宝,你也不过就相当于那个秘宝而已,大体上说是能知晓过去看到未来,但是往细了说,你真以为你能左右每一个细节了?”

贺宇帆一愣:“什么意思?”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会焦躁成现在这样的?”

桓承之微微眯了眼睛,带着点儿意味不明的神色朝他反问道。

贺宇帆不解:“难道不是因为你那个万灵仙境……”

“你想多了。”桓承之笑道:“那场大战对我来说确实是不容易忘记,但是再强烈的感受,也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你总不会觉得我经历过了一次生死,心智还会像个小孩儿似得容易被煽动吧?”

他这话说的无比认真,贺宇帆听在耳朵里,也觉得该是这么个理儿。

毕竟桓承之不是他笔下的狗蛋,不管是资历还是心智,都比狗蛋要成熟太多了。所以就当初他在有这种猜测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否定过一次了。现在被桓承之说出来,也不过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而已。

可话说回来——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焦躁啊?”贺宇帆越说越纠结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朋友,你偶尔相信我一下依赖我一下,也没什么的啊。”

桓承之垂眸,逆着光的脸也看不清个神色。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用一种听着就像是在叹息一般的语气颤着声道:“我从上辈子灭族到现在,从未再像信任你一样的去信任过任何人了。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害怕。你明白吗?”

“我当然不明白啊。”贺宇帆略显烦躁的挠了挠头:“我又不会跑,也不会消失,你哪来的那么多心理戏?老老实实的有话直说不就行了吗?”

这次桓承之没去回应了。

沉默半晌,他突然抬头,用近乎狂热的语调确认道:“你之前说的,我想要什么都行,对吗?”

第33章

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已经收褪了光芒, 也正因如此, 贺宇帆才清楚的看到, 桓承之在抬头的瞬间, 那双艳红的眸中明显闪出了一道他看不懂的寒光。

就像是在黑夜里蛰伏等待时机的凶兽, 贺宇帆甚至毫不夸张的觉得, 如果他此时敢点头, 这人立马就能冲过来, 毫不留情的将他拆食入腹。

这种感觉从相遇到相处至今,他从未感受过一次。

而这样的桓承之, 也陌生的让人感觉不是一般的可怕。

贺宇帆干咽了一口唾沫, 理智告诉他, 他这时候应该快速逃离才对。

但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桓承之就逼近一步, 微微低头死死盯着他双眼,又开口追问了一句道:“怎么,不是你说的有话直说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

在这一刻,他有点儿明白他小说里主角掉进自己给自己挖出的巨坑时的心情了。

按照往常的接触来看, 到了这种时候, 只要他示弱,桓承之哪怕火气再大, 也会努力压制回去继续陪他闹腾。

然而这次和以往不同, 桓承之就好像一定要问出个结果似得,那双艳红的眸子别说是要错开了,就连里面那种吓人的寒光也根本没有减少半分。

两人对视半晌。

贺宇帆觉得他有点儿腿软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让原本就已经紧张至极的气氛更是多了丝一触即发的感觉。

直到贺宇帆觉得自己再不说点儿什么就要被吓得坐地上的时候,桓承之才终于大发慈悲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嘴角向上扬起一抹苦笑,口中问道:“你害怕了?”

是个人被这么盯着都会害怕的好吗!

贺宇帆在心里愤怒的咆哮了一句。

只是鉴于现在对方精神状态明显不够稳定,所以哪怕他特想把这句话吼出口,也还是强行憋住,转而用委屈的声调控诉道:“你刚那样子忒吓人,我还以为你想杀了我来着。”

“你想太多了。”

桓承之面上笑意增大了些许,待情绪略微平定下去,便也放下了那只挡在眼前的手。薄唇轻颤了两下,他用虔诚到宛如朝圣般的语气认真道:“只是情绪有些失控而已,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就算自爆金丹,我也不会伤你分毫的。”

似乎是因为他说的太过诚恳,饶是贺宇帆之前被吓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还没彻底回去胸腔,但那种被当做猎食对象的恐惧也总算少了大半。

所以本着不作不死努力给自己挖坑的原则,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就不知死活的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个姑娘的话,简直就以为你是在跟我表白了。”

桓承之闻言目色一沉,刚刚压下去的那股子危险劲儿又再度有了要爆发的趋势。

贺宇帆顿时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在对方还没想好要不要就坡下驴直接承认之前,他就先一步摆手解释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啊。我知道咱们是挚友,我取向特正常,对你也没那方面想法,绝对不是占你便宜。真的!”

贺宇帆一边慌忙的乱七八糟的解释着,一边生怕桓承之不相信似得,还用力点了点头。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这种解释让原本打算直接表白来个直球的桓承之顿时心口一闷,再多的话也憋着说不出口了。

世界上最让人痛心的永远不是你表白的时候被无情的拒绝,而是你还没开始表白,对方就先一步堵死了你所有的后路。

这滋味儿真是……

啧。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底翻滚不停地恼怒和憋屈平复下来。

视线落在贺宇帆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上,他又觉得自己这副困恼的样子有些可笑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说了,他只想默默陪伴守护着这道属于他的光,让他所处的黑暗能永远有一丝明亮。

可现在这种妄图独占的情绪,反而是彻底违背初衷了啊……

思至此。

桓承之长叹一声。

像往常那样伸手过去牵住贺宇帆的手,将人带到桌边儿坐下,他才转身朝屋外走去,一边嘱咐道:“我去冷静一下,顺便给你叫些晚饭。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贺宇帆闻言皱眉。

桓承之的状态很不对劲儿,作为朋友来说,他其实宁可再饿一会儿,也不太愿意让人现在出去散心的。

只是阻止的话还没出口,那人就已经闪身离开了房间。

贺宇帆看着他消失的位置,又拧了拧眉,轻轻啧了一声。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儿想学法术了。

至少下次桓承之甩下他自己跑掉的时候,他也不至于只能这样干坐着等人回来。

不过那边儿桓承之虽说是去散心,但点好了晚餐后思索了片刻,最后也只是站在原地等饭,并没有再去别的地方了。

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等他端着餐盘回去房间的时候,贺宇帆正趴在桌上盯着眼前跳动的烛光默默发呆。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桓承之很明白贺宇帆喜欢什么。所以当他把餐盘放在桌上,那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便像是变魔术一般,重新亮起了一片精光。

因为桓承之不怎么吃东西,所以餐盘上端来的食物也不过只是两个馒头,外加了一只烧鸡一条糖醋鱼。

“你先吃肉,我给你挑鱼刺。”

像往常一样撂下这话,桓承之很自然的把烧鸡放在了贺宇帆眼前,自己拿了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把里面的刺都挑了,再沾好汤汁。

却没等他将成品放入对方碗里,唇上就猛的一热,抵上了一个散发着浓浓香气的东西。

桓承之垂眸。

顺着那个贴在他嘴上的鸡腿往前看去,最后视线落在贺宇帆脸上,他无奈道:“你知道我不怎么吃的。”

“偶尔吃点也没大事。”贺宇帆说:“不高兴的时候多吃点东西,心情立刻就会好起来了。”

桓承之笑了:“也只有你会这样吧。”

贺宇帆撇嘴,只是面上的坚持却分毫不少。

好在这次桓承之也没再拒绝,但同样也没伸手去接。只是就着贺宇帆塞过来的位置做样子的啃了一口,便咀嚼着道:“好了,吃过了。”

“啧。”贺宇帆撇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被对方咬了一口就抛弃的鸡腿,最后干脆收回胳膊,自己啃着道:“我都忍痛割爱给你吃我最喜欢的东西了,你还这么事儿多。老子不伺候了,我自己吃。”

桓承之点点头。

虽说是被训斥了一下,但看着那个残了一块的鸡腿在对方口中越吃越少,他就觉得心里的愉悦感满满的似乎要溢出来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贺宇帆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道:“你是不是还想吃?”

桓承之不置可否,只伸手过去将人啃了一半的馒头抢过来,自己咬了两口,才缓声道:“这个就够了。”

贺宇帆觉得他有点儿理解不了桓承之这种非要跟他抢食的行为。

不过想想幼儿园和小朋友抢大锅饭吃比较香的情况,他又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一顿饭下来,气氛终于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直到小二过来收了餐具打扫完房间,屋里再次只剩下他俩时,贺宇帆才揉着微胀的肚子,将话题重新扯回道:“你还没跟我说你想要什么呢。”

桓承之微笑摇头,带着些玩笑滋味儿道:“没想好,这么好的机会,你总得多给我点儿时间考虑才是。”

贺宇帆挑眉不屑的嘁了一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坐直身子,朝桓承之道:“我刚刚考虑了半天,终于想到你焦虑的理由了。我猜一下,要是猜错了你别生气行吗?”

桓承之一脸无所谓的点头。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啊?我想起来我以前看过小说,有的怪……不,我是说神兽男主化成人之后都有发情期的。”

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和女主啪啪啪了。

桓承之:“……”

那股窝心的憋闷感再度袭来。

他咬了咬牙,干脆微笑点头道:“没错,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隐瞒了。我们种族到了这个阶段都会发情。而且程度不一,血脉越纯的越严重,最严重的时候可能会丧失理智见人就上,所以你最近小心一点,我是认真的。”

贺宇帆:“……”

他觉得自己身后某处有点儿紧张。

话分两头。

放下这边儿暂时相安无事的贺宇帆二人不提。

远在青石山的护崖寺里,已经赶回去的安竹按照贺宇帆的提议,抱着一堆材料坐在被他救下的那个可怜人的床边儿,低头数着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你的毒,所以只能想办法帮你试试。今天晚上的药里成分有露凝草,护心花蕊,黄狐骨……”

说了半天,那人还是保持原状一言不发。安竹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师父说应该加些血棘草根,我……”

“不要血棘草。”

沙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安竹的描述。

后者猛的一顿,看向床上那人的表情也燃起了一片傻乎乎的喜悦。他快速点头,口中应道:“好,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第34章

贺宇帆原本以为桓承之跟他坦白了原因之后, 两人的交流也会变的稍微容易一点儿。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对方反而像是在那次话题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似得, 不论做了什么, 都能一脸淡定的告诉他, 这只是发情期脑子不正常, 希望他能谅解一下。

就比如现在。

贺宇帆面无表情的睁眼, 看着刚刚在他脸上光明正大烙下一吻的桓承之, 微笑着提醒道:“这已经是你两天之内第八次亲我脸了。”

“发情期,我也控制不住自己。”桓承之应的特别无辜, 还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道:“而且相比之下, 其实我对你的嘴更感兴趣。但是你看我明显还是有理智的, 你觉得呢?”

贺宇帆:“……”

这还真的没法反驳。

毕竟就算桓承之放飞自我,也不过就是偶尔摸摸他, 再亲亲他脸颊。剩下的接触不说别的,根本就连他嘴唇也碰也没碰过一次。

可是话虽如此,长此以往这么下去,好像也不是个事儿啊……

贺宇帆皱眉。

拍了拍坐在他床边儿赖着不走的某人, 他不解道:“你上辈子是怎么度过这段时期的?”

“修炼, 杀人。”桓承之面不改色的应着他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末了还反问了一句道:“我这辈子也可以这样, 不过你愿意看我变成人人喊打的杀人狂吗?”

这问题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贺宇帆撇嘴。

有些烦躁的摆摆手, 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提议道:“你知道吗,你们这个世界里有那种服务的场合, 番临城里就有。我上次去……”

“你去过?”

桓承之脸上笑意猛的一收,厉声打断道。

贺宇帆没意识到他的情绪,只当这货是惯性爆炸的摇头干笑:“没敢进去。不过你这种情况的话,我觉得……”

“不去。”桓承之摇头拒绝的干脆,甚至连再劝说一下的机会都没给贺宇帆,就直接定论道:“脏。”

贺宇帆:“……”

好吧,他就猜到结果会是这样。

衣服穿好,贺宇帆挠挠头,继续想着他不靠谱的解决方式道:“或者你找个道侣?”

桓承之撇嘴不言。

贺宇帆急:“那你不能整天抱着我啃啊,就算咱俩关系再好我不介意,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啊,你这样下去会断袖的!”

回应他的是桓承之傲娇至极的一声冷哼。

然后不等他再说什么,对方就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一下不愿意听他絮叨的心情——

桓承之就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贺宇帆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嘿嘿笑了两声,也赶忙起身收拾好自己,跟着跑了出去。

今天是竞宝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就算是为了桓承之早点儿告别这种状态,他们也得积极一点儿才是。

也正因此,为了缩短爬山时间,两人讨论了一下后,桓承之便用惯常的动作将贺宇帆抱了起来。

贺宇帆躺在他怀里勾着他脖子,闲来无事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口中啧声道:“话说我到现在都还是觉得有点儿神奇,居然真的会有发情期这种设定啊。”

桓承之眉头一挑,脚下步子也跟着顿了顿。反问道:“什么意思?”

贺宇帆说:“就是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有的里面写兽人写过类似的东西,不过他们的发情期都特别强烈无法抗拒,但是你这个,不是我说,就亲这么两下能顶用吗?”

“你是嫌我意志太坚定,没直接强要了你,是吗?”桓承之冷声问道。

红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碴子了。

贺宇帆赶忙摆手摇头:“我就是有点儿好奇,嘴贱胡说而已,你可千万忍住。你看我……”

“你闭嘴吧。”

桓承之也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了,撂下这句话的同时,两人也成功登上了白鸿山顶。

贺宇帆在他停下之后,就像是生怕他忍不住了似得,一个挣扎就跳到了地上。然后快步往会场里走着,口中招呼道:“咱们先买东西去,剩下的事儿忙完了再说啊。”

桓承之看着他明显逃跑的样子,微微勾了嘴角,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脚下快走几步,便到了和贺宇帆并肩的位置。

两人进入会场的时候,才刚刚天亮不久。

不过或许是因为第一天正式开场的缘故,就算只是这个点儿,会场一楼大厅里也已经是人挤人了。

贺宇帆在进入大厅之后便伸手扯住了桓承之的衣袖,两人靠在一起往前走着,他小声道:“一会儿你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就靠着我点儿。这人太多了,你突然昏过去,我怕太引人注意。”

“我有分寸。”

桓承之淡定的应着,脸上完全看不出一点儿担忧的神色。他反手将贺宇帆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攥在掌心,才继续向前一个个摊位的绕了起来。

其实不用贺宇帆说,他自己也有点儿担心这个问题。

但是想想已经经历过一次所谓血脉的考核了,桓承之就又觉得,相同的情况下,似乎只要自己多注意一下,应该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本着这种想法,两人一路绕过大半个会场,桓承之也还是和前两天一样,不见有一点儿反应。

直到贺宇帆都开始怀疑,这次写的东西是不是要成真失败了的时候,距离两人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边儿上,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明显的嘈乱声。

贺宇帆眼睛一亮。

桓承之却脚步一顿,有些不爽的拧起了眉头。

在小说里,一个贺宇帆想提,却屡次被桓承之打断的话题,就是关于那个传说中“一号后宫”的事情。

而哪怕桓承之不愿意听,他也还是在贺宇帆强行逼他补习剧情的情况下,知道了这个人会和在他接受血脉考核的摊位前相遇。

只是小说里写的相遇时间是下午,而现在明显还是清晨。

他提早过来就是为了避免相遇,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改变不了了吗……

桓承之眉间的皱痕顿时更深了不少。

“往好里想点儿,说不定就是命运的指引呢。”贺宇帆见他又开始黑着脸散发冷气了,便直接反被动为主动的扯着桓承之往人群中走去,口中继续道:“而且我跟你说,那真的是个美人儿。你想想你现在的情况,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贺宇帆就被对方猛的一扯拽回了原位。

他不满的皱眉扭头,却在对上那双写满委屈的红眸时,瞬间消了气焰。

身后嘈杂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贺宇帆却像是被点了定身似得,只静静盯着桓承之的双眼,半点儿没有要回头去凑个热闹的意思。

沉默在对视中加长。

许久,贺宇帆才噗嗤一声轻笑道:“你干什么?别委屈的跟我欺负你了似得。”

桓承之撇嘴,错开视线道:“我不想找道侣。”

“我知道。”贺宇帆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我不逼着你去找,但咱们也得过去买东西啊。”

桓承之低头不语。

半晌,他坚定道:“等那边儿闹完再说。”

贺宇帆耸耸肩,反正不是他后宫,不去邂逅吃亏得也不是他就是了。

就小说里的情节来看,这里狗蛋和一号后宫的相遇其实很简单。

那姑娘是五大家族之一,甲家的二小姐。

事情是因为她先看中的炼丹材料,被另一个修士抢着付了灵石。店主说要卖给后者,二小姐却带着手底下的随从不依不饶的跟修士争执了起来。

当两人马上就快要动手的时候,狗蛋用他血脉的优势,给姑娘指了旁边儿一个看起来很糟,确实真正好的材料。

然后因为狗蛋的颜值和处事不惊的气场,姑娘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现在想了想,大小姐这种人设好像也不太适合你。”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后,贺宇帆若有所思道:“这个剧情也写的实在是太肤浅了,要真是因为你的颜值对方就要跟你过一辈子,那也有点太随便了。”

桓承之憋屈了一路,此时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赶忙点头道:“况且她是五大家族的人,我们没好结果的。”

“也是。”

贺宇帆点点头。

不多时,那边儿的骚动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贺宇帆伸着脖子看了几眼,确定了事儿了,才拉着桓承之,重新朝人群已经散开的店铺走了过去。

可是没走两步,贺宇帆就突然被迎面过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走路带上了道法,过快的速度撞得人肋骨都疼。

贺宇帆捂着胸口深呼吸着缓劲儿。

而那个原本一脸愤怒随时打算动手的少女,却在抬头看到他面容时,突然羞红的脸颊。

这人……

真的是好帅啊。

第35章

因为这个预料之外又过于猛烈的冲撞, 两人一个当即按着胸口大喘气, 一个却春心暗动, 红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 贺宇帆或许会顿时大发灵感, 觉得这是个言情小说男女主初遇的大好桥段。

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他现在除了胸口闷疼的喘不过气的外, 真的再没一点儿别的感觉了。

而且更让他绝望的是, 原本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 那个被他牵着、向来很顾及他感受的人,还特别不合时宜的狠扯了他一把, 将他猛拽过去, 绕了个弯儿挡在了身后。

贺宇帆:“……”

他低头看着痛意未消的胸口, 还有那只被扯的生疼的胳膊,心里默默啐了一声。

狗男女第一次见面就差点儿联手要了老子小命, 这特么以后还得了啊。

他控诉的目光过于强烈,而比起那边儿因为美景被遮不悦皱眉的姑娘,桓承之的心思也主要还是放在他身上的。

所以只是这一个动作后,桓承之就马上意识到了力度的问题, 赶忙低头道歉:“对不起, 我刚急了点儿没控制住自己,你胳膊……”

“行了行了, 我又不是个玩具, 还能给你扯散架了不成?”已经缓过来点儿的贺宇帆摆了摆手,大度的原谅了桓承之这种神经病似得行为。

后者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在停顿一秒后, 又啧了两声压低了嗓音自言自语似得补充了一句道:“刚还说对人姑娘没兴趣,现在我撞她一下你就着急了,这脸打的……”

桓承之听的心口一闷。

正想解释一下,就听对面被两人无视了半天的少女先一步开口道:“这位道友,能否麻烦你让一下?小女子之前不小心撞到了你身后那位,如此失礼,还想当面道个歉的。”

这话内容说的特别到位,字句间也满是大家闺秀应有的涵养。只是虽说如此,语气却冷的带起了冰碴,似乎只要桓承之敢拒绝一句,她就能立马招呼人开始动手了。

然而她想象中对方秒怂让步的场面并没出现。

桓承之就像是听不到她说话似得,只继续盯着贺宇帆的方向,连个眼神儿也没给她递过去。

少女顿时有些怒了。

不过也没给她发飙的机会。

虽说桓承之还是臭着脸挡在中间,但贺宇帆却叹了口气,主动甩了牵握在一起的手,一边揉了胳膊一边从他身后绕出脑袋,冲小姑娘微笑了一下道:“我没事儿,不过这儿人多,你以后走路可还看着点儿吧。”

他这一笑,少女脸上的红晕再度爆炸开来。甚至连眼睛都像是被太过耀眼的东西晃住了一般,只是悄悄瞄了瞄贺宇帆,就立刻低头小猫哼唧似得磕巴道:“我、我叫李沐柔,道友、你,你叫我柔儿就好。”

话音落下,跟在少女旁边儿的一个书生扮相的男子立刻皱眉,小声提醒道:“小姐,咱们这才刚见面就告诉这男修闺名,怕是略有不妥……”

“我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烦人?有本事长得和他一样好看啊!”

那人话没说完,李沐柔就皱眉打断道。

语气和态度别说没了之前的娇羞,跟面对贺宇帆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似乎是被对方絮叨久了,好不容易逮着个爆发的机会,声调儿就自然跟着气势一同提了起来,顿时让那书生停了说下去的念头。

只是因此,距离她们并不远的贺宇帆二人,也算是被迫把她这一声怒斥听了个全面。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挑眉小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命定佳人。”

贺宇帆低头抹了把脸,还是深吸一口气反驳了一句:“至少她挺美。”

桓承之轻嗤一声没有回应。

目光又在少女身上扫了两圈,顺带着也更加巩固了一下心头的想法——

确实挺美,但不及他心上人万分之一。

这两句话的功夫,李沐柔的目光就又锁回了贺宇帆身上。

后者虽说不太愿意回应她,但作为一个自认的绅士,也不好让一姑娘主动开口还尴尬太久的。

所以只是犹豫了一秒,贺宇帆便彻底从桓承之身后绕了出来,按照记忆里这个世界打招呼的方式,给李沐柔抱了个拳,微笑应道:“李姑娘好,在下贺宇帆。”

“这名字真好听。”

李沐柔发自内心的夸道,那张小巧又精致的脸上挂起一个微笑,连带着柳眉的下那双杏眼里,也多了些明亮的光辉。

然而贺宇帆被她盯的心底直直发毛。

他甚至在心里不止一次的觉得,如果能给这个场景加一个五毛钱特效的话,李沐柔的双眼里绝对已经跳动起来两颗桃心了。

贺宇帆想着,他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倒不是说他社交恐惧症或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只是因为这姑娘的目光太过灼热,灼热到总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起前天夜里的桓承之。

那种像是被饿狼盯上的绵羊,随时可能拆食入腹的恐惧感再度笼罩全身,贺宇帆干咽了一口唾沫,又回了声“你也是”后,便纠结的不知还能再说点儿什么了。

贺宇帆有些无措的下意识扯了扯桓承之的衣摆。

后者被他这小动作扰的心头一动,脸上黑压压的那片霎时云散了大半,抿了许久的嘴角也向上勾起。

他微微上前一步,再次将贺宇帆挡在身后。也不等几人说什么,便冲李沐柔点了点头,语气平缓道:“毕竟今天是竞宝大会开场的日子,大家都是修者,都明白好材料有多抢手。既然姑娘已经道过歉了,我们也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桓承之说的很客气,内容也确实很对。饶是李沐柔还想再说几句,也终还是在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就像桓承之说的,她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去跟一个美人搭讪。就算之前那个摊位的材料竞争失败,也不能再继续失败下去了才是。

想到这儿,李沐柔深吸一口气,扬头看向半躲在桓承之身后的贺宇帆。她努力勾起嘴角,让自己绽放出一个自认为最棒的微笑,一边直白道:“我很喜欢你,想和你交朋友。我家在湖牧山,你呢?”

“番临。”

贺宇帆应了这两个字,就被桓承之皱眉拉着离开了原地。

李沐柔有些不满桓承之这种粗鲁的行为,但是目光在贺宇帆略显单薄的背影上盯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也更甜了些许。

番临吗……

看来有机会可以去转一圈了。

放下那边儿又去挑看材料的李沐柔不提,单说这边儿拉扯着朝不远处的摊位行去的两人。

贺宇帆原本还很给面子的任由对方拽着自己,结果都快到跟前也不见人慢点儿速度,才终于忍不住,用力扯了扯胳膊,将桓承之几乎要完全丧失的理智及时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不是说小心点吗?急着过去是生怕没出事儿吗?”

贺宇帆停下步子后,便开口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浓浓的关切砸向桓承之,让后者在懵神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

他微微摇头,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刚刚那女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贺宇帆纳闷儿,口中倒是如实回应道:“就是个长得不错的颜控而已,没什么特殊的吧?你是突然觉得人特对味儿,想发展一下了?”

桓承之继续摇头:“你呢?”

“我?”贺宇帆轻嗤一声:“那又不是我后宫,而且她修真呢,人活个几百上千年的,我几十年就死了,没好结果的。”

他这话说的特别自然,也更为自然的直接戳中了桓承之最不想面对的一个问题。

后者表情有点儿僵硬,皱眉思索着该如何趁热打铁再跟对方讨论一下修真的益处。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贺宇帆就继续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啊,我发现还真不是事事都对。不是我自恋,我刚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姑娘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她就是看上你了。

桓承之咬牙在心里应着。

抬头对上贺宇帆略带嘚瑟的目光,他心头一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手掌按在了对方脸上。

直到那人熟悉的哼声响起,桓承之才满意的收了手,继续朝摊位的方向走了过去。

按照书里写的,狗蛋是在解决了李沐柔的问题之后,摊主从乾坤袋里掏出剩下材料填补摊位空缺的时候,才感受到血脉考核的。所以如果没想错的话,他们现在过去,摊主应该也该把东西掏出来了才是。

桓承之想着,又行了两步后,突然感觉心头猛的一紧。

熟悉的刺痛感自头顶一路冲向丹田,桓承之牙关紧咬,握成拳的手心里只瞬间便满是冷汗。

只是几秒的时间,却像是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在他眼前发黑双腿打颤,马上就要栽倒过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一旁伸过的胳膊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就像是在雪山中迷途太久,终于看到救援的旅人。桓承之在下巴抵上贺宇帆肩头的瞬间,口中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浊气。

“你好点儿了吗?”贺宇帆一边轻轻拍着他后背,一边关心道:“哪不舒服就跟我讲,实在撑不住的话就我一个人去买东西也行。你……”

“嘘——”

桓承之带着轻浅笑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贺宇帆听话的噤声,对方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顿了顿,就继续笑道:“既然是对我的考核,那我若是不扛过去,怕是你买了药回去,也只是再接受第二次考核罢了。”

贺宇帆沉默。

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可是……”

“没事了。”桓承之不等他说完,便撑着身子主动退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怀抱。

在跟上去的时候,贺宇帆听到桓承之的声音响起,他说:“你以后还是少写点儿血脉考核吧。”

贺宇帆脚步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努力回想了一下剩下的剧情,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就他能想起来的来说,好像也确实没有血脉考核了。

不过至于剩下副本里更为难的各种问题……

贺宇帆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等到时候再跟桓承之说吧。



就像是上次在东海秘境时一样,所谓的血脉考核,其实就只要过去了最难熬的那一瞬间,再往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因此,桓承之一路走到那个摊位边儿上的过程也就顺利多了。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定步子,还不等桓承之低头去指,贺宇帆就先蹲下身,单手指了指放在角落的一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的木头,抬头朝卖家问道:“大哥,这个多少钱?”

被他称为“大哥”的摊铺主人长相很普通,外表看起来是约摸三十上下。不过对于修者这种动辄千百年寿命的存在,贺宇帆也清楚这人绝对不是三十的年纪就是了。

听到贺宇帆的问题,他先是抬头看了眼人,在略微的震惊后,脸上原本懒散的表情也认真了不少。

只是当顺着贺宇帆所指看过去时,他却忍不住皱眉道:“你想要这个?”

“嗯。”贺宇帆点点头:“我觉得我跟它特有眼缘。”

他这种说法逗得摊位老板笑了起来,他微微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道:“道友看来对炼丹这方面的事儿,是不太了解吧?”

“是啊。”贺宇帆毫无顾虑的承认道:“我从小就对炼丹特感兴趣,但是苦于没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也一直都是在门外晃悠。这不是听说开竞宝大会嘛,想着开开眼界,就过来凑热闹来了。”

他这谎说的信手拈来,字里行间那股子淡定劲儿再配上那张近乎完美又人畜无害的脸,根本无法让人怀疑有他。

理所当然的,那店主也是又笑了两声便应道:“我想也是。”

贺宇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不过你说你跟它有缘,我觉得我看你也挺有眼缘的。”店主只顿了顿,就继续道:“所以我也不坑你了,就你点的这东西,它名字叫深海冰晶树。”

贺宇帆一副好学的样子用力点头。

“这种树的材质好坏就像它名字一样,越显透亮材质越好。”店主说着,拿起那块被贺宇帆指过的材料,握在掌中搓了两下,他叹了口气道:“一般的材料就算有杂,也只是黑上一小块。但你看看这块,还哪有点儿透亮的意思啊。我原本只打算把它放着给我压个摊角,你要是特想要的话,白送也无妨。”

他说着,作势就要将树干直接递给贺宇帆了。

后者一听,赶忙摇头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上摊就是货,我白拿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的啊。”

贺宇帆态度十分诚恳,老板想了想,最后决定道:“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在小摊上再挑点别的。这块东西就当是附赠的送给你罢了。”

这条件倒是不错。

贺宇帆当即便咧嘴笑道:“那就先谢谢大哥了。”

摊铺老板微微点头。

贺宇帆则是扭头看向了桓承之。

后者摸了摸下巴,双眼眯成两道细线,在摊位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最后伸手过去,抓了距离两人不远的一个淡黄偏白的石头。

老板见状嘴角一抽,脸上多了点儿哭笑不得的味道。

贺宇帆接过石头,继续笑眯眯的问价。

老板说:“又是眼缘?”

贺宇帆点头。

老板摆摆手:“罢了罢了,一个中品灵石就行。不过看在你把我这儿最卖不出去的都拿走了的份上,我还是好心劝你一句,别再去其他店铺里撞眼缘了。”

贺宇帆知道这是店主在提醒他,他这种挑选方式太容易受骗。于是也给对方留了个善意的微笑,一边点头应道:“我们就打算走了来着。对了大哥,既然有缘咱们也认识一下,以后你来番临城的话我可以请你转转。我叫贺宇帆,你呢?”

“楚行远。”

男人应了一声,便抿唇不再言语。

贺宇帆二人目的达成,也没继续逗留下去了。

下山的时候还是桓承之用的缩地,不过几息的时间,两人就回到了山脚下的客栈房里。

“这比我想象中真是轻巧太多了。”贺宇帆随手将椅子拉过,一屁股坐下后,摆弄了手里那两件收获,最后举了那块黄石头,朝桓承之问道:“这个是不是小说里写的那个,狗蛋推荐给李沐柔的东西?”

“不知道,但是应该没错。”

桓承之说:“这东西叫金甲石,炼制护体丹药的时候加入一些会很有效果。”

“但是颜色越深越有用,咱们这颗太白了,是吗?”

贺宇帆一脸了然的抢答道。

桓承之顿了顿,也点了点头。

“那我们剩下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让你吃下去这个树干了。”贺宇帆把金甲石抛给桓承之,自己垫着手里那块分量十足的树干,他纠结道:“你说这东西能直接吃吗?”

“这不得问你吗?”桓承之反问道:“我早就说了我不会炼丹,你在小说里写的狗蛋是怎么吃的?我照做就行。”

贺宇帆一脸尴尬:“可是狗蛋会炼丹啊。”

桓承之:“……”

终于和狗蛋拉开差距了,但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怎么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相似的尴尬。

半晌,贺宇帆却突然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我想到能帮咱们炼丹的人了!”

第36章

距离竞宝大会结束的时间还有两天半, 可两人目的已经达成, 在贺宇帆不好奇另外两天安排的情况下, 桓承之也自然同意了回程的提议。

不过在回去番临之前, 他们还是稍微绕了下路, 在距离番临城不算太远的青石山边儿停了下来。

“如果我写的没问题的话, 老和尚得等竞宝大会彻底结束了才会回来。”

两人顺着石阶往山顶走着, 贺宇帆一边四处看着周围的山色风光, 一边给桓承之说:“咱们趁他不在,来这边儿找安竹帮你炼一下丹。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桓承之低头, 不知是在想什么想的出神儿, 半天也没去回应贺宇帆的话。

两人又往上走了一会儿, 还没等来回应的贺宇帆扭头,看到对方那副呆愣的表情, 便直接伸手在人眼前摆了两下道:“你又在想什么啊?”

“没。”桓承之条件反射僵了下身子,随即摇头道:“我就是在想,是不是等我吃完了丹药之后,我的发情期就过去了?”

贺宇帆一愣, 摸着下巴认真考虑片刻, 他说:“我觉得过不过去不好说,但是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躁动了。”

“哦。”

桓承之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残阳在身后照着, 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数隐在一片阴影之下, 也看不出到底是喜事忧。

贺宇帆盯着他眨了眨眼,正欲转身继续爬山,桓承之却突然上前一步, 一手扯着他胳膊将人固定,在他愣神儿的瞬间,低头正对着那两瓣薄唇吻了下去。

贺宇帆被他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儿的时候,桓承之那张俊脸已经在眼前越放越大。

也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什么,心脏蹦跳的幅度大到甚至让贺宇帆开始觉得,似乎再这么下去,它就能直接跃出胸腔去了。

好在桓承之虽然气势到位,但最后印下来的唇瓣终究还是在触碰前微微挪了挪地方,落在了他嘴角边儿上。

只是单纯的碰触,又贴着慢慢磨蹭了两下,桓承之便侧过头,伸手将人搂进了怀中。

耳畔错乱的呼吸伴随着透过胸膛传来的心跳越发的明显,两人紧贴在一起,却又没有一人去说些什么。

许久,还是贺宇帆先一步开口,声调中带着微弱的颤音,他说:“你下次能别这样突然袭击了吗?吓我一跳啊。”

“我知道了。”

桓承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或许也没下次了。

毕竟发情期这个借口,用到丹药进肚的时候也就结束了。再想亲近一下,就得继续去思考别的理由才行了啊……

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虽说贺宇帆还会偶尔说两句,最后却也总是在桓承之的跑神儿中聊两句就结束了话题。

约摸一炷香后,两人抬头便能远远看见山顶上的寺庙外墙了。

赤红的瓦,暖黄的墙,以阶梯尽头的朱红色大门为中,向两侧铺展开来,拐角隐于周围的树丛之间,也看不出具体有多大就是了。

两人走到跟前,贺宇帆透过大敞的门向里看了两眼,见周围也没一个能搭话的人,便抬脚,带着桓承之一同走了进去。

寺庙不大,和想象中僧侣颇多进门就能听着佛谒的情况完全不同,两人顺着脚下的石子小路进了主殿,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端坐于蒲团上的黄衣和尚。

那和尚不是安竹,他对着佛像闭着眼,口中轻诵着贺宇帆听不懂的梵语。直到一段经文结束,他才慢慢睁眼,又缓缓起身冲两人微微鞠了一躬道:“二位施主,来小庙是有何事吗?”

“大师您好。”贺宇帆赶忙点头道:“我们想找安竹大师,请问您能带我们去见见他吗?”

和尚不置可否。

只是抬头,让那双沉淀着一片墨色的凤眼在贺宇帆脸上扫了几圈,似乎是这么看着,就能透过表面看出他心中所想似得。许久,才转身离去,口中应道:“跟我来吧。”

贺宇帆对他这行为有点儿不解,但还是听话的跟了上去。

不过下一秒,心底就响起了桓承之恰到好处的解释。他说:“佛修在看人好坏方面有他们独到的方法,虽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刚刚他应该就是用那种方法判断了一下,觉得你是好人才同意带路的。”

贺宇帆听完,忍不住回头朝他眨眨眼,用目光表达了一下内心的赞叹。

桓承之耸肩,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两人跟着和尚从主殿侧后方的门出去,又顺着一条周围种满了各种绿草的林荫路走了一会儿。最后在到达一个类似于菜园的地方时,还不等贺宇帆抬眼看看,安竹惊喜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贺施主?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见到所想之人,贺宇帆笑眯眯道:“有点儿事儿想拜托你一下。”

安竹连帮忙内容是什么都没听,就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而为。而那个将他们两人带到这里的和尚,也在点头示意后离开了菜园。

直到周围只剩下三人,贺宇帆才示意桓承之将树干掏出,递在了安竹手里。

后者不解,将东西结果反复看了两遍,面上疑惑更甚的朝贺宇帆确认道:“贺施主,你给我的这个是……深海冰晶树?”

贺宇帆点头。

安竹沉默。

半晌,他将材料递还到贺宇帆手中,一边摇头道:“恕贫僧直言,虽然不知这块材料你是从何而得,但是如果一定要用深海冰晶树做引,贫僧可以给你些更好的。你这个实在是……”

“不是做引,是把它当主料。”贺宇帆说:“我需要一个安神丹,但是我和我朋友都不会炼丹。所以……”

贺宇帆话说最后,也不再开口。只是眨眼看着安竹,用眼神儿传达心中所想。

后者了然:“所以想让我帮你炼丹是吗?”

贺宇帆点头:“但是得用我给你的这个材料,你相信我,它就是长得糟心,效果绝对会远远超出你想象的。”

安竹挑眉,显然对他这种解释疑多于信。只是又掂了两下被重新递来的材料,他还是点头应道:“试试也可以,不过贺施主你放心,就算失败了,我也会帮你再炼一个能用的安神丹的。”

“大师放心,一定不会失败的!”

贺宇帆见他应下,立刻兴奋的牟定道。安竹也懒得再去给他解释什么了,又看了看材料,他说:“我现在还要去给我的病人弄点儿药,等他吃完之后我开始帮你炼丹,最快也得要明天早上才能做好。你看……”

“没关系,你先紧着你的事儿忙,有空的时候帮我们弄一下就感激不尽了。”

贺宇帆说着,又朝桓承之摊了手。

后者心领神会的把那块偏白的金甲石也掏了出来,贺宇帆将石头递给安竹,继续道:“这个就当是谢礼行吗?金甲石,我想你或许能用的到。”

安竹闻言低头看向被强塞进手中的石头。

他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和昨天贺宇帆买东西时,那摊位老板的表情一模一样。

或许是觉得这东西实在不值几个钱,当做是贺宇帆的心意,安竹便犹豫了两秒,就直接点头收下了。

现在主要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

“对了,我前些天给你说的那种方法有效吗?”贺宇帆看似随意的朝安竹道:“我是说你那个病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儿,安竹脸上比之上次,也明显多了许多轻松之意。

他点了点头,笑的温柔:“果然就和贺施主说的一样,他只是不愿与我交流罢了。不过这几天我跟他讲了配方之后,他慢慢也愿意和我说句话了。”

虽然这个所谓的说话,不过只是在教他如何帮自己疗伤而已。其他别说是聊个天了,那人到现在,也就连名字也没对他说过。

后面的半句话安竹含在口中没有道出,不过贺宇帆也不傻,联想一下小说里他二号男主的性子,也能猜到那家伙在戒备仍存的时候会说几个字儿了。

不过即使如此,现在老和尚不在,也算是个很好的机会了。

贺宇帆想着,深吸一口气,朝安竹继续问道:“那个,虽然这个请求有些奇怪,但是大师,我可以去见见你的病人吗?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安竹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个提议。

只是在回神儿之后,却有些犹豫不决道:“贫僧很放心贺施主的为人,只是我那病人,他现在的情况,他人怕是不易靠近的。”

贺宇帆不解:“怎么了?”

安竹叹了口气:“昨天早上我师兄进去那屋,还没靠近他五步,就被一只毒虫咬了一口。好在那毒不烈,不然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贺宇帆闻言嘴角微抽,努力安慰自己也安慰安竹道:“这说不定只是个意外吧?您那病人现在不是还未痊愈?这毒……”

“是他做的。”安竹笑容里带上了些许无奈,他又叹了声道:“晚上我去给他喂药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喜欢陌生人接近,所以除了我之外谁敢踏入那屋一步,具体会发生什么,他就不敢保证了。”

这还真有点儿麻烦了啊……

贺宇帆皱了皱眉。

只是还没等他纠结完到底要不要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时,一旁的桓承之却冷笑一声道:“怕什么?我与你同去。”

“你?”贺宇帆略带不信的撇他一眼,小声提醒道:“你打得过人家吗?”

要知道那个二号男主可是在毒虫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算防御力和身体素质弱了点儿,攻击力可绝对是一出手毁一个城的存在啊。

只是没想到,他好心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

桓承之一脸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只发出了一声极度不屑的“嘁”来。

下一秒,贺宇帆心底就响起了他霸气又嘚瑟的声音。

他说:“打不过他无所谓,打得过虫子就行。你写了那么多血脉考核,不会连我是纯血神兽的事儿都忘了吧?”

贺宇帆一愣,认真品味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才忍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是人形驱虫剂?”

桓承之愤怒摇头,也不再去解释什么。

不过有他这一个保证,贺宇帆倒也放下心来了。当即跟安竹说了没问题后,便再次提出了去看看那个病人的请求。

“你们非要去的话也行吧。”安竹应着,面上明显还有些犹豫。他拧了拧眉,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一旦觉得不对你们就出来,他应该不会做太过的。”

“大师放心,我有分寸的。”

贺宇帆咧嘴笑的一脸淡定。

安竹唇瓣抖了两下,最后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转身带两人朝菜园后面的禅房中走了过去。

不用贺宇帆去提醒什么,只远远能看见禅房的时候,安竹就主动停下步子,指了指远方那间算不上多大的方形小屋,解释道:“他就在那里,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我在这儿等着,如果半炷香内你们还没出来,我会进去寻你们的。”

贺宇帆点头笑道:“那就谢谢大师了。”

安竹双手合十应了声“阿弥陀佛”,就直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睛,那挺直的身子和虔诚的表情,皆透着股佛门中人所独有的气质。

贺宇帆冲他鞠了一躬,便带着桓承之一同向小屋走去。

不出几息,两人就停在了那扇有些单薄的木门前面。

贺宇帆深吸口气,实诚道:“我有点紧张。”

桓承之揉揉他脑袋,却是单手在胸前掐诀,口中念了句咒法。还不等贺宇帆有所反应,他身体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贺宇帆一惊,赶忙回头寻找。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唤人,小腿上就传来了一阵拉扯的感觉。

然后那阵拉扯和束缚的感觉一路从小腿上升到大腿,直到顺利冲进他怀里时,贺宇帆才收手低头,对上了那个安稳窝在他怀里白毛小怪物的红眼。

“你不会是被吓得打回原形了吧?”

贺宇帆眨眨眼,伸手在桓承之牌小怪物黑黢黢的鼻头点了两下。

后者被他扰的哼了一声,收起利爪用软乎乎的肉垫在那只作乱的手背上拍了两下以示愤怒,才开口解释道:“妖界会因为等级之分造成血脉压制,化形的效果没有原型明显,如果我保持这个形态,就算他动用蛊王,也没法动你分毫的。”

贺宇帆被他这股子自信的言论逗得笑了起来,又胡乱搓了一把桓承之那身软乎乎的白毛,他咧嘴笑道:“你不是说修真者耳朵都特好使吗?那我们现在这样说话,他肯定能听到对吧?”

“你不就是想让他听到吗?”

桓承之一语拆穿贺宇帆的心思。

后者脸上笑意更甚,不过也没再耽误事儿了,只抬手在门上轻扣了两下,便自觉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和外面所见相同,原本就没有多大的空间里只摆了一套桌椅一个立柜,剩下的就是靠近床边儿的单人床,还有床头放着的一把木头靠椅。

床上躺着一个人,当两人进门的时候,那人已经强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披散在床上,从宽大的里衣中露出的是过于消瘦的身子。

他剑眉横飞入鬓,虽说人面朝着门的方向,那双长长的眼睛却紧紧闭在一起。高挺的鼻梁下面薄唇微抿,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干瘦,这肯定也是个很帅的人了。

贺宇帆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将门带上,才缓步朝床铺的方向走去。

他本以为先开口的会是他,没想到才走没几步,床上坐着的那人就先拧了眉,带着些错愕与愤怒并存的情绪,用嘶哑的音调问道:“你怀里抱着什么?”

“我以为你看不到来着。”贺宇帆开口答非所问。

顿了两秒,见对方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他才继续解释道:“这是我朋友,他是纯血脉的神兽,所以会对你的虫子有所压制。”

男人闻言一愣,面上表情狰狞一瞬,却是突然睁开了那双闭了太久的眼睛。

一对儿只剩下无尽苍白的凤眼对向贺宇帆的方向,他咧嘴,露出一个宛如地狱恶鬼般的邪笑:“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说,不过在我听你说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叫安竹的秃驴卖的我。”

“安竹是真心想治好你的。”

听到他对安竹的称呼,贺宇帆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赶在对方开口前,他先一步说:“我不是你的敌人,或者用佛家的话来说,咱们其实还是挺有缘的。”

说着,他一步步朝床边儿走去,最后在那把明显是小和尚的“专座”上坐下,在男人明显不满的神色中,他缓声道:“我叫贺宇帆,虽说身上可能有点儿修为,不过其实是个啥都不会的普通人,你不用这么戒备我的。”

男人不语,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似乎是在嘲讽贺宇帆这个谎言的拙劣。

不过后者倒也不在意,只是又揉了揉怀里的白毛小怪物,纠结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其实我想跟你说的话挺多的,我不知道你能信多少,所以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叫叶无荒,对吗?”

第37章

很显然, 贺宇帆这个开场白踩对点儿了。

叶无荒脸上那副“大不了鱼死网破天下皆灭”的破罐子破摔样儿, 在听到这话的瞬间, 顿时破了功。脸间霎时燃起了一丝道不出的慌乱, 他微微紧了紧眉, 那双瞪大的白眼也重新闭了回去。

天知道这个名字他已经多久没用过了。

更直白的说, 从他最初自那个散修家里逃出后, 他基本就一直在装哑巴。要不是偶尔会和那些虫子说上些话, 他甚至怀疑到了现在,他估计已经忘了该怎么开口了才是。

他从未向这个寺里的任何一个和尚提起过他的名字, 甚至包括安竹在内, 也只是每天“施主、施主”的唤他。至于这世上唯一该知道他姓名的那个散修, 在叫了他几十年的“人蛊”后的今天,怕是也早将“叶无荒”这三个字抛在了记忆深处, 那个永远也想不起来的位置吧。

所以,这个自称是“普通人”的修者,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姓名的?

叶无荒有点儿紧张。

这种感觉是他在彻底自甘脱胎换骨变人为“虫”后,所从未体会过一次的。

从贺宇帆进屋, 他的所有虫子都像是被定身了似得停在原地开始, 到现在这人自然的叫出他名字为止。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奇怪,奇怪到完全脱出了他的掌控, 而向来可以冷静寻找反杀机会的他却发现, 这次别说机会了,他根本无从下手。

恐惧随着沉默慢慢笼罩全身,叶无荒放在身侧的手掌也慢慢收拢, 最后紧紧在身侧攥了起来。

“我说,都跟你说了几次了,我真的对你一点儿敌意也没有,你都感受不到吗?”

还不等他再有什么动作,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贺宇帆便忍不住开口叹道:“不是都说修真者察觉人感情特别容易吗?那你倒是察觉一下啊,我像是要逼你做什么事儿的人吗?”

叶无荒闻言怔了一瞬,随即也不去听话察觉,只摇头冷笑道:“你不是说你有很多话要说吗?反正有你那个神宠我也伤不了你,你随便说就是了。”

言下之意,说完赶紧滚蛋。

贺宇帆撇嘴。

这人真是比想象中要难交流多了。

不过难交流归难交流,他既然过来这里了,该说的话就不会省下了。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纠结半晌道:“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咱俩之间缘分之类的事情,被你发现也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就想的还不如趁着事情到无法挽回之前,我自己来找你,这样不管你相信多少,等到时候真发生什么,你也多少会有个准备。”

叶无荒不置可否,只不屑的嘁了声道:“有话直说。”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贺宇帆挠挠头,又略带紧张的伸手去抓了两下桓承之的长耳朵,在对方开始炸毛时,才总算定下神道:“我是个写小说的,一个月前我写过一本小说,主角也叫叶无荒……”

就像是拧开了水源处的阀门一般,在第一句话顺利吐出后,后面跟着的内容再说出来,便会容易太多了。

贺宇帆几乎没有一点儿停顿,一口气将他那本小说在竞宝大会前的所有情节全都道了出来。

不知从哪句开始,叶无荒脸上那种不屑便掩去了大半。直到贺宇帆最后一个字出口,他面上也只剩下了挥之不去的沉重和严肃。

过去几十年的惨痛经历被人从话本间得知,叶无荒一时间也不知他到底是该怒还是该笑。

这个自称“作者”的男人所说的话题过于玄幻,这事情又神奇的像是个玩笑似得。然而即使如此,叶无荒也不得不去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确实是真的——

毕竟他在散修那里的几十年煎熬无人知晓,而出来之后他又奉行斩草除根。

贺宇帆口中的每件事都很详细,详细到他仿佛一直站在一旁围观了几十年一般。

可他的一生,从来不可能有人旁观。

沉默就像是一团过于厚重的灵压,压在房间里,让两人一兽都憋闷的不行,却又没有一个去主动开口应些什么。

许久,叶无荒才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向后仰过,缓缓躺回了床上。

他这个举动着实是有些出乎贺宇帆的预料,后者等了半天,见他确实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忍不住问道:“你不想打我一顿吗?”

“打你做什么?”叶无荒面无表情的反问:“是因为你不经我允许,就将我仇人的丑恶面目揭露于世。还是因为你帮我回忆了一下,原来我已经在这种环境里撑了几十年了?”

贺宇帆嘴唇抖了两下,却没能去应句什么。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愤怒的指责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人生写的这么凄惨。甚至为了防止叶无荒突然暴起杀人,他抱着桓承之的手臂都紧了许多。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现实和自己想象的相差略大?

叶无荒是个瞎子,对他此时的沉默自然也没有太多的感触。

而被人捏在手里动不动扯两下毛的桓承之,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人心中所想。他开口,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就认为是你在操控他人生的。”

贺宇帆抿唇。

桓承之那双红眼又对在叶无荒身上看了两圈。一边继续道:“还是说,你认为这个能把自己从地狱尽头里拯救出来的人,会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连基本的分析也做不到的蠢货吗?”

不说贺宇帆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至少就叶无荒来说,明显是挺乐意听的。

也不知是被贺宇帆的愚蠢逗乐了,还是终于感受到他口中“是友非敌”的情绪了。

总之叶无荒嘴角上挑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像是彻底放松了一般,长吁一口气问:“既然你觉得我会打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件事?”

“也可以不告诉你的,只是我觉得告诉你了,你或许就会引起重视了。”贺宇帆挠挠头,有些纠结道:“因为其实在这之后我还写了很多剧情,我害怕它们会成真,所以想试试,如果我们一起努力,会不会抵住我的情节操控。”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你没做错过什么,不该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

叶无荒脸上笑意更甚,语气也又缓了些,他说:“你叫贺宇帆是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这个故事?”

“三个月前。”贺宇帆如实回答,应声之后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道:“也有可能是四个月前,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

“那就当是五个月。”叶无荒表情不变,继续问道:“你觉得我今年多少岁了?”

贺宇帆皱眉:“七十?”

“可能吧。”叶无荒点头:“在云静道人那里的日子过得太可怕,你也知道,我常年生活在见不到光的蛊坑里,要说具体过了多少年,我还真不知道。”

贺宇帆点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类似的感觉他也不是没体会过,只是比之他只是单纯孤独的那三个月来说,叶无荒明显要难熬太多就是了。

话说到这儿,叶无荒也停了下来。

他似乎是为了给对方一点儿思考的时间,扭头对着贺宇帆的方向过了许久,才继续笑道:“你觉得你用现在往前五个月的时间,操控了我七十年前的人生。就时间而言,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很好笑吗?”

贺宇帆听着,有些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叶无荒重点抓的很对,他真的是没法反驳。

似乎是将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叶无荒顿了顿就又笑道:“我即使现在不算是正常的人类了,也不至于变成蝼蚁那般愚昧。这事儿确实是有些稀奇,但是我的人生主导权在我手里,你只是个记录者,根本没有左右我未来的权利。”

他这话说的语气坚定,内容又满是傲气。

贺宇帆听着,也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真是太多余了。

“不过说起来,我到这里的日子还不足三月。”叶无荒又说:“或许你有能力看过去,而未来,也只是能看到一种情况罢了。就比如我相信在你笔下,我的未来里肯定不会有咱们今天的相遇。”

贺宇帆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写出的只是三千世界里可能性最大的情况,而具体会发展成什么样就是不定数了,是吗。”

叶无荒点头,倒是很能接受似得继续问道:“你刚才说要来给我提个醒,意思就是后面肯定还会发生什么变动吧?让我猜猜,是晦宁秃驴折腾出来的吗?”

这次贺宇帆就立刻应的毫无压力了。

叶无荒口中的“晦宁秃驴”说的就是护崖寺的住持,虽说和之前形容安竹的时候用了同样的词语,但贺宇帆总觉得,这次的“秃驴”明显叫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两天晦宁在白鸿山和那群丹修一起研究炼制人蛊的方法,如果我写的没错,等他回来之后就会立刻开始在你身上实验了。”贺宇帆说:“安竹虽说他对他师父的敬佩挺深,但我之前也跟他说了,给你的药物都得提前和你商量材料。所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

“那老秃驴想弄死我的方法太多了,小和尚又蠢能力又差,他保护不了我的。”

还不等贺宇帆说完,叶无荒便啧声摇头道:“我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明明小和尚的治疗不错,正等着毒发一次后慢慢恢复,老和尚就打着治疗的旗号把我要去了。你看看我这双眼睛,你觉得他不敢重来第二次吗?”

“所以说这也是我来寻你的一个原因。”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认真邀请道:“我家就在番临,离这不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一会儿就跟我一起回去番临吧。”

叶无荒不置可否,只一脸平静的反问道:“你会炼丹?”

贺宇帆摇头:“不会。”

叶无荒继续问:“那是你有奇药?”

贺宇帆一顿,还是认真的重复了上一个的答案。

这似乎也在叶无荒的预料之中。

所以他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口中却下着极度残酷的结论道:“我现在身体状态很差,那秃驴为了让我变成他的人蛊,把我作为人的部分和蛊毒之间的平衡打破了。如果没有那小和尚的药撑着,最多不过一周,我要么彻底变成人蛊,要么暴毙而亡。你觉得我能跟你走的了吗?”

他说着,贺宇帆面上表情也凝了下来。

还不等他应声什么,木门就又传来了“咚咚”的两声轻扣。

随着“吱呀”的轻响,安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贺宇帆眼前。他表情有些慌乱,在看到贺宇帆安然的瞬间,才总算松了口气道:“贺施主你没事就好,我们约定的半柱香时间到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把他杀了?”

嘶哑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丝冷意。

安竹立刻看向叶无荒的方向,几乎条件反射的摇头道:“我只是怕你不愿意被人接近,而且贺施主……”

“明明是出家人,这谎话说的还真顺溜。”叶无荒冷笑着“嘁”了一声,却也没再管那边儿羞的满脸通红的小和尚,只又对向贺宇帆的方向,他说:“你住在番临?”

贺宇帆“嗯”了一声。

叶无荒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你的,还有你说的茶馆。我倒也想听听,那说书人把这故事讲的如何。”

这句话说完,叶无荒便朝里侧了身子,明显一副不愿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而贺宇帆也识趣的跟安竹一同离开了房间。

等两人出门,后者才略带惊奇的看向贺宇帆怀里那团白毛,犹豫着问道:“这是……”

“是我朋友。”贺宇帆笑的自然:“他是妖修,法力不够了就变回原型休息了。”

安竹了然点头。

桓承之愤怒的轻咬了一口贺宇帆的手指。

不过因为它力度太轻,这动作就好像是撒娇似得,所以后者也直接无视,继续对安竹道:“我和你的病人确实挺有缘的,不过虽说这种事儿作为外人我不好参合,但有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告诉你为好。”

安竹说:“施主但说无妨。”

贺宇帆点头:“就是刚刚他对我说,其实他的眼睛不需要瞎的。你在最初那几天的治疗都很有效,他本来是快好了,可后来……”

贺宇帆的话没说完,只是说到这儿也足够让安竹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贺宇帆挠挠头:“最后再说一句,千万不要以毒攻毒,如果万不得已,别忘了我给你的果子。”

安竹呆愣着点了点头,那样子一看就是还没成功消化刚刚的讯息。

贺宇帆倒也不再多说,怀中小怪物适时落地,在恢复人形的瞬间,也抱着他离开了原地。

直到两人离去许久,安竹才紧捏着手中佛珠,低头轻轻低叹了声:“师父……”



放下那边儿各怀心思的安竹二人不提,单说这边儿一路赶回番临城的贺宇帆两人。

原本客栈的房间就又续了一个月的租金,所以哪怕两人出去绕了这么多天,还是可以继续回去原本的住所的。

只是让贺宇帆没想到的是,在他正欲推门而入的时候,却被桓承之突然从身后一把扯了过去。

连给他问句缘由的机会都没有,房间木门就被从里打了开来。

一个身穿白衣,面容略显妖媚的男人自里面踏出,挑眉在他两人身上扫了几圈,最后那双狐眼固定在贺宇帆身上。他勾唇笑道:“贺先生是吗?咱们聊聊?”

第38章

这人的出现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让桓承之戒备的同时, 也把贺宇帆吓了一跳。

只是前者皱眉看了一会儿就放松了绷紧的身子, 而后者则是依旧慌张的后退一步, 开口认真道:“这位先生, 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我姓桓, 不姓贺。”

那人眉头一挑, 明显猜破了他这个拙劣的谎言。

只是目光在贺宇帆二人身上转了几圈,他开口笑道:“桓贺氏是吗?”

贺宇帆一梗。

他刚刚真的是随口胡说而已。

只是万万没想到, 一旁惯性沉默的桓承之, 却在此时生怕被他抢先似得, 飞速点头开口道:“没错,桓贺氏。”

贺宇帆:“……”

他用略带控诉的目光看向桓承之。

后者却头一次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一般, 继续平视前方,面不改色。

贺宇帆盯他一会儿,发现人确实是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后,便也懒得去计较这种口头上占便宜的小事儿, 直接将视线放回到了那个倚着门框的男人身上。

男人似乎也没多着急, 迎着他的视线,眉头微微一挑还启唇开玩笑道:“怎么?内讧了?”

贺宇帆本来就没多好看的表情又是一僵。

伸手在脸上搓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不答反问道:“你还是直说找我有什么事吧。”

男人勾了勾嘴角, 又摸了摸下巴,最后侧身让步,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招呼道:“进门说吧。”

贺宇帆没有动作。

他只是戒备不减的盯着男人看了看, 又扭头再次对上桓承之心有灵犀一般转过的双眼。

好在这次对方总算也不闹了,在对视一秒后,就点头大方的笑道:“进去吧,他不会伤害到你的。”

“你还真有信心。”那狐狸眼男人闻言轻轻嘁了一声,却也转身带头进了小屋。

贺宇帆对着他背影眨了眨眼,犹豫了一秒,还是扯着桓承之一同走了过去。

当两人进到房间中央,身后突然“砰”的一声闷响,那扇原本半敞的木门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合了起来。

这种鬼片常见的场面让贺宇帆顿时就慌了神了。

只是他才刚刚扯着桓承之袖口抖了下身子,那个狐眼男就又带着些无语的情绪道:“你别总一惊一乍的,这让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找错人了。”

贺宇帆撇嘴,口中反问着那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如果我说你确实找错了,你信吗?”

狐眼男笑而不语。

房间中原本就没多暖的气氛再次冷了下去,也让向来喜欢直来直往的贺宇帆有些烦躁。他拧了拧眉,再次问道:“你到底什么事儿?我……”

话没说完,那男人突然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份印在泛黄的宣纸上的小报。

似乎是早就将版面熟记于心,他快速翻了两下,就指着其中一个版块朝贺宇帆问道:“这个是你写的吗?”

话是在提问,只是语气却是完全的肯定。

贺宇帆伸着脑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最后抽着嘴角收回脑袋,再次将男人上下打量两圈,口中用猜测的语气唤道:“你是……白望元?”

男人摇头轻笑:“我不是他。”

贺宇帆松了口气。

桓承之在一旁补充道:“他只是一抹念魂,算不上那个人的。”

贺宇帆:“……”

他扭头看向桓承之,微笑问道:“你觉不觉得,你应该稍微给我解释一下名词?”

桓承之说:“就是……”

“我的问题还没问完,你们能等会儿再聊吗?”

话未说完,男人再度开口。指着报纸的手没有挪开,他又问道:“我想知道,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个故事?”

“这个……”

或许是因为有了叶无荒那边儿的经历,再次解释这种情况的时候,贺宇帆心底的恐惧也纠结也基本消失的没剩多少了。

他挠头干笑:“我说出来怕你不信,我好像稍微有点儿预言的能力,总之我写出来的东西,或许会和真实发生的事情对上号。但是你相信我,我确实是自己的脑洞,没听任何人说过,也没……”

“她在哪?”

男人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他繁琐的解释,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宣纸,像是急于求个答案似得,又带着些淡淡哀伤的问了一遍:“或者说,她埋在哪儿?”

“城南花田。”

贺宇帆将之前想好却没写的位置脱口而出。

只觉眼前一阵清风扬起,等他再看的时候,男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半敞的窗外月色正明,惨白的光芒绕过窗框照在屋里,让屋内景象也多了丝梦境般的朦胧之意。

许久。

贺宇帆才将思绪由窗框边儿收了回来,转眼看向桓承之,他说:“我们刚刚确实是遇到了一个长得像狐狸的人,对吧?”

“不是长得像狐狸,他就是狐狸精。”桓承之点头道:“看那样子还是个纯种的雪狐,这种族可是不怎么多见。不过就他现在这模样,也是可惜了啊。”

“什么意思?”贺宇帆不解道:“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念魂是什么意思?”

桓承之摇头,答非所问:“我觉得你应该先告诉我一下,那份报纸里到底写了什么,你说呢?”

贺宇帆尴尬一笑,好像也是该如此。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跟一个出版社签了合同,要在他们的报纸上连载小说?”

桓承之点头:“可他刚刚指的那篇……”

贺宇帆说:“那是个短篇,因为我觉得我写的长篇大多只有男性读者,然后和出版社的公子聊了几次,听说你们这个时代的普通女性文化也不低后,我就觉得可以试试,能不能用一些爱情题材的短篇,来开拓一下女性市场。”

桓承之配合的继续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所以你这个短篇写了什么?”

“就是人和妖的虐恋情深。”贺宇帆说:“女主角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男主是一只刚学会化形的狐妖。因为大小姐活泼好动,在一次上山迷路后遇到了狐妖。”

桓承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贺宇帆挠挠头:“后来狐妖带大小姐离开了山里,并且把她送回城边儿了。可是大小姐还是经常去山上玩儿,两人也渐渐熟悉了起来。但是因为狐妖本来修为就不稳定,长期化形又使灵力透支,在两人相识一年之后,狐妖被路过的道士所伤,不得不回深山去修炼。”

“他回去之后,两人还是会通过书信交流。但是妖怪的寿命相对于人而言,实在是太长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姑娘再也没有回过狐妖的信件了。狐妖也慢慢开始专注修炼,等他终于稳定下来并且突破晋级之后,再去寻找姑娘,却发现已经过去百年了。”

贺宇帆说完,深吸一口气,又补充了结论道:“这故事很俗对吧?”

“确实挺俗。”桓承之一点儿没给他面子的直言道。然后不给对方炸毛的机会,他就再度开口,轻轻叹了一声道:“但是不俗的,是刚刚来找你的那个念魂。”

贺宇帆皱眉猜道:“那是狐妖死了之后,还一直心心念着姑娘的魂魄?”

桓承之摇头:“狐妖死没死我不知道,但是你说过,他们在百年中一直会有书信往来。文字向来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们会承载很多的情感,而当这种情感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多出自我意识,成为‘念魂’这种跳出三界之外的存在。”

贺宇帆被这解释说的一愣。

又在脑子里将桓承之的话转了几圈,细细揉碎理解了半天,他才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狐妖可能早就不喜欢姑娘了。但是这个念魂会一直记着书信里承载的感情,永远对那个姑娘保持着最深的爱意?”

桓承之微微点头:“只是我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我……”

贺宇帆没给他感叹的机会,只是在得到确认的答复后,就赶忙继续问道:“那你说他跳出三界外是什么意思?”

“无生则无死。他会保持着这种明明不该属于他的感情,以是人非人的状态永远的活在世上,直到天地毁灭。”桓承之说着,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在叹惋的摇了摇头,一边问道:“其实也挺可悲的,对吗?”

贺宇帆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将刚刚脱去的外衣再次套上,抬脚直接朝门外走了出去。

桓承之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在下意识追过去的时候,也跟着问道:“你做什么?”

“我去找他。”贺宇帆说:“我不会打扰他对那个姑娘的任何感情,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就会永远守在那个花田里,直到天地毁灭的。”

第39章

对于贺宇帆这种瞎操心的做法, 桓承之明显是不怎么认同。只是对方去意已决, 饶是他不高兴, 也只能跟着一同离开了客栈。

贺宇帆走的很急, 只是这速度终究赶不过桓承之。

基本上是刚刚离开客栈, 原本一前一后的两人就重新回到了以往并肩的状态。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桓承之抬头看了眼已经半上中天的圆月, 有些无语的朝贺宇帆道:“虽说番临城里面不会宵禁, 但是入夜之后出入城门还是很麻烦的。”

贺宇帆闻言脚下一顿。

他刚刚确实是有点急了, 脑子一热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也给忘了。

不过话虽如此,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想着, 抬头对上了桓承之的红眸。

或许是因为种族的原因, 贺宇帆早就发现这人的眼睛会在晚上不经意间透出光泽。

就比如现在——

那人微眯的鹰眼趁着月色, 里面写满了让人不敢去懂的危险情绪。

贺宇帆错开视线,撇嘴问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我求个抱抱吗?”

“倒也不错。”桓承之笑道。

不过这也就是个玩笑, 他并没去坐等贺宇帆将问题转化为实际行动,就主动倾身过去,将人用熟悉的姿势横抱入怀。

几息之后。

桓承之在花田边儿上停了步子。

贺宇帆从他怀里下来,抬头看向这片尽头一直淹没在远方山脚的花海, 也不知是被震撼还是什么, 一时间也没了动静。

他刚刚在被念魂问起的时候,随口所说的“花海”其实也就只是他心中所想那个城市的格局设置而已, 不过既然番临这里会有花海, 而念魂能通过那个发行量算不上太大的报纸在几天内找上门来,就说明在小说里被他随便取了名的城市,估计就是指的番临了。

城外的这片花海很大, 在一望无际的碧色间,红黄点缀的繁多,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杂乱难看。

尤其是当月色倾泻而下时,更让这里多了些仙境般的意境。

不过现在也不是欣赏美景的时机。

贺宇帆皱了皱眉,将思绪从花上挪开后。便开始搜寻起了念魂略显单薄的身影。

桓承之在他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将注意力扯回到正事儿了,便也没耽误时间。直接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牟定道:“他在那边。”

贺宇帆一听,立刻收回目光,毫不疑惑的朝那边走了过去。

果然不过多久,他就在半人高的野草丛中看到了那个刚刚才见了一面的身影。

那人抱着膝盖蜷坐在地上,白衣似雪,趁着月光,少了桓承之那种意气风发的凛冽,却多了些许和周围这一片生机格格不入的寂寞和萧条之感。

感受到有人接近,他也转头看了过来。乌黑的狐眼中没了之前的戏谑,只看了眼来人,他便错开视线道:“我没有想问你的事情了。”

“我知道。”贺宇帆点点头,一点儿不见外的跟着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撑地抬头看着圆月,他说:“可是我想问你的话还没说完。”

那人一愣,随即不解的扭过头来。

贺宇帆动作不变,只继续道:“你是想永远坐在这里,守着她不知被埋在何处的尸骨吗?”

“不然呢?”念魂反问道:“我的世界只有她,如果不能守护她,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去找她啊。”贺宇帆说:“你们修真界不都流行个什么轮回转世的吗?这都过去几百年了,她也该轮回了吧?你与其在这里看着个无人知晓的骸骨,不如去找找她灵魂的位置,那才是真正的守护,不是吗?”

念魂听他说着,眉目间的神情也慢慢明朗了一点儿。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却还是摇头道:“就算我想,也行不通的。”

贺宇帆挑眉:“什么意思?”

“我刚就对你说了,念魂这种东西是人非人,说是鬼也不算鬼。”

不等念魂解释,一旁桓承之已经自然的开了口。他说:“他们因念而生,虽然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不用吃喝也不用休息,最重要的是,他们离不开诞生的地方。”

贺宇帆听着,眉头也跟着慢慢皱起:“这不就跟地缚灵一样了吗?”

“还是有所不同的。”这次开口的是念魂自己,他苦笑道:“我不会畏惧阳光,也不是人人都不可见。只要有人怀有和使我诞生的念相同的念意时,他就可以看到我的身影。”

“等一下。”贺宇帆不解:“可我没跟谁相思啊……”

念魂笑道:“你是修者,看不见我才奇怪。”

贺宇帆了然,应该是他夺舍的这个身子的修为原因了。想着,他点头道:“你继续,还有呢?”

念魂说:“还有就是,我不能离开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是情感寄托最深的地方。可如果我能和她见面,她回应我的情感,我就可以随她行往各处,如果反之的话……”

“灰飞烟灭。”

桓承之面无表情的帮他说完了最后这四个他自己没敢说出口的字来。

贺宇帆仰头看了看身旁臭着脸抱着胳膊站的笔直的桓承之,又回头看了看坐在身侧的念魂,纠结半晌,他还是朝后者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是我总觉得,就在这儿干坐着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念魂轻叹一声,微微点头。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人的尸骨,就相当于完成了一生的夙愿,可以守在这里直到天荒地老了。

可是刚刚听了贺宇帆的话后,他又开始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好蠢,不但蠢,还像个没本事又胆小的懦夫。

感觉有点儿奇妙。

明明是否定了自己坚持百年的事情,却又理所当然到让他感觉心底一片云开月明。

念魂抿着唇,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过也不用他去应声,那边儿贺宇帆顿了顿,就又继续道:“这样吧,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去今天你见我的那个地方找我。我虽说现在没什么能耐,但比你而言,我至少是能离开番临这片的。”

念魂沉默。

半晌,他点头道:“那就先谢谢贺先生了。不过就算只是尸骨,我也想再在这里再陪陪她,等我冷静一点儿自然会去寻您,等到那时候,还请您别觉得我烦啊。”

“当然不会。”贺宇帆咧嘴笑道:“我明天早上要去一趟青石山,你如果没见到我的话……”

念魂道:“我会像今天这样,在房里等着你的。”

贺宇帆嘴角一抽。

他也不知道是该夸一句对方适应力真强,还是该吐槽下这人的不见外了。

不过既然目的达成,也就没必要再就在这里打扰别人散心了。

贺宇帆想着,抬头看向桓承之。

后者在接受到目光之后,直接弯腰下来将人打横抱起。只是往回走的时候,却没急着用缩地了。

好在这次贺宇帆似乎在思考问题,所以对他这种浪费时间的行走模式也没在第一时间提出异议,只是皱着眉,若有所思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能有一个喜欢的人,应该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才对。”

“你想多了。”桓承之摇头:“这种事只可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贺宇帆问:“为什么这么说?”

桓承之目视前方一脸认真道:“因为喜欢的时候会每天想看他,爱上的时候会时刻想得到他。得到之后,估计就得开始考虑,怎么做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了。”

贺宇帆听着,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拖长声“哦——”了一句,一边挑眉一副八卦的样子笑道:“你这话说的,你好像很有经验啊。”

桓承之不语,

前两者他确实是有经验到不能更有了,至于第三条……

首先他的心上人,得给他个有经验的机会才行啊。

桓承之在心底叹了口气。

谁知怀里抱着的某人见他这模样,反而更是不怕死的追问了起来:“哎,你这反应绝对有问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桓承之停下步子,垂眸看向贺宇帆。

艳红的眼中再次透出些危险的气息,只是不等贺宇帆害怕,他就突然笑的一脸温柔道:“我确实有心仪对象了。”

贺宇帆点点头。

他被盯的后背有点儿发凉,不是很敢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然而桓承之却没遂他意,眼底沉淀的红色更深了不少,口中追问道:“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贺宇帆立刻摇头。

那速度就跟小孩子玩儿拨浪鼓的时候一样,动作大的就好像桓承之敢再说一个字,他立马就能就能撒腿跑了。

这反应实在是让人有点儿受伤。

桓承之叹了口气,薄唇抖了两下,却收回视线,缓步继续朝番临的方向走了起来。

然而没走几步,他清楚的听到,怀中人用几乎含在嘴里的声音小声道:“我挺喜欢你的,但没到那种喜欢。所以你别逼我太紧,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第40章

话音落下, 桓承之在狂喜之余, 紧跟着就是一阵免不去的慌张。他立刻停下低头, 只是躺在他怀里的人早已经闭上眼睛装死去了, 不管他目光多炽热, 对方都是岿然不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最后还是桓承之深呼吸了两下, 先一步开口, 带着轻微的颤声问道:“刚刚不是我执念太深闹了个幻觉吧?要不你再说一遍?我……”

“你这不废话吗?”贺宇帆皱着眉睁眼,也不知道是恼多还是羞多的怒道:“你抖m啊?让人拒绝了一次嫌没听够, 还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啊?”

桓承之没听明白“抖m”是个什么意思, 但是贺宇帆的这个语气, 他却是听了个通透。

于是在略微的沉默后,他便扬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摇头道:“我不急, 也不会逼你做什么的。”

贺宇帆挑眉:“那如果我一辈子都看不上你呢?”

“还有下辈子。”桓承之自信道:“这可是你刚刚告诉那个念魂的话,你放心,我总比他更会学以致用的。”

贺宇帆:“……”

他突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桓承之头一次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 只是再次向前走着, 口中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原本以为你从未察觉的。”

“我又不是傻子, 而且我这么多年专注研究套路写小说, 男频女频阅文无数,懂的套路比你多多了行吗?”贺宇帆撇嘴道:“只不过是因为你演技超群,我又太相信你是个直男, 所以才一直安慰自己只是脑洞大想太多,谁能想到你这么不给面子啊!”

他说到最后,似乎是有些恼了,声音也控制不住放大了起来。

只是这种行为让桓承之看在眼里,却是在抿唇点头之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贺宇帆无语。

他确实是在拒绝吧?为什么现在对方这反应,感觉他好像接受了一样?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用行动演示“喜极若狂”的桓承之。许久,才伸手张开五指,一巴掌盖在了那张俊脸上。贺宇帆说:“你还走不走了?明天早上还要去找安竹,你打算让我这个普通人彻夜不眠吗?”

桓承之闻言立刻摇头,努力将控制不住的笑容收回到嘴角上扬的一个小弧上,同时脚尖在地上一点,只瞬间就带着贺宇帆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两人回去客栈的时候,街道上的打更人一慢两快的敲着手中铜锣,用有些尖利的嗓音拖着声儿唤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贺宇帆站在窗边儿看着,等人走了,才关了窗户,转头看向已经自觉躺上床的桓承之道:“我想了一路,突然发现,如果我以前安慰自己想多的事情,都不是想多的话,你好像骗了我很多事儿啊。”

桓承之闻言身体一僵,慢慢翻身向内,用背影回答了贺宇帆的话题。

这个心虚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明显,饶是贺宇帆再气,此时也被他弄得没脾气了。

“我跟你讲,就我能猜到的,你的发情期,还有你晚上不敢一个人睡的事儿。”贺宇帆一边脱衣服一边啧声道:“你千万别给我承认这是骗我的。反正你不说我就当真,然后我就能继续装傻充愣,我觉得这样挺好,你觉得呢?”

桓承之被他说的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回身子低笑着问道:“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还有继续装傻的必要吗?”

贺宇帆用看弱智的目光看他一眼,撇嘴道:“不然你需要我再正式拒绝你一次,并且连夜把你赶去别的房间吗?”

桓承之立刻摇头。

反正装傻就装吧,就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他倒也没什么不满意就是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贺宇帆也像往常一样脱了个干净。

三两步走到床边儿,熟门熟路的爬过桓承之,挤在他和墙之间留下的那片空地儿上,打了个哈欠,舒展好姿势,又开始忍不住嘴贱道:“哎说起来,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我每天在你旁边裸睡,你怎么就没点儿反应?你不会是不举吧?”

桓承之:“……”

原本瞌上的红眸再度睁开,其间翻腾的欲望似乎已经绷到了边缘,一触即发。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贺宇帆。直到后者犹豫着把被子往上扯了两下,才突然松了气势,皱眉抬手按了按眉心道:“我忍的不容易,就当为了你自己,以后可别再惹我了。”

贺宇帆也不傻,知道这时候再继续扯这话题有点儿危险,便点点头,将憋在嘴里没吐出来的那句“不是阳痿忍得住吗”,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两人不说话了,屋里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是此时不管是桓承之还是贺宇帆,却是都没多少睡意。

许久,桓承之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温柔中带着些祈求道:“跟我一起修仙吧。”

“我再考虑考虑行吗?”贺宇帆皱眉:“我是真不想修仙,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个能静下来好好打坐悟道的性子,这你也不是不知道啊,所以就算非得修仙,你也给我点儿时间,让我做个心理准备,行吗?”

“可以。”

桓承之轻叹了一声:“你夺舍这身子主人名叫玉玄,他本就是金丹期的修者,我也探过你的修为,是金丹无误。”

贺宇帆点头:“意思是我不修炼也能活很久咯?”

“算不上太久。”桓承之说:“玉玄金丹之后修炼进了瓶颈,现在最多可能还剩下百余年的寿命。上辈子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开始了歪门邪道的修炼之法。这辈子……”

“你放心好了,对我来说一百年已经很符合我的愿望了。”

贺宇帆笑的有些尴尬,顿了顿,又补充着问道:“我这样说是不是显得特没追求?”

“你本就如此,从未变过。”桓承之用一种早就猜到结局的语气无悲无喜的应着,也不用贺宇帆再说什么,他便兀自继续下了结论道:“不过你放心,这辈子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如果我不死,我总会寻到你的。”

桓承之说着,那双半闭的红眸中满是要将人溺死其中的温柔。

贺宇帆偷着眼看了看,抿了抿唇,倒是第一次很有眼色的没把破坏气氛的吐槽说出口去——

如果守到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他们的故事就变成狗血又老套的言情剧了。而作为一个行走在时代前沿的作者。他坚决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比小说还狗血的。

不过修真这种事儿……

真的就没有什么睡一觉就修为大增的方法了吗?

贺宇帆觉得自己似乎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大难题。

不过纠结归纠结,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他不知道自己夜里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等再次睁眼的时候,晨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了小屋,而桓承之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浅笑着等他了。

贺宇帆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对桓承之道:“我觉得你这种行为不太好。”

桓承之挑眉:“有何不妥?”

“你昨天刚跟我表白,今天就盯着我穿衣服。”贺宇帆说:“要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看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再来一次,我可就真就要喊非礼了。”

桓承之笑了:“你若想喊也无妨。”

贺宇帆不解,带着点儿挑衅的“哦”了一声。那架势活像是要准备准备就开始放生高呼了。

只是没等他叫出声,桓承之就再度开了口,他说:“反正番临城里都是普通人,就算我修为再低,在人来之前把你抢走也不是件困难事儿的。”

贺宇帆:“……”

所以说修仙的人真烦。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让气氛似乎也又回到了说开一切之前的样子。

剩下一路去找安竹不提,等两人再次回到番临客栈的时候,桓承之拿着那颗练好的丹药研究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回一趟玉玄的那座山头。

毕竟这丹药再怎么说也是个仙丹,万一吃下去后要修炼才能消化,番临城里的这点儿灵气可就是完全不够用了。

他和贺宇帆说他消化了仙丹就回来,后者倒是也没什么感觉。

点头目送人离开后,便伸手从一旁包袱里摸出了之前递给出版社的另一份长篇原稿。

按照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来看,他写出来的每本书,哪怕主角不是狗蛋也一样都会成真。所以还不如在时间线接轨之前,先稍微有点儿心理准备的好。

这样想着,他低头看向宣纸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边梳理着大纲,一边慢慢思考着剧情。

许久,将拧的有些生疼的眉头更紧了紧,贺宇帆口中轻声喃道:“这就有点儿难办了啊……”

第41章

贺宇帆盯着手里的稿子, 又皱眉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向椅背上靠了靠身子, 纠结的长吁了一声。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吐完, 身后就响起了一个还算熟悉, 并且带着些玩味的声音:“今天那只狗不在?”

循声看过去, 念魂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正勾着那双狐狸眼, 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就不能走一次正门。”贺宇帆吐槽了一句,见对方咧嘴直笑, 没半点儿悔过的意思, 才摇头解释道:“他回去修炼了。不过人可是神兽, 你叫他狗,你就不怕他咬死你吗?”

“看来你还没懂, 昨天跟你说的我不死不灭的具体意思。”念魂笑道:“只要不是她,就算来的是天王老子,也没法伤我一丝一毫的。”

贺宇帆目瞪口呆:“你这能力真是……”

“厉害极了,不是吗?”念魂嘚瑟的帮他说完, 然后话锋一转, 又抛了个问题回来道:“说起来,你刚在愁什么呢?看这脸皱的, 啧。”

贺宇帆闻言, 也将心思重新落回了手中的稿子上。他微微抿唇,不答反问了一句道:“之前那份写了白望元和唐青婉故事的报纸,里面其他的文章你看过吗?”

“你是说‘人蛊’和‘灭魔’?”念魂问道, 见对方点头,他才继续道:“我当然看了,要知道我在这个城里徘徊几百年了,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就比如你那本人蛊,我可是从它在茶馆里讲的第一天就在听了,不是我说,你这故事写的真好,我……”

“先等一下,夸我的话咱们说完了正事儿你再继续。”贺宇帆不要脸的叫停道:“我愁的不是人蛊的事儿,是那个灭魔。”

“这个啊……”

念魂挠挠头,回忆了一下这期报刊上连载出来的剧情,有些不解道:“这没什么问题吧?一个励志除尽天下一切邪魔的剑修,这不挺好的吗?”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后面的剧情。”贺宇帆一脸痛苦的按了按自己额角,叹了口气道:“大概三章之后,主角就会被他同门师兄弟联手弄死了。死相极其难看,身负剧毒浑身经脉尽断不说,他的金丹还会被他最信任的师弟一剑戳爆。”

念魂:“……”

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贺宇帆,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还能有这种发展。

许久,才从强行被剧透中回神儿,抹了把脸不解道:“他不是一直在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吗?而且他的师兄弟不也都是好人吗?为什么……”

“因为嫉妒。”贺宇帆一脸平静道:“第一章:就说了,主角所在的门派千年没有一个成功登仙的。可是因为主角多年除魔,以罡气外加他那把灭魔剑的剑魂,就已经让他隐隐有了要登仙的趋势了。人这种东西向来是很奇怪的,可以共苦,但是在共苦的阶段如果有一个人不苦了,他就会直接变成人人嫉妒甚至仇恨的对象。”

念魂听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虽说他算不上是人类,但是这么多年在人群中的生活,也让他多少看到了些人性的污点。至少就他的记忆里来看,贺宇帆这话说的还真是没错。

不过……

“这又有什么可发愁的吗?”念魂说:“是因为你把主角写死了,不知道后面该让谁当主角了?”

“当然不是。”贺宇帆摇头:“有种设定叫重生,因为主角命不该绝,所以阎王允许他重生回了三百年前,他刚刚炼成灭魔剑的时候。”

念魂眨眼:“然后?”

“然后主角在铸剑台上看着同门那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思一乱,直接带着灭魔剑一同入魔,誓要登上万魔之首,屠尽天下修道之人。”

念魂这次是真的不知该应什么了,他嘴唇上下磕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带着些憋闷的轻轻“啧”了一声。

一个拿着“灭魔剑”的魔尊,还真不是一般的讽刺啊……

不过也不需要他去接什么,贺宇帆只顿了顿,就继续抽着嘴角略显尴尬道:“当然如果这只是个小说的话我当然不紧张,毕竟我内容发展全都想好了。只是问题就是,这个‘灭魔剑’……他十有八九会成真啊……”

念魂:“……”

他这次看向贺宇帆的表情里多了些犹豫,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安慰对方一般,半晌,才摇头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多了,我最多只能算是个特例,毕竟这种事情已经跟窥探天机没区别了,要是真动不动就成真的话,那你……”

“你可别诅咒我了。”贺宇帆摆手苦笑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听说你是我小说人物的念魂的时候,能这么淡定吗?”

念魂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情绪,他说:“你别告诉我,我之前还有别人。”

贺宇帆点头,含蓄道:“其实也不多,就两个而已。”

“那只狗,还有……”念魂皱眉:“人蛊?”

贺宇帆继续点头。

回应他的事念魂长久的沉默。

直到贺宇帆觉得自己要不再说点儿什么暖暖场时,念魂才终于找回舌头,带着点儿语重心长道:“我说,为了这个世界着想,你要不还是停载吧?”

“没用的。”贺宇帆摇头,一脸绝望道:“按照经验来看,会不会成真,跟我发不发表完全无关,只要写出来,或者我有这个脑洞,基本就没跑了。比如桓承之那本,除了我和他,可没别人再看过了啊。”

念魂再度沉默。

许久,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贺宇帆的肩膀道:“我只能祝你这种没有不死之身的修道者平安度过一劫了。”

贺宇帆叹了口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念魂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再次开口道:“对了,你知道自己有这能力的话,还继续写,就不怕写出什么事儿吗?”

“怕能怎么样?”贺宇帆欲哭无泪的伸手扯过一旁的包袱,将里面满当当的一整包宣纸露出,一边叹息道:“你不知道,我可是用了半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都在不停的挖坑写小说啊。”

念魂表情一僵,已经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了。

贺宇帆则是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一边在心里努力的自我安慰,说不定这次不会成真了,再说不定……

可能那个灭魔剑百年前就已经来一次修真界大清剿,现在早已回去魔界修身养性了,不是吗?



时间一晃,转眼又是三天。

放下这边儿终于决定暂时不去担心灭魔剑,开始重新回归每天和念魂逛逛番临,或者和李书一同讨论情节研究写作的贺宇帆不提。单说不远处的青石山上,这几天终究还是迎来了一次众人皆意想不到的变故——

向来温和的晦宁住持,在回寺的当天大发雷霆,把他最宠爱的小徒弟狠狠训了一顿。

理由和内容无人知晓,而结果就是,安竹从那天开始,已经被罚在思过堂内不吃不喝的跪了几天了。

此时正值深夜。

过于安静的思过堂中只有一尊佛像一个蒲团,跳动的火苗映照在那个跪的笔挺的身影上,在照明之余,不但带不来温暖,还拉着斜长的影子,带起了一丝孤寂之意。

安竹衣衫如旧,眉头舒展双眼微瞌。

一只手并齐五指竖在胸前,另一手随着口中轻诵的佛经,慢慢的拨着一串佛珠。

直到一段诵完,他才缓缓睁眼,依旧微低着头,轻声唤道:“师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和尚居高临下看着安竹,眼中失去了平日常见的温柔和和蔼,只余的一片冰霜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是打算为了那个根本算不得人的东西,和为师对抗到底了吗?”

“他是人。”安竹摇头,似乎是因为对方提起了他心中所念,原本无悲无喜的脸上也带起了些许温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安竹从未想过要与师父作对,只是师父偏了正道,我只能这样等您回来。”

“正道?”晦宁冷笑一声:“什么是正道?”

“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安竹浅笑:“这是我入门之时,师父您教我的话。修佛者本就应该清心寡欲万事皆空,这我都记着,您又怎么会忘了呢?”

“我怎么会忘了?”

晦宁像是被踩住痛处了一般,蓦的提了声调道:“你信你的佛,他带给你什么了?他说慈悲为怀,我清心寡欲又慈悲了近千年了,我成佛了吗?你遵守了,你现在不也还是在这儿跪着?他救你了吗?”

安竹不语。

晦宁冷笑道:“我寿命将尽,佛救不了我,我总得自救。这是我最后一次突破的机会,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第42章

安竹沉默。

这种单方面不依不饶的质问,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已经不知重复多少次了。

晦宁还是竖着眉瞪着眼, 气息不平的怒视着他。似乎如果今天再不给出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他就要一直站着不走了。

从他进来到现在, 安竹自始至终也没有回过一次头。只是微微垂眸盯着他手中的念珠, 直到晦宁粗重的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他才再次将念珠一颗颗向后拨动了起来。

背诵佛经的声音很小, 在这个过于空荡的房间里又显得太过明显。

原本应该是让人平心静气的低谒, 听在晦宁耳中,却像是在嘲笑他坚持不住的“道”似得, 尤为刺耳。

刚刚平复下去的呼吸再度在不经意间变的急促起来, 晦宁皱眉, 忍不住在原地踱了两步,最后干脆一跺脚, 怒斥道:“闭嘴。”

安竹低诵的声音一停,低了太久的脑袋也终于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此时烛光正明,映着小和尚那双乌黑的眼睛,却只透得一片满含绝望的哀伤。

他想回头去看看那个被他叫了十几年“师父”的人, 却又在动作开始前, 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师父。

他的师父, 应该是最初相遇时, 那个立于菩提树下,笑的温和,眼底也澄澈一片的令人敬仰的大师才对。

现在……

安竹抿了抿唇, 终还是没忍住,开口轻轻叹了一声。

只是没想,他这声惋惜的轻叹,在晦宁看来,就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已经绷到太紧的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在瞬间断裂,晦宁双眼充血,目眦尽裂道:“我知道你有佛缘,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可笑?觉得我很丢人?你这种本来就有天赋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付出了多少!永远也理解不了……”

“我确实不知道!”安竹突然的一声大吼,让近乎疯癫的晦宁也愣了下来。他扭头,双眼对上老和尚已经混浊一片的眸子,咬牙继续道:“我不知道您有多努力,可佛会知道。您说过,我们走过的每一段路,每一个行为举动,每一次怜悯和慈悲都是在为自己积攒功德,如果……”

安竹话没说完,晦宁已经抡起一旁的烛台向他狠狠砸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不孝徒要说什么,没想到转来转去,还是在围着个佛说。

这种行为或许在安竹看来是佛门中人的正常对话,可是让晦宁看来,这可就跟在一遍遍的揭露他背弃佛门没两样了……

“咚”的一声闷响自思过堂中传出,紧接着,是老和尚疯狂的叫声。

然而没等周围弟子去探个究竟。只一道红光闪过,火光骤起,不多时,整个思过堂便笼罩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第二日下午。

闲来无事的贺宇帆带着念魂一起坐在茶馆里听评书。

刚吃了两口点心,方桌另一边儿的凳子就被拉开。抬头,是孔武那张熟悉的脸,两人打了个招呼,他就毫不见外的坐了下去。

“孔大哥今天来的挺晚的啊。”贺宇帆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孔武,又帮他倒了杯茶,才继续道:“这第二节 都讲了一半了,大哥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可不是啊。”

孔武似乎是刚赶了路的样子,先放下那块桂花糕猛灌了三杯清茶,才撇嘴咋舌道:“说起来都怕你不信,昨天晚上的时候,青石山上面的那个寺庙起火了。我这一大早就帮着去救火,结果那火就像是有什么妖术似得,怎么都扑不灭不说,到了下午我们都放弃的时候,它反而自己灭了。你说这……”

孔武后面那堆感叹的话贺宇帆是一个字都听不下进了,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一旁基本没人能看见的念魂,后者叹了口气,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猜想确实没错——

能做到孔武口中那个效果的,只有一种生活在炼狱火海,名为“火甲虫”的毒虫。

而普天之下能操控的了这虫子的人,怕是也只有叶无荒一人了。

“……不过啊,老弟这不是我说。那火邪门儿归邪门儿,里面的情况可就更邪门儿了。”孔武的性子一贯有些粗糙,尤其是讲到点儿的时候,也会沉浸在自己的描述之中。因此他倒是也没发现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发呆了。

不过话题扯回到寺庙里的情况了,原本就对这极度关心的贺宇帆也立刻回过神儿来。抬头看了眼面色糟糕的孔武,贺宇帆努力压着心底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里面的和尚还有活着的吗?大哥您要是进去的话,有看到一个大概比我稍微矮点儿的小和尚吗?他长得挺俊,应该挺好辨认的。”

“里面没有一个幸存的,不过比你矮一点儿的……”

孔武摸了摸下巴,废了半天的脑子思考许久,他才带着些不确定道:“好像有,但是到底有没有我也记不清了。要说脸的话,那里的和尚都被烧的黑黑的,谁能看出来原本是个什么长相啊。”

“这倒也是。”

贺宇帆点点头,一边在心里更加努力着祈祷安竹平安无事。一边将话题扯回去道:“大哥您刚说那个寺里的情况邪门儿,那是怎么个邪门儿法?”

孔武闻言“啧”了一声。

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面色难看的摆了摆手,又缓了会儿才道:“犯人好像是跟那住持有仇,其他的和尚都是被一把火烧成了灰,只有住持一个人,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线绳倒吊在寺庙门后,他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把他的肉吃的差不多了,但是那张脸却一点儿也没伤着。还能直接透过血看到他那副惊恐痛苦的表情,那场面真是,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这真是恶心的不行了。”

贺宇帆听着他的描述,在脑中描画了一下场面,也终于坐不住道:“大哥你先吃着,我得去护崖寺里看看。”

“看什么?”孔武不解:“我们在回来之前已经把尸体都埋了,你就算现在过去,也只能看到个被烧坏的寺庙了。”

“那总归也还是去一趟的好。”

贺宇帆应着,没有再给孔武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几步就从茶馆里跑了出去。

念魂一直紧随他的步伐,见他离开,自然也是跟着出门。顺带问道:“刚刚那个人说的,就是人蛊里面的情节了吧?”

“没错。”贺宇帆点头:“但是他做的比小说里过火多了。”

小说里只不过是让虫子钻空了晦宁的心,然而刚刚听孔武的那个描述,叶无荒对晦宁的仇恨可是比小说里要严重太多了。

念魂不知道贺宇帆在想什么,听到这个尚在预料中的答案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护崖寺找人蛊?”

“不。”贺宇帆说:“我去找我的朋友,一个叫安竹的小和尚。叶无荒是个城府很深又特别能忍的人,如果是他自己的事儿,他绝对不可能会提前这么久就屠干净个护崖寺的。所以我想到的,可能会让叶无荒失控的存在,应该也只有安竹了。”

念魂了然。

他毕竟算是贺宇帆的真爱粉,尤其是在对人蛊这篇停了遍评书又看了遍原作的小说上,他就算没有现实接触过几人,也多少还是能分得清人物关系的。

两人脚下步子都很快,只是说话的功夫,也回到了客栈的位置。

念魂不能离开番临城太远,而贺宇帆又担心一旦贸然前去,万一遇到正在发狂的叶无荒,他还有可能凶多吉少。

好在桓承之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个符咒,说是只要他这边儿撕了符,桓承之就能感应到消息,并且在第一时间赶过来这里。贺宇帆原本以为那玩意儿在下次相遇之前自己是用不到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才不过三四天的时间,他就到了必须要把桓承之叫回来的地步了。

心下思绪越理越乱,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贺宇帆几步冲上客栈二楼,却在正欲推门的瞬间,被一旁挡过的念魂撞了一下,代替他作为首位,打开了那扇属于贺宇帆的客房木门。

对于这种行为,被强行推开的贺宇帆有点儿不解。

然而当他回过头,看清那个正坐在方桌边儿上自斟自酌的人时,又瞬间理解了念魂这种明显在保护他的动作。

桌边那人一头黑发披散至腰间,剑眉下双眼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微微瞌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扭头对向贺宇帆这边儿,双眼不睁,嘴角却勾了抹不带情绪的弧度,用熟悉的嗓音道:“今天你的友人不在啊。”

“他回家去修炼了。”贺宇帆略带戒备的看向叶无荒,僵持两秒,他皱眉问道:“你在这儿,那安竹在哪?”

第43章

听到这个问题, 叶无荒脸上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儿的床铺。

贺宇帆顺着看过去, 小和尚正安稳的平躺在他床上。

只是还没给他舒口气的机会, 叶无荒就又开口道:“晦宁秃驴想杀了他, 我放在他心口的保命蛊帮他挡了最致命的一下, 但是伤还是免不了的。”

贺宇帆皱眉:“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叶无荒说:“他自昨夜昏迷过后就再没睁眼, 我带着他逃是逃出来了, 可就凭我一个瞎子,终归还是太危险了。思来想去, 我能信得过的, 也就只有你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 心道他这时候是不是还应该说个倍感荣幸。不过时机不允许玩笑,所以只是顿了一秒, 他便一边向安竹走去,一边继续问道:“我能做什么?”

“帮我看着他就好。”

叶无荒还是那粗着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如平湖的淡定劲儿道:“这蠢和尚的伤带着老秃驴的毒,就凭你这种门外汉想解开实在是太难了。”

他说着,没拿杯子的手掌向贺宇帆摊开, 里面安静的躺着三只暗红色的小虫。

贺宇帆和一旁全程围观的念魂一起凑头看了看, 叶无荒继续道:“这虫子以毒为食,越烈的毒它们越喜欢。先让它们去试试, 等蠢和尚身体里的毒素除的差不多了, 也基本算是脱离危险了。”

贺宇帆点头。

眼前这人说是修真界第一的用毒大师也毫不为过,如果他能这么淡定,那安竹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儿了。

不过……

“你说让我帮你看着他, 那你呢?我回来的时候听说护崖寺里的人已经被你杀光了,你还打算去哪啊?”

“我哪儿也不去。”叶无荒笑的云淡风轻,顿了几秒,却反问道:“你不是会预言吗?晦宁秃驴归寺之后会对我做什么,我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应该比我自己还清楚才是吧?”

贺宇帆正欲摇头,却猛的顿了下来。

凤眼瞪大看向椅子上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嘴唇上下磕颤了许久,他才赶忙上前一步,控制不住声调的怒道:“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就赶紧休息啊!我去再给你要间客房,你……”

“犯不着费事儿了。”叶无荒摇头打断道:“人蛊的炼制就是把人彻底炼化为虫,先把筋脉打断,再用毒液重新拼接,就算蠢和尚用你给他的那个金甲石给我吊着,那老秃驴也还是成功大半了。”

他说着,又伸手过去给自己倒了杯酒,微微扬手对贺宇帆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开口,带着种解脱般的语气道:“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这小和尚太蠢,知己太难。所以他算挚友,也算半个知己,你勉强是半个知己。这样一来,我这辈子也是值了吧。”

话音落下,贺宇帆赶忙开口想要再劝两句。对方却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继续缓缓道:“他若是醒了,你就和他说是我控制不住体内毒素,发疯的时候杀他师门所有人。这蠢和尚心太软,不这么说,怕他还要为我挂念——”

话还没说完,叶无荒突然一梗。基本上已经只见乌黑的血直接从口中喷出。

呼吸起伏间,那本来就过度单薄的身子更是多了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贺宇帆此时已经冲去床头撕碎了桓承之给他的符咒。

只是他动作再快,叶无荒也终究在接连的几口毒血后,摇晃着身子靠倒在了椅背上。

手中酒杯随着指尖的松动滑落地面,瓷和木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贺宇帆瞳孔猛的一缩,伸手想去抓一下叶无荒的身子,却在指尖触碰到那人肩膀的瞬间,再次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动作。

叶无荒的身子真的太单薄了,如果说外表看起来只是瘦弱而已,在接触到的时候,才会清楚的感觉到,他那种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惨状。

贺宇帆甚至在想,只要自己手底下稍微用上点儿力,这人怕是就能被他直接扯散架了吧……

然而没给思考的机会,还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动作,那边儿安静了许久的念魂却突然上前一步,抓着贺宇帆的手将人从叶无荒身边扯了开来。

贺宇帆不解,但是这种熟悉的场面也足够让他明白发生什么了。

抬眼看过去,果然叶无荒肩头,他刚刚抓过的地方多了几只黑红相间的小虫子。它们忽扇着身后透明的翅膀,像是一个个忠诚的守卫般徘徊在叶无荒身边,哪怕后者早已生死不明,也丝毫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

“你自己没点儿自保能力就别凑热闹,就去那边儿照看一下小和尚就行了。”念魂低头瞥了眼身旁一脸忧虑的贺宇帆,他拧眉啧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昏死过去的叶无荒,口中继续道:“这家伙应该还没死透,不过他身上虫子太多了,你贸然接近绝对会被伤到。”

贺宇帆皱眉:“那你呢?”

念魂勾唇,露出一个自信至极的笑容道:“虫子算个屁啊。”

他说着,在贺宇帆答话前就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朝叶无荒鼻下探了过去。

手指还没到位,叶无荒的衣袖间已经飞出了七八只毒虫,目标一致又毫不犹豫的对着念魂手指攻了过去。

贺宇帆看的心惊。

当事人却像是什么都没看着似得,任凭那些虫子在他指尖啃咬撕扯,淡定的叹完鼻息,还摸了摸动脉和胸腔,最后摇头甩手晃掉那些虫子,对贺宇帆道:“虽说没咽气,但看这架势,估计也撑不了一个时辰了。”

“那怎么办?”

贺宇帆有些慌了,死死拧着眉,朝念魂焦急的问着。

后者却继续摇头,用一种基本放弃的语气道:“我不会医术,现在这种情况,除非你会医术,或者他自救,不然的话,咱们还不如先去考虑一下怎么安置那个小和尚好了。”

贺宇帆:“……”

在这一刻,他头一次觉得,关键时刻不会医术也不会炼丹,真的是一件让人绝望至极的事儿了。

可是就算现在去找别的丹修,怕是也来不及了啊……

他这正发愁,突然窗边一阵清风扬起。

白影闪过,桓承之熟悉的身影已经立在了身旁。

贺宇帆在看到他的瞬间,就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伸手扯着他衣袖,指着那边儿歪靠在椅背上的叶无荒道:“他……”

“我知道。”

不用贺宇帆解释什么,桓承之就先一步开口打断道:“这几日我翻了翻玉玄的藏书,虽说不算太过详细,但对于丹修人蛊方面的事情,也多少还是有些记载的。就他现在这情况来看,怕是身子太弱,扛不住他这一身烈毒了。”

贺宇帆闻言一顿,略带沉重道:“那还有救吗?”

“这得看他自己想不想活了。”

桓承之说着,抬脚朝叶无荒身旁走去。

只是和上次那种所有虫子被他压制着不敢动弹的情况不同,这次明显还有几只个头略大的从叶无荒衣内飞出,似乎顶着巨大的压力,却哪怕已经摇摇欲坠的掌握不住方向,也坚守在它们主人身前不离不弃。

“啧,所以我就说人形的效果差太远了。”桓承之撇嘴不满的哼了一声。

盯着那几只散着淡淡绿光的蛊王看了一眼,倒也没再过去硬扛。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方桌边儿上,拿过另一个酒杯后,又从丹田里抽出了那把本命短剑。在贺宇帆不解的目光中,用剑刃划破掌心,往小酒杯中捏了半杯血,又从乾坤袋里摸了一颗红果捏碎了进去,才一边将短剑收回丹田,一边扭头朝念魂道:“给他灌进去。”

念魂立刻点头照做。

而桓承之则是甩了甩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缓步又回到了贺宇帆身旁。

贺宇帆紧张看他:“你的手……”

“没什么大事。”桓承之说着,将完好的手臂搭在贺宇帆肩头,又侧了侧身子,把重量压在对方身上,才眯着眼道:“不过伤口好疼啊,说不定你给我舔舔就不疼了。”

贺宇帆:“……”

他心情复杂的看着桓承之伸到他面前的那只血淋淋的手,不说别的,就光这情况也让人难以下嘴啊。

想当初电视剧里男女主受伤舔手,也最多就是个血滴,他这个……

贺宇帆艰难的抖了抖唇,开口挣扎道:“我觉得舔一下没用,我可以帮你包扎,你等我一下,我……”

“那就不用了。”桓承之失望的叹了口气,又甩了两下手掌,等再次摊开到贺宇帆眼前的时候,别说是那一手鲜血了,就连原本的伤口也跟着一同消失了踪影。

贺宇帆惊。

桓承之笑了:“血脉继承过来的超强自愈能力,怎么样?”

贺宇帆点点头,发自内心道:“厉害的不得了。”

桓承之脸上笑意顿时更浓了。

然而没等他再炫耀什么,那边儿被按着强行灌了一杯混合物的叶无荒却猛的抽搐了一下身子。

在念魂后退一步的瞬间,数不清的虫子从叶无荒袖口涌出,像是在拥护他们的帝王一般,在人周围绕出了一个暗色的圆圈。

屋里三人都紧盯着叶无荒的反应。

许久,他那双闭了太久的眼睛才慢慢睁开。和上次的纯白不同,这次只见一片血红,映衬着苍白的肌肤,就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恐怖。

贺宇帆干吞了一口唾沫,朝桓承之低声道:“你不会把他弄入魔了吧……”

第44章

“这个……”

桓承之欲言又止面色尴尬的挠了挠头。

玉玄的书上有说神兽之血可以帮忙安抚毒气重塑筋脉, 但也没说人蛊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眼看那边儿叶无荒身体也像是抽搐的停不下来了似得, 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血红的眸中开始向外涌出鲜血, 薄唇轻颤的同时, 口中也跟着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嘶吼。

桓承之皱眉, 这根本不像是在治愈的样子吧?

显然一旁贺宇帆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薄唇轻启, 还没发出声响, 旁边儿倚在他身上的那人就突然动作,用最快的速度搂上他腰间, 脚尖点地逃离了房间。

贺宇帆注意力全在叶无荒身上, 被扯过的瞬间也只是感觉腰间传来一阵拉力, 随即眼前景物猛的一晃。

等过神儿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客栈外面儿了。

扭头看向一旁仰着脑袋盯着窗户的桓承之, 他皱眉抗议道:“你怎么就直接带着我跑了?叶无荒他……”

“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我也跟你说了,情况如此,他到底能不能活, 这得看他自己求生的欲望有多强的。”

桓承之面色不变仰头看天, 用一种天桥上面摆摊算命的神棍语气道:“你刚刚也自己看到了,他周围的那些虫子都在保护他, 咱们硬要待在里面也只会碍事。况且不论他能不能撑过这一劫, 万一虫子失控了,我倒还好,你可是根本没有一点儿自保能力啊。”

桓承之说的句句在理, 到最后的时候,也收回了视线,认真的看向了贺宇帆的双眼。

后者接受到他的目光,纠结了两秒,最后撇嘴错开了视线,没再继续去争论什么了。

桓承之喜欢他,所以在危险的时候,也肯定会把他的安危放在首位。

这很正常,他也没办法去说对方的不是。

但是就算他明白这得叶无荒自己熬,可把人放在客栈里自生自灭,是不是也有点儿……

这边儿贺宇帆正纠结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特别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

“你知道危险,好歹倒是把这小和尚顺手捎一把啊。”

视线转过,只见念魂将安竹抱在怀里,一边啧声摇头一边将人立起来,改为斜靠在他身上道:“那屋子可是被虫子彻底占领了,我出来的时候把门锁了,不过会不会被人发现我就说不清了。”

贺宇帆紧张:“那叶无荒……”

“可别提了。”念魂摆摆手,一副不想回忆的样子啧声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七窍流血了,那虫子跟疯了一样的趴在他身上,满满的到处都是。还好我心理素质好,要不然这画面,就算是不吐也得恶心死我了。”

他说着,将安竹也顺手推给了桓承之。后者虽说不太乐意,但看在念魂这种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体质上,还是顺从的将人接了过来。

“这小和尚身上也有虫子,不过我刚刚把他带出来的一路上,这虫子也没什么要攻击我的意思,应该只是单纯的治疗而已吧。”念魂解释道,然后顿了两秒,又继续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贺宇帆看向桓承之。

后者单手摸了摸下巴,最后决定道:“我带小和尚回去修炼的地方,你在这儿再要一间房看着叶无荒,如果一旦觉得情况不对……”

“就找你。”贺宇帆顺从的接道,为表听话还眨着眼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该怎么用你给我的符咒,不会出问题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桓承之闻言却满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说:“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情况不对,在通知我的时候,顺便让念魂带着你用最快的速度,逃到你能逃的最远处。你相信我,就叶无荒的那个虫子,想毁了番临城,也只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儿罢了。”

贺宇帆:“……”

他沉默一秒,还是继续点了点头。

桓承之满意的笑了笑,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安竹消失在了原地。



叶无荒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的一切很假,却又很真。

假的是他睁眼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云雾,而真的则是他那副单薄到几乎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身子,和筋脉处疯狂啃噬他生命的剧毒。

不知道是曾在哪听过,似乎有人说,当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慢慢减轻,最后麻木,也就习惯了这种痛意。

然而叶无荒活了这么多年,不论是最初在云静道人手下煎熬的时候,还是后来他与蛊融合,亦或是动用虫袭,每次在被蛊毒反噬的时候,他只会永远感受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痛意,没有麻痹,也没有希望。

就好比现在。

叶无荒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浓雾,许久,却慢慢蹲下身子,蜷起双腿,将身子紧紧缩了起来。

痛意从丹田开始,随着筋脉分布弥散全身,就连最末端的指尖,也一直不停地抽痛着。

或许是因为环境的缘故,原本强撑不放的心理也慢慢开始坍塌了起来。一个早就翻滚又被压下无数次的声音,再次从脑海深处响起,敲击着叶无荒早就已经快奔溃的神经——

“为什么还要坚持?”

“为什么还要活着?”

“只要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只要死了,就永远不用再承受这种痛了……”

“只要死了……”

叶无荒那双狭长的凤眼慢慢眯了起来,口中像是着魔了一般,低低重复着脑中催命的句子。

乌黑的瞳孔中光泽渐暗,连带着本来就只是苟延残喘般的呼吸也变得更加轻微了起来。

似乎是身体也感知到了生命的消亡,原本那一阵阵刺骨的痛,也随着意识的涣散慢慢减轻了下来。

叶无荒在无意识中嘴角向上,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原来放弃之后,一切可以变得这么轻松。

原来……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佛偈。

叶无荒猛的一怔,在意识回归的瞬间,身上的痛意也跟着席卷而来。

只是这次,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反而加大了不少——

那佛偈他很熟悉,是蠢和尚的声音。

叶无荒想着,也带着这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慢慢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蠢和尚不怎么会说话,有时候说急了还会脸红磕巴。可是每当诵经的时候,又会像变了个人似得,不光咬字变得清晰顺畅,就连身上的气质,也会从一贯的温柔中,带起些许刚意。

就好像一尊真佛。

叶无荒在心里下着结论。

而随着他步步靠近,那听了无数遍的诵经的声音也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在不远处的浓雾间隐约看着了人影,叶无荒才顶着身上丝毫不减的刺骨剧痛,加快脚步,朝小和尚的位置跑了过去。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叶无荒终于咧嘴笑了起来。表情就像是得了糖的孩子,带着点儿幼稚的愚蠢。

半晌,佛经停下。

小和尚慢慢睁眼,抬头看向居高临下抱臂看他的男人,愣了半天,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般忙着收回视线,低头念了声“阿弥陀佛”道:“所视皆空,所闻皆空,所念——”

“别扯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无荒用一贯霸道强势的语气打断了。

安竹再次抬头,只见那瘦弱却高挑的男人嘴角一扬,用不容怀疑的态度继续道:“你这蠢和尚,合着是把我当成幻像了是吗?”

安竹再次愣住。

那双黑黑的圆眼看着叶无荒,许久也没想好,自己到底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只是对方似乎也没多需要他的回应,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叶无荒略带满意的舔了舔唇,眯眼笑道:“上次能看着你的时候我没仔细看,现在看来,小和尚蠢归蠢,长得倒挺俊的。”

这话说的满带调戏之意,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的安竹只瞬间便羞红了脸,脑袋向下几乎要埋进胸口,嘴里却断续着问道:“你、你的眼睛……”

“突然就能看到了。”叶无荒说:“估计是因为在幻境的缘故吧,谁知道呢。”

安竹点点头,又突然抓着重点的抬头道:“你说这是幻境,那这……”

“亡蛊幻境。”叶无荒笑着,脑子里的思绪也在见到安竹后慢慢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解释:“我在你身体里下了蛊,我这儿也有只相同的。这虫子护主,能在你快不行的时候,强行用毒带你进来这里。如果出去了,就生。如果没能出去……”

叶无荒拖长了尾音,也将最后半句话留在了口中。

安竹闻言,却突然目光坚定道:“你放心!我佛会指引我们去正确的路的!”

然而话音刚落,光溜的脑袋就被人“啪”的轻拍了一下。

安竹不满抬头。

叶无荒笑的肆意。

他说:“都这时候了还信什么佛?信我就行了,你乖乖跟着,我绝对可以带你出去。”

第45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又是一个月。

期间桓承之在玉玄的结界里把安竹安顿了下来, 而躺在客栈里的叶无荒, 情况也似乎慢慢有所好转了。

当然, 就外表来看, 他还是那副面无血色似乎死了很久的样子。

然而那堆守在他身边, 不允许他人接近分毫的虫子, 却在一个月间将守护范围缩小了许多, 而对于贺宇帆三人,敌意也似乎减退了不少。

最明显的表现, 就是在念魂强行进屋去把叶无荒搬去床上时, 那群虫子没有再疯狂的追着他咬。

而到了现在, 贺宇帆也安然的可以走到床边儿,去近距离观察叶无荒的情况了。

这天中午, 贺宇帆在旁边儿的客房里啃着鸡腿,皱眉对跑来找他的桓承之道:“你说都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还没醒过来啊?”

“我又不是医者,你问我这个我哪知道?”桓承之挑眉, 顺带抓紧机会道:“你要是实在对这事儿太操心的话, 也可以自己学学。比如就我知道的,南桦派在医术方面就很有造诣, 他们……”

“你得了吧。”

眼看着话题又要跑偏, 贺宇帆赶忙抬手制止道:“我就是关心一下朋友伤势,完全没打算修真,你真的不用每次过来都给我推销一遍搞医术的门派的。”

心中所想被毫不留情的拆穿, 桓承之略带不满的轻啧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撇嘴挣扎了一句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觉得咱们还是说点儿别的,不然你有点儿影响我吃饭。”贺宇帆微笑着下结论道。

然后丝毫不顾桓承之愤怒的目光,他直接换了话题道:“我之前跟你说,让你帮我打听一下的事儿,你打听好了吗?”

桓承之点头。

贺宇帆挑眉:“那倒是说啊。”

桓承之面露纠结,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那人,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儿小紧张道:“说是可以,但是我打听了这么多地方,这么费劲儿了,你都不打算给我点儿奖励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用探寻的目光盯着桓承之那双红眸看了许久,才低头从对方以前给他的那个乾坤袋里摸了摸,最后掏出一块银锭拍在桌上道:“拿着吧,爷赏的。”

桓承之:“……”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皱眉:“这么多你还嫌不够?”

桓承之不语。

在前者再度开口前,他突然侧了身子朝贺宇帆压了过去。微凉的嘴唇在对方脸颊印上一吻,又趁着人僵直身子懵神的机会,顺着一路细吻下去,最后在光滑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没有过多的留恋,只又舔了一下,桓承之便快速向后撤了身子,主动结束了这次单方面的缠绵。

贺宇帆被他吻的发懵,许久,才抹了把脖子上已经干了的地方,一脸认真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可以让我一直装傻下去吗?”

“当然可以。”

桓承之见人没半点儿生气的意思,便勾了勾嘴角,意犹未尽的舔着唇道:“我这是只发情期没过,控制不住自己。”

“哦。”贺宇帆面无表情,破罐子破摔的把银锭装回乾坤袋里,一边再次问道:“那你现在可以给我说一下打听的结果了吗?”

“当然可以。”

桓承之顺从的笑道:“我觉得就你说的那个场面,如果以前发生过,就算是门派再想隐瞒,也绝对会在修真界传开的。”

贺宇帆点头:“但是你去打听了这么多天,整个修真界都没人听说过剑修成魔是吗?”

“那倒不是。”桓承之摇头:“剑修成魔不在少数,只是在铸剑台上当着所有修道者的面儿堕魔,这可就让人闻所未闻了。”

贺宇帆松了口气。

这应该就是故事还没开始。

只要他能在灭魔剑堕魔之前,和对方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也就能把最后修真界毁灭在灭魔剑下的结局改动一下了。

想到这儿,贺宇帆再次放下手中馒头,抬眼对上了桓承之的眸子。

后者就像是跟他有心灵感应似得,只这一个眼神儿,就了然的继续道:“我就猜到你想问我最近哪儿有剑修要锻炼了,说起来倒是还真挺巧的,再过半个月,冰火门里的就要开启百年一次的铸剑比赛了。”

“铸剑比赛?”贺宇帆不解:“那是什么?”

“就是一群剑修或者练器大师,一人一个炉子的煅四十九天。不管什么时候出炉,也不管最后那个剑是卖还是自用。总之只要剑的品阶最好,就可以直接获得冰火门掌门亲赐的一道天火。”

桓承之说着,顿了顿,心想贺宇帆听不懂这个奖励的意思,便又细说了一下道:“天火这种东西你可以理解为创世神火的火种。冰火门的初代掌门因为机缘找到了它,并且把它当做镇派之火留在了门派里……”

“这个火只要加一小束在火属性的剑上,就算是仙品中的极品,也能硬生生再往上提一个等级。”贺宇帆面色诡异的开口,帮桓承之说完了后半句话,才一脸震惊的反问道:“我说的对吗?”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对错,这……”

桓承之笑到一半,也突然反应了过来。剩下的话卡在嘴里绕了两圈,吐出去时,却变成了比贺宇帆更为吃惊的语调道:“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贺宇帆笑而不语。

又把手伸进乾坤袋里探了探,最后摸出来了一大塌宣纸,他翻了好一会儿,才拿出其中一叠,递到了桓承之手里。一边解释道:“这个是狗蛋的第三个副本,第一个副本是强身,第二个是健体。所以第三个副本,也就该提升一下武器等级了。”

桓承之嘴角一抽,面上多了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贺宇帆见状挑眉,用丝毫不加掩饰的语气嫌弃道:“你别告诉我你不光不会炼丹,连煅剑都不会?”

“还是会的。”桓承之好忙摇头,努力挽救自己在心上人心里越来越差的映像。

只是话说出口,贺宇帆看他的眼神儿却还是在审视中充满了怀疑。

桓承之沉默半晌。最后咬牙撇嘴道:“我只是说会,但至于会到什么地步……”

“我懂。”贺宇帆叹了口气:“你果然是比狗蛋差多了。”

桓承之:“……”

所以说,这个主角为什么这么全能啊?

不论再一次被狗蛋比下去的桓承之有多悲愤,两人在商量片刻后,贺宇帆还是直接拍板决定了之后的行程。

毕竟机缘这种东西都是很奇怪的,况且有了他小说的加持,说不定就算桓承之煅剑的手艺再差,也能拿到煅剑比赛的冠军呢?

虽然这种信心在刚刚冒出的瞬间,就被桓承之直白否定了。但贺宇帆倒也没被打击多少,只给了桓承之一肘子,就擦嘴跑去隔壁,观察叶无荒的情况去了。

念魂因为体质的原因不怕蛊虫,所以在一般的情况下,他都会在贺宇帆有事儿的时候帮忙照看叶无荒的状态。虽说放在平时还挺省事儿,但同时,他体质方面也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们要是都去那个什么比赛了,那叶无荒和安竹怎么办?”念魂听完了贺宇帆的决定后,有些纠结的皱眉道:“我没办法离开番临,所以去不了你说的那个秘境里。但如果让我在这儿盯着他们,万一出什么事儿了,我可没有攻击力啊。”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安竹现在的情况也离不开灵气的滋养。所以我们是打算,如果等临走前他们还没醒来的话,就把叶无荒也一起搬去那边儿的秘境里待着。”

贺宇帆说:“桓承之那里有监视用的符咒,给那边儿屋里贴一张,再给你一张,你就能每天通过符咒来看看那边儿情况怎么样了。”

“这倒是可以。”

念魂点头,却在看向叶无荒的时候,再度忍不住纠结道:“但是,他身上这虫子……”

桓承之扬着下巴骄傲道:“伤不了我。”

念魂略带鄙夷的撇他一眼,却是冲贺宇帆点了点头,一边嘱咐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险,记得让这只狗上,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贺宇帆咧嘴傻笑:“我知道的。”

桓承之则是在一旁冷哼一声,也没去反驳什么。

毕竟他们的想法一样,贺宇帆的安全第一,这就没毛病了。

这边儿安排到此,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再说那边儿远在亡蛊幻境中的两人。

安竹格外听话的一步步紧跟在叶无荒身后,两人一同在那片虚无中寻找着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前者才终于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带路人的后背,小声提醒道:“叶施主,贫僧已经跟着您走了许多天了,您若实在不行的话,我佛……”

“谁说我不行了?”叶无荒冷笑一声,坚持嘴硬道:“绝对是因为我们伤的太重还不够醒来,不然这幻境跟我家后院似得,我怎么可能迷路?”

安竹眨眼,然后低头默默拨佛珠不语。

他很想告诉叶无荒,他们是真的在“他家后院”迷失很久了啊……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