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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听说我写什么都会成真(修真 二)——一剑山河

第46章

冰火门位于北海边儿不远处的一片群山上, 由于它本身就是四大门派之一, 所以不论是占地面积还是门内弟子数量, 都比一般的门派世家要多的太多了。

“这门派是以剑修为主, 但是一般像他们这种大门派里面儿, 就算是有个主攻方向, 也同样会去涉及别的方向的。”桓承之搂着贺宇帆往北海的方向走着, 一边给他解释道:“就比如冰火门里也有学习卜卦炼丹的, 天机门也会有剑修,不过这些方向的弟子肯定没有他们主峰弟子能力强就是了。”

贺宇帆点头。

此时距离他们上次提这话题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叶无荒和安竹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所以到最后, 也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让桓承之把人带去了玉玄的修炼之地。

而因为铸剑比赛即将开始, 两人也不得不收拾东西赶往冰火门了。

从番临城到北海的这段路算不得多近,所以一路上为了防止无趣,桓承之就一直在体贴的寻着话题,和怀中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过说起来, 你应该也差不多算是个剑修吧?”贺宇帆听桓承之给他讲着门派分布, 有些困乏的打了个哈欠,扯了话题开口问道。

桓承之闻言点头:“算, 但是跟人类的剑修还是有点儿区别。”

贺宇帆纳闷儿:“什么区别?”

桓承之表情有点儿纠结:“人类的剑修基础功课就是煅剑, 在煅出本命剑之前,他们会少则几十上百,多则上千的不断重复着煅剑的工作, 以提升自己的熟练度,让自己能用最好的手法来锻造本命剑。”

贺宇帆了然的点了点头,拖长音“哦”了一声后,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但是因为你的本命剑不用这么麻烦就能煅出来,所以这就成为你不会煅剑的理由了,对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桓承之嘴角微抽,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笑的打颤的某人,微微扬了扬眉,却也跟着轻笑了一声点头道:“不过也确实是这个原因。我们一族的剑都是父母用子女出生时的壳作为材料,以先辈们的骨头为型煅出来的。”

贺宇帆眨眼:“所以你是从鸡……不,是神蛋里孵出来的?”

桓承之:“……”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然而不管有多奇怪,心上人开口了,他也只能在沉默后慢慢点头道:“我们一族都是如此,但因为一个蛋需要孵化百年之久,所以基本每家每代也都是单传。”

贺宇帆继续了然点头,半晌,才突然抓到了关键点似得问道:“可是按你这么说,你们家族不是应该很会煅剑才是吗?那怎么到了你这儿……”

“天赋不济,学不会。而且我娘擅长卜卦之术,小时候我爹教我煅剑的时候,她算了一卦,就告诉我爹不用再教了。”

桓承之说着,又忍不住感叹道:“我以前还不懂为什么这样,现在想了想,我娘还真是神算,肯定是因为她算到我这一代必定绝后,才不让我继续浪费时间了。”

贺宇帆无语。

为什么他感觉,桓承之这话说的特别骄傲?

努力将这种奇怪的想法压回心底,为了不让桓承之的形象继续坍塌下去,贺宇帆赶忙扯了话题道:“对了,我都没仔细看过你的本命剑呢。那东西能让别人看吗?”

“当然不行。”桓承之面色严肃道:“本命剑相当于一个剑修的根基,剑在人在剑毁人亡。虽然我不算纯的,犯不着亡,但剑出事儿,我也好不到哪儿去的。”

贺宇帆闻言一愣,赶忙打算收回前言,表示自己不看剑了。

只是话还没出口,指尖就触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下意识低头看去,是一把泛着红光的短剑。

桓承之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说:“确实不能给别人看,但你可是我未来的道侣,自然可以随便看,怎么看都行,你要喜欢的话放你那里天天让你看都没问题。”

贺宇帆抽了抽嘴角,已经冲到嘴边儿的话打了个转,又被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他捏了捏手中短剑的剑把。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对方一句没原则。

所以最后憋了半晌,他便低头看剑,也不跟桓承之继续废话下去了。

这柄短剑只比小臂长了一点儿,剑把乌黑,剑刃亮白。暗红色的剑身上则刻着细密的金色小字,贺宇帆盯着仔细看了半天,发现那文字和他平时熟悉的不大一样,也看不明白是和什么意思。

“这是神兽们共用的语言。”桓承之见他研究那字,便开口解释道:“是一种禁咒,放在剑身上,一道这剑捅着人了,越是关键的部位,能封印的修为就越多。”

贺宇帆问:“意思是如果你捅到对方丹田,那人一身修为就都会让你废了?”

“根本用不着丹田。”桓承之挑唇一笑:“丹田周围三寸之地,只要能碰着,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都必须让我亲自解咒,否则对手永远也别想动用灵力了。”

桓承之说的特别骄傲,那语气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是内容过度残暴,听的贺宇帆都觉得手里短剑一阵发烫,不是一般的吓人。

又翻来覆去的看着剑研究了一会儿,贺宇帆忍不住感叹道:“这东西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啊。”

“上等仙品。”桓承之说:“所以你觉得我拥有了它,还犯得着去像人类剑修那般跟块破石头死磕吗?”

贺宇帆挠挠头。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但是……

“我觉得咱们还是多少试一下。”贺宇帆说:“我是真的挺想让你拿到奖励的。”

“我知道。”

桓承之点头微笑。

他一直都知道,在对方眼里,似乎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他的。

这种想法虽说有点儿贪,但是不得不说,真的是太可爱了……

桓承之想着,眼底的艳红又暗了不少。

就算贺宇帆自己没意识到,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刚刚在他提到道侣的时候,对方没有丝毫要反驳的意思。而在他这短时间打着那个已经被戳穿的发情期的谎话去接近时,对方也没有一点儿要拒绝的意思。

这样想来,想等来贺宇帆最终的点头,估摸也不用拖到下辈子去了。

保持着这种愉快的心情,不过半个时辰,桓承之就在一座山下停住了步子。

贺宇帆从他怀里下来,仰头看了看前方高入云端,怎么也摸不清峰顶具体在何处的大山。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朝桓承之问道:“你别告诉我那个叫什么冰火门的,要在这个山山顶搞比赛。”

“这地方叫万剑峰,是冰火门四主峰之首,据说也是此方世界最高的山。”桓承之同他一起仰望着高山,口中带满满的期待道:“我早些年曾听过传闻,说这地方山下草木繁盛,山顶万年冰封,苦于一直寻不到个时机来开开眼界,没想到重活一世,反而逮着机会了。”

贺宇帆:“……”

他在这一瞬间,清楚的感觉到了古代运动派,和现代宅男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贺宇帆说:“那个,这地方这么高,我们爬上去真的不会缺氧吗?”

桓承之没听懂话的意思,有些不解的挑眉看向贺宇帆。

后者摆摆手。

现在他都已经变成“修真者”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了,应该也不会出现因为海拔过高缺氧的问题了吧……

贺宇帆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然后被桓承之按着往身上套了两层棉衣,又带了帽子围脖,几乎包成球后,才又被人抱了起来。

贺宇帆想说桓承之小题大做,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冷风就随着后者过快的步速扑面而来。那句憋在嘴里的话别说往外吐了,贺宇帆直接在把它吞进肚的瞬间,将脑袋也埋进了桓承之怀中。

再一想他二人要在这种冻死人的地方待一个多月,贺宇帆顿时就觉得,火种也好灭魔剑也罢,全都自生自灭去吧。

他真的好想回家啊……

不过这种事儿充其量也只是想想。

在桓承之将他放回到地上的时候,贺宇帆还是认命的搓了搓脸颊,打了个哆嗦,跟着周围三五成群的几波人,一同朝远方那扇上面挂了块儿写有“剑”字牌匾的纯白色大门走去。

就像桓承之说的那样,万剑峰顶真的和山下的那片盎然绿意截然不同——

脚下的汉白玉石板铺在一层厚重的积雪之上,就连那扇巨大的白色方门上,也累了不少的冰雪。

贺宇帆抖了抖身子,主动伸手去牵住了桓承之的手。

后者一愣,随即也了然的笑了,指尖一动将那只修长的手反扣在掌中,然后慢慢发力,将自己的灵气从掌中渡去了贺宇帆体内。

不一会儿,后者便暖和了不少,抬头毫不吝啬的给人露了个大大的傻笑。

桓承之回他一个微笑,又看了看那边儿大门后不远处的一座小楼,他扬了扬下巴,朝贺宇帆道:“那边儿应该是登记收费的地方,可能会需要检测一下灵力,所以一会儿我去登记,你乖乖等我就好,行吗?”

贺宇帆眨眨眼。

其实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情况下,他还是不太愿意放开手里这么个火源的。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点头道:“这个比赛参赛还需要掏钱?”

“不然你以为冰火门无偿回馈大众?”桓承之嗤笑一声:“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才举办的比赛,怎么可能无门槛啊。”

“也是。”

贺宇帆撇嘴:“那你快一点儿,这地方好冷。”

桓承之点头。

这两句话的功夫,两人也走到了小楼边儿上。

进门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结界,把灵力注入一旁的石块才能通过一人。两人研究了一下这东西,最后贺宇帆还是绝望的摆了摆手,示意桓承之自己进门,他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桓承之虽说不太愿意,但这时候交贺宇帆去渡灵力也不太现实,挣扎一瞬,他又从乾坤袋里摸了几个火属性法宝递给对方,留了句“马上就回”后,便快速进了小楼。

等人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贺宇帆才抱着那堆法器蹲下了身子。

这东西虽说没有桓承之的体温有效,但保证他在这里不会冻得发抖还是可以做到的。

要说不好的话,可能就是这寒风还是有点儿太强,吹的脸疼。

贺宇帆想着,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看着呼吸在眼前化作一片白雾,又忍不住让原本就缩成一团的身体挤的更紧了一些。

不一会儿,打在脸上的风突然停了不少,而眼前的地面上,也多了一道遮挡了光线的影子。

贺宇帆立刻高兴的抬头。

却在看到身前人影的瞬间,又免不了失望了不少。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男人。

就外表来看,约摸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头长及腰背的黑发被青色的细带束在脑后,浓眉下一双溜圆的大眼,配上高挺的鼻梁和那张略显宽厚的嘴,让整个人上下都不免透着股正派大侠的气场。

在看到贺宇帆面容的瞬间,男人猛的一怔。下一秒,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赶忙低头道:“这位道友您好,在下是冰火门弟子风慕良,也是今日负责接待各位大师的人。刚刚我见道友一人在这蹲了许久,所以就想问问,道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当然如果有所打扰还请见谅,我……”

“你说你叫风慕良?”

贺宇帆突然开口,答非所问道。

男人被他这突然一问闹得一愣,只是停了一秒,却还是很有一个称职接待职业素养的点头道:“没错,道友您……”

“我叫贺宇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道友道友的称呼听着蛮奇怪的。”贺宇帆起身,嘴角一咧,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后,抬手抱拳道:“我觉得你挺合我眼缘的,就当拓宽一下交际面,咱们交个朋友好吗?”

风慕良:“……”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碧蓝色的苍穹。

师父说最近他怕是有劫。

难道……

是桃花劫?

第47章

风慕良有点紧张, 还有点儿激动的无措。

他五岁拜入师门, 而今百年已去。

在着百年之中, 他除了潜心修道, 就是不停煅剑除魔, 匡扶正义。

想当初, 师弟成亲的时候, 他在修炼。师妹结道侣的时候, 他在煅剑。就连被门内师兄弟戏称“冰火门最找不到伴侣”的二人之一,他的小师叔结道侣的时候, 他也还在除魔……

风慕良回首往事, 不禁一阵心酸。

不过当他抬头重新看向贺宇帆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时, 心中又不免多了一片安慰。

看看他的桃花劫,明显比那些道侣要强多了。就算他现在已经被称为“冰火门最找不到道侣”的独一人, 也改变不了他未来的无限光明。

风慕良想着,心底的紧张和无措也慢慢转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

他微微点头,略带羞涩道;“那个,我……”

“这里面真是人太多了, 墨迹了半天才给我弄好。我之前就跟你说这破比赛一百年弄一次, 肯定人多,没想到这……”

一道极具磁性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强行打断了风慕良的话。

后者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身着白衣个头高挑的男子也在挑眉打量着他。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风慕良戒备的皱起了眉,而桓承之则是敌意大起的直接扬眉, 朝贺宇帆道;“这人谁啊?”

“他是我新交的朋友,叫风慕良。”

贺宇帆咧嘴乐呵的介绍道,一边抱着那堆法器两步跑到桓承之身边,顺带指了指人,给风慕良介绍道:“他叫桓承之,是……”

“是他道侣。”

桓承之抢答。

贺宇帆:“……”

他扭头看向桓承之。

后者面色坦然理都不理他。

只是对向风慕良的那双眼里,却写满了骄傲和势在必得。

风慕良沉默。

他觉得自己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好像塌陷了。

美梦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碎成了渣滓。这感觉真的……

不是一般的痛心。

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贺宇帆的目光里,也多了丝梦想破灭的心痛。

后者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忍不住抬起胳膊撞了撞旁边儿一动不动的桓承之。

后者扬眉,总算是收回视线,接收了一下他的目光。然后用更加嘚瑟的语调反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贺宇帆笑而不语。

桓承之嘁了一声,伸手揽过他肩膀,又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继续道:“反正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绝对是。”

贺宇帆低头捂脸。

好像还确实是这回事儿。

然而在二人对面的风慕良,此时却觉得他那颗已经碎裂的心,被万剑峰顶的狂风一吹,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虽然从这两人的对话和态度来看,他们现在应该还没确定道侣关系。但是……

这确不确定真的有区别吗?

风慕良只觉一口老血梗在心口,他需要冷静一下了。

在神情恍惚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贺宇帆道的别。只是在回神儿之后,风慕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回了万剑峰顶的铸剑台上。

那人的笑脸和澄澈到不该出现在修真界的双眼在脑中不停闪过。

风慕良深吸一口气,抬头再次看向天空。

贺宇帆是吗……

就算当不了道侣,当个朋友应该也不错吧?

放下那边儿纠结不已的风慕良不提,再说这边儿还在原地的贺宇帆二人。

等人走了,桓承之才惯例指了指怀中人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口中敷衍的解释道:“发情期。”

贺宇帆:“……”

他深吸一口气,懒得去跟对方计较这个已经被两人默认为通行证一般的理由了,只顿了顿,便看着风慕良离开的方向道:“刚刚那个人就是灭魔剑。”

“我知道。”

桓承之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丝惊讶:“但是就算他是灭魔剑,也不能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贺宇帆嘴角一抽:“我觉得你真的想太多了,前几天你还说念魂对我有非分之想,但人家明明满心满眼只有唐青婉一个人。”

“那次是个失误,这次绝对没错。”桓承之听到这个例子之后,面上严肃的表情瞬间一塌,却又立刻正了回去道:“反正看风慕良这样子应该还没重生,你现在跟他接触再多,等他重生之后估计也记不得了。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别浪费时间,咱们好好参加比赛就行了。”

贺宇帆挑眉,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

桓承之也不在多说,只是瞪着眼死死看着他。似乎只要他不表态,对方就能一直这样委屈又不满的永远盯下去了。

两人僵持半晌,最后贺宇帆抬手按住了桓承之的俊脸,口中下结论道:“不管他重生之后记不记得,这两天先刷着好感度再说。不然等风慕良真的堕魔开始屠杀修真者的时候,你确定你有能力在灭魔剑下自保成功吗?”

桓承之闻言,当即便挑眉露出副极为不屑的表情,口中还跟着发出了一声轻“呵”。

只是在他点头说能前,被心上人歧视过后所剩无几的理智还是在关键时刻发动了一下,等他重新回忆了一遍《灭魔》中的描述后,脸上势在必得的表情也少了大半。

沉默半晌,桓承之撇嘴:“就算打不过,我也能跟他同归于尽。”

“但是我不想让你同归于尽,所以老老实实别闹事儿,让我先把他劝住再说吧。”

贺宇帆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下了结论。

桓承之虽说仍然有点儿不满,但纠结半晌,最后也还是顺从的越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块玉牌递到了贺宇帆手中。

不知是不是环境的问题,在玉牌落入掌中的时候,贺宇帆就发现,这东西就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一般,带着股刺骨的寒意。

低头看过去,十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白玉。

玉身细腻柔滑通体洁白,如果只是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质地还算不错。而正对着他的那面儿上,用朱砂刻着“肆壹玖”三个大字。

贺宇帆心情略微复杂的盯着这三个血染一般的数字看了一会儿,便将玉牌还回到桓承之那边儿道:“这数字还挺吉利,是咱们的编号吗?”

桓承之点头。

“是煅剑炉的编号。”他说:“从今天开始,往后的四十九天里,只要有这个玉牌,咱们就可以使用那个煅剑炉和门派里这个编号的客房。材料可以自备也可以在附近山上自取,想煅多少把剑也都无所谓,反正四十九天后,随便挑一把来参加比赛就行了。”

贺宇帆听着,点头的同时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按你这么说的话,就算是我们掏了报名费,好像冰火门也亏大发了啊?”

毕竟他俩都没什么灵石存货,既然报名费是他们出的起的话,那应该也没多贵才是。

贺宇帆觉得自己思考的完全没毛病。

然而桓承之却嘁了一声,摇头笑道:“一个炉子一百个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别说是四十九天了,就让我在这儿炼两个月,冰火门也是稳赚不赔。”

“这么贵?”贺宇帆惊,随即脸上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纠结,他看向桓承之道:“你不会是去抢劫了吧?”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品?”桓承之撇嘴:“只不过是前两日在山里寻着玉玄藏起来的乾坤袋了。不得不说,这老不死的还真有钱。”

他这一解释,贺宇帆也放下了心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最后见天色尚早,便决定先去铸剑台看看情况。

此时这为期四十九天的比赛已经开始了大半天了,所以两人跟着周围用灵气做成的路标,一路走上铸剑台时,一排排十米一隔的煅剑炉边儿上,已经站满了人了。

炉子一共有十几排多,列数又是一望无边。要想从这里找到一个编号也实在是有些困难。

好在桓承之手里那块玉牌也带走指路的功效,注入灵气之后,桓承之就像是有了谱似得向前走了起来。贺宇帆跟在他身后,不多时,两人便到达了煅剑炉的位置。

和想象中高端大气又有修真界该有档次的金银炉子不同,眼前这个灰砖垒起的肚煅剑炉,看起来倒更像是普通人世界里铁匠用的炉子。

趁着还没点火的功夫,贺宇帆在炉子周围仔细绕着看了一圈,最后摇头皱眉道:“我怎么感觉这个配置,一点儿都不值一百个上品灵石啊?”

“因为主要贵的不是炉子,是炉子里的火,还有山上的材料。”桓承之说:“我包里正好带了些材料,你要有兴趣的话,今天可以教你学学煅剑。等明天的时候,咱们再去周围山上看看,说不定会找着你说的材料的。”

贺宇帆闻言立刻点头。

只是在点头的同时,又忍不住将眉头拧的更紧了些。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他们找到好材料确实应该算不上难。

但是以桓承之的煅剑天赋来看……

他们真的不是打算在这儿连续浪费四十九天的上等材料吗?

第48章

为了不让桓承之的受到打击, 就算贺宇帆这念头起了一路, 却也没直白的说出来过一次。

所以当第一天下午, 他面无表情看着那人打着教他煅剑的旗号, 成功炸毁了第一锅材料时, 内心别说没有一丝惊讶, 那简直就是平静的毫无波澜。

不想桓承之反而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盯着那堆废料皱眉研究了半晌, 口中极为严肃的下结论道:“好久没试过煅剑, 有点儿手生。你让我再来一次,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他语气十分认真, 就好像下次真的能成功了似得。

贺宇帆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 也只是继续点头, 没有去揭穿什么。

一炷香后。

随着熟悉的第二声“轰隆”响起,桓承之抹了把脸上被溅了不少的黑灰。

贺宇帆打了个哈欠道:“还来吗?”

“来啊。”桓承之摊手道:“我说了我还是会的, 只是不太熟练。多来几次找到感觉就好了。”

贺宇帆点点头。

反正这炉子在点火之后,会把周围一小片温度都带的暖洋洋的。他们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煅剑参赛,既然如此,只要不冷了, 那桓承之随便玩儿多少次无所谓了。

抱着这种心态, 贺宇帆又在预料之中的接连听了爆炸,直到第九次炸炉时。桓承之终于自己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抹了把脸, 略显委屈的看向一旁坐在地上打瞌睡的贺宇帆道:“你都不打算阻止我一下吗?”

“阻止你做什么?”贺宇帆眯着眼睛缩了缩身子,舒服的叹了口气道:“咱们现在的行为,就是用一百个上品灵石玩儿四十九天的炮仗。那这个炮仗要是炸不出个千八百响来, 我们岂不是会很亏?”

桓承之:“……”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鄙视了,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贺宇帆这话真说的太对了。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体贴道:“继续吧,才十来次。今天炸够了二十次咱们就回去睡觉。”

桓承之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

“二位可还是悠着点儿吧。”

不等桓承之说完,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便横插了过来。

两人循声回头,只见风慕良立在不远处,正面露苦笑的看着他俩。

贺宇帆眨眨眼。

果然是做的有点儿过了吗?

风慕良见两人看过来了,便也没再继续客套下去,直接忽略了煅剑炉旁的桓承之。上前几步,走到贺宇帆面前,他柔声道:“贺兄,我刚刚在旁的观察了一会儿,你们这是,在教这位道友煅剑?”

贺宇帆摇头,一边站起身,一边诚实的打碎了风慕良心中幻想道:“是他在教我煅剑。”

风慕良:“……”

他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嘴角马上要抽搐的表情稳了下来。

回头看了眼那边儿白衣已经被炸成灰衣的桓承之,又想了想刚刚那群带他来看热闹的师兄弟们嘲讽的表情,最后定了定神,再次将视线对上贺宇帆道:“贺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教你煅剑。”

桓承之眉头一挑,立刻就想拒绝道:“他……”

“我当然求之不得!”贺宇帆快速上前一步,双手一伸将风慕良的手握在了掌心,就像是生怕桓承之一言不合就来坏事儿似得飞快诚恳道:“实在是太谢谢慕良兄了。”

风慕良被他突然的这么一个动作闹的一惊。

心跳加速的同时,脸上也快速泛起了一片通红。

那红意从脸颊一路冲上脖颈,饶是万剑峰顶的冰雪吹在脸上,也没有一点儿要冷下去的意思。

似乎是担心贺宇帆看出什么,风慕良快速将脑袋埋了下去,口中断续着坑吧道:“那、那贺兄,明早我、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寻些材料,我……我、明天不见不散。”

风慕良语无伦次的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脚尖猛的点地,在手掌从贺宇帆手中抽出的瞬间,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贺宇帆低头看了眼余温尚存的掌心,有些纳闷儿的挑了挑眉。然后转眼,朝桓承之道:“他刚刚,好像是很紧张?”

桓承之耸肩不语。

紧不紧张他才不管,而且就凭风慕良那个胆小纯情的样子,他倒也不怕对方有本事跟他抢道侣就是了。

既然冰火门目前除了掌门之外的第一剑修主动要求当导师,两人商量了一下,便也决定暂时先放这个煅剑炉一马,让它稍微休息休息,等明天找回来材料跟着风慕良学好了,再慢慢折腾也不迟。

此时才刚下午,直接回房休息有些为时过早。

按照贺宇帆的建议,两人闲来无事,便顺着煅剑炉之间的小路把整个铸剑台绕了一圈。

结果发现,虽说也不是只有他们那一个炉子爆炸,但是能炸到他们那个频率和数量的,这整个铸剑台上几百个炉子,都实在是找不出下一个了。

“我突然觉得,咱们能遇到风慕良,其实是一件挺幸运的事儿的。”

在绕到最后一个炉子时,贺宇帆微微仰头,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我简直都怀疑,要是让咱俩真在这儿连放四十九天的炮仗,说不定等比赛结束,咱就能在修真界小火一把了。”

“根本不用那么久。”桓承之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口中却淡定的说出了让人倍感绝望的事实道:“风慕良是管大门那边儿接待的,他能过来,就说明咱们的表现已经在冰火门里传开了。”

贺宇帆捂脸。

他突然无比的感谢自己,当初写的是竞宝大会,而不是炼丹大赛。

不然的话……

贺宇帆用一种三分同情七分怒其不争的表情看向桓承之,许久,憋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后者被他叹的心底发毛,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一边问道:“又怎么了?”

“没。”贺宇帆微微摇头:“我就是突然觉得,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说我跟风慕良?”桓承之立刻就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得,拧着眉道:“他不就是会煅个剑吗?我……”

“不。”贺宇帆继续摇头,一脸平静的打断道:“我是说你和狗蛋。”

桓承之:“……”

所有没来得及吐出口的话被尽数憋回了肚子里。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气。

但是又没法反驳。

只是这种气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咧嘴笑了起来。

贺宇帆不解:“你又在想什么?”

桓承之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把人揽在怀里。然后将脑袋凑上对方耳边,吐着热气轻声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我明明比狗蛋要强多了。”

贺宇帆挑眉。

桓承之说:“他拥有一切,却连个道侣都没有。我就算不会炼丹不会煅剑,但我爱的人爱我。大道漫漫,得一人携手,还有谁能比得过我?”

低沉的嗓音伴着温柔的语调,一字一顿的缓缓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禁不住沉溺其中的情话。

桓承之慢慢将手臂紧了紧,看着怀中人近在眼前的耳垂染上一抹红意,才侧头过去,在对方白皙的脖颈上轻轻烙了一吻。

然而想象中佳人软倒在怀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下一秒,他就被贺宇帆直接推了开来。

桓承之脸上的委屈立马明显的就要溢出来了。

贺宇帆却尴尬的抽了抽嘴角,摆手道:“咱们还在铸剑台上呢,刚炸了十次炉子,就要当着修真界这一群万年单身秀恩爱,你真的是生怕别人没把咱俩记住是吗?”

桓承之:“……”

虽然他很想霸道的说句“记住又能怎样”,但好歹理智还在。就凭他们现在这情况,能低调一点儿也总是没坏处的。

被这么一个打断,原本起来一点儿的气氛也散了个干净。两人又去冰火门里卖灵食的地方吃了些东西,等时间差不多,便一同回去了住宿的地方。

或许是多少得对得起一下一百个上品灵石的价格,冰火门给参赛者准备的住宿环境倒是挺良心的。

桌椅柜子样样齐全,洗漱沐浴的地方被隔在屏风之后。最重要的则是,放在一角的那张足以躺下两人的大床。

因为同床共枕习惯的缘故,两人对这环境还都挺满意。

一夜不提。

等第二日早上的时候,贺宇帆才刚刚起床收拾好自己,屋外就传来了三声不紧不慢的扣门声。

风慕良还是昨天那身打扮,看向贺宇帆的眼神儿也还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样子。

见二人出来,他便点头主动解释道:“二位既然是来参赛了,那比赛的规矩我也就不再重复了。是说所有的参赛者都可以随便在附近山上寻找材料,但我给你们直说,大多数人能寻着的,也是些普通的石材。”

贺宇帆点头,直觉他们好像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果然,只顿了一秒,风慕良就继续道:“南边山峰上有处结界,除了门内弟子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就算知道,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人破除成功。看在贺兄的面子上,我今天可以带你二人过去。如果你们成功破了结界,里面材料随你挑选。破不了的话……”

“慕良兄大可放心。”贺宇帆点头道:“我二人本就不是贪图之人。如果破不了结界,我们就当不知这事儿,绝对不会向外人提及一句的。”

风慕良微笑点头,毫不犹豫道:“我信你。”

第49章

桓承之在听到风慕良话的瞬间, 就条件反射的扭头向贺宇帆看了过去。虽然就只是一闪而过的功夫, 但他能确定, 他确实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情绪。

这表情他并不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 从当初东海秘境, 到之前的竞宝大会。基本上每次贺宇帆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即将发生的事情又要和狗蛋的经历接轨了。

或许是因为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太多次了, 桓承之倒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直到贺宇帆趁着被他抱在怀里缩地的机会, 小声告诉他,这次狗蛋在秘境里会被魔兽打到吐血昏厥时。桓承之才猛的顿了下步子, 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贺宇帆, 几乎就差怒吼出声道:“你就不能把情节安排的简单一点儿吗?”

“这个……”贺宇帆一脸讨好的干笑道:“这不是当时不知道会成真, 只想的得稍微让读者感受一下,明白狗蛋的机缘都是他用血泪换来的,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嘛。”

桓承之沉默。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现在这份血泪都要让他来出。

还是在明知剧情的情况下,强行出血流泪。这滋味儿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了。

贺宇帆说完之后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人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 赶忙又补充着安慰了一句道:“你往好里想点儿啊, 我这次可没写血脉考核了,这难道不是说明我进步了吗?”

桓承之觉得胸口有点儿发闷。

他低头深深地看了怀中人几秒, 最后还是在对方真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轻叹了声道:“回去之后,我觉得你有必要让我提前了解一下,以后得机缘还会有什么考核, 你觉得呢?”

贺宇帆立刻点头如捣蒜。

虽然他很想说,他一直不愿意让桓承之提前剧透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担心考核方式太过沉重,对方撑不住吗……

风慕良口中的那个山头距离万剑峰不算太远。所以不管桓承之内心是拒绝还是什么,这说话的功夫,前面带路的人也已经停下了步子。

或许是因为海拔降低不少的缘故。这山头上的积雪明显比万剑峰少了很多。然而贺宇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这里的温度,似乎比万剑峰上又低了许多。

不过也不用他发问,在他从桓承之怀里退出来后,风慕良就已经过来一步,对他摊手示出了一块橙红色的小石头。

贺宇帆不知对方用意,但看他这动作,犹豫了一下,便接了过来。

下一秒,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全身。风慕良的解释声也跟着响起道:“这块石头是我门镇派火石上掉下来的一小块,因为这里的温度过低,修为不够,或是灵根非火属性的弟子很可能顶不住这温度发生意外,因此都会让一人带上一块,以防万一。”

贺宇帆点头道谢。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什么镇派火石是什么,但从风慕良的话里来看,这人的温柔和对他的好意,还是不容忽视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逼的堕魔了呢。

贺宇帆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更加加强了一些,要努力拯救风慕良的决心。

只是他的这些想法,当事人自然是无从可知。所以只是顿了一下,风慕良就继续转身朝山顶带路,一边给二人讲解道:“结界在山顶,我会告诉你们具体的位置,但是不会出手帮忙。给一天的时间,不管怎么尝试都好。如果到日落都没成功的话,我明天也会带你们去其他山峰上寻些不错的材料的。”

贺宇帆听的不住感动,再次道谢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转而问道:“对了慕良兄,你自己也需要寻些锻剑的材料吧?我听说这个大赛冰火门内弟子都可以参与其中,又见你似乎并无佩剑,所以就猜着,你是不是也会参赛啊?”

“我当然会参赛。所以我说是要带你们来找材料,其实也只是顺道罢了。”风慕良含笑点头,又带着点儿开玩笑的味道补充了一句道:“到时候你我二人可就是竞争对手了,贺兄可别有压力啊。”

贺宇帆闻言嘿嘿笑了两声,又扭头看了眼沉默着跟在一旁的桓承之,他有些无奈却又是实话实说道:“说来也不怕慕良兄笑话,其实我现在觉得,等比赛开始的时候,我们递上去的东西能不是一炉子灰,我就能满足了。”

风慕良听他说着,一个没忍住轻笑了起来。

而桓承之则是抬头看天,沉默不语。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心上人嫌弃了,但是就昨天那十次炸炉子,也实在是让他没什么去帮自己辩解的底气。

结界的地点距离几人落下的位置并不太远,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风慕良便抬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二人可以停下来了。

“结界就在这附近了。”风慕良说着,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然后保持着那种温柔的微笑,朝两人提醒道:“二位在寻找阵眼的时候小心点儿,毕竟这山上不比平地,脚下踩空就容易出事儿。不过你们放心,如果真有事儿,我也不会看着你们出什么意外的。”

贺宇帆听着点了点头,只是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却完全没有要去探测一下的意思。

风慕良也不催他,只是好奇的盯着他那双凤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勾唇笑道:“看贺兄这样子,莫不是已经窥出玄机了?”

贺宇帆一脸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口中含糊应着:“算是吧。”

风慕良挑眉。

贺宇帆踌躇一秒,还是对上风慕良的双眼,开口认真道:“慕良兄,如果我跟你说,我其实预知的能力特别强,你相信吗?”

风慕良一愣,表情一时有点儿奇怪。

毕竟贺宇帆这一路上过来的表现,不论是不会缩地,还是不会用灵气暖身,都无一不在展示他是个不折不扣修真新手的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新手的预知能力能有多强?

天机门掌门会直白的告诉你,再强的掐算之术也得由灵力和功法撑起。如果连最基本的功法都不会,那就算再有天赋,也不过只是说十对一罢了。

其实不需要风慕良去回答什么,贺宇帆在看到他这表情的瞬间,也就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不过这倒也是正常的反应,他微微勾唇,在风慕良身旁和他并排坐下,才继续笑道:“果然这样说来有些唐突了,不如我们换个说法。慕良兄可知,这结界里是否会出现妖物魔兽吗?”

风慕良闻言一怔,这次愣的更厉害了。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知贺兄你是从哪得知的这个秘密,但是我以我人格保证,结界里的妖物早在百年前就被封印了。那封印可是我派祖师爷设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贺宇帆轻轻“嗯”了一声,没对他这话做什么评价,而是扭头将视线对上了一旁抱着胳膊皱眉等他的桓承之。

后者接受到他的目光,只撇了撇嘴,眉间皱痕加大道:“你直说什么情况,我有点心理准备。”

“它的弱点在腹部,是一块很明显的白。”贺宇帆说:“一会儿我来破结界,你记得抓紧时间去找弱点,但是在你攻击它的时候,它会施展血脉的功法对你造成精神攻击,至于会造成的结果……”

“结果就不用说了。”

桓承之头疼的打断道。

又看了看那边儿一脸茫然听着两人打哑谜的风慕良,他伸手一指道:“剑修的攻击都不低,这家伙能帮我一起吗?”

“当然不行。”贺宇帆笑的尴尬:“那个怪物会用血脉之力防守,慕良兄的血脉可不足以跟它对抗,所以……”

“你这不还是在一直围绕着血脉写吗?”桓承之被他说的都有点儿没脾气了,皱着眉低笑了一声,他说:“以后再写东西的时候,脑子多转转,别一个情节安排到底。”

贺宇帆干笑:“这不是为了突出单挑怪兽的狗蛋有多厉害吗?”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伸手在贺宇帆脑袋上揉了两下,最后还是柔声提醒道:“破阵去吧。一会儿记得跟在这剑修身边儿别离开,万一我制不住那怪物,让他带你逃就是了。”

“别老说这种不吉利话。”贺宇帆不满道:“你要是打不过它你就跑,又不是让你死命拼。我相信你就算实力不如狗蛋,脑子总比他机灵才对。”

桓承之闻言一顿,随即咬牙撂下了一句“我实力也比他强多了”后,便兀自转身,先一步踏出几步,走到前方的结界边儿上去了。

贺宇帆在他身后忍不住勾了嘴角。

而一旁憋了许久的风慕良,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他轻轻扯了扯贺宇帆的衣袖,小声问道:“贺兄,恕在下多问一句,狗蛋是谁啊?”

第50章

其余二人听到这个问题皆是一愣, 桓承之回头狠狠瞪了贺宇帆一眼。

后者则是挠头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双眼回视着风慕良, 半晌, 缓缓道:“狗蛋是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神, 因为当实力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 真实的名讳就不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知晓了, 而大神又是一个很接地气的神, 于是给自己了一个代号,就是狗蛋。”

他这话内容说的天马行空各种不切实际, 但是配上那副认真至极的表情和那张极具加分效果的脸时, 又让风慕良心中不由多了那么点儿动摇的意思。

两人对视三秒。

风慕良低头抹脸, 用自己都觉得有些蠢的语调问道:“贺兄讲真?”

“当然是开玩笑的啊。”贺宇帆笑着摇头。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他越来越发现, 风慕良这个人单纯起来简直就跟张白纸似得,让人忍不住想逗一下,但又忍不住去逗的太狠。

所以抱着最后的一点儿良知,贺宇帆还是实话实说道:“狗蛋只是在我心目中桓承之该有的样子而已, 可是他和狗蛋差距太远了, 所以我才会总忍不住对比一下。”

风慕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半晌,他又忍不住道:“那在贺兄心里, 我该是什么样的?”

“你?”贺宇帆闻言一顿, 脸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笑意也收了不少。直到嘴角彻底抹平,他才轻叹一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永远都是现在这样。”

不至于有多强, 但过得快乐就够了。

风慕良眨眨眼。

他问出这问题的时候,确实只是有点儿小孩心性的不想被桓承之比过太多而已。但让他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是个能一笑而过的话题,贺宇帆这次看起来,却认真的完全没有一点儿玩笑之意了。

目光交错。

贺宇帆长叹一声。

他说:“慕良兄,我昨日对你说的,你我二人是很有缘,这话我是认真的。”

风慕良点头,他也是认真的啊。

贺宇帆面上带起了一丝让人读不懂的苦笑,口中却是换了个话题问道:“如果可以的话,在你开始煅本命剑的时候,我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陪你一起见证开炉的瞬间,慕良兄你同意吗?”

风慕良沉默半晌。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说锻造本命剑的时候应该让师父护法确保四周无人,好让剑和人都不会出现危险。但如果对方是贺宇帆的话……

风慕良觉得,他是能信过这个人的。

闲话到此,贺宇帆也总算是起身拍了拍衣服,打算去研究一下阵眼在哪了。

桓承之抱臂站在一旁目视前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着在破阵的瞬间发动攻击。

在小说里,狗蛋找到秘境纯属是因为意外。他本来只是想来这座山峰上试试运气,不料在行到山顶悬崖边儿上时,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从山坡上滑落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一块隐藏在积雪和深蓝色的寒冰草中,那块过于隐秘的透明石块。

知道这一点,贺宇帆自然也不会傻到去尝试一下落崖。

只是弯腰低头,在悬崖边儿的那片地上认认真真找了许久,才勾着嘴角满意的直起身,朝风慕良笑道:“慕良兄,我好像寻着阵眼了。”

风慕良点头不语。

从贺宇帆径直过去那边儿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场面。然而就算是找对了阵眼,也并不代表这就能破阵了。

他想着,一边微笑道:“贺兄果然是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多了,只是光寻着阵眼,可还是远远不够的啊。”

贺宇帆咧嘴一笑:“我当然知道。”

却不等人应声,一旁桓承之反而先一步回头,朝风慕良道:“风道友若是无事可做,希望你能换个地方,去宇帆身边儿待着。”

风慕良挑眉,也想到了他二人刚刚关于“狗蛋”的对话。

犹豫一秒,本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想法,他还是抿了抿唇,按照桓承之的要求,缓步走去了贺宇帆身侧。

后者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两人的好意,毕竟就像桓承之说的那样。如果危险来的太快,也用需要人带他逃命才是。

这样想着,又冲风慕良道了声谢。贺宇帆才弯下身去,单手抓着那块被固定在地上的石头抓了过去。

左右各三圈的旋动,又猛的将石头向下一按。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炸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几乎震碎心肺的巨大兽吼,和桓承之同时扯着嗓子吼出的“快跑”二字。

风慕良虽说性子柔和的不行,但从不代表他能力不行。

而且身为冰火门的最强弟子,他的反应能力,也丝毫不比桓承之差多少的。

贺宇帆甚至连看清一下结界内景象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觉衣服一紧。下一秒,他就被风慕良提着后背的衣物拽飞到了半空之中。

贺宇帆:“……”

虽然很清楚风慕良这只是突发情况下的顺手举动,单不得不说,有了这个做对比,他顿时觉得每次桓承之带他御剑的时候,真是人性化到让人忍不住想感动哭了。

不过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这暂时就是后话了。

从最初那一瞬的惊吓缓过神后,贺宇帆便将目光放回到了身下刚被破开的结界上面。

因为少了结界的幻术,原本已经到头的山峰又被硬生生拔高了一截。而此时,那多出来的半截山峰上,却凭空出现了一只通体披着纯黑色硬甲的巨大怪物。

怪物长得身形似虎,后面却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头顶的牛角弯曲向上,张嘴是一口尖利的牙齿。

此时,他正微弓着身子,利爪一下下的刨着地面上的积雪,和站在他身前十步远处的桓承之对峙。

空气似乎在对峙中凝固,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拉长,变得就像是一根被崩到极致的细绳——

一触即发。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

正欲仔细观察一下自己能否趁机帮忙,就见桓承之身形一闪。下一刻,兽吼声伴随着利爪破碎石块的巨响在空荡又寂静的山林中炸裂开来,而那一抹属于桓承之的白,也在攻击间如灵蛇般跃动,不出半晌,便消失在了怪物腹下。

到了这个时候,风慕良也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了神儿来。

虽说他现在特别想问问贺宇帆,到底是如何得知,这怪物已经破了封印了。但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太允许,所以他只能拼了命的提速跃出那一人一兽的攻击圈,将贺宇帆尽可能的带去安全的地方。

风慕良一边缩地狂奔,一边对被他提溜着吹风吹的头晕的贺宇帆道:“贺兄,一会儿你在下方山谷中等我,我上去帮桓道友一同……”

“咱们没有血脉压制,过去只会添乱的。”贺宇帆不等他说完,就艰难的顶着狂风开口阻止道:“不过也不用跑太远,差不多就停下。放我下去就行。”

风慕良眉头一皱,条件反射就想拒绝。

只是思及现在的情况,和贺宇帆之前与他说的那种神奇的组织能力后,他又踌躇的慢下了步子。

身后怪物的吼叫声越来越刺耳,就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创击般,原本只是带着强烈威慑的吼声中又多了些显而易见的痛苦。

风慕良听着,也终于算是彻底放心,直接就近落在了山腰上。

贺宇帆赶忙抬头,伸着脖子朝远方那巨大的黑影看过去。

风慕良以安全为上,选择的落地位置还是距战斗中心远了许多。

所以就算贺宇帆视力很好,在这种地方也是很难看清远方动向的。

眉头在不自觉中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贺宇帆屡次想冲去前方帮忙,却又因为担心自己成为累赘,而没把想法化作现实。

如果说度日如年是种煎熬,在这一瞬间,贺宇帆觉得自己似乎体会到了“度秒如年”。

饶是他在看到这怪物和他描写中一模一样相貌的时候就明白桓承之不会失败,但此时,却也仍然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担忧。

他不说动,风慕良同样也害怕自己帮了倒忙。所以就算担忧,也只得负手皱眉,等待对方的指令。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贺宇帆终于忍不住,想要扯着风慕良上前帮忙的时候,心底才终于一阵微动,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找到死穴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贺宇帆心底的担忧立刻消散一空。

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才意识到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在不直觉中捏的生疼了。

贺宇帆深呼吸了两下,朝风慕良道:“他快赢了。”

后者抿唇不语。

他不想打击贺宇帆,但就现在那怪物的情况来看,还真没有一点儿撑不住的样子啊……

风慕良想着,却怎么也没料到,一切会在刹那间发生巨变——

接连的几声兽吼突然不断响起,嘶哑中又带着股濒死的悲怆和痛苦。

还不及他去看清具体情况,就只听“轰隆”一声仿佛高楼坍塌一般的巨响传来,飞雪四溅之中,整个山林也再度恢复了宁静。

不用贺宇帆说什么,风慕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再次提起他后背上的衣服,用丝毫不比刚才慢的速度朝怪物身旁冲去。

不过几息的功夫,当两人落地之后,贺宇帆立刻伸手抓住怪物尾巴,妄图将他翻挪一下,救出像狗蛋一样,被压在下面的桓承之来。

好在就算是血脉方面扛不住这怪物,在体力方面,风慕良作为个剑修,还是比一般人要强太多了。

所以当他出手之后,原本还死磕着连尾巴都挪不动分毫的贺宇帆,只觉手下一轻。下一秒,就又是一声“轰隆”,原本趴在地上的怪物尸体也转为了仰躺。

一切还算顺利。

贺宇帆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当他视线在地上扫过一圈,只见鲜血不见人影时,那颗刚刚回到胸腔的心脏则又被提拽了起来。

桓承之不会给压扁了吧?

这种想法在冒出的瞬间,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疯狂的充斥了脑海。

贺宇帆瞪大眼睛,正欲大喊一声桓承之的名字,就感觉腿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拉力。

片刻,红眼睛的白毛小怪物再次占据了贺宇帆怀中的位置。

贺宇帆低头,将心中疑惑直白吐出道:“我还以为你被血脉之力搞昏过去了。”

“怎么可能。”桓承之不屑的嘁了一声:“我可是上古神兽的血脉,像刚刚这种低等魔物,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根本没问题的。”

贺宇帆顿时面露崇拜。

桓承之低头舔爪。

他绝对不会告诉贺宇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血脉之力”。

天知道当他在认真做准备抵抗心理攻击的时候,想象中的一切都没出现,反而是那怪物的尸体直挺挺的砸过来,硬生生把他拍出了一口血来。

这滋味儿……

真是一言难尽了。

第51章

不管桓承之本人有多不想承认, 但现实就是, 那怪物在他防备不当时砸在他身上的重量, 是足够让他头晕眼花到撑不住人形了。

也正因此, 才会出现现在这种白毛小怪物趴在贺宇帆怀里打滚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神兽真的和一般走兽不一样的缘故, 桓承之那一身没有一丝杂色的白毛, 触感也比其他动物要柔顺许多。

贺宇帆随手揉了揉桓承之的脑袋, 又捏了捏爪子上的肉垫。直到被两只小肉爪子愤怒反扒, 才咧嘴笑道:“你没办法化形了吗?”

桓承之点头:“有点儿晕,等缓过来再说吧。”

贺宇帆眨眨眼, 又安慰似得揉了揉他脖子上的白毛。

桓承之舒服的在他手掌上蹭了两下, 也眯着眼睛休息去了。

至于为什么这次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怪物不但没有血脉之力,他也并没有像狗蛋一样晕过去的问题, 他倒也没再多想。

毕竟打都打完了,怪物也死了,有没有成真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桓承之觉得自己想的完全没毛病。

所以在他听到贺宇帆给风慕良解释完他是妖修, 又继续说结界里还有一个怪物的时候, 桓承之顿时觉得,自己心脏好像有点儿承受不住了。

“你不是说只有一只怪物吗?”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失态, 但还是忍不住咬牙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一只了?只是门口只有一只而已。”贺宇帆一脸莫名其妙的说:“因为其实在我们破结界的时候,这两只怪物还没彻底从封印里跑出来。所以先跑出来的那只来应战了,咱们进去之后才能见着第二只的。”

说完, 似乎也感受到了桓承之的崩溃。贺宇帆还赶忙补充了一句安慰道:“不过你不要担心,两只里只有一只有血脉之力。所以里面那只弱了很多不说,弱点和刚刚这只也是一样的,就算我没能力,慕良兄也可以帮你一起打的。”

许是因为之前的所见所闻太有说服力,风慕良在听到这番解释后,也赶忙点头表态道:“贺兄说的没错,这怪物本就是我冰火门内的问题,全让桓道友出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既然如此,下一个怪物,就由我来……”

“不用了。”

桓承之没等他慷慨激昂完,就用一副生无可恋的绝望语气打断道:“我自己来就好,不过得让我稍微缓缓。”

风慕良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原因,愣了一秒,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嫌弃了。

于是他微微皱眉,语气不满道:“或许我实力确实不如桓道友这么强,但是我自以为也算不得太弱。如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桓承之烦躁的啧了一声,撇嘴实话实说道:“刚刚我杀的那只根本就没有血脉之力,所以里面那只肯定有,这样的话,你这一凡人根本帮不了我的。”

风慕良:“……”

剩下的话全被堵回腹中,看向桓承之的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纠结之意。

而安静了半天的贺宇帆,此时则是一脸复杂的看着怀里的白毛怪物。半晌,抬手在对方拳头大的脑袋上戳了两下。

桓承之就像是被戳了开关,几乎条件反射的逃避现实道:“别说话,我不想听。”

贺宇帆闻言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了意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桓承之原本就缩成一团的身子顿时缩的更小了。

贺宇帆伸手在那一团白毛上揉了两下,轻笑着把小怪物捧到嘴边儿,在它长长的耳朵边儿上轻声问道:“你说,这个怪物出现的顺序变了,是不是正明灭魔的情节已经被咱们改变一点儿了?”

桓承之眨眨眼,扭头对上贺宇帆的双眼。

后者笑意不变,只勾着嘴角等待答案。

半晌,桓承之微微摇头。

改变确实是改变了,然而他们改变的也只不过是风慕良重生之前的剧情。至于重生之后的那个灭世魔王……

桓承之表示,还是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闲话到此,贺宇帆也总算是正了神色。

抬头看了眼上方没入云中不知尽头是何处的山顶,他微微皱眉,朝风慕良问道:“如果我们现在跑去找帮手,冰火门里能找到敌得过它的人吗。”

后者原本在一旁调查那只怪物的尸体,闻言回头,又想了想贺宇帆之前说过的几句描述。最后抿唇摇头道:“悬,而且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它若是破了结界逃跑了,怕是得酿成修真界的一大祸事了。”

贺宇帆皱眉,果然是这样吗?

风慕良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怪物其实在我门派典籍里的描述也没有太多,只知道它性极凶,最初的封印是我派创派祖师下的,但祖师爷拥有冰凤和火麒麟的血脉。可是从那之后,别说是弟子了,就连我师父,也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神兽血脉了。”

“不用想了,肯定还是得我来。”

听他说着,桓承之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从贺宇帆怀中跳了下来。

下一秒,黑发白衣的英俊男子替代了小怪物。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又皱眉看了眼不远处的怪物尸体,转头对风慕良道:“风道友带我道侣先走吧,我就是稍微有点头晕,一会儿……”

“说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动手了。”风慕良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用一种不可拒绝的语气下结论道:“我知道我打不过那怪物,但至少能吸引着它的注意。趁着这机会,你去杀它就好。”

风慕良说完,那双大眼睛死盯着桓承之,大有一副后者胆敢摇头,他立马就能冲上去单干的架势。

桓承之动了动唇,犹豫一秒,正欲拒绝,却被一声比刚刚那兽的吼声更大了数倍的嘶吼堵了回去。

三人目光在同一时间对过。

下一秒,风慕良和桓承之同时动作。

前者单手掐诀脚尖点地,只瞬间便腾空而起,冲着远方黑影冲了过去。而后者则是拦腰抱住贺宇帆,飞快的带人朝山下跑了出去。

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巨吼在耳畔不住的回荡。

贺宇帆只觉眼前一晃,等再次落地站稳的时候,还不及开口,身旁一阵风过。桓承之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贺宇帆:“……”

扭头看了眼周围平坦的地面,合着桓承之在一息之内已经把他送到山下了。

不过他也确实帮不上忙,为了不在二人打斗的时候当累赘,远距离的等就等吧。



放下这边儿已经盘腿坐下的贺宇帆不提,单说山上一同对战第二只怪物的桓承之二人。

在贺宇帆的描述之中,这两只怪物的差别只有“血脉之力”而已,但是当真正对上的时候,便能明显的察觉到,这个血脉之力,真的全是种能让各方面都生生拔高一个档次的神奇力量。

在对战第一个怪物的时候,要说有多费力,确实也不至于。但是由于最后那一下实打实的砸击,桓承之现在多多少少也还算是负了伤了。

不过好在风慕良的拉仇恨技巧十分到位,他单手掐诀一手捏为指剑,身体在天空中不断移动变换位置的攻击着怪物的头顶,就算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确实能让那怪物烦躁不已,引开了它大半的注意。

这么一来一回的配合,虽说不算特别默契,但多多少少也弥补了一下桓承之的劣势,让这原本有些勉强的一战也变得势均力敌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在同样的怪物身上寻找同一位置的弱点,实在是降低了太多的难度。总之这次用了还不到上一战一半的时间,桓承之就成功在风慕良的帮助下,找到了位于那怪物腹下的一撮白毛。

之后的动作和想象中一般顺利——

拔剑,刺出。

当一股温热的鲜血迸溅在脸上的时候,熟悉的头痛感再次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只是在意识消失于过强的痛感之前,桓承之却悲伤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丝的惊讶不说,反倒还多了种“就该如此”的坦然……

难道贺宇帆一语成谶,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受虐倾向越来越重了吗?

桓承之迷迷糊糊的想着。

只是想象中第二次被怪物尸体砸晕的场面并没出现。

那庞然大物只是原地错了两步,还没等倒下,就被一阵骤起的魔气直接掀飞了出去。

桓承之瞳孔猛的一缩,快速站起身,抬眼朝魔气源头看了过去。

只见风慕良立于半空之中。

狂风迎面,将他长发吹的宛如条条利刺般散在身后。

那双乌黑的眼睛不知在何时染成了通红,眼底的温柔也尽数敛去,只余得一片漠视万物的冰冷。

桓承之心底忍不住就是“咯噔”一声,原本被刺骨的痛意闹的晕乎起来的大脑也瞬间变得格外清明。

情况有些不好。

看风慕良这幅样子,基本是已经入魔成功了。

可就算他们参入剧情导致时间线错乱,就算刚刚风慕良被那怪物的血脉之力震慑到了,也总不能这么简单就换了个芯子吧?

桓承之想着,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去把贺宇帆找来时。就见风慕良突然对着他抬起手掌。

下一秒,魔气穿胸而过。

桓承之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脚下错了两步,最后两眼一黑,还是一头栽倒在了雪地上。

第52章

不说桓承之那边儿的情况是多紧张多危险, 就贺宇帆这边儿看来, 他只能听到远方山顶上, 原本久久不断的兽吼声突然顿了一下。

随后还不等一切陷入沉寂, 天空中那积了厚厚一层的白云, 就在转瞬间染成了一片如墨的深黑。

贺宇帆抬头看着天上的云, 直觉就多了些极为不好的预感。

只是他现在在山下, 桓承之和他熟悉的“心灵交流”也并未出现, 想要了解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实在是有些难了。

贺宇帆皱眉。

在这一刻, 他突然不是一般的想去跟桓承之修真。

不说要到什么修为, 但至少缩地传音之类的小伎俩, 似乎也总该学习了一下了。

然而没给他想太多的机会。

眼前只是一阵狂风吹过,下一秒, 青衣黑发的男子便迎风出现在了他不远处的半空之中。

贺宇帆抬头看去,在看到那人衣着打扮的瞬间松了口气,只是那声“慕良兄”还未及出口,就被映入眼中的那双红眸硬生生堵了回去。

贺宇帆皱眉。

那人却微微扬了扬下巴, 用一种神看凡人的, 带着些蔑视的眼神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儿,最后嘁了一声, 跟着鄙夷道:“没想到还有剩下的杂碎。”

贺宇帆立刻摇头:“我不修真, 大哥你认错人了。”

风慕良闻言眉头一挑,反而是带上了些好奇,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让人看着遍体发寒的微笑道:“你不修真,又如何知道我在寻修者?”

“说来有点儿话长。”贺宇帆见对方没有把他一剑封喉的打算,也微微松了口气道:“如果长话短说的话,就是我跟你是同样的人。现在的时间灭魔剑还未煅好,我这样说的话,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风慕良眯了眯眼,半晌也没个应答。

贺宇帆等了一会儿,正欲再说什么,却终于等来对方的一阵轻笑带着反问道:“你知道我是从何而来?”

“已经重生了第一次,然后堕魔成功。”贺宇帆低头细数,又忍不住拧了拧眉,突然一脸诧异道:“难道你已经……”

“屠尽三界修真之人,以五行灵血煅魂祭剑。”风慕良说着,面上的笑容也带起了些许疯狂嗜血的味道。他说:“我本以为那九天玄雷就是天道为了夺我性命而生,现在看来,怕是连苍天都站在我这边儿,想让我再去感受一次杀戮之乐了。”

他说完,似乎是喜到极致,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贺宇帆眉头拧的生疼,却还是连退也没敢退上一步。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有了他和桓承之的干扰,风慕良的人生应该稍有错位。如果还能在煅剑炉那帮风慕良躲开那道代表重生的天雷的话,说不定风慕良这辈子就可以在他和桓承之的帮衬下,好好当他的大侠,一直除魔卫道的活下去了。

然而事不随人意。

毫不夸张的说,贺宇帆甚至觉得,就算是刚死第一次的风慕良重生,他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这个杀完了天下所有修者,又被天道所下雷劫了却一生的魔尊重生过来,就实在是让人头疼又无计可施的最坏情况了。

贺宇帆抓了抓后脑,他感觉自己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只是比起此时接下来的情况如何,他更担心的则是桓承之的安危。

毕竟人可是到现在,也完全是没有一点儿要联络他的意思啊……

只是也没给他纠结的时间,风慕良再度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便勾唇继续道:“你说你与我相同,具体说说,你是也活了第二次吗?”

贺宇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夺舍的。上辈子死没死成也不知道,但是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进到这副壳子里了。”

“倒挺实诚。”

风慕良盯着他双眼看了一阵儿,似乎是确定他没在撒谎。于是也便没有继续为难什么。只启唇笑道:“我觉得你这人还挺合我眼缘。你说你不修仙,那我给你两条路来选择。要么现在死在这里,要么跟我一起修魔。”

说完,他稍稍顿了一秒,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正好闲来无事,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你跟我说说现在的具体年月。等说完了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就行。”

贺宇帆嘴角微抽。

但是实力的差距,还是让他不得不点头应下。

只是在所谓的讲解开始之前,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如果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之前与我相熟的那个风慕良他……”

“他即是我,我即是他。”风慕良挑眉道:“我与他所见相同所闻相同,只是换了个时间而已,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哪来的他我之分?”

贺宇帆微微点头。

迎着风慕良那双红的有些妖艳的眸子,他一咬牙,还是继续问道:“可是,前辈您认识我吗?”

一句话出口,似乎是戳中了风慕良最不想面对的问题。瞳孔紧缩的瞬间,眸色也猛的闪成了一片漆黑。

风慕良抬手按住额角,眉目间多了不少愤怒之色。只是不等他再去开口说什么,身后突然横过了一个黑色的石块。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被击中后脑的风慕良一脸难以置信的在原地错了两步,甚至没能回头看上一眼,便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他身后,手持石块的桓承之嘴角带血,表情略微有点儿复杂。

“你总算是来了。”确定风慕良是真的晕过去了,贺宇帆才长舒一口气,往桓承之身旁走了两步道:“你知道吗,他刚突然冲到我跟前来,聊了一会儿就问我想修魔还是想死,你要再晚来两分钟,我就得被迫修魔去了。”

桓承之闻言,冲他露出了一个安慰式的微笑。又上前揉了揉贺宇帆的脑袋,才低头一边从乾坤袋里摸捆仙绳给风慕良绑上,一边道:“往好里想些,你可至少还有两个选项。这厮刚过来的时候,可是二话不说就直接帮我选择去死了。”

话音落下,还不及他再去补充什么,贺宇帆立刻慌忙询问道:“你被他打了?打哪儿了?现在伤势……”

“无碍。”

不等这一连串的关切尽数出口,桓承之就先一步打断道:“他虽说功法尚在,但这个身体的修为终归还是太低。所以那些攻击也只是看着厉害,打着身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宇帆点点头。

只是鉴于桓承之的一贯表现,他看向对方的目光里还是充满了关切和紧张。

桓承之咬牙:“我这次没硬撑。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就我现在的修为,哪怕是偷袭,怎么可能会得手?”

贺宇帆眨眨眼。

好像也不无道理。

这两句话的功夫,桓承之已经把风慕良身上捆了三四根绳索了。

这绳子上留有他的灵力以及血脉的压制,虽说挡住那个灭世魔王有些天方夜谭,但挡住一个低配版的小魔王,也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这样想着,两人也不约而同都放松了不少。

桓承之又检查了一遍风慕良的状态,确定人好像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就直接随地一坐,朝贺宇帆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要杀的话,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贺宇帆抿唇皱眉。

他也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可是这人明明上一刻还在与他说笑带他逃亡,现在就突然换了个芯子,还是那种疯狂太久已经根本没法拯救的芯子。这转变不说别的,心理上也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桓承之知他是把风慕良当了朋友,所以这话也只是点了一下,倒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反正他相信贺宇帆虽说重情义,但也不至于蠢,到了关键的问题上,他总能分出个对错的。

空气中的沉默慢慢弥散开来。

贺宇帆抬头看着重新转晴的天空,许久,才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刚刚在你打他之前,我看到他眼睛变成黑色了。所以我在想,会不会那疯子来是来了,但其实他也没走?”

“这我不知道。”桓承之摇头:“但是我知道的是,就我自己来说,我也没出现过什么一体两魂的情况。”

贺宇帆抿唇不语。

桓承之叹了口气:“这样,等他醒来。如果是你我认识的那个风慕良,就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如果是那个疯子……”

“你直接动手,不用顾虑我什么。”

贺宇帆咬牙道。

那语气和语速,就像是生怕是慢了一步,他就要忍不住开始犹豫后悔了。

然而不光桓承之,就连晕过去的风慕良似乎都感知到了他的决心。

不出片刻,他便回过神的猛咳了几声,又在五花大绑的情况下艰难的转过脸。

那双写满震惊的黑眸在对上贺宇帆的瞬间愣了一秒,随即不解道:“贺兄,这是……”

第53章

风慕良问的一脸迷茫, 就好像刚刚那个红着眼睛问是要死还是要修魔的人, 完全不是他一样。

不过好像也确实不是他。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 又眯着眼跟风慕良对视了许久, 才微微摇头, 转而看向桓承之道:“你怎么看?”

桓承之耸肩:“管他真的假的, 杀了再说。”

风慕良:“……”

虽然他确实时常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是为什么这次他觉得, 似乎再听不懂的话,他的生命就有点儿危险了……

三人相顾沉默一秒。

风慕良深吸一口气, 艰难道:“贺兄, 能给我稍微解释一下,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吗?”

贺宇帆不语。

思索半晌,他不答反问道:“你可知现在是何年何月, 我们在此是要做什么?”

“眼下是铸剑比赛开始的第二天。”风慕良不知他突然问这些干什么,但一贯的实诚劲儿还是驱使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昨日我说要带你二人一同来寻材料,但是在结界里遇着妖兽,所以现在应该是在我派冰峰的山脚下才是。”

他答的坦然顺畅, 丝毫没有一点儿犹豫和忘词儿的情况。

贺宇帆看在眼里, 在点头之后,也转身对桓承之说:“那个魔头没有承载记忆, 所以你看……”

“也保不准会记忆共享。”桓承之挑眉撇嘴。

但是在贺宇帆略带不满的目光中, 他还是轻啧一声,又划破自己手指,在风慕良额头上画了个有些繁复的图案, 待那血上亮起金光,又慢慢渗入风慕良体内,桓承之才继续道:“虽说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实力没起来的话,我血脉终归还是可以压制一下的。”

他说着,也转身帮人把捆着身子的绳索解了开来。

风慕良坐在原地没有动。

显然被人画了个禁咒,他是比刚刚更懵了不少。

贺宇帆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又撑着脑袋跟他对视了半晌。直到风慕良眼中焦距恢复,才叹了口气道:“慕良兄,对于刚刚你们和那怪物交战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这个……”风慕良皱眉。似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略带羞愧道:“说来有些惭愧,原本明明是应了要帮桓道友一起灭那怪物的。可后来不知怎的,桓道友冲去怪物腹下的时候,它突然吼了一声,和之前的声响都不大一样,我实力还是太差,没扛得住,就直接晕过去了。”

血脉之力。

贺宇帆在点头,一边在心里给风慕良的这种情况做着解释。

就像是他在小说里写的那样,这怪物虽说弱点明显,但只有桓承之可以与之一战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个护体的血脉之力。

这能量可以让普通人直接昏迷不醒,至于昏迷之后会怎么样,他文里没写,具体也就不得而知了。

贺宇帆想着,抿了抿唇,倒也没卖关子,直接对风慕良解释道:“在你昏迷过去之后,你先攻击了桓承之,又冲到这里让我选择入魔还是去死。周旋之际,桓承之把你打晕了,然后你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他这话说的简洁无比,又确实是把事情都说的差不多清楚了。

只是就当事人而言,这个“清楚”和“接受”之间,就实在是有些差的远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其实就风慕良现在的心情,贺宇帆觉得自己也挺能理解的。

所以在解释完缘由后,他顿了顿片刻,才又继续道:“桓承之的血脉可以镇压邪物,我们现在不确定那魔头还在不在你体内,所以他给你画的那个禁咒,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说到此,目前为止他和桓承之的所有诡异行为也算是解释清楚了。

风慕良坐在原地怔愣半晌,最后抿唇摇头,一边起身道:“贺兄对不起,在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发生的实在是有些跃出在下的理解范围。我想回去师门找师父问问,顺便把妖兽的事情给师父通知一下,二位这……”

“你回去作甚?”

还不等风慕良说完,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就自他心底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属于贺宇帆,和桓承之也相去甚远,只是饶是声线再怎么冰冷,风慕良也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哪听过这种声调?

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那声音只是顿了一瞬,便又继续响起道:“你的剑还未铸,材料还未寻够。不趁着现在去结界里取材,你还打算这事儿闹大,等师门封了结界,再去用那些不入流的垃圾材料来铸剑吗?”

风慕良原本想开的口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抖了两下,最后又沉默的闭了回去。

他不知道在说话的这人到底是谁,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是完全戳中了他目前关注的问题。

风慕良有点儿纠结,在被说服的同时,也更好奇这发声之人到底是谁了。

他拧了拧眉,下意识环视四周,妄图找到那个给他传声之人。

只是动作才刚开始,就被一旁一直关注他举动的贺宇帆打断道:“慕良兄,你可是有什么问题?”

风慕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有人给我传音,要我先与你们一同去找煅剑的材料。可是……”

贺宇帆顿时了然,直接打断道:“可是你并不知道给你传音的人是谁,对吗?”

风慕良点头。

这次都不用贺宇帆去解释了,一旁桓承之反而是先一步笑开道:“你看,我就说那魔头未死,还不如趁这机会,让我一绝后患得了。”

风慕良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只是别说他肉眼了,就连精神也探测不到一点儿魔气的存在。

可刚刚那声音也确实不是幻觉啊……

“他就算还在,但有你血脉压制,这暂时也出不来不是吗?”

贺宇帆不知道风慕良在纠结什么,只按了按额角道:“虽说我也没什么可靠的依据,但是慕良兄,我也认为他说的没错。毕竟万一贵派掌门知道这妖兽闹事儿,估摸是会把结界封起,彻底盘查一遍里面还有什么问题的。不是说这举动有什么问题,但我就怕,等结界再开的时候,你煅剑的材料……”

“先去找材料,日落前回去。”

风慕良说道。

反正就像贺宇帆说的,他体内说话的那人现在安稳的紧。只是几个时辰的耽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下了这个决定,之后的一切就变得顺利多了。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结界里的材料确实比外面好冷许多。

至于那个从他改变主意之后就再没开口过的“魔尊”,贺宇帆一脸牟定的说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宿主的事情,所以风慕良就算还有些担忧,但多少也还是放心了大半。

因为有贺宇帆这个作弊一样的“宝物导航仪”的存在,三人在进入结界之后只是稍微绕了一会儿,就在一颗老松树下寻到了两块大小相似却一糟一精的扁长青石。

在看到那块质地明显精良太多的石头时,风慕良的眼睛也跟着猛的亮了一下。

只是这青石本就不好寻的,就算同行人铸剑技术太差,也总不能直接自己选那块好石头的。

风慕良有点儿纠结。

只是比起他的纠结,贺宇帆也丝毫没好到哪儿去。

他盯着两块石头看了半晌,又征求意见似得转头看向一旁的桓承之。

后者接受到他视线,顿了一秒,便耸肩摇头心领神会道:“我有本命剑,这石头对我而言本来就不重要的。”

贺宇帆一听便点头笑了。

回身对上风慕良的双眼,他指了指那块明显糟太多的青石,对面前人道:“慕良兄,这块你拿着。我保证它绝对比你所见过的任何材料都好,也保证它一定可以变成你想象中那样的。”

风慕良低头顺着贺宇帆的手看过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不少。

只是还不等他那种“我朋友为了要好材料不惜撒谎骗我”的悲伤涌出,心底沉默许久的魔尊就再次抢先一步感叹道:“你这朋友眼光还真不错。不过有这眼光,还能毫不犹豫的把最好的东西直接让给你。你倒是比我当年要幸运太多了啊……”

风慕良不知道这魔尊在感叹什么,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那块糟粕……

贺宇帆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只看了一眼,便又笑道:“我二人这水平你也知道。本来就是浪费材料的事情,如果慕良兄你不放心的话,这两块青石……”

话没说完,风慕良长袖一挥,那块卖相太差的石头便消失了踪影。

迎着贺宇帆略微惊讶的视线,风慕良含笑应道:“贺兄不必这样,刚刚怀疑太多是在下失礼,我说过我信你,这次也一样。”

贺宇帆闻言,笑眯眯的点头道:“你太客气了。”

风慕良微微摇头:“今日明明说是我带你们寻材料,到头来却是你二人帮我太多,我仔细想来也不知该用何回报。这样行吗?等比赛结果出来,若是我得了第一,那天火就给你,当做我的谢礼了。”

这话说到了贺宇帆心中所念,他便也是也没客气,直接点头道谢顺带保证道:“慕良兄大可放心,你的剑绝对是最好的那把。”

风慕良勾唇:“那便承你吉言了。”

大头的问题这便算解决了,剩下的细碎材料也不是多难找。

总之夕阳还未没下山边,三人就已经回到了冰火门中。

贺宇帆一天没吃饭,沾地就拉着桓承之去餐馆了。

而风慕良则是找了掌门师父,说了结界的情况,又讲了他自身的情况。

和想象中一样的是,掌门果然在第一时间就让大长老带人去封了结界。然而和想象中不同的是,他师父在将灵力渡入他体内探测了三个周期后,还是摇头说着相同的结论道:“并无魔气。”

风慕良皱眉。

虽说还是坚信贺宇帆没有骗他,但师父这么说,他便也只得听话的回去打坐静心了。

然而这次的静心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当入定之后,风慕良突然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双眼在瞬间张开,却还不及注意周围景象,就先一看到了一个身着玄衣,黑发红眸面容熟悉的,直立在他眼前的人。

再看周围,他盘腿坐在一片平湖之上,而那人也是立于水面。

世界仿佛在此时失去了光泽,四下漆黑湖面无光,只有他和那人在进行着这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对视。

风慕良沉默。

许久,他缓缓开口,用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是……我的邪念?”

第54章

那人原本只是背着手, 居高临下的低头审视着风慕良。等后者提出这么个问题, 他才发出一个略带鄙夷的哼声道:“我不是邪念, 我就是你。”

说完, 连反驳的机会也没给对方留下, 他就继续补充道:“未来的你。”

风慕良:“……”

自他出生以来的所有知识告诉他, 这人所言情况是闻所未闻, 也不该发生的。

但是不知为何, 看到那人和他相似度超高的面容,还有这和他完全相反的气场时, 他又莫名觉得, 似乎这人所说也有些可能了。

两人对视半晌。

那黑衣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学着风慕良的样子盘腿坐上了湖面。

赤红的眸中不知自何时染出了一抹越陷越深的悲伤。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风慕良的双眼,许久, 才长长叹出了一口浊气。

原来他的目光,也曾是这么的澄澈吗?

澄澈到,看着有些刺眼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等再度睁开的时候, 那边儿风慕良也总算是回过神儿来, 皱眉纠结道:“如果你就是我的话,你为什么……”

“成魔是吗?”魔尊笑了笑, 却摇头道:“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只要好好过你的人生就行了。”

风慕良不解:“我……”

话未出口,他浑身一个激灵。

等回神儿之时,周围的景致已经变回了冰火门的房间之内。

那种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没机会道出的感觉并不好受。然而不管他怎么叫, 心底那个魔头也再没回过他一句话了。

风慕良拧在一起的眉头又紧了紧。

直到他终于打算放弃,那个盼了半天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他说——

“你放心,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根本没有能力取代你来操控你的身体。但是我不会害你,一旦出事,听我的总没错的。”

风慕良:“……”

这话说的看起来似乎是挺诚恳,但是结合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信度到底有多少,还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一夜不提。

按照之前的约定,第二天一早,风慕良就来到了贺宇帆二人的煅剑炉旁。

“说好了要教你们煅剑,但这活其实也多是在天赋和练习。前者入门,后者补足。我只能尽我所能把过程交给你们,至于结果……”

“结果不行我们就天天练,说不定哪天机遇到了就开窍了。”贺宇帆咧嘴笑的一脸自信,胳膊肘在一旁桓承之身上撞了两下,他确认道:“你说对吧?”

桓承之抬头看天。

其实根据他从小学习煅剑的经历来看,他不是特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心上人都问出口了,作为一个自认为可以撑起家庭值得信任的男人,他此时也只能把否定和丧气话一同咽回肚里,咬牙点头,从鼻子里闷闷的应了个“嗯”。

风慕良见状微微一笑,倒也没再多言。

上前一步给两人认认真真演示了一下煅剑炉的用法,又说了说煅剑过程中的具体注意事项,才在等待成品出炉的时间里,和贺宇帆说了一下昨天与那个魔头相见的场面。

“我昨夜想了一夜,他这话虽是认真,但可信度怕是不及五分。”风慕良说完,忍不住皱眉叹了句道:“他说他就是我,可我当年拜入师门的时候,师父曾说我心思最为纯正,哪怕天下皆魔,我也能独守道心。”

风慕良这话虽说是解释,但语气里却也带着种不容否定的自信。再配上他这张原本就刚毅正直的脸,也让人没法去说些不是了。

贺宇帆抿唇。

风慕良并没说错。

就书中所说,他也确实是全天下心思最纯正的人。只是这样一个人都被逼到入魔了,怕是书里对于入魔原因那寥寥几笔的描述,根本没能写尽当初风慕良的绝望和痛苦有多深重罢……

许是因为贺宇帆想的太过认真,一时间也使身旁等待回应的风慕良看出了端倪。

只是顿了半晌,后者便不解道:“贺兄为何做这幅表情?难道那魔头所言……”

“都是真的。”贺宇帆叹道:“我之前便与你说了,我有些特殊的天赋。所以不管慕良兄你是如何考量,我只能告诉你,他确实是你,还是来回过了两世的你。”

如果说前半句话还在风慕良的理解范围内,最后这半句,他是怎么想也想不透了。

皱眉思考许久,却不等他发问,贺宇帆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他说他不会抢壳子的话,其实我也不知道可信度有多高。我昨天也和桓承之聊了一下,他现在很虚弱这一点倒是真的,所以应该稍微注意一点就够,不用太担心什么的。”

风慕良微微点头:“可是……”

“可是他为什么会入魔,又为什么会来到你这里。前者你还是问他自己比较好,后者的话……”贺宇帆苦笑摊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次他倒是没有说谎。

毕竟在小说里,风慕良也只是重生过一次罢了。至于现在这种一体双魂又重生两次的情况,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因为他的参与而改变剧情和那个所谓的“血脉之力”这两种情况了。

不过这么说来,那只拥有血脉之力怪物应该只出现在过狗蛋的副本里。所以风慕良会遇到那个怪物,就是超出剧情的最大改变了……

贺宇帆摸着下巴思考半晌,突然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道:“慕良兄,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问题应该出在那个妖兽身上。但是具体的我不知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那个怪物的血脉之力究竟为何,说不定我们就能解释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风慕良闻言挑眉,似乎也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再看看那边儿基本快要煅好的煅剑炉,他朝贺宇帆鞠了一躬,说要去问问掌门这事儿,便急匆匆的先一步扭头离开了原地。

直到人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桓承之才转身一边启炉,一边冲贺宇帆道:“他刚刚给你说的那些话,你的答案和你应的怕是不同吧?”

“哪有?”贺宇帆咧嘴笑了起来,却是点头道:“其实也不算是跟他说谎,毕竟就算我相信那个魔头不会夺舍,可万一人家丧心病狂呢,你说是吧?”

“我不懂。”桓承之摇头道:“如果有可能继续活着,他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所以说你们古代的素质教育普及太差呢。”贺宇帆啧了两声道:“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让我们写过作文,题目是如果遇到多少年前的自己,我会做什么。这个作文我从初中一路写到高考,但是内容其实多少年也没变过。”

桓承之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什么年岁,我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只会想,如果我有机会见到几年前的自己,我会帮他避开我经历过的所有苦难,然后让他活成我当年所希望的样子。毕竟他和我当年的思想是一样的,他也拥有我现在无法再追求,但是又一直不想放下的梦想。”

贺宇帆笑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魔尊会不会这样想,但是总觉得,他应该也不喜欢看到现在的风慕良走他的老路吧。”

桓承之皱眉。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贺宇帆的话,沉默了许久,也点头道:“似乎也没错,如果是我的话,我怕也只会想着该如何避免那场屠杀罢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朝贺宇帆道:“你说你现在无法追求的梦想,那是什么?”

“我想当科学家,可是我学习不好。”贺宇帆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还是有现在可以追求一下的梦想的。”

桓承之问:“什么?”

贺宇帆笑:“我想修仙了。”

桓承之:“……”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预料中的欢呼。他只是静静的盯着贺宇帆看了许久,才颤抖着指尖,抬手抚上了后者的额头。

贺宇帆一脸不解。

桓承之顿时更惊了。

赶在他继续做什么奇怪举动之前,贺宇帆一把抓住他手腕,皱眉问道:“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桓承之认真道:“如果不是的话……”

“我就不能终于想通了是吗?”贺宇帆愤怒的瞪着眼睛道:“而且我也没特想通,你听我说完啊。”

桓承之点头闭嘴。

贺宇帆说:“就是想学点儿小法术,比如传音缩地之类的,这样你去哪我也能找得到你。”

他这么一说,桓承之也了然了。

确实最近的事儿有点儿多,会让贺宇帆有这种欲望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改变。但是就这些法术,金丹期的修为也完全足够去撑起来了。

刚刚燃起的喜悦重新归于平静,桓承之叹了口气道:“修为呢?就没想过要跟着我一起修炼?”

“其实也想过。”贺宇帆挠头:“但是我觉得我真的没办法盘腿一坐几个月的修炼,你说就没有那种能睡一觉就提升修为的方法吗?”

贺宇帆这话说的很随意,然而让他不解的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桓承之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红眸立刻亮了起来。

都不用发问,他就自觉先一步勾唇,笑的一脸意味深长道:“当然有啊!”

第55章

桓承之应的一脸兴奋, 要不是因为还略有理智的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 他简直随时就能直接冲贺宇帆扑上来了。

这反应有点儿吓人。

贺宇帆呆愣一秒, 在脑子里那根弦搭上的瞬间, 他快速抬手, 赶在桓承之继续解释前捂住对方的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闭嘴不要说出来, 我不想听。”

桓承之无辜的眨眨眼。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溜溜转着, 活像是在说“你想太多了”。

贺宇帆狐疑的眯眼不语。

桓承之不做解答。只伸手上去, 抓着面前人的手腕,把那只虚按在他唇上, 其实没有一点儿作用的手扯了下来。

手上紧扣着的力度没有减轻分毫, 两人对视一眼, 他开口笑道:“真不想知道?绝对符合你要求的。”

贺宇帆脑袋一时间摇出了拨浪鼓的速度。

见他这样,桓承之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伸手在他头上搓了一把,带着三分认真七分宠溺的说:“修仙本就是逆天道而行,想要不付出一点儿努力的提升修为,就肯定得想些歪门邪道。许多修者会在漫长又无止尽的修炼中慢慢堕魔, 也是因为魔修那条路, 从修炼的难度角度来说,实在是比正道要快捷的多。”

“可魔修不是在渡劫的时候也会更危险吗?”贺宇帆问道, 又跟着补充了句:“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是我觉得现实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

桓承之嗯了一声:“所以我不会让你去修魔,你也千万别为了图个方便快捷,自己走什么退不出来的邪道。”

“我又不傻, 这种事儿还是知道的。”贺宇帆有点儿不满的撇嘴:“我只是懒得很,况且就你说的,修魔就算是速度快了点儿,不也还是得打坐修炼吗?”

“是啊。”桓承之点头,居高临下的看了贺宇帆一眼,最后用一种可惜的语调叹息道:“但是你不接受双修,想方便快捷的话,也就只能修魔去了。”

贺宇帆:“……”

不是都说了不要把这个词儿说出来了吗!

桓承之说完之后又摇头啧了两声。看对方通红了脸憋得说不出话了,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深深的看了贺宇帆一眼,他转身去煅剑炉里拿风慕良刚刚给他们示范做的匕首。

而少了那两道过于灼热的目光,贺宇帆也总算是从之前那种仿佛被野兽盯上,随时要被扑倒的紧张中缓和了下来。

他跟在桓承之身后凑头看着不远处的炉子,视线被火光充斥,脑中却摇摇晃晃的还在不受控制的思考着刚刚的话题。

直到桓承之将那匕首放入一旁的冰水池中发出“刺啦”的一声轻响,贺宇帆才猛地回神儿,摸了摸鼻子,继续忍不住问道:“那个,就是你们这儿的双修,和我想的双修,那是一个意思吗?”

前者闻言回头,剑眉向上挑起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弧度,原本已经拉平的嘴角也重新扬起吗,他不答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贺宇帆低头捂脸,在他这种连谈恋爱都是第一次,并且现在还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确认情侣关系的情况下,双休修这种话题,果然还是有点儿太破廉耻了。

只是问题是他问出来的,现在要是再支支吾吾的,反而就有些太矫情了。

思至此。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狠搓了一把脸,才抬起双手,一手拇指和四指圈起做环,一手伸出食指,对着那环中猛地一捅,而后神色坚定道:“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个动作做的无比顺畅自然,但是桓承之毕竟还是个纯洁的古代人,对现代这种乱七八糟的黄腔也没多了解。

所以还是在迷茫的盯了贺宇帆许久,直到看出对方表情越发纠结尴尬,才终于无师自通的了然点头,拖长音节的哦了一声道:“你要是喜欢这种,我自然也不会拒绝的啊。”

贺宇帆嘴角一抽,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套路王,好像被人反套路了。

不过好在桓承之也不过只是点到为止,见他面上原本就染了一片的红意更浓,便主动放弃了玩笑,转而认真道:“双修也是分等次的,你想的那种自然是最好的方法,但是除此以外,只要四肢相抵心意相通,也可以进行简单的双修的。”

桓承之解释的很认真,表情淡定温和,倒也没有在说谎的意思。

然而联想到他们刚刚聊到这个话题时桓承之的反应,贺宇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确认了一句道:“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桓承之笑道:“不过你若是答应与我双修,为了保证中途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咱们就有必要在精神上结缔一下道侣契约,这个挺简单的,我恰好会。你要是想的话,咱们今天就能开始试试了。”

他这话说的特别轻巧,再配上那个随意的样子,似乎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然而贺宇帆也不蠢,只皱眉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所以说只要我跟你双修,以后你就能名正言顺的给别人介绍我是你道侣了,是吗?”

桓承之含笑点头。

下一刻,他突然弯了身子,凑头在贺宇帆耳边轻吹着气道:“可就算不双修,你不也是我道侣吗?”

贺宇帆眨眨眼。

虽说他到现在也没正面回应过桓承之的心思,但是根据最近的发展来看,似乎也没必要再去口头回应了吧?

这样想着,贺宇帆顿时也觉得,只是个双修而已,倒也没什么不妥了。

然而想是想通了,饶是桓承之再迫不及待,贺宇帆也还是觉得这种事儿适合晚上再说。

所以前者也只能按捺住心思,跟着风慕良指导的方式又炸了一天炉子。

直到夕阳开始微沉,桓承之才总算是一脸迫不及待的拉贺宇帆回去了卧房。

卧房门口挂着门派。

贺宇帆在被扯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就抬头看了眼那牌子。然而不看还好,在视线对上那个明晃晃的“419”时,他心底本来就有点儿微妙的情绪顿时就更微妙了。

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桓承之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贺宇帆摇头:“就是有点儿紧张。”

他说完,顿了顿,又忍不住再次道:“说好了咱们双修真的不用那什么啊?”

桓承之含笑不语,只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便拉着人直直朝床边儿走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在这张床上,也同床共枕了三天了。

按理说就算不熟,应该也不会陌生。但贺宇帆在视线对上床铺的瞬间,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了起来。

只是这次他没有收到桓承之关切的询问了。

后者在盘腿上床的瞬间,面上急切的情绪就已经数倍递增,似乎是贺宇帆再不过去,他都要急着站起来抓人了。

好在贺宇帆也没让他等太久。

踌躇一秒,他便抬腿跨上床铺,按照白天说好的姿势,学着桓承之的动作,盘腿用膝盖顶上了对方的双膝。

桓承之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搭放在腿上。贺宇帆抿了抿唇,也伸手将自己双手送进了对方掌中。

在肌肤相接的瞬间,贺宇帆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对方过热的体温给融化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努力让心底想要抽手逃跑的情绪平复下来,才咽了咽唾沫道:“然后呢?”

“然后你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桓承之笑的还是那副既淡定又温柔的样子,声调平缓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贺宇帆眨眨眼,心底的慌乱并没有因为桓承之的温和减弱多少。

只是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再去怀疑什么倒也没意思了。

按照早上的讲解,四肢相抵之后,只要他平复心境,让桓承之带着他运转一次灵气,就能找到修炼的感觉,顺便签订那个什么精神契约了。

听起来似乎是挺简单的。

贺宇帆又深呼吸了两下,便也听话的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

他只觉唇上一凉。

熟悉的温度和熟悉的柔软同时袭来,就像是每天早上提醒他起床的那一下接触一样,让贺宇帆条件反射就张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桓承之那张放大的俊脸。

贺宇帆:“……”

之前说好的环节里好像没有接吻吧?

不过也没给他思考一下是应该顺水推舟还是该把人推开,只是这么轻贴了一下,桓承之便撤回了身子。那双红眸中满是笑意,目光也愈发柔和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捏了捏贺宇帆的手,缓声问道:“讨厌吗?”

贺宇帆耿直摇头:“但是我们不是要双修吗?”

“当然。”桓承之舔了舔唇角,眼底危险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

直到贺宇帆开始汗毛倒立,开始怀疑今天说不定要直接被强行进行“最好”的那种双修时,桓承之却突然竖眉起身,拔剑对向了窗户的位置。

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窗台上已经多了道人影。

见桓承之看过来,那人笑着摆了摆手,一脸友好道:“你们继续,做完了再说也行,我不介意的。”

第56章

由于实力之间差距过于悬殊的问题, 一直到窗台上坐着的那人发出声音, 贺宇帆才恍然惊醒般, 快速将视线对向了声源处。

不提挡在他身前, 已经紧着短剑随时打算开始动手的桓承之。

那边儿被两人盯着的那人, 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空气中尴尬又紧张的气氛似的, 还保持微笑朝贺宇帆招了招手道:“又见面了啊, 不修仙的小道友。”

“我叫贺宇帆。”贺宇帆略带无奈的按了按额角, 一边翻身下床,一边叹了口气问道:“我该叫你什么?魔尊大人?还是风慕良?”

那人勾唇一笑, 不答反问道:“不是慕良兄吗?”

“你又不是他。”贺宇帆撇嘴, 也没跟他继续废话, 直切主题道:“况且你大晚上的过来我们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我们睡的怎么样吧?”

“我倒是想看看你睡觉的样子, 可你们貌似也不打算睡,不是吗?”

风慕良牌魔尊大人略带深意的将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两圈,才继续说道:“不过来找你也确实是有事儿,那天与你没说几句, 我就被这厮打晕了。现在趁着我还能出来, 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你。”

他说着,视线轻飘飘的在桓承之身上扫了一圈。

后者接收到这目光, 皱眉轻嘁了一声, 倒是让紧绷了半天的身子略微松了不少,还顺便拉着贺宇帆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风慕良见他这样,忍不住挑了挑眉:“你不怕我对你们出手?”

“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桓承之瞥了他一眼, 而后用明显嘲讽的语气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抓紧时间说完回去。不然再废话下去,就凭你现在这点儿灵力,怕是撑不到你说完正事儿吧?”

这次的话明显是说到点儿上去了。

风慕良不满的拧了下眉,却也顺从的重新看向贺宇帆,直言问道:“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你是夺舍而来?”

贺宇帆诚实点头。

风慕良眯了眯眼,用审视的目光盯在他脸上,继续问道:“那夺舍之前,你是何人?”

“就是贺宇帆啊。”贺宇帆摊手道:“一个无名小卒,我就算给你说了,你也没见过我的。”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风慕良问道。

那双和桓承之相同,却比后者颜色更艳的红眸,在屋里烛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妖艳。然而这种妖艳却满带着抹不去的寒意,似乎下一秒,他就能突然动手,去杀了目光所及之人。

贺宇帆被他盯的有点儿心底发毛,不及开口,肩上就揽过了一直熟悉的手臂,桓承之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他说:“直说即可,他伤不了你。”

贺宇帆闻言松了口气,又皱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抬头朝风慕良道:“如果我说,是因为我预言能力超强,在我们相见之前,我就已经预见了你的一生,这你信吗?”

风慕良微笑不语。

然而从目光来说,贺宇帆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当成神经病了。

沉默在对视中拉长。

三人表情各异又同样按兵不动。

许久,风慕良才纵身跃下窗台,用快到贺宇帆根本没能看清的速度瞬移到他面前,在桓承之横剑拦上的同时止了步子,嘴角一扬声音冰冷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不然就你这样子,即使打不过你道侣,我也能弄死你的。”

这话出口,桓承之一瞬间有点儿纠结,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喜被说成道侣了,还是该怒他威胁贺宇帆。

不过没等他想好,当事人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拧了眉,略带不爽道:“可事实就是如此啊,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知道你第一世杀了哪些妖魔,知道你第二世杀了多少修者,我还知道你那把叫灭魔的剑,在你被天道攻击的时候,因为主动帮你挡雷断成了三截。”

贺宇帆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这样说你还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去番临城里买份报纸,如果我没计算错的话,你的故事到这两期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他这几句话说的语速很快,等一口气讲完之后。刚刚还端着气势吓人的风慕良,也终于在茫然和不解中慢慢消去了气焰。

他静静地看着贺宇帆。

直到脸上那种惯例似的冷笑抹平,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尽数收去,才缓声继续道:“你的意思是,你记录了我的人生?”

“这么说应该也没错吧……”贺宇帆挠挠头,又赶忙摆手道:“但是你相信我,在我写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这东西会和你人生切合的。”

风慕良换换点头,也看不出是怒是笑,只又问道:“那他呢?”

“他?”

贺宇帆有点儿没懂他在问什么,疑惑的重复了一句,直到看着风慕良抬手指向自己,才恍然摇头道:“这我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你只会重生一次,所以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单纯的想阻止你重生,然后再想办法干预一下慕良兄的人生,避免他出现你第一世的情况。可是现在吧……”

贺宇帆说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一边抽着嘴角哭笑不得道:“情况有点儿超纲,我也解释不清楚了。”

许是因为他态度十分诚恳,又或者是魔尊大人经历了一次重生一次穿越,已经没什么能撼动他的事情了。总之只是又一次对视,风慕良便很快点头道:“这次我信你,但是作为未经我允许记录我人生的代价,等这几日他醒来的时候,我需要你能帮我告诉他句话。”

贺宇帆嘴角一抽,也没去纠正他的措辞,只点头问道:“什么?”

“告诉他,剑修以剑为本,以剑为基。他的那把剑叫灭魔,而不是灭道。”

风慕良说着,视线也慢慢垂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桌面,就好像隔过这个桌面,能看到远方那把为他生为他而断的灭魔剑一般,许久,才长叹一声道:“剑有灵,也有自己的意愿。但是同样,剑修的剑也太傻了,它们不管主人是何心思,都只会永远的陪伴。我这辈子为了一己私仇让它失望太久,而今想弥补也没机会了。但是他还有机会,别再让灭魔陪他堕魔了。”

说完,甚至没给贺宇帆回应一声的机会,只一阵清风划过,风慕良就像是他出现的那样,轻巧又无声的消失在了原处。

贺宇帆盯着人消失的地方愣了半晌,才摇头撇嘴,朝桓承之道:“我发现你们修真的都是这样,进屋不走门,离开的时候也生怕我能逮着你们似得,看那速度快的。”

“他再不回去,你的慕良兄今天晚上怕是就得躺在路上了。”桓承之摇头道:“不过就他这状况来看,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夺舍的问题。他能保证自己不消失就是极限,不会再有能力去跟风慕良抢什么操控权的。”

要说前半句还在预料之中,那后半句就着实有些出乎预料了。

贺宇帆不解道:“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不是还厉害的不得了呢么?”

桓承之却继续摇头,轻叹一声说:“你以为天道想让谁死,是重生一下就能逃开的吗?”

贺宇帆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说不准。”桓承之心领神会,不用对方问完,便主动解释道:“我只知道他现在虚弱到几乎察觉不出灵力,但到底什么时候会消失,这就得看天道是什么意思了。”

贺宇帆皱眉。

抿唇点了点头。

虽说对于那个傻白甜的风慕良来说,这个魔尊不管是言行还是心理都让人不怎么喜欢的起来。但是贺宇帆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那人随时就会消失,还是忍不住多了点儿憋闷的感觉。

桓承之看他一眼:“你又在想什么?”

“没。”贺宇帆微微摇头:“只是觉得,这魔尊也挺可怜的。”

前世不得善终,重生一世也未必在复仇中有过喜悦。最后逃不过天道的责罚,断了剑不说,还要魂飞魄散……

贺宇帆越想越觉得压抑。

然而也没给他再多的时间,脑袋就被那只熟悉的手掌再次揉了两下。

转眼看过去,便对上了桓承之那双写满温柔的红眸。

贺宇帆动了动唇,犹豫半晌,还是认真道:“我心情有点儿压抑,那什么,咱们双修的事儿……”

“嘘——”

桓承之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上,带着些暧昧的轻轻吐了口气。

贺宇帆愣了一下,正欲开口,对方却先他一步,将那两瓣薄唇再次贴了过来。

不过比起上次的吻,这次却只是贴上之后,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贺宇帆眨眨眼。

桓承之笑道:“你想再多,也没办法去改变那个魔头的人生了。所以有些时间,不如考虑考虑我。我忍了很久了,你再不给我点儿甜头尝尝,我可就没办法保证能说服自己,继续忍下去了啊。”

第57章

桓承之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温柔, 但是不管从语气还是表情来看, 却皆是隐隐按着些即将抑制不住的疯狂。

相贴的唇瓣并未因为说话的动作而分开, 反而是字句间的轻微颤动, 也让这个称不上是吻的接触, 更多了一丝羽毛挠心似得暧昧。

贺宇帆瞪大眼睛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 那副受惊的小动物似得模样, 让桓承之眼底的红又更深了不少。

只是没给他再进一步的机会。

原本还在发呆的“小动物”突然眉头一挑, 用桓承之都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猛的伸手。在掌心扣住他后脑的同时,嘴唇向前送出, 舌尖一卷, 主动让这个暧昧的接触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吻。

也不知是该说贺宇帆理论知识过强, 即使实战经验为零也能傲视群雄,还是该说桓承之虽然看着欲求不满, 但总归还是个纯洁天真的小怪兽了。

总之当贺宇帆舌尖卷入他口中,又随着步步深入横扫千军时,桓承之立刻就僵着身子瞪着眼,慌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空气在瞬间凝固, 原本还留存的呼吸声, 也在舌尖搅起的水渍间抹去了踪影。桓承之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嘴里那根兀自闯入又不断舔舐的灵舌上。

不知过了多久。

等桓承之回神儿的时候,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俊脸已经在害羞和缺氧的双重效果下涨的通红。

相比之下贺宇帆虽说也有些害羞, 但至少表面上装的还是一脸淡定。

他主动撤身,在唇瓣分离的同时又伸舌舔了舔他唇上的晶莹。最后眉毛一扬,露了个得意又嚣张的笑容, 勾着桓承之的下巴挑衅道:“怎么样?够甜吗?”

桓承之觉得脑子里面“轰隆”一声,原本收回来的神智也在这声轻笑中再次消失殆尽。

他抖着唇瓣开口,却半天也没能发个完整的音节出来。

贺宇帆见状,忍不住笑的更欢了。

在他的笑声中,桓承之本就通红的脸是越来越红,到最后整个人都红到像被煮熟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又舔了舔唇。

桓承之瞳孔猛的一缩,在慌乱中抿唇掐诀。只一秒,就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消失的瞬间,贺宇帆收笑皱眉。

这都大半夜了还往外跑什么跑?

不过正想从乾坤袋里摸出符咒召唤一下消失不见的桓承之时,就感觉到裤脚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拉力。

低头——

白毛小怪物在他脚边儿缩成一团。

白中透粉的大耳朵拖在眼前挡着脸,两只爪子却依依不舍的扒着他裤脚,尾巴在身后扫了两圈,最后还是绕着勾起,讨好似得在空中摇了两下。

不得不说,桓承之的原型实在是太可爱,就算是对贺宇帆这种糙汉来说,他卖个萌也还是很有效果的。

也正因此,只是低头看了两秒,贺宇帆就没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而那只明显就害羞不行的小怪物听到这声儿,顿时把圈成一团的身子缩的更小了。

贺宇帆嘴角上挑的弧度继续加大。

他弯腰过去双手架在小怪物腋下,正想把人提溜起来,就见桓承之猛的抬头,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红眼睛道:“不要——”

但由于他的体格和重量终究太小的缘故,这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被贺宇帆提到了眼前。

贺宇帆咧嘴笑道:“害什么羞啊,又不是第一次抱你……”

话没说完。在目光触及到小怪物粉嫩肚子下方明显挺起的某物时,贺宇帆立刻像是被掐了嗓子一般,怎么也没法吐出一个字儿了。

原本单方面欢乐的气氛在瞬间凝固,贺宇帆还没来得及收去的笑意也全然僵在了脸上,那双凤眼对着桓承之不可描述的地方,半晌也没能开始下一步动作。

他这边儿是愣神了,桓承之那边儿却拼命挣扎着四肢,想脱离禁锢重新。

奈何贺宇帆抓的太牢,饶是他再怎么努力,还是没能改变眼下这个尴尬的场面。

要知道,他会在那一吻结束时下意识变回原型,其实就是本能的为了掩饰自己的状况。

然而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这一刻,桓承之觉得自己似乎领略到了“度秒如年”的真实含义。

好在贺宇帆也没懵太久。

在桓承之忍不住想轻咬他一口之前,就已经重新把小怪物放了下去。不过倒是没有扔回地上。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让那一团像平时那样趴在了自己腿上。

桓承之落下的瞬间,立刻又缩回了一团。

贺宇帆伸手扯了扯他耷拉下去的尾巴,有些尴尬的抽着嘴角道:“喂,生气了?”

桓承之甩甩尾巴躲开他的“蹂躏”,脑袋却诚实的摇了两下,并未出声。

贺宇帆挠挠头。

又盯着小怪物看了看,确定人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手贱的开始一边摸毛捏爪,一边继续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也不用憋着啊,不然你万一憋坏了,不管对你还是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闻言,小怪物把脑袋埋的更深了点儿。

又这样许久,才闷闷的提议道:“那你出去,我解决完叫你。”

“这都半夜了,你也舍得让你道侣出去。”

贺宇帆轻啧一声。

这话说的似乎是在不满,可脸上表情却是即将猥亵良家少女的变态痴汉一般,带着几乎快要咧上耳根的笑容,顿了顿,又低声道:“其实我可以帮你的。”

桓承之一愣,立刻抬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

贺宇帆用手指在他额上点了两下:“怎么?你可是我道侣,就是帮你撸一发而已,现在不做以后也肯定会做,这有啥可害羞的啊。”

桓承之抬起爪子揉了揉脑袋。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也根本没给他思考回应的机会,桓承之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画面稳定时,他已经被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的躺在了贺宇帆腿上。

后者再次视奸了他一眼,随即抬起魔爪就要开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桓承之突然喊道:“你等一下!”

贺宇帆皱眉:“你又怎么了?”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略带绝望和生无可恋道:“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像是在帮你道侣解决问题。”

贺宇帆一愣,似乎是思索了一阵儿,然后收手摸了摸下巴。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

但是他刚刚的心态,好像确实是好奇心大发在撸狗而已……

一人一兽对视一眼。

桓承之在读懂他眼底情绪的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更绝望了。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陈恳补救道:“要不你变回来我帮你撸?”

桓承之摆摆爪子,纵身落地变回人形,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绝望缓步走到床边儿,最后仰面躺了下去。

贺宇帆眨眨眼,从来没出现过几次的良心,终于觉得有点儿痛了。

他上前两步走到床边儿,蹲下身将脑袋凑在桓承之边儿上。伸手戳了戳对方脸颊,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劲儿小声道:“主要是你太可爱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桓承之撇他一眼,在对上人目光的同时,原本还带了点儿冷意的眼神儿也终归还是柔和了下来。

嘴角向上挑起一个略显无奈的弧度,他伸手过去揉了揉贺宇帆的脑袋,又凑过去落了一吻,才轻叹一声道:“今天先这样吧。来日方长,也不急一时。”

贺宇帆还想说点儿什么,然而情况确实也挺尴尬。所以他唇瓣抖了半晌,最后也还是低低嗯了一声,便跨上床去,跟着躺在了桓承之身侧。

一夜不提。

虽说昨天夜里来那么一出,让两人心底都有点儿说不出的纠结。但一觉醒来,贺宇帆见桓承之恢复了原样,自己便也没再矫情下去,只调整好心态,就继续拉着人炸煅剑炉玩儿去了。

就像是风慕良说的那样,在锻剑这方面,理论知识固然重要,但天赋也确实还是占了一定的比例。

就比如桓承之这种没天赋的人,饶是辛辛苦苦弄了三天,结果也只是在这天下午,才终于弄出了第一把灰扑扑的短剑。

不说他本人对这个情况有多不满意,贺宇帆倒是很给面子的拍了拍手道:“还不错,至少不是匕首。”

围观全程的风慕良,则是看着这把下品灵器,无奈的摇头笑道:“桓道友下次再少渡些灵力,你本身带火,这普通材料可经不住你灵力热度的。”

桓承之抿唇点头。

看在风慕良确实是认真在教的份上,他倒也是摒除成见,在认真跟着学了。

话至此,桓承之转身继续锻剑。

贺宇帆看向风慕良,好奇道:“对了慕良兄,昨日说那怪物血脉之事,你有打听到什么吗?”

风慕良微微皱眉:“师父说那怪物似乎可以混乱时间,具体的就……”

话没说完。

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纯白色的凤影,随着这声鸣叫直冲天际,最后消散在了茫茫云端。

风慕良瞪大眼睛看着远方。

而贺宇帆则是愣了愣,唇瓣一磕,不由自主的喃道:“悲凤长鸣……怎么会在这儿啊……”

第58章

贺宇帆这一声说的很轻, 然而在大家耳朵都很好的修真界, 这一声也足够让他身旁的两人听清楚了。

桓承之最先转过身来, 风慕良也紧随其后, 在视线对过的瞬间, 跟着重复的问道:“悲凤长鸣?”

贺宇帆愣愣的点了点头。

视线对向远方天空凤影消失的地方, 一片碧蓝中只剩下缕缕白云, 隐约的诉说着那凤影曾经的存在。

直到桓承之两步走到跟前, 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贺宇帆才恍然回神儿,揉了揉眼睛道:“你还记得念魂在找的那个人吗?”

“你说那个唐……”桓承之皱眉:“唐什么来着?”

“唐青婉。”贺宇帆道:“狐妖在爱上她之后, 送了一把叫鸣凤的剑给她防身。刚刚你看到的那招, 是鸣凤剑最厉害的招式。”

说完, 顿了顿,像是怕桓承之不信似得,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个在书里我做过详细的描写,我写的时候想到的场面,也和刚刚那一幕一模一样。所以不该错的。”

桓承之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唐青婉的转世就在这里。”

贺宇帆牟定道。

视线再次对上刚刚白凤出现的地方,这次反倒是风慕良先一步心领神会的微笑道:“贺兄你若是感兴趣, 咱们过去看看也无妨的。”

贺宇帆立刻点头, 顺带问道:“刚刚那招应该是在试剑?”

“没错。”风慕良一边转身领人往那边儿走着,一边解释道:“虽然听你们说的意思, 这剑应该是早就出现了。不过咱们这毕竟是铸剑比赛, 能试的,估摸就只有刚煅好的剑了。”

贺宇帆脚步一顿,有些纠结道:“如果这把剑曾经出现过, 还有可能再被煅出来一次吗?”

“剑魂不灭,人心不死,如果人和剑的感情足够深,那不管发生什么轮回几次,它都会一直追随你走下去的。”

风慕良轻笑道:“不过这话只是入派时听师父说的,可目前为止,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剑修,但也没听说谁断过本命剑,所以这说法到底是真是假,也就不得而知了。”

他话说完,贺宇帆自然也就默认了这话的准确性。

然而让几人都没想到的是,风慕良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毫无预兆猛的抬手按住胸口。甚至没给旁人一个询问的机会,就双眼一翻,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这……”

贺宇帆嘴角一抽,赶忙想上前扶人起来。

只是动作还没到位,就被桓承之先一步扯了胳膊阻止道:“别过去。”

贺宇帆不解。

倒是不需要他问什么,那边儿风慕良就像是倒下的时候那般,又干脆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背对着贺宇帆,也看不到脸上是个什么情绪。

可是就从起身的动作和掸灰时的那股子淡定来看,简直从容的就仿佛刚刚无端摔过去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对……

可能还真的不是他。

贺宇帆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几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头对向桓承之道:“你昨天晚上可告诉我,他根本没有能力去夺舍的啊。”

“从理论上来说,他确实是没能力的。”桓承之嘴角一抽,看向风慕良的表情也有些诡异。

就从灵力角度而言,刚刚这人在倒下去的瞬间,身上确实是爆发了一小撮只能让周围几人察觉到的魔气。可这站起来之后,别说是魔气了,就连风慕良本人带着的灵气也消散了干净。

桓承之沉吟片刻,一脸认真道:“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再把他打晕了。”

“我没打算做什么,用不着你动手。”

风慕良似乎还有些发晕,摇晃着身子缓缓扭头看了看贺宇帆,他说:“就是被他一提醒,我突然想到些事儿。如果现在再不去做,我怕是没机会再做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欲离开原处。

贺宇帆眼珠转了两下,在错身的瞬间,一把扯住风慕良的衣袖,拧眉问道:“你要重铸灭魔?”

“它是我的本命剑,我心不死,它魂不灭。”风慕良平静的点头道:“它帮我挡了天雷,我却这么久都忘了再唤它回来。这次错的是我,也不该让它再继续等下去了。”

风慕良说着,已经燃起红意的眼底也多了些深沉的味道。平日的邪气在此刻敛去,代成了一片似水的温柔。

这样子……

就像是在回忆自己相伴多年的爱人似的。

贺宇帆想着,扯着对方衣袖的手也还是没有松开。

不过没等风慕良主动要求,他便向桓承之伸了另一手道:“青石给我。”

这次不只是桓承之,就连风慕良闻言也怔了一瞬。

而后前者顺从的低头掏石头,后者则略显疑惑的称述道:“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当然没必要了。”贺宇帆将接过来的那块青石扔进风慕良怀中,他说:“不过我俩天赋有限,这材料用来当炮仗玩儿就太可惜了。况且这块材料虽说不及慕良兄的那块,其实也还是不错的。你用了它,就别动慕良兄的拿把灭魔了。”

贺宇帆说完,也没再跟他继续浪费时间。

伸手在风慕良肩上拍了两下,又加了一句“加油”,就转身扯着桓承之继续向鸣凤剑那边儿冲了出去。

风慕良一人抱着青石立在原地。

那双向来情绪张扬的红眸,此时却只留的一片茫然和呆愣。

贺宇帆说的没错。

刚刚他只是听风慕良说了那句早被他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话后,一时间有些没控制住情绪,才疯狂的夺了身体的操控权。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连煅剑最基本的材料都没有,他就算抢来了身体,又能怎么样?

风慕良垂眸。

在这一刻,他觉得他其实是挺幸运的。

因为这个时空的他,可以拥有贺宇帆这种朋友,来随时在旁边帮衬指点。也因为他自己,能在这一片绝望中,重新看到照亮前路的微光。

思至此。

风慕良嘴角一勾,面上的表情多了丝轻松,脚下继续刚刚的步子,朝属于他的那个煅剑炉走了过去。

话分两头。

放下那边儿一心一意重塑旧友的风慕良不提,单说这边儿携手去找唐青婉的两人。

由于刚刚那只白凤实在是太过震撼又太过惹人注目,理所当然的,等两人走到跟前的时候,那个煅剑炉早已被看热闹的修真们里三层外三层堵的严严实实的了。

贺宇帆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看了看里面,最后却只能在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中绝望的收回视线,撇嘴摇头道:“我觉得咱们基本可以放弃围观了。”

桓承之对唐青婉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听道侣这么一说,便还是很给面子的提议了一句道:“要不你骑我脖子上,我举着你看看?”

贺宇帆嘴角一抽,摆手拒绝:“还是算了。”

毕竟为了保证这个大赛的纪律,冰火门在铸剑台周围都布了无法让人腾云驾雾的结界。人家主办方在这方面已经考虑的这么周全了,他们两个炸炉子的坑货,要是再做出点儿什么奇怪的举动,那未免就有些太过引人注目了。

贺宇帆在修真界向来奉行低调处事的原则。

所以只是摸着下巴犹豫了一秒,他便上前一步,拍了拍挡在他们前方一玄衣修者的肩膀,一边询问道:“道友你好,我刚看到这边儿有只白凤冲天,想近距离看看,结果没挤上位置。想问一下,您知道弄出那凤凰的人是谁吗?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招式,好厉害啊。”

贺宇帆语气中带着三分感叹七分崇拜。

那被他拍了肩膀的修者②在回头时,原本略显不耐的表情只瞬间就被他那张写满期待的俊脸打了个散碎。

对视一眼。

那个玄衣大汉的标准路人甲脸有些泛红,乌黑溜圆的眼睛也瞪得老大,嘴唇磕了几次也没能说出句连贯的来。

许是有了前几次经验,贺宇帆对于这种反应倒也见多不怪。

直到他等的有些不耐的又唤了声道友,那人才赶忙挠头道:“不好意思,在下刚刚有些失态,还望道友多多体谅。”

贺宇帆微微点头。

那人轻咳一声,又看了眼远方人群正中的方向,才开口说:“道友怕是有所不知,那白凤是刚刚试剑的效果罢了。煅剑的人是天机门掌门的小徒弟,名唤覃婉,虽听说她在灵物妖兽那边儿有些特殊的造诣,但煅剑这个……”

那人说着,眉头也拧了起来。又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下结论道:“估摸这只是个巧合罢了。”

贺宇帆闻言,冲大汉道过谢,便转头看向了桓承之。

后者瞬间心领神会的摊手道:“要做什么你自己决定,我跟着你就行了。”

贺宇帆轻笑点头。

他现在已经基本认定那个覃婉的身份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这群围了太多的人什么时候能散开,而他又该怎么接触覃婉。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

天机门吗……

实在不行就登门拜访,反正不管覃婉去哪,她师门总不会挪位置就是了。

第59章

和贺宇帆想的一样, 这边儿密密麻麻的人群也没围多久, 便三三两两的散了开去。

只是等他好不容易挤到煅剑炉前时, 别说是覃婉了, 那正冒着热气的炉子边儿上根本就连个女修都没有。

一个身穿黑白相间道袍的小修者正在往煅剑炉里渡灵力。似乎是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他头都不回就烦躁的甩了一声道:“师妹已经说了那剑不卖, 你们能不问了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 刚刚酝酿了半天的台词也尽数卡在了口中。

不过听这个小道士这种语气, 他也基本想象到之前人群中心是个什么场面就是了。

现在这情况有点儿尴尬,但说实话却也不全是太过出乎预料。

可事已至此, 还想要和覃婉强行接触, 就有些太没眼色了。

贺宇帆在心底叹了口气。

低头小声道了句抱歉, 饶是还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多说, 只拉着桓承之重新回去了他们的地盘。

倒不知是不是因为把青石给了风慕良,桓承之本人失去最终追求,所以煅剑的过程也顿时豪放了许多。

总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管他怎么尝试, 两人这炉子里也再没能成功出炉任何一把铁器了。

贺宇帆像平常一样坐在一旁, 低头玩儿着那个好不容易煅出来的下品匕首。

直到耳朵里听着又一次的“轰隆”声,他才终于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你继续玩儿你的炮仗, 我去看看风慕良怎么样了。”

桓承之闻言立刻停手。

却没等他说句要一同前往的话, 就被贺宇帆摆手拒绝道:“我知道他的煅剑炉在哪,离咱们这儿也没多远的路。而且冰火门的防护措施做的这么好,我又不出铸剑台, 能有什么事儿?”

桓承之皱眉。

半晌,才略带不悦道:“快去快回。”

贺宇帆再次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的往风慕良那边儿离开了。

铸剑比赛虽说是面向整个修真界,但对于冰火门内部弟子而言,参加比赛还是会有些优待的。

贺宇帆是听不懂桓承之口中的那个什么风水格局之说,不过就他看来,在内部弟子的锻造区摆着的这些煅剑炉,单说外表,也比外面所用的那些要大了许多。

此时基本每个炉子前都有人在煅剑,贺宇帆一路左右看着,一边往前走着。

他越来越觉得,比起他们那种一炷香炸一声的“煅剑”来说,人家这些才是真正煅剑该有的样子吧……

风慕良虽说实力很强,但按辈分来排,也只是个入派百余年的普通弟子罢了。

所以他的煅剑炉也只是位于这片小区域的一个角落里。

位置挺偏,但也不算难寻。

只是当贺宇帆找到他的时候,却奇怪的发现这人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煅剑。

只见风慕良就像是入定了似得,面朝青石盘腿坐在地上,用一种朝圣一般虔诚的表情,瞌着双眼不知在做些什么。

贺宇帆好奇的绕着人转了两圈,确定对方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睁眼了,便学着风慕良的姿势,在他旁边儿对着他一起坐了下来。

毕竟风慕良现在这个状态十有八九是跟那个魔尊有关,他在边儿上看着的话,万一真的有个什么事儿,至少还能有人在第一时间发现的。

贺宇帆觉得自己这想法没错,又许是因为下意识觉得魔尊不会伤了风慕良的缘故,他虽说是在盯着看了,却也没多少紧张的意思。

果然,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风慕良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似乎是对眼前景象有些意外,他先是略带慌乱的缩了瞳孔四下张望了一遍,又在视线触及到贺宇帆的瞬间,让紧绷的身体缓和了下来。

抿成一线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风慕良开口柔声打趣道:“怎么,贺兄是要在这儿修炼了吗?”

“是啊,我看了看这边儿觉得风水特别好,又见慕良兄你也在修炼,所以一时兴起就也随你一起了。”

贺宇帆咧嘴胡扯着接道。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人醒过来了,就总该说点儿正事儿了。

贺宇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又等风慕良一同站起来后,才收了笑意,略带担忧道:“慕良兄,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很全,但大概也明白。”风慕良似乎是已经习惯这种情况,面上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继续带着浅笑道:“他今天是情绪太过激动,没控制住自己罢了。不过刚刚在灵海里他有与我道歉,我就决定原谅他了。”

贺宇帆纳闷儿的挑眉,重复了一下那个在他理解范围外的词儿道:“灵海?”

风慕良点头,笑意加深,又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称呼那个地方,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我灵识所在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水,还有水面上的我和他。”

他这么一解释,贺宇帆也便明白了意思。点头表示自己了然之后,他犹豫一秒,还是问道:“那现在……他怎么样了?我记得刚刚他还与我说要煅剑来着。”

“他倒是想。”提到这话,风慕良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随着话音落下,他又满是忧愁的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他说是因为天道的惩罚,从见面开始,他的状态其实是一天比一天差了。今天若不是我反应的及时,怕是他连走回这里都不可能了。”

风慕良说着,又低头看了眼那块被放于煅剑炉前的青石。

按理说,他和那个魔尊应该是双魂夺一体的关系。但在这段时间的交流中,他不但对那人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反而每当想起他会魂飞魄散时,还忍不住又燃起一腔难以忽略的不舍。

毕竟这百年时光,再没有一人能同他一样,自己的一个眼神儿就能读出心思。也没人能如他一样,总能在自己迷茫的时候,用简单的几句话来将他扯回初心。

风慕良想着,眼底的光泽又暗了些许。

双拳在身侧无意识的收紧,捏到生疼,才猛的松开,也不知是在提问,还是在自言自语道:“你说,他是不是快要消失了啊……”

“我不知道。”贺宇帆诚实摇头,顺带提议:“其实我觉得,你说不定可以直接问问他?”

毕竟不管是从修为角度还是什么,魔尊他自己对自己的情况绝对是最了解的才是。

然而让贺宇帆没想到的是,风慕良听到他的提议,却是露出一抹苦笑道:“其实我今天问了。但他与我说,我是剑修,只要一心一意看着我的剑就够了,余下不论是人是物皆为过客,没必要去留意太多。”

这话意思基本是在默认问题的答案了。

贺宇帆在心底翻译着,而嘴巴张合了几次,也终还是没能说出句安慰的话来。

好在风慕良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只又吁了一口长气,他仰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碧空。

等收回目光的时候,那招牌式的温柔浅笑也回到了脸上。他说:“从明日起,我就要开始煅剑了,这对我来说是一生一把的本命剑,怕是得用心煅些日子。”

贺宇帆闻言点头,也赶忙道:“慕良兄放心,我们那边儿也没大事儿。不过你若是有事儿的话记得叫我,我……”

“我当然会唤你过来的。”风慕良笑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待我剑成之日,会叫你一同前来见证的吗?”

那是因为我怕你被天雷劈的重生了。

贺宇帆在心里答了一句。

虽说现在是没这种顾虑了,但看着风慕良这幅样子,他心头微动,直接点头应道:“那我就先期待着了啊。”

风慕良含笑点头,用自信又坚定的语气道:“它不会负了你的期望的。”



从这天起,就像风慕良说的那样,他就像是闭关了似得,全身心投入了煅剑过程中。

贺宇帆偶尔去看过他几次,但远远看着人在忙着,便也没过去打扰什么了。

时间一晃,转眼又去了一个多月。

眼看着铸剑比赛接近尾声,类似于那天覃婉的试剑景象也多了起来。只唯独贺宇帆他们这边儿,除了三长一短的下品灵剑和一把中品匕首之外,就只剩下一坨坨的黑灰了。

而风慕良那边儿却也像是遇到了瓶颈一般,这么久也没传来一声消息。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直到铸剑比赛的最后一天,贺宇帆才收到了冰火门弟子的传讯,说风慕良邀请他去看剑。

带着桓承之一起赶到的时候,煅剑炉还是如往日一般,用铸剑师的灵气燃着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烈火。

炉前只有风慕良一人迎风对火的站着,黑发在风中荡起,青衣也一如初见。

贺宇帆快走几步赶到跟前,正欲开口道声恭喜,却在看清面前人时,瞳孔猛的一缩,惊讶道:“怎么是你?”

第60章

听到贺宇帆的问题, 那人微微抬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不少, 笑容也是那副惯常的邪肆。他答非所问道:“许久不见, 贺兄你怎生这般无情?”

“谁跟你称兄道弟了?”贺宇帆拧着眉, 紧张的再次问道:“慕良兄呢?”

“他在休息呢。”

魔尊牌风慕良又笑了笑, 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也不知是喜事怒的继续道:“我现在才想明白, 他确实不是我。当年我煅这剑时煅了整整四十九天, 最后剑成之日才力竭倒下。你再看看他,这才几日, 剑还未成, 他就先撑不住了。”

“什么意思?”贺宇帆闻言眉头拧的更紧了些许, 心底的担忧也更甚一层,口中忍不住追问道:“慕良兄现在怎么样了?你说他撑不住了是……”

“别这么紧张, 他没什么大碍。”

魔尊牌风慕良没等他说完,便摆手打断了这一串串炮仗似接连不断的问题。然后用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解释道:“他只是没日没夜的煅剑导致灵力快要耗尽罢了,不过这剑倒也快煅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代他做即可。你放心, 我技术比他可强太多了。”

“你确实是剑修里的天才, 但现在也得有能力煅剑才行。”

这次都不需要贺宇帆说话,一旁抱着胳膊看了半晌的桓承之就冷冷的抛了一句道:“风慕良只是灵力将要耗尽, 可你还有灵力可用吗?”

“这就不劳你担心了。”那魔尊笑道:“他想让你道侣看着这剑出炉, 我便叫你们过来来满足一下他的愿望。至于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我希望你们看在他当你们是朋友的份上,能憋着不说就够了。”

贺宇帆眉头一挑。

直觉这话味道有些不对。

然而根本没给他提问的机会。风慕良就抬头看了看天色, 开口将他所有的问题堵回道:“时候不早了,我先煅好剑。有什么事儿的话,等他醒来你再慢慢和他说吧。”

话音落下,他也将视线收回到了煅剑炉上,用难得温柔一般的神色,带着笑意将手掌前推,对向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贺宇帆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开口前被桓承之拉了一把。

耳旁跟着响起了后者的声音,他说:“他心思已定,不是你劝的回来的。”

贺宇帆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桓承之道:“可你不是说他没能力煅剑了吗?那他现在……”

“他打算触碰铸剑师的最大禁忌。”桓承之叹了口气,双手从身后将贺宇帆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肩头,用叹息似得语调轻声道:“以魂煅剑,传说这种方式会煅出最好的剑。但同样的,也会煅出最疯狂的剑。”

“以魂煅剑?”

贺宇帆关注点完全砸在这句话上,甚至没听清桓承之后面说了些什么,只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词儿,就急着想要挣脱后者的禁锢,去阻止那边儿对着煅剑炉脸色越发惨白的某人。

“你冷静一点。”桓承之第一次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来。在加大胳膊上力度的同时,剑眉也拧起道:“这剑本来就只煅了一半,如果他不续着继续煅下去的话,你慕良兄的本命剑怕是等不到出炉就会直接断了。况且就他现在这状态,也随时会魂飞魄散。估摸是觉得与其不明不白的消失,还不如成就这把剑,才做出现在这举动的。”

桓承之解释完,像是要给他一点儿消化的空间似得,也慢慢松了松手臂。

其实他所说的这些,贺宇帆也不是不懂。

但是懂归懂,要说接受,就着实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这对话结束,两人也不约沉默了下来。

铸剑台上几乎万年不停的狂风还在耳畔吹袭,而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不远处的煅剑炉里,那团用灵魂作为燃料,熊熊燃着的烈火还在宣告着铸剑师的存在般,时不时“噼啪”作响。

此时,风慕良眼中早已是一片火红,衬着炉子里的火光,又多了些生命最后狂舞般的妖艳和绚烂。

贺宇帆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捏到生疼,才忍不住再度问道:“现在是不是只缺一人继续煅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去替他一下?我不是金丹期的修为吗,只是替到慕良兄缓过来的话……”

“不行的。”桓承之摇头,无情打断道:“煅剑可从不是往炉子里放点儿灵力就能成功的简单活儿。尤其是剑修,他们在铸本命剑的时候,除了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让剑感受到他们的心意。风慕良不管轮回了几世,都改变不了他还是他的前提,所以这魔头可以帮他继续下去,别人敢插手,那就是在毁剑了。”

贺宇帆闻言,原本已经冲入口里的话也在纠结中尽数咽回了肚中。

又攥了下拳头,他终究还是在一声长叹中放弃似得松了五指,一边悲伤道:“我说真的,我虽然明白这是他们追求的道,但是用命去换‘道’,我果然还是理解不了。”

“你不需要去理解,反正你也不会成为剑修的。”桓承之说:“况且现在修真界里这么多剑修,能疯魔到这种程度的,除他之外,怕是也无二人了。”

“所以他才能成为最强啊。”

贺宇帆说着,视线一直紧紧锁在不远处的那道青影上。

而让人心酸又无话可说的是,比起他这边儿的紧张和纠结,那边儿明知耗命却不愿停手的风慕良却是一脸平静和淡然。

就好像现在这一幕已经在他脑海中上演了千遍万遍,就好像……

他只是打算去回归一个他早就该去的地方。

无悲,还带了些淡淡的喜悦。

似乎是被这种情绪所感染,贺宇帆燥乱的心情也在寒风中慢慢归于平静。

他向后靠了靠身子,将自己完全嵌在桓承之温暖的怀里,才总算是想了起之前被他忽略的那句解释。于是问道:“你刚说这禁忌会煅出最疯狂的剑,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些剑修都相信剑有魂,而且他们煅出来的剑,可能还真的是有魂吧。”桓承之说:“不过以魂煅剑的话,你所使用的魂魄的情绪,就会影响到剑魂。”

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比如我前段时间在打听灭魔剑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个剑修这边儿的传说。说是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厉害的铸剑师,他为了煅出世界上最好的剑,就用自己的妻儿为火,引生魂煅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剑。”

贺宇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泽,却顺着问道:“那结果呢?”

“结果那确实是三界最强的剑,但是也是三界最邪的剑。每一个拥有过它的人,最后不是丧失理智自杀,就是……”

“就是性格大变修为猛增,正道也能秒变邪道,一言不合就能杀人全家。”

不等桓承之说完,贺宇帆就先开口接道。然后顿了两秒,又在前者疑惑的目光中抹了把脸,面无表情的继续补充道:“后来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修真界在又一次杀了被这把剑闹疯的人后,也把剑回炉化水了。是吗?”

他这话是在提问,但更多的却又像是在称述一个大家都明白的事实。

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这画面都有些太过似曾相识了。桓承之薄唇颤了两下,终还是无奈的按了按有些生疼的额角道:“等回去你跟我好好说说情节,这次不管会再遇到什么考核,你提前跟我说清楚,也省的再来个措手不及了。”

贺宇帆心知对方是在说这次那两个怪物的事情,不过他也确实是占不到理儿,便只得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点头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话题到此告一段落,而在两人交谈的时间里,那边儿风慕良的表情也终于带上了些许疲累。

对向煅剑炉的手掌微微颤抖,额角的汗珠也顺着失了血色的面颊一路流下打湿了衣襟。那副原本看起来还算是结实的身子,此时却像是风中残叶一般,摇晃着似乎随时能直接倒下。

贺宇帆看在眼里,只觉得他的心都跟着剑一起入炉了似得,期盼着出炉。又担心着铸剑师的性命。

然而该来的事情,永远不会因为你的担心就不来了。

在贺宇帆这么盯着那人看了一炷香后,煅剑炉里的烈火如小说中那般,猛的发出一道过于刺眼的紫光。

而当光线收尽之时,原本立在炉前的青衣人已经昏倒在了地上……

熟悉的湖面,熟悉的寂静。

风慕良缓缓睁眼,在看清周围的同时,便开始下意识寻找不远处那片熟悉的光芒。

所幸光芒还在,光芒中那个红眸的黑衣人也还在。

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他脸上虽还挂着邪肆的笑意,眼底却染满了挥之不去的疲累,和一丝名为解脱的放松。

他看着风慕良,抬手挥了两下,扬声笑道:“剑煅好了,你可要好好待它啊。”

第61章

对于剑修而言, 本命剑成之时, 该是比他们自己生辰还更让他们高兴的时刻才对。

然而风慕良此时此刻, 却发现他得到了他盼了百年的本命剑, 可别说是没有半点喜悦了, 就连那颗根本没有雀跃之意的心底, 也只余得一片深沉的悲伤和孤寂。

他垂眸, 将视线从那双即将熄灭的烟火般深红色的眼中错开。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才带着些抑制不住的哽咽道:“你会去哪?”

“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啊。”

魔尊略显轻快的应着,只是面上的笑容, 在风慕良低头的瞬间, 便像是撑到极限了似得, 直接被疲惫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又抬手在有些酸疼的额角按了按, 才继续说着那句被他重复了太多遍的话道:“你是剑修,只需要看着你的剑就够了,别的……”

“可你又不是别的东西。”风慕良猛的抬头,眼中带着三分怒气七分悲痛, 第一次直接反驳了这句话道:“剑固然重要, 但是你让我用此生唯一的知己之魂去换这把剑,我……”

“闭嘴。”

风慕良话没说完, 就被魔尊厉声呵断。

那双本来快要熄灭的红眸也重新燃起了烈焰, 眉头皱起,他不悦道:“我是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我不帮你煅剑, 消失也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这把剑是要陪你一生的,你要再说些伤它的话,我……”

“你怎么?你还能打我吗?”

风慕良面色平静的反问道。

他声音很轻,比起之前的那种撕心裂肺,反而更多了丝悲痛至深后沉淀出的寂静。

抬眼对上魔尊那双染起惊讶的红眸,风慕良缓缓起身。第一次步步向那个和他对坐了一月之久的男人走去。

然而行出几步,他却发现,别说是走到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是被法则固定了一般,不论他如何向前,也没有改变分毫。

风慕良略带急躁的皱了皱眉,脚下向前的速度也不觉加快了起来。

许是他这种执着的行为太过幼稚,让空气中原本已经将要剑拔弩张似得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魔尊拧起的眉头重新舒展,那副标准化的笑意也爬回了眼底。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他无奈道:“喂,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就不能给我留下个好印象吗?”

风慕良闻言脚步一顿。终于放弃了跟那段永远也走不完的路较量,转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魔尊脸上。

踌躇一秒,他问:“你什么时候消失?”

“那得看你什么时候醒来。”魔尊道:“如果我们两个的意识都脱离身体的话,你的肉身就会死亡。可现在你不愿意清醒,就只有我来帮你撑下去了啊。”

他说着,嘴角挑起的弧度又加大了不少。没给风慕良回应的时间,便又用些日常谈天般的语气道:“我这样也很累的,你那个不修仙的小朋友也着急很久了。不管是为了谁,你也该睁眼了吧?”

“可你……”

风慕良话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就被越来越亮的光线所取代。

直到光芒彻底照亮黑暗,世界也从那片平湖转为了熟悉的房顶。

“慕良兄?你可终于醒了。”

贺宇帆满是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风慕良才晃动了两下眼珠,将目光从他看了百年的房顶上挪到了身侧。

半晌,他抬手按了按额头,嘴角慢慢向上扯出一个略显柔和的弧度,一边问道:“我这是昏过去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我不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已经是那个人了。”贺宇帆说:“然后从剑成之后你又睡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现在是正式比赛的中午,还没决出来谁是冠军,慕良兄你……”

“我这就起来。”

风慕良似乎是知道对方想要劝他再休息休息,于是也没等人说完,便掀了被子打断道:“之前本来就是他在代我撑着,我休息的已经够久了,总不能撑了这么多年,输在最后一下。”

他说着,人也起身开始往身上套起了外衣。

贺宇帆见状有些纠结的抿了抿唇,倒也没再去劝说什么了。

风慕良穿衣速度很快,不过是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三人便一同回到了那个用于评剑的高台上。

其实要说这个评剑的过程倒是是也挺简单,无非就是在几个修真界元老级的人物面前试剑,能达到那天覃婉的程度,便基本是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了。

由于风慕良在剑成之后就昏过去了,碍于剑修有个本命剑的第一握必须是本人的规矩,所以其实贺宇帆也是在今天风慕良取剑之后,才第一次见到了这把传说中屠尽天下无敌手的长剑。

然而……

这个剑似乎和小说里写的不大一样啊?

排队试剑的人还挺多,三人跟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仰头看看别人的效果,倒是也不着急。

许是因为贺宇帆探寻的目光太过直白,在看了两个试剑过程后,风慕良便转头朝他笑道:“贺兄总盯着我这剑看,是有何不妥吗?”

“没。”

贺宇帆摇头。

视线又不受控制的对了下那把紫黑色的长剑,才扯着嘴角实话实说道:“就是,我本来以为它会是把银白色的长剑来着。”

剑身似雪,刃若寒光。

这才是“灭魔剑”该有的样子啊……

贺宇帆在心里补充着。

风慕良却用一种早知如此的表情低头看了看剑,而后轻声叹道:“其实在这次比赛开始之前,它在我心里也该是你说的那般。”

贺宇帆一愣:“那现在……”

“从煅剑的时候开始,我的心思就没全部放在剑上过一瞬。就连最后的收尾也是他帮我做的,这剑还如何会回应我?”风慕良说着,笑容里也带上了一丝苦涩,捏着剑把的手紧了紧,他说:“贺兄,之前我们允好的承诺,我怕是要失约了。”

贺宇帆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顺着反问:“什么承诺?”

风慕良摇头:“此剑无魂,我得不了第一了。”

他说完,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在眼神放空的同时,嘴角的微笑也慢慢扯平了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悲伤又绝望的气息,让人也不敢再去打扰些什么了。

贺宇帆看他这状态有些担忧,下意识回头看了桓承之。

后者微微摇头,在心底对他答道:“那魔头消失了。”

贺宇帆双眼猛的一睁,嘴唇轻颤,最后还是抿回一条细线,继续沉默的陪风慕良排队去了。

这一路排的有些时间,直到下午夕阳将沉,风慕良才持剑缓缓上了高台。

贺宇帆憋了一路的话也终于在此时得以吐出,他撞了撞桓承之的胳膊,小声道:“风慕良的剑和我小说里写的灭魔剑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我看出来了。”桓承之点头:“而且他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了。”

贺宇帆惊讶回头:“你还会看剑?”

“我当然不会。”桓承之实诚道:“但如果是好剑的话,我的本命剑会产生共鸣。就类似于找到对手的感觉吧,就覃婉那把剑我都感受到了一点儿微弱的共鸣,但风慕良这把……啧。”

他话没说完,但不需要再说什么,贺宇帆也明白这其中之意了。

原本就没松开过的眉头又向着中间拧了两下,眼看着前方台上风慕良抬起长剑,他才忍不住撇嘴道:“我觉得这样魔尊消失的好不……”

“值得”两字卡在口中没有发出。

在风慕良长剑挥下的瞬间,贺宇帆只觉心头猛的一怔,腿肚子哆嗦的同时身体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旁边儿还有桓承之扶着,他此时怕已经跪倒在地了。

随着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和感叹声响起,贺宇帆赶忙回头看向四周。

只见整个高台之上,大多数修者已经跪伏在地。而那少数还强撑着身子的,也基本就是刚刚在试剑时出色的那几个了。

贺宇帆怔愣片刻,转头看向抱着他的桓承之,略带惊恐道:“你不是说这是把普通的剑吗?”

“我怎么会知道它突然就不普通了呢?”桓承之脸上的惊讶丝毫不亚于贺宇帆,他抬眼看向风慕良的位置,半晌,才突然勾唇道:“臣服之力。除了一界尊者,别人可没这实力了。”

贺宇帆懵了一瞬,转而也咧嘴跟着傻笑道:“你是说……”

“以魂煅剑,魂剑合一。”桓承之笑:“这把剑可是比那什么灭魔要强多了啊。”

贺宇帆点头,心里压抑了一路的乌云也终于彻底散了开去。他顿了顿,又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能见到魔尊?”

“这就说不准了。”桓承之摇头道:“剑灵这东西神奇的很,就连剑修本人也不一定能感知到他,更别提外人了。”



此时,评剑台上。

风慕良看着手中长剑,脸上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台下众人。

握剑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在他激动的几乎要握不住剑时,脑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蠢货。我煅出来的剑,怎么可能不是第一?”

第62章

风慕良那一剑出去, 甚至都不用再多说一句, 这次铸剑比赛第一的位置他就算是直接坐稳了。

而那把出炉时便被取名为“无魂”的长剑, 也从这一下试剑开始, 在整个修真界红了起来。

只是和桓承之说的相同, 就连风慕良本人也只是在挥剑时听到了魔尊的声音, 从那之后, 不论他怎么想办法, 也再没能和那人交流一次了。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按照后者的话来说, 就是来日方长, 不急一时。

那道约定好的天火, 在比赛结束时,被风慕良亲自送到了贺宇帆手上。

至此, 剑魔的事情基本也算是解决完毕了。

贺宇帆一来担心被他们扔在结界里一个多月的小和尚和叶无荒,二来他发在报刊上的连载稿子也快用完了。

所以在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桓承之一起向风慕良告别,离开了这个待了一月之久的地方。

路途尚远, 离开冰火门的时候, 贺宇帆就用桓承之留的符咒给念魂发了个消息,报了平安说了情况。又在讨论之后决定, 还是先回去玉玄的那个结界里看看。

“五天前念魂就给我传讯说叶无荒他们醒了, 你说会不会等咱们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自己破了结界走人了啊?”

贺宇帆还是被桓承之抱在怀里,一路闲得无聊, 他便捏着后者脸颊扯着话题随口聊道。

“昏迷数月,就算是修者的身子也吃不消的。”桓承之摇头:“不过那个人蛊还好说,更难熬的时候他也挨过,这点儿事儿对他而言应该算不得什么。但那小和尚怕是没经历过这种生死关,就算醒成功过来了,后面也有的熬的。”

在对待贺宇帆之外人的事情上,桓承之向来都是有话直说。这也使得很了解这一点的前者在听完这段言论后,不由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不过这种担忧也没坚持太久。

由于他的催促,桓承之也听话的加快了脚底下的速度。于是当天下午太阳还未落山,两人便成功回到了那座山上。

结界里的景象还是一如当初离开时那般,青山碧水花木繁荫。

然而贺宇帆并没有什么欣赏一下的心思,从进去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寻找起了小和尚的身影。

只是寻找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当他在后院那颗巨大的归心树下,看到如常诵佛念经的安竹时,紧张了一路的是平稳下来了,但与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知道到底是该庆幸一下小和尚的生命力的顽强,还是该鄙视一下桓承之的判断力不靠谱的纠结。

不过没给他多想的机会,在他走近的过程中,安竹便睁眼朝这边儿看了过来。

目光触及到贺宇帆,他立刻起身,点头阿弥陀佛了一声道:“贺施主,好久不见。事情叶无荒都与我说了,这实在是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儿。”贺宇帆摆摆手,说话间也走到了安竹面前。低头打量了一会儿面色红润精神正常小和尚,他关切道:“大师你……身体没事儿了?”

“早就没事了。”

安竹笑道,只是提到了这里,原本淡然的脸上却染起了些许一言难尽的纠结。

贺宇帆不解。

安竹低头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给叶无荒留了些面子,含含糊糊道:“就是醒来的过程里发生了些意外,在等待精神恢复的时候,身体上的伤也早就被那些虫子调理好了。”

贺宇帆点点头。

直觉告诉他,安竹似乎是不太想提那个“意外”具体是什么。不过看人恢复的挺好,他也识相的没去揪着问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有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叶无荒白衣如旧,单薄的身子在微风中还是带着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怀里抱着一堆灵果,瞌着双眼,却好像能清楚的看清一切般,散步似得朝这边走了过来。

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的配合已成习惯。安竹看到他后,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就赶忙迎了过去。

接了果子又反手牵上了那只细瘦的手,才略带不满道:“都说你几次了?眼睛不好就老老实实的屋里待着别乱跑,你知道你每天跑出去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

“虫子会给我指路的。”

叶无荒面色平静,眼皮都懒得动一下的回道。

安竹不满的拧眉,却不及开口,就被人抓了个果子塞了一嘴。

贺宇帆在一旁看着叶无荒又稳又准的动作,忍不住感叹着问道:“你眼睛真没恢复?”

叶无荒不语。

只缓缓抬了眼皮,将下面那双只留一片惨白的眼仁露出,口中反问道:“你觉得呢?”

贺宇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头道了声抱歉。

“无所谓的。”

叶无荒倒是没在意什么,摆手应了一声,就又将眼睛重新藏了起来。

他顿了顿,将那张仍旧消瘦的脸对向贺宇帆,终于说了正题道:“这蠢和尚非说要当面给你们道声谢。那现在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们也就该走了。”

话音落下,根本没给贺宇帆劝上一句的机会,叶无荒就抬手,自袖中掏了三个小匣子,强行递到了贺宇帆手里。

“蓝色的救命,红色的杀人。虽说都是一次性的,但绝对好用。”叶无荒说:“至于那个白色的,如果日后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把里面的虫子放出来即可。天涯海角,不出三日,我总会赶到的。”

这三个小匣子做工算不得精良,就是拇指大小的木头盒子,上面用颜料涂着叶无荒口中的颜色,装带起来还算方便。

只是外观虽说如此,贺宇帆也不懂这虫蛊具体的能力,但就听叶无荒的解释来说,这估计也是他手里最强的蛊类了。

就算是作为谢礼来说,这似乎也有些太过贵重。

贺宇帆本是觉得不好接下,但叶无荒板着脸,一副敢拒绝就强塞的表情,也终究还是让他把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道谢收下了。

叶无荒见状十分满意。冲他点了点头,却是又破天荒的将脸转而对上了一旁他向来不怎么喜欢的桓承之。

后者挑眉:“什么事?”

叶无荒微微摇头,用不耐的语气道:“借一步说话?”

桓承之不解。但见贺宇帆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抿唇嗯了一声,跟着人一起去了前院。

那两人走了,贺宇帆看向安竹,认真问道:“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的。”安竹牟定的摇头道:“叶施主说了,他要放下屠刀享受人生。就算不成佛,也不会再太多牵挂什么红尘之事了。”

贺宇帆一愣,这答案着实是有点儿出乎预料。

只是安竹向来不是个开玩笑的性子,所以他能说出口,就说明这事儿已经是十拿十稳了。

不过这该是叶无荒的事情,安竹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贺宇帆眼珠转了两下,随即面上震惊更甚道:“大师你今后是打算一直和叶兄在一起了?”

“缘尽之日,自当分离。”安竹笑着默认道:“不过现在寺毁了,他的身子也还需要丹药调养。就当是好人做到底,我也总该跟着他才是。”

贺宇帆了然,又跟着问了一句:“那你们以后打算去哪?”

“他说想转转人间山水,我也想试试游历四方。所以在找到一个愿意停下来的地方之前,怕是也没个具体的位置了。”安竹说着,又自己从腰间的乾坤代里摸了两下,掏了一块玉牌递放在了贺宇帆手中。

玉牌呈方,和叶无荒给的匣子差不多大小。虽说这玉通体纯白手感柔顺,但从修真者的角度考虑,贺宇帆也没把它想成装饰品就是了。

果然,安竹接收到他的视线,便微笑解释道:“等贺施主你什么时候会使用灵力了,把这个玉牌放在额上,就能通读里面记载的所有东西。这是我入门时学的炼丹之术,如果贺施主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说不定能帮到一二。”

要说叶无荒的礼物太过贵重,安竹的这个则是正合心意。

放下这边儿继续讨论用法的贺宇帆二人不提,那边儿叶无荒带着桓承之行至前院,便停了步子转身直切主题道:“你和他双修了?”

句式是在提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桓承之点头:“怎么,不行?”

“倒不是不行。”叶无荒说:“但你不会是打算让他永远只跟着你双修下去吧?这有什么问题,你需要我说吗?”

桓承之抿唇,没去回应。

他们走的双修本就是最浅的那层,而贺宇帆也不是可以靠人精气提升修为的妖魔。这样以来,怕是修炼千年,也不及人百年的功夫。

但问题是,他是妖修,人类这边儿的功法他也只知入门。贺宇帆底子已经是金丹了,要再往上的话……

桓承之皱眉。

似乎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叶无荒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顿了顿,便继续道:“作为对你救我一命的回礼,我送你一对儿情人蛊,喂他吃下去,以后双修可以事半功倍,行房事的时候也会更有情致。但是作为他的朋友,我也劝你一句,比起双修,他更适合天机门。”

第63章

天机门, 当今修真界的四大门派之一。也是自有记录以来, 传承最久, 飞升人数最多的人类修真门派。

比起明阳的丹药, 冰火门的剑, 天机门的功法传承则是如这派名一般, 主推算之术, 窥探天机。

其实就算叶无荒不提这么一句, 桓承之自己心里也早有掂量。

就贺宇帆这种写什么什么成真的情况来看,放眼整个修真界, 好像还真的没有一个比天机门更适合他的地方了。

叶无荒二人交代着差不多了, 便拒绝了贺宇帆的留宿邀请, 像安竹之前说的那样,并肩离开了结界。

余下两人见天色不早, 商量了一下后,就又回到了那间他们同住数月的屋里。

桓承之倒是没去隐瞒什么。

在桌前对坐下来,就直接给贺宇帆将之前和叶无荒的对话尽数重复了一遍。顺带着把那个应该悄悄给人喂下去的情人蛊也跟着掏了出来,才继续道:“这虫子是叶无荒给的, 他说道侣之间一人服下一个, 以后其中一方有什么事,不论天涯海角, 另一方都会在第一时间感知清楚。但是这东西也是一辈子的, 服下去之后,若是日后变心……”

“肝肠寸断是吗?”贺宇帆反问的一脸平静。

待接收到桓承之略微复杂却已经不带惊诧的目光时,他才摆手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个我是真没写过, 但是一般什么情人蛊啊爱人蛊的都是这个套路,所以顺口说了一下而已。”

桓承之这才哦了一声收了表情。

但那双艳红的眸子在两人中间桌上的那个装着情人蛊的方盒上转了两圈,最后却强行压下了其中的期待,转而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略显苦涩的微笑道:“我不太相信叶无荒这人,所以这种得吃进去的虫子还是别弄了。万一他图谋……”

“万一到时候我变心了,你宁可自己可怜兮兮的放手退出,也不愿意看我肝肠寸断是吗?”贺宇帆撇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桓承之的解释。

后者震愣一瞬,眼底也终于染起了些许惊讶。

贺宇帆却是伸手夺过方盒,低头打量着盒子,口中不悦道:“我再给你说一遍,你玩儿的套路我都明白。所以以后找理由的时候,也别说这么蹩脚的谎话了。”

桓承之沉默。

贺宇帆说的没错,他目前为止最担心的,也最不愿意去面对的,就只有这个问题了。

原本想着找个理由大家都不尴尬的把这情人蛊空过去算了,但贺宇帆现在既然主动挑明,是不是意味着……

桓承之抿唇。

眼底那道名为“希望”的精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贺宇帆研究了半天盒子,抬头就看到他那副期待又不敢明说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又伸手揉乱了面前色魔的发顶,他才笑着抬手扬了扬盒子道:“这东西怎么吃,直接咽?”

“入口即可。”

似乎是因为喜悦的感情太过充溢,桓承之回应的时候,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双眼紧紧锁在贺宇帆身上,看着人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小虫,又看着人皱眉把虫子放进嘴里。

直到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虫子被递到眼前,桓承之才猛的回神儿,生怕动作慢了就表达不了心意似得,一抓一吃,在贺宇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跟着把那只蛊虫咽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又低头摸了摸肚子。

和想象中不大一样,那虫子入口时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无气无味,吞咽之后反而还觉得丹田处多了丝温润之意。可见这蛊虫怕也不会是什么普通凡品的。

相对于桓承之的激动,贺宇帆倒是只单纯觉得,他们现在吞虫子的行为硬要比喻,那就像是个领结婚证似得流程。

要说喜悦那肯定是有,但也不至于欣喜若狂就是了。

所以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贺宇帆便再次将话题扯回了另一个重点问题上。他说:“如果我去天机门拜师的话,他们会不会因为我已经是金丹期,就不收我了?而且如果他们收了我,不会让我天天留在门派里打坐修炼,除了出任务外不许离开天机门吧?”

桓承之闻言一愣,随即摸了摸下巴,脸上笑意淡去的同时也代为了一层忧虑。

这好像还确实是个大问题。

刚刚还沉溺在旖旎中的思绪全数扯回,又犹豫了一下,而后他有些不确定道:“应该不会,不过具体的还是得看他们怎么说。毕竟我们妖修大多是家族血脉的传承,人类这边儿的门派怎么搞,我也不太清楚。”

贺宇帆点点头。

这问题抛给桓承之也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他皱眉思考了片刻,还是放弃道:“这事儿也没个能问的人,就先这样吧,等什么时候去了天机门再说。”

桓承之立刻赞同的嗯了一声。

贺宇帆继续道:“还有一个事儿,我想在番临买房。”

桓承之动作一顿,这次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柔声笑道:“当初选番临不就是为了在那里长期住下吗?我见你之前一直没动作,还以为你打算去皇城安家呢。”

“皇城终归是天子脚下,就算没去过,但按照套路来说,我还是觉得那里不管做什么,估计都不会有番临这么随意。”贺宇帆说:“其实之前就有在考虑买房了,但是那阵儿叶无荒的事儿完了又要去冰火门,忙来忙去买房的事儿也就搁浅了一下。”

桓承之点头:“那你就不想,等你入了天机门,开始修仙之后,或许就不会再回去人类那边儿了呢?”

“这个啊……”

贺宇帆挠挠头,干笑了两声,实话实说道:“其实短时间内,我还是不咋想修仙的。我想学的小法术你都能教,如果天机门非要让我留下修炼,我大不了另寻高师,干嘛非吊死在他们一棵树上啊。”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他们愿不愿意收我还是个问题。你说是吧?”

桓承之轻笑不语。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他总有种抑制不住的预感——

怕是哪天天机门知道他家道侣的本事,不用他们去求着拜师,人家就会先来抢着收徒了吧……

不过就像贺宇帆说的,这个问题他们在这儿思考再多也没用,所以还不如顺其自然,先去考虑一下他们在凡人世界的第一个家吧。

两人在结界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便回去了番临城。

贺宇帆先去出版社谈他的几篇连载和单行本的发表问题,桓承之则是和念魂一起去寻找这边儿适合居住的房子。

按照贺宇帆的意思,现在买个地皮建房,需要的时间太久,而他在建筑装修方面也没什么造诣,还不如直接买个成品,等住下之后有不满意的地方再另行修建就好。

对于这个想法,桓承之倒是也挺支持的。

所以当贺宇帆从出版社里出来,跟着迎接他的念魂一路走到城南,便看见了和一个微胖的矮个子中年大叔一同站在一座宅院门口的桓承之。

贺宇帆到的时候,那大叔正在噼里啪啦说相声似得夸着这宅院有多好。

然而他旁边儿桓承之却是板着脸抱着胳膊,一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对那些称赞之词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

贺宇帆先是打量了一遍那个中年人,又顺着他的话将视线挪去了宅院围墙上。半天也没看出点儿端倪,他只得打断那人没完没了的介绍道:“大叔,您光说我们也听不出来个什么,咱能进去看看吗?”

按理说他这要求算不得过分,买房不看看内置也有些说不过去。但那中年人在听到他这问题时,却好像被掐了脖子一般猛的哽了一下,又仰头看了看万里晴空和那轮圆日,才支吾着点头道:“那几位里边请吧。一会儿进去之后跟紧着我点儿,要是……嗯,也没什么。”

他说着,转身打开门锁,带头跨进了院中。

贺宇帆跟在后面没急着往里,待拉开了距离,才小声问道:“选这里?”

桓承之点头:“番临城里的灵气本就不多,我今天跟这狐狸绕了一大圈,这里约摸算得上是风水最好的地方了。”

贺宇帆哦了一声。

桓承之毕竟算是个修道之人,就看风水这点儿小事儿,还是绝对能信得过的。只是……

“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贺宇帆肯定的问道。

不说桓承之刚刚就差嗤笑出声的表情,就那个卖房人的反应来看,也有些太过奇怪了。

果然,这次都用不着桓承之,念魂便先一步点头道:“几年前这城里出过点事儿,简单点儿说,这院里闹厉鬼。”

第64章

念魂一句话出口, 原本还算是挺好的气氛在瞬间冰冻到了至极点。

贺宇帆面上的浅笑飞速消失, 脚下不觉向后退出两步, 身体僵硬的再度确认道:“你说那里面有什么?”

“厉鬼。”念魂打了个哈欠, 一脸不以为意道:“就是你想象中那个索命的玩意儿, 大凶。”

贺宇帆:“……”

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人在这人嘴里, 说的就好像里面只是个普通的路人甲似得。

然而下一秒, 其余就用行动证明了一下, 他们还真没把那个“厉鬼”放在过眼里——

两人大步跟着中年人进了小院。

桓承之还在进门前伸手一捞,硬生生抓着打算扭头开溜的贺宇帆胳膊, 也不顾人反对, 就这么强行把人一同扯了进去。

贺宇帆被他抓的一脸生无可恋。

他觉得自己有点崩溃。

在前进的过程中, 他脑中风暴似得闪过无数当年看过的鬼片boss。却在进门后猛的发现,除了一瞬间的刺骨冷风, 等缓过神儿再看过去,这小院里阳光明媚,完全是没有一点儿在闹鬼的感觉……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原本畏畏缩缩的样子也转了个弯儿, 挺直腰背, 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在门后介绍时的那副样子。

他扬手比划了一下院子里的那几间木屋,一个个介绍了一下用途, 又将视线放回到了正当中的主屋上, 眉飞色舞的下结论道:“几位小兄弟,不是我自夸,我们这房子要说风水格局, 那可是早些时候请大师来布置的。再说这屋也不过是去年建的,里面的家具也都是九成九新的高档红木,这……”

“光说没用,进去屋里看看就是了。”

桓承之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解说,这次甚至懒得再等人带路,他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了主屋门口。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立刻慌乱的没控制住音量,瞪着眼高声叫道:“别……”

话没出口,朱红色的房门已经被由外推了开来。

这次贺宇帆没被抓着过去,但就算站在院中,他也清楚的感觉到了门开的瞬间,那股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骨子里冻起来的寒意。

不过也没给他细细体味的机会,这寒风过来的瞬间,念魂就毫不犹豫的一个错身,用身体隔断了那阵阴风的吹袭。

贺宇帆抖了抖身子,不及探头看一眼情况,耳旁就先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循声看过去,那个中年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颤着身子喉咙里咯咯的发不出一个字儿来了。

那边儿站在门口的桓承之也听着了这边儿的声响,扭头先看了眼中年人,又在视线对上贺宇帆这边儿时,对念魂露出了一个满是赞赏的微笑。

后者对他的眼神儿只回以一声轻啧,随即扬了扬下巴,满不耐烦道:“你能不能让他先收收阴气?就算我能挡着些许,但这寒意太重,终究还是会伤着阿帆的。”

桓承之闻言唇线抹平,眉头微皱,却也没去反驳什么。

他抬腿走进前方那个宛如巨兽喉口般黑漆漆的屋里,在几声不轻不重的咒语后,那阵刺骨的寒风明显就弱了大半。

又过片刻,桓承之便从房里重新走回了院中。

这次倒是没有再去废话什么,他走回到中年大叔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了一眼那个还瘫坐在地上打哆嗦的人,就直接伸手比出五个指头道:“你这院里闹鬼,只能这个价,你自己考虑接不接受吧。”

“五……五百两?”中年大叔颤着身子念叨了一句,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这价格气的,原本就已经粗重的呼吸一时间变得更沉了不少。那张发福的脸上肉抖了两下,似乎是想到了刚刚的寒风,他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行吧,五百两就五百两吧。但是我这院地方这么大,屋子又多,里面家具也……”

“包括地契一百五十两。”

桓承之面无表情道:“就是看在你这儿地方大,家具全才给这个价位,不然你觉得就你那屋里的厉鬼,哪怕五十两,会有人愿意买吗?”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当然你说过这地契是你的,上一任住户只是买房而已。所以你如果有办法拆了这屋重建一个,倒也无所谓的。”

中年人表情一滞,这最不愿意提的话题也总算是给直说出来了。

中年人低头沉默。

桓承之又看他一眼,转身拉着贺宇帆便作势要走。

只是还未走到院门,身后就传来了中年人妥协的声音。

他说:“成交。但是既然话说清楚了,那日后你们若是出什么事儿了,可别找我啊。”

对于他这句提醒,在场三人也只有贺宇帆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只不过面对两个高防御高输出的队友,他的意见在此时此刻,也没人关注就是了。

之后中年人表示自己要去取地契和房契,贺宇帆几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在原地等着,顺便和屋里那个“原住民”,进行一下深入的二次交流。

其实要单纯的从交易角度来说,在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里,用一百五十两买一个自带七间房屋的小院,实在能算是便宜的不得了了。

但是自古便宜没好货。

贺宇帆纠结的盯着主屋半开的木门看了半晌,便扭头冲桓承之诚恳道:“如果主屋里有鬼的话,我可以住旁边儿的客房吗?”

桓承之揉了揉他脑袋,一脸温柔打碎他的幻想道:“那厉鬼不只是能在主屋活动,这整个院里都是他的地盘。你住哪不一样的?”

“可是我怕鬼。”贺宇帆认真道:“尤其怕厉鬼。”

桓承之毫不犹豫道:“那我去除了他,你在这儿等着就好。”

“你等一下。”

这次不及贺宇帆开口,反而是念魂先一步阻止道:“这屋里的鬼有点儿……啧,要不然我先给你们说一下情况吧?”

贺宇帆知他是要说之前一语带过的那个“几年前的事儿”。

虽说这环境似乎有点儿不适,但扭头看看那主屋里也没什么动静,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贺宇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念魂长话短说,把事情大概讲一下吧。

和贺宇帆想象中的略有不同,现在屋里的这个厉鬼并不是什么披头散发长獠牙红指甲的女鬼,反而是一个生前被称光明磊落一身正气的男人。

“这人活着的时候也见过几次,不过那时候他应该也看不见我。”

念魂说:“其实要说的话,这人活的也是也挺传奇的。生于至阴之时,反倒还活的比大多数人都有阳刚之气。要不是后来发生那事儿,我还真以为那传言是开玩笑了。”

贺宇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多了些欲言又止的味道。不过顿了顿,他还是点头道:“你继续说,什么事儿?”

“英雄难过美人关呗。”念魂摊手,略带可惜道:“听说他早年从军,还立过不少战功。不过后来战事平稳了,他就卸甲归田,来番临这儿开了个武馆。平时见义勇为的事儿没少做,结果有一次帮忙去山里剿匪回来,他身边儿就多了个女人。”

“那女的喜好一身红衣,从头到脚都是一片通红,人长得也妖艳的过分,城里人都说有问题,但他就像是着了魔似得,别说时时刻刻守着那女人了,反而还因为那女人,跟周围的几家铺子发生了不少冲突。”

说着,念魂叹了口气,又微微摇头道:“那女人我也见过,不过可能是我修为太差。我只能感觉到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我就说不清了。”

贺宇帆点点头。

听到这里,他眼中的那点儿犹豫也终于彻底被了然所取代了。

不需要念魂继续说下去,他便清了嗓子跟着道:“后来不出一月,他就和那女人完婚了。但是新婚之夜他惨死新房,被人发现的时候那女的不见了,他浑身的血像是被吸干了一样,整个人只剩下骨头和干瘪的皮肉了。”

念魂一愣,不过只下一秒,便习惯了似得淡定点头道:“那女的到现在也没找到,不过从那之后这宅子就开始闹鬼,然后市井传说,他是因为命格的问题被人当什么邪术材料了。虽说我也好奇,但终究惹着厉鬼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其实这么些年,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踏进这里。”

贺宇帆皱眉:“那女的应该也只是个傀儡。”

“没错。”桓承之在一旁接道:“我刚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屋里的摆设布置分明是在养鬼炼魂。这种功法极阴,如果是女性施法,被反噬的可能会很大。所以她背后应该还有个男人才对。”

贺宇帆长叹总结:“鬼修炼魂。”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刚刚在他和那出版社社长聊这剧情的时候,对方的表情那么一言难尽了。

不小心把几年前番临城的大案写出来了吗……

贺宇帆挠头。

看来在安家之前,怕是又有的忙了。

第65章

话题到此, 事情差不多了也算解清楚了。现在再说去直接除灵的话, 就算念魂不阻止, 贺宇帆也狠不下心了。

所以犹豫片刻,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抬手抹了下脸后看向桓承之道:“你刚刚看见里面那个鬼了吗?”

桓承之摇头:“放了点儿血让他冷静一下老实点儿而已。至于他具体躲哪儿了, 找起来有点儿麻烦”

贺宇帆:“……”

意思就是如果贸然进屋, 很可能会猝不及防见到一张干尸脸是吗?

贺宇帆心头一紧。

刚打算向前的动作一顿, 已经抬起的脚也被重新收回了原地。

一旁念魂看到他动作尚有不解,桓承之则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大笑两声道:“你放心, 他就算长得丑点儿, 也绝对是伤不到你的。”

可他伤的到我的精神。

贺宇帆在心里应着,口中挣扎道:“我能等你把他控制好了再进去吗?”

“怕是不能。”桓承之无情的实话实说道:“我刚刚进门给他的那个下马威确实是有点儿太厉害了, 如果只有我进去,他就算再蠢,也不会直接露面了。”

可是让他进去,就等于是强行多了个拖后腿的啊……

贺宇帆撇嘴。

然而事已至此, 现在说这话也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只沉默片刻, 他便深吸一口气,又抬手在脸上狠搓了两下, 才打头朝主屋中边走边道:“走吧, 我去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下,能成的话咱们也别打了。”

桓承之含笑不语,却在他行至门口时突然伸手, 扯着人脖领子把他拉回了自己身后。

贺宇帆有点儿不解。

倒是也没等他发问,错身而过的瞬间,就听桓承之柔声笑道:“想法很好,但那是厉鬼。能不能成功不说,他怕是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

贺宇帆一愣:“那……”

“你跟在我身边就行了,等那狗把他控制住了,你再去想想办法能不能把他说醒。如果不行,就只能让他魂飞魄散了。”

念魂用那种丝毫不亚于桓承之的温柔嗓音在他耳边补充了一句,又像是在担心他会害怕似得,抬手在贺宇帆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后者抿唇不语,犹豫两秒,还是回以对方了一个浅淡的微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跟着桓承之跨进了房中。

在进门的瞬间,之前感受过一次的那种刺骨寒气再次扑面而来。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桓承之之前滴下去的血见了效,这次就算是念魂不挡,贺宇帆也没觉得有什么撑不住的意思。

因为时刻担心自己会跟那个干尸男鬼来个“深情对视”,使得贺宇帆从进门开始,就不由自主的扫视起了周围的一切。

就像那个中年男人之前介绍的那样,这屋子里虽说是暗的不行,但仔细看过去,家具摆设还确实是挺全。

大门进入之后是客厅,里面除了一张红木方桌和四把椅子,还有一个物品架上摆满了各种不知真假的玉器装饰。

墙角摆了四个相同的瓷质花盆,只是里面草木,也早在长时间的干枯中化为飞灰,花盆也和屋里的其他装饰相同,已经被过厚的灰尘埋的将要看不出原色了。

随着视线的挪动,贺宇帆又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一边揉着鼻子道:“他不在这里啊?”

“还在。”桓承之面色不变:“这屋里阴气没散太多,他应当是还未离开。我去左边儿那屋,你……”

“咱们一起行动。”

桓承之分配任务的话还不及说完,就被贺宇帆急切又坦诚的打断道:“我说了我怕鬼,念魂还没攻击力,所以还是一起走比较安全。”

桓承之闻言不置可否。

只回头看向贺宇帆的那双红眸中,闪过了些许意味不明的光泽。唇角微挑,他轻笑问道:“你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是吗?”

贺宇帆点头微笑:“但是你再在这儿废话浪费时间的话,我……”

桓承之表情一僵,立刻转身向左边儿的侧室走去。

贺宇帆跟在后面忍不住轻笑出声,而一旁围观全程的念魂,则是挂起一抹苦笑,轻叹一声,也没说什么了。

有了这几句话的缓冲,贺宇帆心底的恐惧稍稍缓解了一下,但要说彻底祛除,就还是差太远了。

所以当他走进左边儿侧室,并感受到更为强烈的寒意后,第一反应就是哆嗦着双腿扭头要跑了。

不过这种想法才刚实施到转身,就被后面跟过来的念魂无奈的制止道:“你别这么紧张,他不在这屋里。”

贺宇帆嘴角一抽,这才重新打量起了房间内部。

书桌床柜等不一一而述,他唯一的关注点只有那道不存在在这里的魂魄,还有桓承之那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等待几秒,见对方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贺宇帆便扯了扯他衣摆,轻声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桓承之摇头,目光却仍然对在床边儿的墙面上。

就这样过了许久,直到贺宇帆忍不住想要二次发问时,他那双红眸中却突然亮起一道精光,毫无预兆的猛向墙面打去。

贺宇帆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只是等他回过神儿的时候,人已经再次被念魂拦去了身后。

原本已经够暗的房间就像是被什么怪物一口吞噬了光芒一般,只眨眼的功夫,就染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

念魂在第一时间就伸手抓住了贺宇帆的胳膊。

后者呼吸一滞。

下一秒,火光骤起。

桓承之淬了天火的短剑在手中燃起,带着几乎要烧尽一切的烈焰,将整个房间重新点亮。

由于这突然出现的光明中,饶是再不情愿,贺宇帆也还是在第一时间,用目光成功捕捉到了墙角处那个正怒视着桓承之,却又不敢靠近的略显扭曲的黑影。

不过只这一眼,原本在嗓子眼里提了一路的心脏便归回了原处——

和想象中差距很大。

厉鬼并没有保持他死时的那般惨状。

只是黑发散乱披在额前,剑眉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也浑浊的宛若失了神智。

过于苍白的皮肤上青筋和血管越发明显,但袒露在黑色武服外的肌肉却还保持着身前的样子,结实匀称。

然而此时此刻,他身体紧靠在墙上,面上肌肉也拧出股狰狞的模样。就好像桓承之胆敢挪开那短剑分毫,他就能直接扑过来把三人撕咬成渣。

贺宇帆盯着人看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从念魂身后绕去了桓承之旁边。

后者对他的行动没去制止,待他走到身侧,才微微抬了抬另一只手,示意人不要再继续向前了。

贺宇帆听话的止了步子,双眼再次扫遍黑影全身,唇瓣抖了两下,像是担心太大的响动会让妈厉鬼发疯般轻声唤道:“聂殷?”

声音落下,厉鬼别说是动作了,就连那双浑浊的丹凤眼也没给挪动分毫。

贺宇帆嘴角一抽,转头看向念魂求证道:“我叫错名字了?”

念魂摇头:“就他现在这个模样,你就算叫个十遍百遍,也不会有反应的。”

贺宇帆拧眉,不死心的又叫了两声。

然而结果也如同念魂所说那般,不论他怎么喊,聂殷都是那副疯狂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

最后桓承之似乎是看不下去他这种行为了,剑刃一翻转而对向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手掌,又快速向前一步,掐诀用血气带着灵气向聂殷打了出去。

下一秒,厉鬼疯狂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小屋。

而贺宇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念魂扯着衣服,快速从屋里逃了出来。

桓承之紧随其后,待三人重新回到小院,他又在门槛上滴了几滴献血,下了道禁咒,才长吁一口气,直起身道:“还算顺利。”

贺宇帆先过去看了看他手心已经愈合成功的伤口,才略带不满道:“你做了什么?”

“激怒他,然后禁锢他。”

桓承之说:“厉鬼这种东西,最疯狂的时候反而会是最清醒的时候。所以我先让他怒至极点,再把它困入这个屋里。趁着现在让念魂进去跟他聊聊,说不定他也能听进去几句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为什么是念魂?”

“因为你太弱,而它怕我。”桓承之摊手道:“我原本还以为你这么特殊,说不定能唤醒他,不过现在看来你也只是能预言而已。而我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会让他本能的躲开我,所以只能念魂去了。”

这话说的也算有理。

念魂闻言啧了一声,转而问道:“那你们做什么?”

“破阵。”桓承之笑道:“这厉鬼的事情不是在书里写好了吗?照着那个写的去把那个鬼修的阵法破了,虽说这样容易让他怨气提升,但有我的血脉之力困着,他也从这儿出不来的。”

桓承之的安排似乎十分到位,念魂也点头表示可行。

然而就在两人打算开始行动时,贺宇帆却突然举手,一脸尴尬道:“那啥……其实这文我就写了个第一章:顺便想了个思路,具体怎么回事儿我哪知道啊……”

第66章

这话一出, 剩下两人同时愣住。

贺宇帆面上尴尬不减。就这么过了好一阵儿, 桓承之才率先回神儿道:“不是只有写出来的才会成真吗?”

“按理说吧,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 伸手进乾坤袋里摸了几下, 最后掏了一张薄薄的宣纸递放在了桓承之手里道:“你看一下吧, 我动笔的部分一共就这么多。”

桓承之皱眉接过, 大略扫了一眼纸上内容。从开头到结束, 写的也不过只是聂殷当年从军时的一些事情。不说写的如何,但这内容根本就是完全没扯一句死后的事情啊……

逐字逐句的看着, 桓承之眉头拧出的那个川字, 也越发深了起来。

等他把那一张宣纸快要盯漏了, 贺宇帆才终于忍不住劈手抢回,一边往乾坤袋里塞着一边无奈的将:“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这……”

桓承之纠结的摸了摸下巴。

那边儿念魂却一手握拳在另一手掌心一砸, 一脸恍然道:“你可以继续想啊,想到了就写。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光想重点的就行。比如那个鬼修是谁,还有这个阵法……”

“鬼修是谁这个我已经想好了, 在设定里是当时修真界一个很有名的家族的嫡系, 也是现任族长的弟弟。”

贺宇帆说到小说,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兴奋了起来。迎着剩下两人期待又略显复杂的目光, 他嘴角一勾得意道:“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王雨山。”

话一出口,念魂没多大反应,桓承之那双红眸却是猛的暗了一瞬, 散出了些许难以察觉的危险之意。

贺宇帆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点,所以在略微停顿后,他便继续补充道:“当然这个我就是勾思了一下而已,具体的别说是人名,就是那家族……”

“不用说了,都是真的。”

不等他说完,桓承之便开口,冷声笑道:“你这次这想法还真好,咱们怕是能一箭双雕了。”

“一箭双雕?”

贺宇帆不解。

桓承之笑意更甚,眼底的冷意却也更深了一层。他说:“你还记得你写过我的身世吗?”

“你说万灵仙地……”贺宇帆顺着他的话嘀咕着,只是刚说了一句,就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我说的那个王雨山就是四大家族的人?”

桓承之微笑点头,又慢慢摇了摇头道:“岂止。他还是当初去万灵仙地进行屠杀的那群人里,王家的领头人。”

桓承之说完,又深深看了主屋一眼。只是这次的目光不似之前冷漠,反而还带上了些许相见恨晚的滋味。

念魂在一旁看的不明所以,贺宇帆给他简单明了的指了指桓承之,又说了句“仇人”。便再次和后者一同将目光对向了主屋。

因为桓承之血脉的压制,那屋里的鬼不管怎么闹,也不敢靠近大门的位置。所以从外面来看,这屋子安静普通的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三人又这样沉默的过了一会儿,贺宇帆终还是摇头道:“果然阵法那个还是不行,你让我突然想这么细节的设定,我实在是想不到啊。”

“不急一时。”桓承之揉了揉他脑袋,口中安慰道:“你可以慢慢写,等写出来咱们再破阵也不急。”

贺宇帆皱眉,还是有些为难道:“你不会破阵吗?”

“我当然不会。这是鬼修的阵法,我是妖修,中间差的太远了,不可能会的。”

桓承之说的淡定。只是话出口,却突然顿了一下,又赶忙补充的问道:“这次主角不是狗蛋了吧?”

贺宇帆闻言略有不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放心吧,狗蛋也不会破阵。”

桓承之长吁一口气。

知道狗蛋不是那么全能,他顿时就放心多了。

不过这样以来,想要破掉这个炼魂阵,估计也只能等贺宇帆写出来些细节再说了。

之后中年人过来交易房契地契的过程不论。

因为主屋里困着厉鬼,三人也只能在打扫完毕后,选了一旁的两间侧室,分别住了进去。

念魂每天会去主屋里和聂殷聊一炷香,只不过他每次白衣白衫的进去,出来的时候却都是灰头土脸的——

毕竟就算不会受伤,衣服也总会被打斗搞脏就是了。

时间一晃就是两日。

在这两天之内,不论念魂如何锲而不舍声情并茂,聂殷也完全没有一点儿要搭理他的意思。

而贺宇帆那边儿也在这两天的整理中,把他之前脑洞的内容大概写了出来。

其实这次的文章主角并不是聂殷,而是一个在道术方面略知一二,又喜欢研究些奇怪功法的小神棍。

聂殷是他出山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奇事,也是他一不小心惹上修真界的大家族,开启后续一系列剧情的原因。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能找到这个小道士,就能破了这个阵法了是吗?”

桓承之懒洋洋的倚靠在贺宇帆身上,一边听他说着剧情,一边打着哈欠问道。

“也没必要去找那个小神棍儿的。”贺宇帆推了推他脑袋,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宣纸:“因为王雨山的实力很强,小神棍儿在鬼修阵法方面也只是略知一二。所以能破阵完全是因为运气到了而已。”

桓承之挑眉:“什么运气?”

贺宇帆摇头不语。

也没给人追问的机会,他便将人推开,起身朝屋外走了出去。

桓承之看着纳闷儿,但直觉和习惯使然,还是让他在闭嘴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跟了出去。

和想象中有点儿不同,贺宇帆没有直接去主屋那里。反而一路走到大门口,双脚踏上门槛,才转身开始一步步重新向院里走入。

一,二,三……

数到第七步时,他停下了向前的动作,蹲身弯腰,用手指在碎石小路上扒拉了起来。

不得不说,桓承之还是很有眼力的一个人。

贺宇帆这边儿觉得自己才刚拨了一层薄土,胳膊就被人抓着扯了起来。

他刚刚摸过的那里,也换上了一只略显苍白又骨骼分明的手。

桓承之学着他之前的样子低头刨坑,一边柔声道:“地上脏,我来就行。你去把念魂叫来,一会儿万一有事儿,还得他护着你才行。”

贺宇帆闻言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嗯了一声,便起身照做去了。

他其实很想告诉桓承之,他是个爷们儿不需要这种细致入微的关照。但不管怎么说,桓承之这种真心诚意的温柔还是很容易打动人的,所以需不需要的问题,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中间过程不提。

等贺宇帆带人回来的时候,桓承之已经从石子儿下面挖出来一块缠着红菱的骨头了。

那块骨头算不得太粗,长短和大小又像极了手指的样子。

桓承之捏在指尖左右看了许久,才牟定道:“是人类的食指指骨,而且就这个粗细和长度来看,应该是聂殷的没错。”

“就是他的。”贺宇帆点头道:“把绑着骨头的红菱烧了,骨头留着,然后咱们再去挖剩下的几根。”

桓承之嗯了一声,低头照做。

贺宇帆则是回到了之前的位置,按照刚刚的套路,数着步子在地上慢慢向前走了起来。

直到他走到主屋门口,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把十块指骨全挖出来后,才在主屋门前重新停了下来。

“还剩最后一个,如果把这个取出来,封印他的阵法就会破除了。”贺宇帆说:“但是破阵不代表他不是厉鬼了,反而有可能因为它想起来所有的事儿,导致怨气更重的。”

“这我知道。”

桓承之笑的一脸不以为然,仰头看了眼正升到头顶的烈日,他又补充道:“但是它不管疯狂到什么地步,也还是会怕阳光,我和它之间的实力差距也还是存在的。”

“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贺宇帆皱眉道:“如果你现在把最后一个骨头取出来了,那个王雨山就会察觉到这里的情况了。我和念魂不算战力,就你一个人的话,你打得过整个王家吗?”

桓承之面色一僵。

素来的骄傲让他很想毫不犹豫的点头称是,但是平心而论,就他现在的这个实力,怕还真是……

“其实也不算是咱们的狗妖一人对付整个王家吧?”

那边儿桓承之还没想通,反倒是跟在一旁看了一路大纲的念魂先一步开口道:“就算我不能打,狗妖太弱,阿帆你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和王家抗衡的。”

贺宇帆一脸不解:“我一个人?”

“没错。”念魂笑着将那卷宣纸摊在贺宇帆面前,指了指上面对小神棍儿的描述,他字句念道:“有通灵万物之能,预言万事之力,虽是不精,但处处皆知。”

说完,他顿了顿,勾唇问道:“主角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王家。可这主角,分明是在写你自己吧?”

第67章

要说贺宇帆写文全凭脑洞, 就算成真了几次, 也完全不会把新坑往自己身上套用。

然而有了念魂这一句提醒, 他立刻伸手拿过念魂举着的大纲, 低头和桓承之一同重新看了一遍, 才略带恍惚道:“好像还真的是和我有点儿像啊。”

新手出山, 什么都略知一二, 但又什么都不精攻。法术咒诀只会皮毛, 占卜算卦却从不失误。

除此之外,还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妄图拯救厉鬼的人。

这个……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 抬手在后脑上抓了两下道:“这感觉好奇怪啊。”

话音落下, 却不想向来不怎么对付的桓承之念魂二人, 反而在此时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

确定对方眼中的情绪和自己相同,念魂摇头轻笑, 桓承之则是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缓声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肯定都难接受,但是多接触几次,你就会慢慢习惯下来了。”

贺宇帆:“……”

原谅他忘了在场其余两人,在这方面可都是“老前辈”了。

话至此, 玩笑也开的差不多了。

桓承之伸手安慰似得在贺宇帆肩上拍了两下, 重新将话题扯回正轨道:“你原本是打算让你书里的主角,怎么去解决这个厉鬼的问题?”

“高人相助。”

贺宇帆面无表情道:“因为主角现在还很弱, 所以他就算是把阵法破了, 也不可能打得过已经疯狂到失去理智的厉鬼,还有厉鬼背后的那个家族的。所以在主角破阵成功并且和厉鬼大战将输的时候,就会有高人出现, 帮主角稳定厉鬼情况之后,还因为主角天赋异禀,高人主动要求收主角为徒。”

贺宇帆一口气说完,然后发现另外两人的目光中多了那么些他独不太懂的复杂。

他眼珠在眼眶里绕了两圈,随即心领神会的解释道:“我要是早知道这剧情会在我身上应验,我肯定就不写会输的事儿了啊。这不是昨天晚上桓承之专门告诉我让我按原本的思路写,不然怕成真不了,我才写的这么套路的嘛。”

他说的很认真,事实也确是如此。

然而那两人听完之后,原本就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贺宇帆越发不解:“到底怎么了啊?”

“没什么。”桓承之微微摇头,又纠结的拧了拧眉,终还是没忍住道:“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你只是随笔一写,应验在你身上的事儿就都是些好事儿呢?”

一旁念魂闻言,也跟着点头赞同的补充道:“我俩还好说,但就你这遭遇拿去和人蛊剑魔他们对比一下,啧……”

他最后半句话没说完,但就那一声轻“啧”,也足矣表达他所有的情绪了。

贺宇帆被两人一唱一和说的有点儿发窘,但尴尬的是,他们说的也还都没错。这样一来,他简直就是连反驳一句都显得有些太过得便宜卖乖了。

贺宇帆想着,不好意思的低头摸了摸鼻子。

好在桓承之二人也就是一说,倒没什么别的情绪在内。所以不过是沉默片刻,桓承之就继续道:“虽然这基本算确定未来了,但是咱们还是得做点儿准备。万一那个高人没有出现,而我们又没拦住这厉鬼。等入了夜,他一个人杀干净这一座城可不是问题的。”

不管猜测如何,双手准备总比干等那一个缥缈的预言,要来的稳妥多了。

这一点不只是桓承之,在场所有人皆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在略微商讨之后,三人还是决定在主屋外面再布了一个滴了桓承之鲜血的结界。到时候就算是打不过,至少也能控制住那鬼就是了。

等重新回到主屋门口时,已是日近黄昏。

贺宇帆伸着脖子看了看远方半隐在围墙下的太阳,抿唇提醒道:“时间和我写的也对上了。日夜交替之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这时候厉鬼的能力最强,所以它本身对阵法的反抗也会有利于我们破阵的。”

桓承之条件反射的点头应声。

虽然他很想告诉贺宇帆,这种理论是他修仙多年第一次听说。只是话未出口,又想到之前那么多的不可能化可能,桓承之便抿了抿唇,把卡在嘴边儿的话重新吞回了肚里。

十只指骨已经全部挖出,现在破阵的步骤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贺宇帆按照之前的做法重新找准了位置,蹲下身去拨土的同时,他对桓承之小声道:“如果念魂说的没错,我真的是这个小神棍儿的话,一会儿在和厉鬼决战的时候我可能会被他打晕过去。但是那只是晕一下而已没别的问题,所以你可千万别一生气把人打个魂飞魄散了啊。”

不得不说,他这句提醒来的特有必要。

桓承之闻言明显不悦的拧起了眉毛,又对视许久,才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道:“我不会让它伤到你的。”

“那当然是最好的啊。”贺宇帆咧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细线。

在用这种卖蠢的笑脸取悦对方成功后,他才继续补充道:“不过就算你很强,你也得稍微注意一点儿,毕竟文里写的这厉鬼可厉害了,你……”

“放心行了。”

剩下的话被桓承之开口强行堵了回去。贺宇帆就算仍有忧虑,但对着那双写满自信的红眸看了一阵儿,他还是撇嘴放弃的点了点面前土地,轻叹一声道:“聂殷的头在这里。”

这次不需要桓承之说什么,一旁围观半天的念魂先一步皱眉道:“这不对啊。”

贺宇帆回头看他:“怎么不对?”

“聂殷就算在本地无亲无故,死的也蹊跷又恐怖,但有一户曾经被他救过的人,还是发动城里受过他恩惠的人们,一起出钱出力帮他下葬了的。”念魂说:“我记得当时那排场还挺大,就算没跟去他坟头,我也能确定,他绝对是入土了才对的。”

“入土了也可以重新挖出来的。”贺宇帆带着些许同情滋味的摇头道:“那鬼修在他安葬之后,又去掘墓挖坟,生生砍掉了他的头颅和手指带回了这里。”

“也就是因为这举动,才会让这个厉鬼的怨气浓烈到现在这地步吧?”

桓承之已经开始低头挖地了,听着贺宇帆的解释,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道:“残杀无辜凡人,又用死人的尸体魂魄给自己增修为。这么损阴德的事儿,你说天道怎么还不赶紧把王雨山劈死算了呢?”

桓承之就是随口一说,但贺宇帆听在耳朵里,却是眨眼摸了摸下巴道:“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死法诶。”

这话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让周围两人听着真切了。

桓承之还在扒拉土地的手指猛的一颤。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能从脑内描摹出,未来仇人莫名其妙死于雷劈的神奇画面了……

不过这种事儿现在想也太远,桓承之也只是在心底暗爽了片刻,便将思绪重新拉回到了面前的土地上。

和之前埋的那几根手指不同,这次的头骨一改那种刨两下就能见着的敷衍样儿,三人合作挖了将近十来分钟,才总算是把那块阴森的白骨从地里取了出来。

按照贺宇帆的吩咐,桓承之将头骨上缠绕的红绸全部解开。却在下面那片惨白露出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倒抽了一口冷气。

贺宇帆听到声音凑头看过去,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到头骨上那密密麻麻的刀痕时,忍不住心惊了一瞬。

“得多大仇才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啊。”贺宇帆口中喃了一句。也不等回应,又转手拍了拍桓承之道:“我想好了。如果我真的能写死人的话,我一定要让那个王雨山被雷劈死。”

后者对这打算不予评价,垂眸看着手中的头骨。开口问道:“然后该怎么做?”

贺宇帆说:“把头骨和那些指骨都拿出来,对它们施一个最简单的清心咒,然后放进房里就行了。”

桓承之嗯了一声,却没急着照做。只顿了顿,又继续问:“骨头放进房里,这个阵就算破成功了?”

贺宇帆摇头道:“是让聂殷自己看到骨头,这阵才算破成。”

桓承之点头。

他缓缓起身,给念魂使了个眼色。

后者口中啧了一声,却还是伸手,在贺宇帆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把人脖领子一扯,几个纵身便从小院里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夕阳在地平线上成功收去了最后一抹柔光。

桓承之也在此时,推门将托在一块方巾上的骨头送入房中。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空气凝固,只余得一片死寂。

放下这边儿桓承之不提,那边儿贺宇帆落地之后,完全没有一丝犹豫,抬腿就打算重新往院子里冲。

只是在念魂的“镇压”下,这个打算,也终归止步在了打算。

回头看了眼紧按着自己肩膀的白衣男子,贺宇帆略带不满的撇嘴道:“就让他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但是你去了也帮不上忙的。”念魂实话实说,又似乎是为了让人安心一点儿,略停两秒,他又补充了一句道:“他和那鬼的交锋不是第一次了,就算这次对手会变强,该打不过也终究还是打不过,他……”

话说一半,只听前方院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将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只见一道紫黑色的烟雾从主屋处腾升而起,又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条巨龙,仰头对着苍穹吼出一声凄厉的龙吟。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冻结一切的冷风。

和冰火门铸剑台上的那种自然的寒气不同,这股风吹在身上,除了那种从内脏开始蔓延全身的冷意外,更多的则是一种仿佛要冻结灵魂的,至深的冰冷。

贺宇帆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他本能的想要逃跑,然而被这寒风一吹,别说是走动,僵硬的身体甚至连说句话的举动,都显得太过困难了。

一旁念魂情况比他稍好一些,但刚刚即将出口的那句“他绝对能赢”,也在嘴里绕了几圈后,换了字句吐出道:“他逃命的本事应该还是有的。”

贺宇帆:“……”

他突然觉得念魂这句安慰说的人心更慌了怎么破!

就在这两句话的时间里,半空中的黑龙张牙舞爪的拧起了身子,龙吟声越发凄厉的同时,黑龙也终于附身低头,打算向第一个目标攻击下去了。

贺宇帆看的心惊,来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告诉他,他现在应该逃离此处,跑的越远越好。

但当他发现那条黑龙的目标是院内主屋时,所谓的本能在瞬间便化为泡影,脑中只剩桓承之一人,让他慌乱之下,不顾一切的向门里冲了进去。

只是还不等他走到门口,一道身影就快他一步,提前闪进了小院。

贺宇帆怔愣之时,耳畔响起了一个略显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声音。

他说:“不修仙的普通人就靠边儿躲着,这里交给专业的来就行了。”

贺宇帆瞪着眼睛,一脸茫然的又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自那人闪入之后,小院的门上也被下了道他突破不了的结界——

看过去是透明无物,但却能阻止人继续靠近。

听刚刚那话的意思来看,进去的这人应该是友。

如果是友的话……

桓承之应该也不会出事儿了吧?

贺宇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拧着思绪,而空中那条黑龙,此时也重新冲回了主屋之中。

许是因为那人所设结界的作用,在小院外面看里面,别说是具体情况,根本就连点儿响动也无法听着。

贺宇帆眉头拧的生疼,双手也在身侧捏到麻木。但他就像是失去了一切感官一般,只知道木然呆愣的看着院里,甚至连眼睛也不曾眨过一次。

念魂在一旁看着,屡屡妄图开口安慰一句,却又在贺宇帆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下熄了动作。转而陪他一同看着前方,等待着那场“安静”的战斗结束之时。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下一片漆黑,半空中的残月也被乌云遮去,不远处的那间主屋里,才透过窗子,照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贺宇帆那双失神太久的眼睛在瞬间被光芒点亮,下意识冲出两步,在发现结界消失后,更是拼了命的向小屋奔了过去。

这次一切都很顺利,从进院到进门,别说是那种透明的结界,这一路上根本就连那冻人的阴气也没受着分毫。

贺宇帆只觉自己距离主屋门板越近,心跳的速度也就越快。在推开那扇木门,他甚至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

当贺宇帆看清屋子里那副和想象中战后众人奄奄一息的画面完全不同的场景时,眼中好不容易抹去的怔愣就又在一秒内回归完毕了。

只见他担心了许久的桓承之正坐在桌边儿,长发披散白衣如旧,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简直是完全没有一点儿刚刚经历完生死的感觉。

然而重点还不在于他。

贺宇帆盯着那个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般淡定的玄衣男子看了许久。

直到那人勾唇笑着唤他名字,才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道:“韩兄?”

“我刚刚还与你说过话的,这立马就见面了,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韩子川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了不少,口中虽说着抱怨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贺宇帆闻言扯了扯嘴角,给人回了个算不上好看的微笑,才实诚道:“刚刚太紧张了,一时间没想到会是韩兄你来罢了。”

“这倒也是。”韩子川面上表情不变,上下打量了一圈贺宇帆,他说:“我发现咱们确实是有缘,今年我一共就离店两次,还两次都遇着你了。”

贺宇帆点头干笑了两声,也反应过来韩子川所说的“两次离店”中,另一次估计就是说上次在竞宝大会的时候了。

但这么一说……

贺宇帆犹豫片刻,还是直接问道:“我有点儿好奇,韩兄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巧,难道真的是因为咱们缘分太足?”

“我倒也希望如此。”韩子川摇头叹气。做出副浮夸的失落状道:“其实是因为我和这屋主人生前有些交情,那时我许了会在他最大劫难时帮他一把,最近算了算日子,便知道是今天了。”

贺宇帆哦了一声,只是眉眼中仍旧写满疑惑。

不过这次也不用他问,一旁桓承之已经帮他开口问道:“如果是帮他渡劫,几年前那个死劫才是最该帮忙的吧?”

“非也。”

韩子川继续摇头:“那死劫是他命定的,就算我强行帮他续命,也不过是在损耗他阴德罢了。我说帮他渡过最大的那个劫难,是因为今晚的动静一旦闹大,等其他修者过来,他就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结果了。”

这话一说,贺宇帆也总算是了然了起来。

毕竟对比一下,和魂飞魄散比起来,只是身死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话至此,贺宇帆终于往前跨了两步,走去桓承之面前询问伤势了。而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念魂,则是左右看看,最后将目光放在韩子川身上道:“你说你在救他,那现在他人呢?”

韩子川微笑不语。

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两下,最后掏出了一个装满黑色雾气的透明小罐,随手放进了念魂手中。

“他情绪很不稳定,所以为了防止他出来伤人,我借用了一下桓道友的血,用咒术把他困在了这小瓶里。”

韩子川说:“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什么,这瓶子是用清宁石做的,让他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只会有利无害。”

贺宇帆听着问道:“那他还有可能恢复意识吗?”

“谁知道呢。”韩子川摊手:“这鬼修做事儿太绝,聂殷的神智已经被蚕食了大半,具体还能不能恢复正常,那就得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贺宇帆点点头,动作做到一半,却又猛的反应过来了什么,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了?”

“对啊。”韩子川无所顾忌的点头道:“就算炼丹方面我只会皮毛,但卜卦方面我可以说是无所不知了。”

贺宇帆皱眉:“那既然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提前来救他是吗?”

韩子川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问题,不等贺宇帆说完,便主动反问了出来。

后者对他这反应稍有意外,却还是点头道:“为什么?”

“因为卜卦这种东西,一来卜完不可直说,二来卜者本人不可随意根据卦象结果助人消灾。”韩子川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抹平的同时,眼中也多了些让人看不懂的光泽。

他说:“我刚刚就说过,从聂殷的死到那个鬼修的所做所为,这都是他必须自己撑过去的劫数。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有没有能力改变是一回事儿,但一旦改变成功,天道是不会饶了我的。”

贺宇帆一脸“这知识超纲”的样子,呆愣的看着韩子川。许久,才从刚刚那段话里找出了重点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通过卜卦去改变他人的人生,天道很可能会不乐意是吗?然后如果它不乐意,会给我什么惩罚?”

“轻则眼瞎,重则身亡。”韩子川说:“人生除了喜乐之外,凄苦和绝望也是天道喜欢的颜色。如果你擅用卦象把后者彻底抹除,天道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说完,韩子川顿了两秒,又跟着问道:“贺兄似乎对卜算之术很感兴趣?”

贺宇帆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不只是对卜算感兴趣,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韩子川口中向来无情的天道对他而言,好像格外的宽松啊……

第68章

或许是因为贺宇帆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直白, 在他点头称是的时候, 韩子川倒是也没有多少诧异的表现。

目光在人身上绕了两圈, 韩子川才轻笑着继续开口道:“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是对丹药感兴趣, 这次你又要开始卜卦了。老实说,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绝不可能, 我简直就要怀疑, 贺兄你是不是在投我所好了。”

他说着, 视线又慢悠悠的飘到了桓承之身上。

后者接收到这种略显揶揄的眼神儿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只错了视线, 也没说什么。

两人的举动有点儿明显, 贺宇帆想装作看不到也难。

本来就有点儿尴尬的神色顿时更深一等,他在脑中快速重新将情节过了一遍, 等确定韩子川真的就是文中所说的“高人”后,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无视桓承之越来越臭的表情,直接朝韩子川点头笑道:“这不是突然改变主意, 觉得修真一下也没坏处嘛。但是之前修炼我一直都是乱着来的, 这重新拾起来的话就想寻点儿自己适合的路子来走,不瞒你说, 其实我在炼丹之后还去试了一次锻剑的。”

贺宇帆说的十分诚恳。

尤其在提到锻剑的时候, 似乎还想到了什么一般,条件反射的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儿瞟了桓承之一下。

后者回视一眼,脸上一紧, 立刻低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而那边儿念魂则是若有所思的摸了下巴,韩子川则是直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顺带反问道:“所以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最适合卜卦?”

“没错。”贺宇帆点头,用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长叹道:“炼丹的话我跟本分不清那些材料,而且没个师父带着的话,自己也学不出个什么。至于锻剑,我去参加了冰火门的铸剑比赛,四十九天的时间锻出来了个匕首。这样一想,好像也只有卜卦这方面还算稍有所长了。所以就……”

最后一句话拖长了尾音,贺宇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顺便给韩子川投了个“你懂得”的眼神儿。

“可是就算你想走这条路,也没师父带你吧?”

韩子川理解的点了点头,又轻笑着瞥了眼其余两人,一一指出道:“就你这儿的几位,一个修剑的妖修,一个跳出三界之外,根本无法修炼的念魂,你说你稍有所长的卜卦,总不是跟他们学出来的吧?”

贺宇帆微笑摇头,顺势反问道:“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在这方面超有天赋,韩兄你信吗?”

“我当然信啊。”

韩子川毫不犹豫的应着,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贺宇帆也猜到了对方会是这么个反应,于是便只是安静的注视着那人的眼睛,也没去再说什么了。

半晌。

韩子川收了笑,但眼中愉悦的情绪分毫未减,只定定的对着贺宇帆回视了片刻,突然开口道:“贺兄,你想拜师吗?”

“想。”贺宇帆实诚道:“我原本是打算这两天去天机门走一圈的,但是这不是遇到这厉鬼的事儿了吗,所以稍微耽误了一下,现在这既然暂时处理好了,那看是明后天的话……”

“想去的话就收拾收拾东西,现在我带你动身。不然你和这妖修一起过去,连个引荐的人都没有就想拜师,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

没等他说完,韩子川便开口打断道:“还有这边儿的情况你应该也明白,这厉鬼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它背后站着个丧心病狂又实力高强的鬼修。虽说我卜算之术在修真界能排上名次,但也不过只能算出那鬼修人在东南方向地势偏远。可具体是谁,就没办法算出来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这边儿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阵,他绝对会过来查看情况的。可是敌暗我明,咱们人手也不一定够用,所以这时候不如赶紧离开此处,让这个三界之外的存在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再做打算的好。”

韩子川说完示意了一下念魂的方向,微微直了直身子,脊背往后面的椅背上靠了些许,又将双手抱在胸前,安静的等待几人的答复。

不得不说,这安排在此时此刻,基本已经可以说是最好的了。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支持的意思。

事情说定,韩子川拿着那个装有厉鬼的瓶子在原地等着,贺宇帆则带着桓承之招了念魂,一起去了旁边儿他们的住处。

念魂在进屋之后就直接开口道:“那这次还是像以前一样,你们去忙你们的,我在这儿看着,就算……”

“就算对方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伤你分毫。”贺宇帆笑着帮他接完了后半句话,在对方挑眉点头后,才摇头补充道:“我当然相信你的实力,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念魂不解,倒也总算是认真了不少:“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唐青婉的。”贺宇帆没去废话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在铸剑比赛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叫覃婉的修者,她煅出来了鸣凤剑。我觉得她估计就是唐青婉的转世了。而且人就在天机门,我是觉得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

“还是算了吧。”

不等贺宇帆说完,念魂反而先一步皱眉打断,用一种生怕对方不答应的语气,略带急躁道:“你们去忙你们的就行,不用去找她的。”

这个答案着实是有些出乎预料。不只是贺宇帆,就连一旁一直当个背景没打算加入话题的桓承之,闻言也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为什么?”

“没什么。”念魂摇了摇头道,含糊道:“可能是最近突然不是那么全心全意的想着她了,清醒之后就觉得,有的事儿得想想清楚。”

贺宇帆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才追问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念魂摇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等我想清楚了,我就会主动告诉你的。”

“那我等你。”

贺宇帆说完,念魂点了头便主动离开了房间。

等人走了,桓承之才两步走到前者跟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审视半晌,然后牟定道:“那狐狸就是喜欢你。”

“你干脆说全天下都喜欢我算了。”贺宇帆不以为然的撇他一眼,口中啧了两声道:“你不能总是用你自己的眼光看所有人,你说说目前为止咱们见过的人,哪个你没说人喜欢我?”

桓承之摸了摸下巴,点头认真道:“韩子川也对你很有兴趣。”

贺宇帆:“……”

他伸出双手,在桓承之脸上狠捏了一把。直到对方不满的哼了一声,才松了力道,转为凑头过去献上一吻,同时低声笑了一句:“其实你吃醋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桓承之说:“但我是认真的。”

贺宇帆笑了笑,敷衍的应了句“知道了”,便转身收拾行李去了。

其实要说起来,修真者在日常生活之中,还是比普通人要方便了许多。就比如像他们这种出远门的情况,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也就是把乾坤袋里没装的物件补充一下罢了。

因此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人便重新集合在了小院门口。

许是因为桓承之刚刚那几句猜测太扰人心,使得贺宇帆在面对念魂的时候,忍不住就比平时多看了几眼。

而接受到他的视线,对方也只是将嘴角的笑意增大了些许,一边问道:“阿帆还有什么事吗?”

“没。”贺宇帆被这一声提醒,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目光有多露骨。略带尴尬的摇了摇头,他说:“就是想再提醒一声,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的话,一定要小心一点儿。”

“我知道的。”

念魂应着。

只是没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一旁韩子川突然向他抛出一物,等念魂接上之后低头看过去,却发现这东西正是封印了厉鬼的那个瓶子。

念魂皱眉,不解的抬头向韩子川看去。

后者只微微一顿,便开口解释道:“刚刚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又重新查看了一下,聂殷不只是化为厉鬼,在怨气缠身之前,他应该先化成了地缚灵才对。”

念魂一愣:“地缚灵?”

“没错。”韩子川说:“就算是把他封在这小瓶里,我也无法带他离开番临。所以干脆就在这瓶子上下了些结界,你带着它,只要你能躲开那个鬼修,对方就不会发现这瓶子的。”

事情比预料中稍微复杂了一点儿。

不过在番临城里存在了这么多年,不说别的方面,至少在躲藏的问题上,念魂敢打包票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于是面对韩子川的安排,他只停了几秒,便攥起小瓶点头接下道:“我不会被发现的,也绝对不可能让聂殷再被抓去的。”

“那就拜托你了。”

韩子川对他似乎也挺放心。又稍稍交代了几句,并且给了念魂一个传音符,告诉他有事儿及时联络后,也带着贺宇帆两人离开了小院。

等三人身影消失于夜色之中,念魂才终于动了步子,一边向后院走去,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瓶。许久,才自言自语般轻声喃道:“你说,我是的存在是因为对她强烈的爱意,那如果我不爱她了,我还有生活下去的必要,或者说,我还有机会再继续存在于世吗……”

小瓶在他掌心安静的躺着,和想象中的一样,聂殷也完全没有一点儿要回应他的意思。

念魂低头等了片刻,终还是将小瓶装进了口袋,自己长叹一声,继续寻找隐秘又方便观察的躲藏点去了。

话分两头。

再说这边儿已经连夜踏上旅途的桓承之三人。

由于桓承之坚持不愿意那么早教爱人学会缩地之术,导致贺宇帆此时就算已经掌握了不少简单的法术,但在这种远途行进的时候,还是只能被人抱在怀里,让桓承之带他过去。

天机门所在的地方叫乾坤山,取天地之意,正好又和这门派主修功法交相辉映。

乾坤山地处东北,距离番临虽说不算太远,但缩地过去,也总得要上一两个时辰了。

路上闲来无事,贺宇帆和韩子川两人又都挺爱说话。所以没走几步的距离,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起来。

聊天内容很简单,无非也就是些见闻趣事。直到这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韩子川才突然一顿,把几人心知肚明又一直没去主动点破的话题问出口道:“贺兄,说实话,桓兄其实不是你兄弟吧?”

“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贺宇帆倒也没什么别扭,只略显无奈的勾了勾嘴角,一边大方承认道:“他是我道侣啊。”

“我猜也是。”韩子川笑了起来,又停了停,才用一种开导似的语气补充道:“修仙之路本就太长,也太过孤寂。因为女修人数甚少,所以阳阳结合的情况在修界其实不算少数的。”

贺宇帆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用意,只懵懂的点了点头,轻轻应了声嗯。

韩子川见他听进去了,才继续道:“所以下次别人再问你这关系的时候,你也不用找什么远房兄弟做借口了,直接说是道侣,大家都会祝福你们的。”

贺宇帆:“……”

所以说当年撒谎的时候,他们还没挑明关系的啊!

不过韩子川说的这么认真,贺宇帆犹豫了一瞬,也没再去反驳什么。

他再次点头嗯声后,就主动换了个话题道:“对了韩兄,你之前说拜师需要人引荐才行,那如果有你帮忙的话,我能拜谁为师啊?”

“这得看有几个人能发现你是块璞玉了。”韩子川笑道:“不过就算没人发现,我也能给你打个保票,至少末虚道长是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也稍稍放心了一点儿。

然而不等他开口去继续打探一下这个叫“末虚”的道长性行如何,喜好如何。搂着他的桓承之就先一步皱眉道:“你说末虚?”

韩子川点头,再次确认道:“他绝对会收徒的。”

“可他不是死了吗?”桓承之越发不解:“就算我不是天机门的人,我也听说过消息。百年前天机门最有天赋,几乎已经摸到成神之门的修真者,因为徒弟的猝死而性行大变修为骤降,不出三年便去世了。”

桓承之解释完毕,又追问道:“这该不会是我记错消息了吧?”

这话一出,连带着贺宇帆看向韩子川的表情都变了个样儿。后者却只是勾了勾嘴角,淡定的继续道:“对外说出去的说法确实是如此,前几条也确实是没错。不过最后那条……”

“他只是离开门派去自己修行罢了,说是死,也不过是为了防止那些找他算卦的人穷追不舍罢了。”

韩子川说着,目光中慢慢多了些沉淀深长又无法言喻的味道。

贺宇帆看在眼里,倒没去追问那个末虚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抿了抿唇,换了个略显轻松的话题,开玩笑道:“韩兄说的这么认真,我简直都要以为你就是那位天才道长了。”

韩子川眉头一挑,惯常的微笑重新爬回脸上,他学着贺宇帆的语气,轻笑着反问道:“如果我说我确实是呢?”

贺宇帆说:“那我就拜你为师。”

韩子川但笑不语。

这话题到此为止,等新的话题开启,基本上也就被贺宇帆当成玩笑抛去了脑后。

和计划的差不多,当天边亮起第一道微光时,三人便到达了乾坤山的位置。

由于地理方位的缘故,这里并不像冰火门那边儿,还能山上山下两个风景。准确的说,三人还未行到山脚下,地上的枯草就已经在不觉间覆上了积雪,而这雪越积越厚,等到了山下,别说地上的那些就已经没了脚背,天上也还在不断向下飘着鹅毛大雪。

“乾坤山这儿的冬天相较于别的地方而言会长很多,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季节,基本上这雪天天下着就没个停的机会的。”韩子川到了山下便停了步子,仰头看了看前方高入云端又连绵百里的群山,他说:“贺兄若习惯了南方的生活,怕是对这冷意有些承受不住吧?”

“受得住的。”

贺宇帆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了那块自风慕良给他之后,他便一直贴身携带,从未拿开过一次的朱红色石头,给韩子川扬了扬道:“这是我一个冰火门朋友送给我的,虽说个头有点儿小,但在御寒方面,还确实是挺有用的。”

韩子川听他说着,目光也落在那块红石上绕了一圈。不过也就这一眼,他便放心道:“镇派火石,你那朋友还真是大方。”

贺宇帆咧嘴:“他是个好人。”

韩子川微微点头,也不再多说。

之后上山的路途也挺顺畅,路上遇到的些雪狼猛兽,也尽数在桓承之的眼神杀下主动却步。再加上缩地而行速度本就飞快,使得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三人便到达了一段长长的白石阶梯跟前。

韩子川到了阶梯跟前,脚没踏上第一节 。便止步停了下来。

桓承之随着他一同住了脚步,贺宇帆则是放眼望向阶梯的尽头,云海缥缈中,似乎也能若隐若现的看着些建筑物的影子了。

“这段石阶的名字叫问天梯,一共八十一阶,上去就是天机门的大门了。”韩子川说:“但是这门派有个规定,就算是修者,如果想要拜师的话,第一次上山必须要一节不落的走完这八十一个台阶,不能缩地。”

贺宇帆闻言立刻顺从的让桓承之将他放回地上。口中顺嘴问道:“是因为这个石阶上被施了咒术,走的越顺的人,在卜算方面越有天赋吗?”

本来已经带头上前一步的韩子川闻言脚步一顿,有些奇怪的扭头看向贺宇帆,他挑眉道:“贺兄你来这儿之前,功课也做了不少啊。”

“韩兄想多了。”贺宇帆摆手道:“我就瞎猜一下,不然若非如此,也没必要让人一步步的往上爬了,不是吗?”

韩子川愣了两秒,随即微笑点头。

他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个总能带来些意想不到惊喜的小修者很有缘分,想着就算对方天赋不够,收徒放在身边解闷也不是坏事儿。但现在看来,怕是真的捡到块儿璞玉了啊……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韩子川按捺下所有心思,还是打算等贺宇帆走完台阶再说情况。

不过就这反应来看,他怕是能走到七十多级了吧……

韩子川想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冲跟他向上的两人继续解释道:“这个石阶确实就像是贺兄说的那样,在算卦问卜方面越有天赋的人,往上走起来会越顺畅,相反则是越来越吃力。不过你们就算是走不完这台阶也没问题,这只是个测试而已,就现在来说,最高记录就是造了这台阶的开派祖师。但他自己,也不过能走到第八十级罢了。”

话音落下,贺宇帆向前的脚步猛的一顿。

牵着他手的桓承之顺势看过去,却在下一秒,由心底响起了贺宇帆不太熟练的传音道:“你说我一会儿是不是得收敛一下?”

“什么意思?”桓承之反问,不过不需要回应,也当即反应过来道:“你觉得你能走完所有台阶?”

贺宇帆面色沉重点头回应:“不但能走完,说不定我还能走的特别顺畅。”

桓承之:“……”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这一刻,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不久的将来,天机门上下震惊到疯狂的表情了……

第69章

相对于贺宇帆的这种纠结而言, 桓承之明显就淡定多了。毕竟他走的是剑修的道路, 在卜卦算命方面, 就算天赋全无也实属正常。

事实也确实和想象中一样, 不过是跟着其余二人一同上去了四十级台阶, 桓承之便停了步子, 摆手问道:“我上不去了。这里除了这个台阶之外, 就没别的路能走了吗?”

韩子川回头看他一眼, 又将视线落在台阶右边儿的积雪上看了看,他说:“你再往上走一节, 因为这东西是为了测极限, 所以等你到了极限, 新的道路自然会开出来的。”

桓承之不解,但也没再多问。

抬脚向上一层的台阶踏去, 只一只脚落地,还不等他踩稳,原本压在身上的那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儿的灵压便瞬间消散了干净。再条件反射向韩子川示意的那边儿看过去,茫茫白雪之中, 果然凭空多出了一道向上的台阶。

桓承之看了看那道台阶, 又看了看脚下这道。

犹豫半晌,他正欲再顺着脚下石阶向上一级, 还未动作, 那种铺天盖地的灵压便再次砸了过来,压的他几乎瞬间便冲去了旁边儿新出现的台阶上面。

“到极限之后新路会出现,老路也不会再给你往上的机会了。”

韩子川扫了眼桓承之, 确定人没问题了,才继续给贺宇帆解释道:“但是如果没到极限的话,上山就只能选择这一条路了。”

说着,他抬手伸向阶梯两侧。不光是桓承之所在的那边儿,就连空无一物的另一边儿,也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阻隔着。这么拍打过去,还能听着些“咚咚”的闷响。

贺宇帆学着韩子川的动作敲了敲两侧无形的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还剩一半的石阶,最后扭头朝韩子川问道:“韩兄,我一共走上去多少级,除了咱们三人之外,还会有别人知道吗?”

“这得看你走了多少了。”韩子川笑道:“六十级以下的话,只有咱们三人知道,六十级以上到七十级为止,门派里的长老们会感知到的。你要是能走到七十五级的话,包括现任掌门在内,所有人都会抢着收你为徒的。”

贺宇帆点了点头:“那韩兄你当年走了多少?”

“七十八级。”韩子川笑道:“现任掌门走了七十九级。除我二人之外,其余最高的,也不过是现在的问天峰长老落霞仙子,她走了七十五级。”

贺宇帆听着,继续若有所思的点头算作应答。

韩子川略带疑惑的看了看他,突然笑道:“贺兄你是担心,自己刚来这儿就走太高不好吗?”

贺宇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默认道:“韩兄你确实是在卜算方面很在行啊。”

“这是自然。”韩子川笑道:“不过你大胆往上即可,你要有本事超过我,也不过是和掌门持平。但你要走到八十阶,按照开派祖师的命令,整个天机门上下包括掌门在内,待你就必须向待祖师爷一般恭敬。”

“那我要是走完了呢?”

贺宇帆略带尴尬的问道。

韩子川一愣,似乎是觉得他这想法有点儿不切实际,不过也只是顿了两秒,便理解的笑道:“其实我当年走这台阶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顾虑,那时候我师父跟我说在走不下去之前,一切都还有可能。所以今天我也不会否定你的想法,不过你要是真的走完了这台阶,你在天机门也找不到师父了。”

贺宇帆闻言,原本还缓缓向上的步子猛的一顿,语气中也多了些惊慌道:“什么意思?”

“开派祖师曾经有言,在修真界的第一次灭顶之灾到来前,会出现一个轻松走完所有石阶的人。那个人会带领天机门渡过大劫。”

韩子川说:“虽然就现在来说,我也不知道修真界到底有什么劫难,但开派祖师他老人家卜卦从未错过,所以一旦你能走完这个台阶,门派上下都会比供着祖师爷还供着你的。谁还敢去自称是你师父啊。”

贺宇帆:“……”

突然觉得好像有点儿压力了。

说话间,韩子川还在继续向上走着。眼看着前方剩下的阶梯越来越少,他又继续道:“倒是还有一个,贺兄你听说过我们天机门代代相传的仙器吗?”

“你说那个可以窥古今看未来的东西?”贺宇帆点头道:“桓承之以前给我稍微讲过两句,但是也就是听说了个大概,具体是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那是个镜子,叫天镜。”

韩子川说:“那东西传说是上古时期仙界流传下来的宝贝,作为凡人本来就不该拥有的。但是修真者就总觉得自己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再窥下天机也不是问题,所以当初开派之始,这块天镜在门内一直是谁想用就能用的。”

贺宇帆问:“后来呢?”

“后来所有窥过天机的人都受到了惩罚,重者身死,轻者重伤。就连当年离飞升最近的掌门祖师,也在窥过一次天镜之后瞎了一只眼睛。”

回忆着门内记录的往事,韩子川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口中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道:“从那之后,掌门便意识到这仙物不是凡人可用的。所以在他飞升之前,把天镜封印在了最后一级石阶上。如果贺兄你能走完这石阶,天镜便会直接认你为主,供你所用了。”

话音落下,韩子川也停止了向前的步子。

他前方还剩下四级台阶,再往上一步,就到他所说的极限位置了。

回头看了眼还立在一半专心思考的贺宇帆,韩子川笑道:“贺兄想这么多也没意义,你已经走过六十级了,再往上每上一层,灵压便会成倍递增一次,具体能走多少,还不如是走了再说吧。”

贺宇帆拧眉点头。

韩子川见他继续动起来了,便也自己向上跨了两步,随后安心退去了一旁桓承之所站的阶梯上。

贺宇帆停下的位置大概是六十三级左右,经过刚刚桓承之和韩子川的反应,他大概也明白那个灵压加身会是多么难熬的感觉。

但是明白归明白,感受不到也确实是感受不到。

脚下这台阶在他看来完全就和普通的阶梯没有一点儿区别,除了节数挺多走的略累之外,还真是没有别的任何感受了。

抱着这种心情,贺宇帆脚步轻快,几息中便走到了七十五级。

桓承之早就料到是这结果,所以在看到时,倒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然而一旁原本微笑等着的韩子川,却在此时此刻,终于有些绷不住表情道:“贺兄,你走这台阶时,没感受到灵压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脚步停下的同时,挠头不解的看向了桓承之。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解释:“就是觉得喘不过气,五脏六腑被一股气压着难受。而且本能会觉得,再往前一步,你就会直接被那种无形的力量压至粉碎。”

说完,他顿了顿,又用一种大家都懂的表情,淡定的问道:“我知道你感觉不到的,对吧?”

贺宇帆被他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略带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道:“还剩六节,说不定我马上就能感觉到了。”

桓承之耸肩不语。

然后在韩子川仿佛看到了上古巨神一般震惊的目光中,贺宇帆快速向上小跑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上了第八十一级台阶。

韩子川:“……”

说好的马上就能感觉到灵压呢?

不提这边儿已经被超出理解范围的发展搞得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于是只剩下一脸呆愣的韩子川。

那边儿和想象中一样顺利登顶的贺宇帆,则是左右看了看,最后略带不解的看向桓承之求助道:“不是说走上来之后,还会……”

话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晴天霹雳,一道几乎要刺瞎双眼的闪电从空中猛然落下。

甚至没给桓承之冲过去挡一下的机会,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热浪便随着闪电向周围铺散开来。

桓承之条件反射的闭眼一瞬,下一秒,却不顾一切的向闪电中心,也就是贺宇帆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只是他速度快,一旁韩子川的速度也丝毫不比他差。

还没等他靠近闪电,衣服就被人从后一扯,接着几个跃身便离开了原地。

桓承之那双血红的眼睛在此时更是红到极致,甚至连转身吼韩子川一句的空暇都没有,在挣脱禁锢后,他立刻就又冲着贺宇帆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他不会有事的!”

韩子川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桓承之理都不理他,只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却在下一秒,狠狠撞上了一道透明的结界。

心中压抑的怒火在瞬间爆炸,桓承之扭头向身后看去,眸中写满了一种好像随时要毁天灭地的杀意。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那群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人中,一个修为明显很高的老者却向前一步,无视了他的表情,轻抚长髯道:“我师弟说的没错,道友切莫心急。这只是天镜重归凡尘的过程罢了,那位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将视线重新放回了远方还未停止的闪电上。桓承之皱眉,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一秒后,也跟他一同看了过去。

就像是为了给老者一个面子,不过几息的功夫,那来势凶猛的闪电就收了气焰。而等那飞扬的积雪随着光线一同消失时,桓承之便看见了站在原地毫发无损,表情却越发呆愣的贺宇帆。

面前阻挡的结界适时消失。

白影闪过,没给贺宇帆反应一下的机会,等回神儿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拥进了怀里。

桓承之抱的很用力。

用力到让贺宇帆甚至不可抑制的觉得,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的肋骨一定会被勒断的。

所以他艰难的抬手拍了拍桓承之的胳膊。

后者身子一僵,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但搂着人的手臂并未松开,只放缓了些力度,才长吁一口气道:“刚刚我还以为你要渡雷劫了。”

“巧了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贺宇帆咧嘴笑道:“但是我后来发现,好像这道雷只是来给我送个东西而已。”

桓承之皱眉:“天镜?”

“没错。”

贺宇帆点头笑道。然后又抬手再次拍了拍那条执着缠在他身上的手臂,他说:“你松开点,我给你看镜子啊。”

桓承之装没听见,就是不动。

贺宇帆在心底叹了口气,又回抱了人一下,一边用安慰小孩子的语气道:“好了,我真没事儿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抱着我不撒手了吧?”

桓承之垂眸,用虔诚又认真的语气道:“我倒真想如此的……”

这话出口,僵了身子的人便换成了贺宇帆。

好在桓承之也总归没让尴尬持续太久,只再次加大了一瞬力度,便快速收回手臂,结束了这个持续太久的拥抱。

为了避免再让人回想到刚刚的场面,贺宇帆在他收手的瞬间,就立刻抬起了自己的手,献宝似得托出掌心那块巴掌大的扁圆翡翠道:“你看,就是这个东西。”

桓承之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盯着那块连个花纹都没有,更别说能映出东西的翡翠看了半天,才摇头不解道:“他们开山祖师不会是给错东西了吧?”

贺宇帆嘴角一抽。

而一旁终于觉得等到时机,打算上前认识一下“救派恩人”的天机门众人,则在听到这话的同时,全部不约而同的顿了下步子。

不过作为一个在修真界四大门派中保持首位几千年的门派,天机门众人就心理素质而言,还算是比较说得过去的。

因此这种停顿也没持续太久,只一秒的功夫,为首的老者便快行几步,走到两人身前,冲贺宇帆深深鞠了一躬。

贺宇帆一愣,在将人扶起的时候,才终于发现周围原来已经多了几百号人了。

而且那些人看他的表情,除了正常该有的震惊之外,又多了一种迷之崇拜和敬仰。

贺宇帆:“……”

他好像不记得他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吧?

没给他想清楚的机会,那老者在鞠躬后,便开口自我介绍道:“这位道友你好,我是天机门的现任掌门,道号明虚。”

“道长好。”贺宇帆赶忙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桓承之,一并介绍道:“我叫贺宇帆,这是我道友桓承之。我们……”

“贺道友可莫要说出拜师之事。”

还不等贺宇帆顺口说出来意,明虚就像之前韩子川说的那样,慌忙摆手道:“我派祖师爷有令,您从今日起,在我派便相当于祖师爷在世。您若有事,只要说一声,我天机门上下定然万死不辞。您若有何不解,天机门藏书阁随时为您打开,不论是我还是几大长老,包括我那个懒散的师弟,只要您问,我们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虚这番话说的无比诚恳,贺宇帆听的却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么略显尴尬的对视了许久,他才错了视线,转而看向一旁韩子川,不答反问道:“你真的是末虚啊?”

“不然还能骗你不成?”韩子川笑的有些无奈。只是下一秒,却猛的反应过来了似得,快速摇头摆手道:“你别找我,我可不敢收你为徒。天机门藏书阁里有整个修真界最广最全的功法,你还是自己随便挑着看,不懂就问吧。”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

他都有点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被供着,还是被集体嫌弃了。

好在掌门明虚反应够快,在察言观色间也看出了贺宇帆的尴尬和拘束。但本着千年难遇的救派恩人终于出现,绝对不能轻易放手的选择,明虚只大手一挥,便用贺宇帆不忍拒绝的盛情,强行拉人进入了前方不远处的天机门内。

一炷香后,以掌门之令逼退了所有来看热闹的弟子长老,明虚和韩子川二人,才终于重新在天机门最大的客房中,再次见到了已经放好行李正在喝茶的贺宇帆。

这次人少,贺宇帆也已经从之前的震愣中回过神儿了。于是只互相点头一遍,他便从桌上拿起了那块名为“天镜”的翡翠,直言道:“明虚道长,我有点儿不太明白,韩兄与我说过,这仙器名为天镜,可若是‘镜’的话,它总该示出些东西才对吧?”

“确是如此。”明虚点头道:“但您若想使它示物,首先得确定您想看的是什么,其次需要推衍天机的实力,不然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能看着真的。至于最重要的一点,这仙器不是凡人可以发动的,还望道友三思而后行。”

贺宇帆闻言点头,又看了看翡翠,犹豫片刻,还是将它重新放回了桌上。

明虚见状明显松了口气。

之后他又和贺宇帆说了说韩子川已经解释过一遍的那个“开派预言”,并且再度表达了一次天机门的诚意,顺便给了张派内地图,便识相的主动告辞离开了房间。

韩子川倒是没跟着离开,等明虚出了门,才看着贺宇帆,用和往常没两样的目光将人重新打量一番道:“贺兄你是不是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有点儿吧。”贺宇帆苦笑点头,忍不住问道:“你们就没想过,说不定是开派祖师算错了,其实根本不会出现什么修真界大劫的情况吗?”

“得了吧。”

韩子川摇头道:“这里所有人都是算卦的,也都是信卦的。开派祖师用一只眼睛为代价换来的天机,你觉得有谁敢说不信?”

贺宇帆嘴角一抽。

好像还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他深吸一口气,又换了个话题道:“那作为救派人,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先好好修炼再说吧。”韩子川笑了起来:“你别说,就你现在这个修为,我都忍不住要怀疑开派祖师是不是算错人了。”

贺宇帆撇嘴。

韩子川眼底笑意更浓,口中继续道:“今天你尚且休息休息,下午我带你去藏书阁看看。就算咱们不以师徒相称,作为友人,带你入门也是我份内之事。”

贺宇帆闻言眉开眼笑:“那就先谢过韩兄了。”

韩子川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视线一错,又看向桌上的翡翠道:“师兄说的不错,饶是你再有天赋,这东西也不是凡人该碰的。别的我不多说,总之,还是小心为上。”

贺宇帆继续点头。

之后韩子川又交代了两句,见贺宇帆都应了,便也离开了房间。

直至屋里只剩贺桓二人,桓承之才拿起桌上的翡翠,用牟定的语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尝试?”

“你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嘛。”贺宇帆笑眯眯的接过翡翠,一边道:“你就不怕我也把眼睛给试瞎了?”

桓承之嘁了一声不做应答。

天知道就他那个写什么什么成真,没成真的部分还敢一口气全说出来的样子,要瞎早瞎了好吗?

贺宇帆对他这种态度也不生气,只托起镜子左右看了看:“我觉得它有点儿小。”

桓承之开玩笑道:“那你让它变大啊。”

贺宇帆点头,用手指敲了敲镜子。

下一秒,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掌心增大了起来。直到贺宇帆再次敲了镜面,才停止了增大的趋势。

再看桓承之,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已经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表情了。

“你别这么惊讶行吗?”贺宇帆见多不怪道:“我现在已经看出来了,我觉得能成的套路就绝对能成。”

他说着指了指已经扩大到半身的翡翠:“就比如这个,韩子川说它认主了,我就在想我说不定能控制它。现在看来,天道好像还挺向着我的。”

这岂止是向着你,简直是惯着你了行吗……

桓承之在心里应着,口中却强作镇定再度问道:“所以你打算看什么?”

贺宇帆摇头:“没想好,不过倒是有想尝试的问题。”

然后也不等桓承之再次发问,他便半举起了镜子,用神神叨叨又浮夸至极的语调,拖长了音道:“天镜啊天镜,谁是修真界最帅的人啊?”

第70章

贺宇帆这话一出,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平常单纯无人开口的安静, 而是弥漫着一股子可疑的尴尬, 却又没有一人能想出什么应答, 去打破尴尬的安静。

就连桓承之这种绝世妻奴, 此时此刻, 目光中都多了点儿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而贺宇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大翡翠上, 完全没有一点儿要在乎他表情的意思。

时间在凝视中延长, 一秒,两秒……

直到贺宇帆在心里默数的数字超过了十, 才默默将什么变化都没有的翡翠放下, 略带犹疑的看向桓承之道:“你说, 像这种可以被称为‘仙器’的宝贝,是不是都会有自己的意识啊?”

桓承之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被扯到了这里, 但略微思考了一下后,还是点头认真回应道:“应该是如此,不过具体意识能有多强就不一定了。”

贺宇帆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继续问:“不过作为它的主人。还是可以感觉到它是在高兴还是在生气的, 对吗?”

桓承之嗯了一声:“就比如我那把本命剑, 在遇到劲敌的时候,我会感受到它传达给我的兴奋,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 我也能感受到它对我的提醒。”

说着,桓承之总算是反应过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勾唇笑道:“你是感受到天镜给你传达什么了吗?”

贺宇帆撇嘴点头。

他不但感觉出来了,而且感觉的有点儿强烈。

手指在翡翠碧绿的平面上狠戳了两下。他略带不满的冲一旁好奇的桓承之解释道:“这个镜子觉得我的问题很弱智,它不想回答。”

桓承之:“……”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不是主人的情况下,凡人也是可以和仙器之间产生共鸣的。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句回应,贺宇帆只好自己回头看了他一眼。饶是桓承之变脸再快,也还是没能及时藏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赞同之意。

贺宇帆恼羞成怒:“你居然也觉得我弱智?”

“我当然不会这么觉得!”桓承之应的飞快,面对对方明显不信任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努力正色道:“我只是觉得,天镜这种仙器,与其问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不如用它窥些大事?”

贺宇帆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比如?”

桓承之挠头:“你突然问我这个,我也……”

“所以还不是得让我选问题吗?”贺宇帆嘁了一声,重新把翡翠举到面前,口中催促道:“快,谁是修真界最帅的人啊?”

桓承之看不下去的捂上了眼睛。

而那块翡翠似乎也意识到了他主人对这问题的执着,冲着贺宇帆的这片翠绿在话音落下时,慢慢荡起了层层如水的波纹。

直到波纹散尽,原本的翠色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干净。

贺宇帆捧着那块表面滑溜又映射清晰的翡翠边框镜子看了一会儿,确定这确实只是一面除了清晰度比铜镜好百倍外,再没有任何优点之外的普通镜子后,才略微失望的嘁声道:“这不就是个镜子吗?亏得我还以为它多厉害呢。”

“什么?”

桓承之听着他的吐槽,在不由自主回问的同时,脑袋也跟着一同凑了过来。只是当他盯着天镜看了一会儿后,反倒是比贺宇帆还惊讶百倍道:“这不是与刚刚毫无变化吗?”

“不。”贺宇帆摇了摇头。面上的失望已经在桓承之凑过来的瞬间转为了惊讶,最后停留在了喜悦上,他说:“应该是因为你天赋太差,所以看不到东西。这东西现在在我眼里,已经变成普通的镜子了。可是不普通的是。他只能照到我,照不到你。”

桓承之挑眉,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而等他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时,贺宇帆已经咧嘴笑的停不下来了。

“哎,不是我说,这镜子还真挺有眼色的。”贺宇帆一手摸宠物一样的摸着镜面,口中不住笑道:“我现在终于能理解白雪公主她妈为啥这么爱问这个问题了。”

桓承之嘴角一抽。

他不知道贺宇帆口中那个“白雪公主她妈”是在说什么,但按照对对方的了解来看,也能猜出大概是他以前那个世界里的人了。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放眼整个修真界,能把天镜用在这么无聊的问题上,还用的这么认真的,怕是独贺宇帆一人无他了吧……

和韩子川约好的时间是中午,而此时也不过刚刚天明不久。

于是贺宇帆又抱着镜子玩儿了一会儿,等新奇劲儿过去了,便重新将天镜缩小回了手掌大小,扔回乾坤袋里,自己缩在桓承之怀里补觉去了。

按理来说,作为修道之人,筑基过后基本就不需要天天睡觉了。可让桓承之无比佩服的是,在贺宇帆知道自己是金丹修为,并且决定开始修仙的情况下,还是会每天坚持休息保证睡眠。美其名曰,要活的像正常人一样。

就比如现在。

桓承之垂眸看着躺在他怀里睡得舒服的某人,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们还未踏出玉玄结界的时候。

从那时起他就喜欢在这人睡着的时候,打着一起睡的旗号,定定的看人一夜。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人是确实存在的,也确实是他能抓得住的……

“你在想什么啊?”

桓承之还沉在自己的思绪中纠结不已,面前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压低了不少的,他心心念着的人的声音。

抬眼看过去,贺宇帆不知何时已经睁了双眼。黑色的眼珠转了两圈,他说:“你要有什么心事儿的话就跟我说出来啊,就算我实力太差没办法在武力上帮你,但至少我可以用智力来帮你思考一下啊。”

“我知道的。”

桓承之低声应道,揽在贺宇帆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他说:“就是突然觉得,这辈子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有些太过梦幻了。”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贺宇帆认同道:“不过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里,修仙就已经是一个很梦幻的事情了,所以相比之下这都成真了,我觉得也没别的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儿了。”

桓承之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贺宇帆眨眼:“还有什么?”

“我只是从来都没想到过,原来重来一次,我就能找到一个相伴一生的道侣。”

而且这个道侣,似乎和天道之间,还有些说不破的联系。

后面的半句话桓承之没说出口。迎着贺宇帆理解的目光,顿了两秒,他继续道:“还有就是,你的种种情况总是能超脱我的估算,次数多了,我就总会害怕,是不是……”

“是不是哪天我就突然不要你,或者哪天我突然就消失了。对吗?”

贺宇帆打着哈欠接道。

桓承之听到这个熟悉的语气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心思到此,转了几圈后,终还是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果然,贺宇帆在他点头之后,就没有丝毫犹豫的笑了起来。

桓承之有点儿羞恼的又紧了紧手臂道:“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呀。”贺宇帆伸手捏了捏他有些紧绷的脸颊,继续笑道:“可是你想多了,我都答应跟你一起修真了,我还能去哪?”

桓承之抿唇不语。

贺宇帆盯着他那双泛着淡淡红光的眼睛,许久,才突然醒悟一般笑道:“你是怕我回去原来的世界?”

桓承之闻言,瞳孔猛的一缩,脸上刚刚缓和些许的肌肉又再次绷了起来。

这反应有点儿太过明显,明显到也不需要再去解释什么了。

贺宇帆眨眨眼,也终于是收了笑意,转而用不亚于桓承之的认真语气道:“如果说我在这个世界脑洞的东西都会成真,那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脑洞过和你在一起白头偕老,也脑洞过和你一起破界成仙,唯独没想过会回去。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我……”

桓承之抖了抖唇,话含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吐出口时,却终只剩下一声轻叹。

重新将贺宇帆揽入怀中,在人耳边,他轻声道:“睡吧,我不乱想了。”

贺宇帆点点头,脑袋又在人怀里蹭了两下,没多久便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回过神儿的时候,却是被门口传来的一阵急促又激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贺宇帆还没完全醒来,半睁的眼中也依然朦胧。先是呆愣的看了看桓承之,又把视线往边儿,朝房门的方向挪了挪。

等确定了噪音的来源,贺宇帆也基本清醒了过来。他皱眉道:“外面不是韩子川吧?”

那人给人的感觉向来都是一阵清风,不急不缓又有条有理,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疯狂敲门的举动的。

果然,桓承之摇头道:“是几个天机门的弟子,我本想下个结界阻了他们的声音,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看这样子也似乎是有急事儿,所以……”

“那就起来去看看呗。”贺宇帆还在不停的打着哈欠,动作却没有因为睡眠不足而慢下分毫。

起床穿衣等一系列动作快速完成,他便带着同样收拾好形象的桓承之一同去了门边儿。

在贺宇帆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的修者正抬了胳膊,似乎打算开始新一轮的敲击。只是当他视线对上贺宇帆的脸时,别说是敲击的动作了,整个人直接就那么扬着胳膊愣在了原地,许久也没能做出下一步动作。

“师兄你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急躁的声音,那青年才猛的回了神儿。略带窘迫的收回手臂。又重新打量了一遍贺宇帆,才耳根微红的扭头向刚刚出声的少年问道:“你确定是他?”

“当然不会有错!”少年说:“今天在掌门带他入派的时候,我可就站在跟前。况且你觉得除他之外,还有谁能有资格住在这间房里啊!”

少年人说话很冲,但也句句在理。

那青年听着这话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便重新将目光放回了贺宇帆身上。

没有过多的废话什么,他直接开门见山道:“道友你好,我是落霞长老门下三弟子沈墨然,一炷香前还在后山闭关。出来时听小师弟说门派里出了大事儿,如果没错的话,可是道友您得到了天镜?”

贺宇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这青年眉眼间满是正气,说话也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倒是不会惹人讨厌就是了。

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比起沉默然这种有一说一又坦坦荡荡的样子,跟在他身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显得让人不舒服多了。

他似乎对沈墨然这种问话方式不太满意,还没等人再开口,便扯着人衣服把沈墨然拉到了一边儿,自己上前一步,直视贺宇帆道:“你只不过是运气稍微好点儿,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儿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我入派太晚,那镜子明明应该是属于我的才对。”

看着少年那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反正天下都错就他没错的样子,贺宇帆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哦”来。

他是真的不想和这种深度中二病交流。

然而他的反应在对方眼里,却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那少年咬牙切齿,瞪着眼睛一脸愤怒:“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贺宇帆平静的摇头:“只是现在天镜在我手里,他已经属于我了,所以我没必要去跟你争什么‘如果’罢了。”

他说的很认真,也没有打算吵什么的意思。沈墨然看出来了情况,想拉住那怒火翻滚越发强烈的少年,却在出手前就被对方甩了开来。

少年一把扯住已经打算回去继续补觉的贺宇帆,口中怒道:“我不服。”

贺宇帆被扯着袖子,只得重新面对这人,一边点头询问:“所以?”

少年说“所以……”

“所以什么?你别给你们家师父师兄丢人了行吗?”

还不等少年说完,韩子川的声音就从一旁插了过来。

贺宇帆扭头看过去。

来人冲他微微点头打招呼,便继续看向少年道:“你当初走那阶梯不过走到七十四阶,上面除了你师尊之外还有我和掌门。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有多蠢才会以为天镜能属于你?”

韩子川这话说的毫不留情,也明显是直接戳中了少年的痛处。后者原本就已经瞪大的双眼立刻睁的更圆,口中也忍不住辩解道:“我……”

“你什么你?想抢镜子还专门挑掌门长老们开会的时间,自己不敢过来还要扯上你师兄。就单凭这点……”

韩子川话说一半,那少年突然像是找到了突破点似得,立刻抬手指向桓承之道:“我叫师兄来是我不对,可他不也有帮手呢吗?”

贺宇帆原本以为没他事儿了,这战火莫名重燃成功,也让他不由得嘴角一抽。

不过也没让韩子川继续帮忙,他皱了皱眉,还是直接对向少年,开门见山道:“你直说吧,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要看天镜。”

贺宇帆问:“只是看?”

“当然要用。”少年冷笑道:“你说你是天镜的主人,它认不认你这个主人还说不准呢。不如就这样,你把镜子拿出来,咱们一人卜一卦,如果你的卦象对了,我就承认你有能耐。如果我的卦象对了,你就在掌门面前,把镜子给我。”

“我拒绝。”

贺宇帆毫不犹豫道:“窥探天机轻者眼瞎重者身亡,我没必要为了个赌注跟你冒这个险。”

少年挑眉:“你怕是不敢吧?”

“没错。”贺宇帆点头:“所以我可以离开了吗?”

少年不语。

贺宇帆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堵的说不出话了,也就没再多考虑什么。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才刚刚把视线转去韩子川那边儿,腰间就突然一轻。等低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桓承之给他的乾坤袋,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抬头,少年在不远处的地方。正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块碧绿的翡翠。

“刚刚忘了告诉你,这小子入派之前是个贼。”

韩子川扫了一眼明显呆愣的贺宇帆,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当初是因为他悟性极高,落霞又说他本心不坏,才许他加入我天机门的。现在看来,落霞还真是看走眼太多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算不得大,但也总是足矣在场的所有人去听清了。

那少年对他这种翻老底儿的行为,只嗤了一声便没了反应。

贺宇帆则是面色纠结的指了指被人把玩在手的翡翠,一脸认真道:“其实我对他以前做什么的真没兴趣,我比较想说的是,那天镜让他拿着真没问题吗?他万一卜出来点儿什么东西……”

“也正好能用来验证这镜子真伪了,不是吗?”

贺宇帆话说一半,韩子川就已经开口接了下去。

然后一旁的桓承之也点了头,拍了拍他肩膀道:“现在抢回来也没用了,他在拿出来天镜的时候就注进去了灵力。就算夺回来,这一卦也是他算的了。”

贺宇帆闻言皱眉。

那少年则是一脸得意的对着镜子念起了咒语。

时间在他掐算的过程中慢慢流逝,而周围围观的群众也从一开始的普通弟子,增加到了闻讯而来的掌门和长老。

就这么过了快一炷香后,那少年猛的一睁眼睛,用几近疯癫的神色仰天大笑道:“我算出来了!七日之后东南之所,会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秘境!持续三日就会关闭,那里面有……”

话说一半,少年突然两眼一翻,毫无预兆的一头栽倒了下去。

然而除了一直守在他身侧的沉默然外,周围围观的众人却都还沉浸在这个“秘境”上,等沉默然把人放平在地又渡了灵力,那些人才回过神儿来,相继过去帮起了忙来。

因为门派里几个管事的人都在跟前,所以少年的情况也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只是灵力消耗过度,估计得躺个十天半个月,就算醒过来,修为也得掉下去至少一个档次。”

韩子川听完了情况,又把那边儿掉在地上的乾坤袋还给了贺宇帆。在递出天镜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还是继续道:“贺兄,我知道你还不会卜算之术,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你在不做出点儿什么,不说掌门如何,下面的那些弟子,怕是要先不服气了。”

“我知道的。”

贺宇帆撇嘴应道。

这种赶鸭子上架一样的比赛,他还真的是没办法像那少年一样激动兴奋。

不过这就像韩子川说的,对方已经亮了牌,他不接,就只能弃牌了。这情况还真是……

贺宇帆啧了一声。

只瞬间,原本还关注在少年那边儿的所有人,便又将目光汇集回了他身上。

桓承之安慰似得拍了拍他肩膀。

贺宇帆叹了口气,又按照之前的样子把镜子变大。然后在天机门上下震惊的目光中,屈指敲了敲镜面道:“喂,他刚说那秘境,你确定是七天之后?”

他这问卜之术实在是太过外行,一句话出口,嗤笑四起的同时,就连掌门明虚的表情都多了些尴尬。

然而贺宇帆理都不理他们,只盯着镜面又看了几眼,便打了哈欠道:“秘境是三天之后开,为期四天。大概是在距离此地向东南而行五百里的地方,至于具体的位置和进入的方法,三天之后咱们到了我再细说吧。”

不论天机门众人是何反应,贺宇帆说完之后便用一种“你懂的”的目光,转头看向了桓承之。

后者一愣,随即条件反射浑身一颤。

能让自家道侣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说……

又是那个要命的血脉考核?

第71章

先放下桓承之的猜测正确与否不论, 那边儿闻言震愣半晌的天机门众人也陆续回了神儿来。

其实就精确角度来说, 贺宇帆口中所言明显比那少年要具体一些。可从卜算的方式来看, 那少年所用是天机门代代相传的问天功法, 贺宇帆的那种随口一问的行为, 相比之下, 就显得太过随意且让人难以信服了。

可是掌门还在这儿站着, 他老人家没有说什么, 其他人就算是心思各异,也没有一个敢去表态一句的,

最后还是那个少年的师尊, 落霞仙子在左右看了几圈后, 第一个忍不住朝掌门低声问道:“师兄,你看这两个结果……”

“师妹无需多言。”

不料没等她说完, 明虚道长就先一步摇头,阻止的同时,又扬声向在场所有人通知道:“两天之后,天机门元婴期以上弟子, 随我一同和贺先生前往那个秘境。”

落霞仙子一愣, 在低头领命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是信不过我徒儿卜出的卦象?”

明虚微微摇头:“只是比起这种毫无意义的比赛, 我更愿意相信祖师爷和天道的选择罢了。”

说完, 也不给落霞再问什么的机会,他几步走到了贺宇帆面前,先鞠躬为门派弟子的鲁莽举动道了个歉, 又感谢了一遍对方的卜算。最后确定贺宇帆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儿了,才转身离开了原地。

这样一来,饶是无人知道这次卜算到底谁对谁错,可就从掌门的态度来看,也没人敢说贺宇帆一句不是了。

被这么打扰了一下,贺宇帆基本也没什么睡意了。正好韩子川在边儿上站着,几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还是直接去藏书阁看看好了。

藏书阁位于门派后山,距离贺宇帆两人所住的这间屋子也略有些路程。

不过毕竟都是在门派里,不管是从形象问题考虑还是什么,贺宇帆都不打算让桓承之再把他抱起来缩地一次了。

后者对此深感可惜。

然而可惜归可惜,贺宇帆也没有要让他满足一下的意思就是了。

三人走在路上,贺宇帆半靠着桓承之打哈欠。

韩子川则是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直白的问道:“说起来,贺兄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卜算的?我只看着你点了点那天镜,难道灵力注入进去,它便会回应你心中所想了?”

“怎么可能。”贺宇帆摇头道:“韩兄你也不想想,如果我已经掌握输送灵力这种高端功法了的话,我还干嘛要急着拜师啊。”

韩子川:“……”

所以这意思就是他真的只是单纯的点了镜面,连灵力都没用着一下是吗?

韩子川觉得他引以为傲多年的卜算之术在此刻有点儿崩塌,但他还是不死心的深吸一口气,朝贺宇帆确定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你问天镜问题,它就会回答你了?”

贺宇帆点头。

虽然他很想告诉韩子川,就算不问天镜,他自己脑洞一下,也浪费不了什么时间的。

但是贺宇帆就算耿直,也多少还是会看点儿眼色。就韩子川现在的表情,他可以好不夸张的说,如果他敢把这种事实说出去,对方说不定会悲愤过度,从今天开始告别推演算卦界了。

或许是因为打击太大,在往后的一路上,韩子川只是双眼放空的默默带路,呆愣的样子大有一副“天下之事皆与我无关”的感觉。

桓承之看了看前方走路都有些摇晃的某人,在确定他不会走着走着就倒下后,便趁机撞了撞贺宇帆的胳膊,小声问道:“你不觉得应该提前给我透露一下剧情吗?”

“等晚上回去再说。”贺宇帆冲他眨眨眼,又特别心有灵犀的补充了一句道:“你放心,这次没有血脉考核。”

桓承之嘴角一抽,低头不语。

没有血脉考核,还有血脉之力。

就从之前的那么多次经验来看,他基本已经不会再对这种所谓的“机缘”抱有太多期待了……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贺宇帆站在韩子川身旁,和他一起抬头看着前方那座半个足球场大小,高约七八层的纯白色建筑。

经过这一路的自我调节,韩子川也终于从之前的崩溃中缓解了过来。

看了看面前的小楼,他深吸一口气,用和往日相当的语气缓声道:“这就是藏书阁了,有关修炼方法和入门功法的在一层,上面几层的功法和秘籍越来越难。第七层和第八层的秘籍,就只有长老以上的职务才有资格阅读。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不管第几层都可以随便看的。”

贺宇帆点点头,这话明虚倒是也给他说过一次了。不过……

“这里的功法只有关于卜算方面的吗?”贺宇帆问道:“我是说,其实我对炼丹锻剑之类的功法,虽说没有天赋,但也还是挺有兴趣的。”

“直说你卜卦之术无需再学就好。”

韩子川啧声摇头,他可是从头开始就相信了贺宇帆刚刚所说那话的准确性,所以此时也只笑着继续道:“你放心好了,天机门的藏书阁敢说是修真界第二,就没人再敢称第一了。这里面的秘籍什么方面的都有,数量也很多,所以你只需要担心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就好,不用担心涉及面不够的问题的。”

韩子川这话说的十分自豪,贺宇帆听着,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本着选功法和修炼指导也是看个人缘分的原则,后面的路程韩子川便没再继续带下去了。而身份非门派弟子,本来不应该有资格进入的桓承之,也由于贺宇帆的原因,得到了一起进入藏书阁的许可。

和想象中与现代图书馆相同的场景不大一样,贺宇帆进门之后,还未看清周围陈设,就直接被漫天乱飞的书卷吓了一跳。

藏书阁内部呈圆形,一层大概是有个四五米左右的高度。从地板到四壁再到天花板皆是一片纯白,包括地上摆着的书柜桌椅,也全都是以白为调。

贺宇帆扫视一圈周围,又重新将头抬了起来。

要说其实书柜上也确实摆了不少书卷,但比起飞在空中的那些而言,就显得有些少的可怜了。

“万物有灵,尤其是这种记载了功法,又承载了一代代人灵力的书籍。内容比较好的,或是看的人多的,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的灵智,也就能脱离书柜的禁锢,自己在这儿到处乱飞了。”

桓承之站在贺宇帆身旁,一手揽在人腰上,一边主动给人解释着这场面。他说:“在万灵仙境里也有这种藏书阁,虽说比天机门这个规模要小很多,但里面的情况,基本也没什么差别的。”

贺宇帆还是用一副土包子进城的表情看着空中的“飞书”,口中含糊的嗯了一声,又过了半晌,才眨眼道:“那是不是飞起来的这些,就比没飞起来的那些要好一点儿?”

“也说不准,指不定真正厉害的那本比较文静呢。”桓承之摇头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有了灵智的东西都会自己选主人的。就比如飞起来的这些,基本就是为了不让没被它们挑中的人看,所以与其站在这里,你不如直接进去,看看你和谁有缘的好了。”

“有道理。”

贺宇帆点点头,又重新扫视了一遍周围,才终于抬腿,向那片书幕下中走了过去。

半分钟后。

贺宇帆低头看着身体周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严实的书海,顿时就有点儿哭笑不得了。

抬头努力从书本间的缝隙向外看去。好不容易捕捉到了桓承之的影子,贺宇帆高声问道:“你不是说这些书都高傲得很,一般不轻易让人看的吗?”

“这说明你真的很不一般啊。”桓承之应的声音也有些无奈。

他早就该想到是这个场景的。

毕竟贺宇帆都能让天镜这种属于上界的仙器老老实实问啥说啥,那藏书阁一层的这些凡品秘籍,不出现这种情况才是奇怪了吧……

桓承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然而还没等他想完,就猛的发现那堆之前还散乱无章四处飘飞的书卷,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老老实实的分开列在两旁,就仿佛在指路似得,给贺宇帆引出了一条通往旁边儿书柜的道路。

顺着这路抬眼看去,尽头的书柜上躺着一叠泛黄又破旧,似乎经历了千百年风雨的竹卷。

桓承之微微皱眉。

贺宇帆却勾唇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乐道:“我觉得你之前说错了,那个最好的秘籍不一定是懒。它可能只是老的没劲儿站起来罢了。”

桓承之点头:“不过即使这样,它还是在拼命的选择了你。”

“没错。”贺宇帆顺着路向书柜旁走着,一边笑道:“谁让我是修真界第一帅呢。”

第72章

就这说话的功夫, 贺宇帆也走到了书柜边儿上。

纯白色的灵石立柜分为五层, 而竹卷正好放在了最上面的那层里。

棕褐色的卷身上面满是斑驳的痕迹, 如果说从远处看起来这竹卷只是残破的话, 走到了跟前, 贺宇帆才发现, 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 他敢稍稍用力去拿, 这竹卷就敢直接粉碎在他手里了。

好在这竹卷也没给贺宇帆继续纠结要不要拿起来,该怎么拿起来的机会。他才刚刚站定步子, 竹卷便自动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 像周围的那些仍在飞舞的秘籍一般, 稳稳的落在了贺宇帆伸出的手中。

还不等贺宇帆伸手去展开竹卷,桓承之便在一旁开口提醒道:“把书放在额头, 然后将灵力汇集过去,用心眼去看。”

贺宇帆尴尬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灵力汇集过去啊。”

这段时间虽说他在跟着桓承之双修,但所谓双修,也就和他之前所期待的那种修炼方法一样, 他只需要闭着眼睛放松身体打坐, 从渡气到融合再到灵力流转周身,这一切过程都是由桓承之一手操办。

也正因此才导致现在别说是让灵力汇集去某个位置了, 就让他自个儿运转灵力在体内转上一圈, 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桓承之显然也在他回应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不等贺宇帆再说什么,便贴心的上前一步, 将手掌抵在了贺宇帆背上。

熟悉的暖流从桓承之掌心开始,慢慢往贺宇帆体内蔓延开来,又顺着经脉气穴流过丹田,最后环绕一周,引导着贺宇帆体内的灵力,集中在了他额头的位置。

桓承之适时收手,退到一旁继续解释道:“就是这种感觉。”

贺宇帆依旧磕着双眼,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便缓缓将手中的竹卷抬起,按照桓承之给他教导的样子,带着些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将它抵上了额头。

有了桓承之的引导,贺宇帆只感觉一片朦朦胧胧之后,脑海中便莫名清晰了起来。

就好像除了他闭上的这双眼睛外,又多了一双眼睛,在帮他看着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有点儿神奇。

饶是贺宇帆觉得自己已经接受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同之处,也还是免不了在此时,稍稍震惊了那么一下。

双眼在惊诧的同时下意识睁开,却在看清周围的瞬间,让心中的震愣更提了一层——

目之所及别说是桓承之了,就连那些整齐排列的书柜,和不服摆放漫天乱飞的书卷,也跟着一同不知了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边际的蓝天,长至膝盖的青草,还有远方三三两两的参天巨树以及一条蜿蜒又看不到尽头的小河。

贺宇帆此时此刻就躺在小河边儿的草地上,耳畔水流声哗啦啦个不停,天空中的流云也飘飘散散的晃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终于想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并且说服自己平常心接受后,才深呼吸两下,撑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荡起的清风吹在脸上的触感,也和之前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按理说,在经历过玉玄结界里那种孤独到几乎撑不下去的日子之后,贺宇帆其实是该很讨厌这种天地间独一人的感觉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面对着周围的一切,却除了平静和淡定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了。

“这里是你的世界吧?”

贺宇帆顺着河道向前走了一会儿,又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下。然后抬头随便看了一个方向,继续轻声唤道:“明明是你找的我,现在我过来了,你怎么还害羞了啊?”

微风吹过,草地传来一阵刷拉拉的轻响,但却没有带来一个回应的声音。

贺宇帆倒也不急,又撑着脑袋等了一会儿,才突然感觉到背上传来了一阵温柔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触感。

回头,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出现了一只白色的走兽,正在用前额轻轻抵着他,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形如鹿,身有麟……”

贺宇帆看着那兽轻声嘀咕了一句,在脑子转过弯儿来的同时,忍不住眯眼笑道:“你是麒麟?”

那兽听到问题点了点头,又靠在贺宇帆身上示好似得蹭了两下。

后者顺势在白麒麟身上抚摸了两下,一边继续笑道:“如果你就是这本书中之的灵的话,那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我师父了,对吗?”



不知过了多久,等贺宇帆再次睁眼的时候,身旁绕着他的那些书卷早已重新飞回了天上。

手中的竹卷仍是之前的那股微凉的质感,低头打量片刻,他才重新抬眼,将视线对去了桓承之的方向。

后者似乎是等了有些时候了,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便立刻迎了上来。口中跟着关切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贺宇帆点点头道:“我应该是去了这个书灵所在的世界,然后……”

“等一下。”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桓承之便皱眉打断道:“什么书灵的世界?用心眼看书也只不过是看的速度快了些罢了,内容不还是这些文字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挠了挠脸又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面,随即直接放弃了这两个问题,不答反问道:“我看了多久书?”

“三个时辰。”桓承之道:“但是一般人用心眼看,最多也不过一炷香,就能看完一本上百页的秘籍了。我原本还以为是因为你对灵力的操控感太差,现在看来……”

后面的话桓承之没再继续说了,只是就他那拧的越来越紧的眉毛和不放心的表情来看,也足矣让贺宇帆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了。

“你别想那么多,我看到书灵了,人是个白麒麟,瑞兽。不会伤害到我的。”

贺宇帆说:“而且我觉得这样有个人带着的教学模式,其实比让我一个人看书强多了。毕竟虽然我能感觉那本书上写的内容都在我脑子里了,但要让我完全自己理解的话,我估计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

桓承之抿唇,脸上纠结的表情丝毫未减,只继续追问道:“先不说你为什么会见到书灵,但麒麟的话,它教你的内容不也是妖修的修炼方法吗?这跟我给你讲还有什么区别?”

贺宇帆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摇了摇头,可眉目间反而更多了些茫然的味道。他说:“它给我讲的不是妖修的功法,准确的说,应该不属于任何流派才对。”

桓承之挑眉:“什么意思?”

贺宇帆抓了抓头发,又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就是,如果按照他所说的方法来修炼,我不但可以长生不老窥得大道,而且还不是逆天而行。”

这句话出口,桓承之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

贺宇帆轻咳一声,扯了扯嘴角道:“我在那边儿感觉时间没过多久,它说的有点儿深奥,我其实也没太听懂。不过大概的意思是让我感悟世界,从心底去领悟和体会万物轮转,季节更替。然后以世间万物为基进行修炼。”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差不多就这样,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桓承之沉默低头。

这简直明白的不能更明白了。

上古时期,万物有灵。

灵微者化为凡物。而可感悟世间万物,并从万物中悟出大道者,为仙。

但随着时间的更替,天地变换,这种非天赋极佳者皆无法做到的修炼方法,也渐渐彻底消失在了越来越多逆天而行的修真功法之中。

如果贺宇帆真能去他所说那般做到的话……

桓承之皱眉。

那双赤红的眸中光彩流转万千,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一片大彻大悟后的平静上。

他看向贺宇帆,认真问道:“你到底是谁?”

贺宇帆挑眉,他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但看着桓承之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他撇了撇嘴,还是略带不悦道:“我是你道侣啊,我还能是谁?”

桓承之摇头,长叹一声后,双手向前将贺宇帆捞进了怀中。

后者被他这举动搞得越发不解,然而还没等去问些什么,就听到桓承之在他耳边小声应了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道——

“天道。”

贺宇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立刻就想开口反驳,然而话到嘴边儿打了个转,犹豫片刻后,又纠结着吞回了肚子里。

虽然桓承之说的有点儿大了,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还真没太说错?

贺宇帆摇摇头。

再怎么说他和天道还是有区别的。

毕竟他不用遵守什么万物轮转的法则之类的问题,只需要好好过他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思至此。

贺宇帆抬头,冲桓承之陈恳道:“我觉得天道有点儿过,我最多是他儿子。”

桓承之嘴角一抽,抬头不语。

就天道对他的纵容度,这哪是儿子,分明是天道他爹才对吧……

第73章

不过关于是天道他爹还是他儿子的问题, 终究也就是个玩笑话的猜测罢了。

等话题过去了, 贺宇帆也将书卷放回了书柜上, 然后顺势继续靠在桓承之怀里, 打着哈欠闭着眼道:“你说我看书看了三个时辰, 那就是六个小时。刚刚看的时候感觉还没啥, 现在一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觉得好累啊。”

“那我带你回去休息。”

桓承之本着天大地大道侣最大的原则, 几乎不带一起犹豫便抬手将贺宇帆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向藏书阁外走去。

贺宇帆被他动作吓了一跳, 赶忙一边翻身下地一边摆手道:“哎我就说说而已, 你用不着这么激动啊!”

桓承之挑眉:“不睡了?”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 直白的说:“睡还是要睡的,可现在外面都是人, 你这么把我抱出去,我多害羞呢。”

桓承之垂眸看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种矫情的表现有点儿难以理解。不过他向来也不会去逆了贺宇帆的意思,所以只是轻啧了一声, 便转为伸手将人牵着, 慢慢向屋外走去了。

贺宇帆对他这种听话的表现十分满意,两人出了藏书阁, 他才终于想起了被留在番临城里的念魂, 于是开口问道:“对了,我看书的这段时间里念魂联系你了吗?我算了算时间,出了那么大的岔子, 又过了这么久,王雨山也总该有点儿动作了吧?”

“没错。”桓承之说:“约摸是两个时辰之前,念魂传来消息说那厉鬼的主子去找番临城了。他用我给他留的符咒传了画面过来,我看了一下,那人确实是王雨山没错。”

贺宇帆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王雨山有做什么吗?”

桓承之皱眉摇头:“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我原本以为按照王雨山的性格,不把整个番临城翻个底朝天是不会罢休的。但听念魂刚刚所述来看,他才刚把咱们院子绕了一圈,就接了个传音符,然后匆匆忙忙的走了。”

桓承之说着,面上表情也和他所说相同,充满了疑惑之意。

而反观一旁贴着他并肩而行的贺宇帆,却像是早就料到如此了似得,别说惊讶了,脸上那副昏昏欲睡的表情也根本是分毫没变。

这反应肯定是有点儿问题的。

桓承之挑眉。

揽在贺宇帆腰间的手也微微紧了紧,他说:“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

贺宇帆咧嘴,不答反问道:“你想不想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搞死王雨山?”

桓承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想搞死他是肯定的,但是不想让他死的悄声无息的。”

贺宇帆点头:“这个我懂。”

桓承之勾唇,又把人往怀里揽了两下,将脑袋凑在贺宇帆耳边,小声问道:“是三天后的那个秘境?”

贺宇帆继续点头:“回去给你看详细的。”

“好的。”

桓承之轻声应着,眼中透亮的红意却越发的闪耀了起来。

就复仇这件事,他上辈子惦念了几十年,临了也不过只杀了两个仇人。这辈子虽说有了贺宇帆的打扰,总是在忙碌中把复仇的步调搁浅下来。但说到底,这事儿还是一直记挂在心里,从未忘记分秒的。

本来他以为这辈子会先把贺宇帆的事情安定了,等抽了时间再去好好考虑自己隔了一辈子的夙愿。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需要去等那么久了……

在脑中描摹着上一世寻查清楚的仇人面容,直到回到了两人在天机门这儿的客房,木门从身后“啪”的一声闭合时,桓承之才终于惊醒般回神儿,将视线再度放回了贺宇帆身上。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啧声摇头道:“你刚刚那眼神儿真吓人,要不是我胆子大相信你,我简直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打算杀了我了。”

“伤谁也不会伤了你的。”桓承之苦笑道:“只是刚刚被你一说,又想起了那些杀我全族屠我邻里的人的嘴脸,一时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罢了。”

“懂。”

贺宇帆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的回应了一个字后。便伸手进乾坤袋里,摸出了一打熟悉的宣纸。

指尖在那一摞宣纸中翻动,目光快速扫了片刻,贺宇帆便抬手冲桓承之招了两下道:“找到了,过来看看。”

桓承之点头,两步跨到贺宇帆身旁,便凑过头去跟着看了起来。

熟悉的描写方式,熟悉的套路。

然而最熟悉的,还是那个在文章中不断重复的主角名——

狗蛋。

内容大概讲的是,在铸剑大会上大放异彩之后,狗蛋以剑为媒,结识了一个同样喜欢铸剑,并且在推演算卜方面也很有造诣的少女。

随后在离开冰火门的路上,两人聊天中少女发现,狗蛋似乎在推演方面也有着不低的天赋。于是本着好事情一定要给心仪之人分享一下的原则,少女也带着狗蛋开始了在推衍天机方面的学习。

看到这,桓承之抿了抿唇。一手遮住下面的情节,一边忍不住抬头向贺宇帆问道:“你直接告诉我吧,狗蛋到底有什么是不行的?”

“完美,全能,无可挑剔。”贺宇帆认真又诚恳的回应着。

然后迎着桓承之越发尴尬的表情,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了一句道:“所以像你这种要啥啥不行的低配版狗蛋,还是老老实实抱紧我大腿,让我带你飞吧。”

桓承之听他说着,下意识就想反驳一句。然而嘴是张开了,想了半天却发现,根本是连一个能反驳的词儿都找不出来。

最后也只能再次抿唇低头,装作根本没有刚刚的那段对话似得,低头继续看书去了。

后面的情节倒是和想象中差不多,狗蛋刚开始学了两天,便成功推算出了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最近也并没有任何动向表明即将出现的秘境的具体地点和开启时间。

开始的时候,少女对他这种新手推算结果其实并不愿意相信的。但是由于心悦狗蛋,最终还是将犹豫憋在了心里,说服自己就当是游玩儿一圈的陪狗蛋去了那个秘境所在的地方。

结果到了日子,秘境果然开启成功。而那些感受到灵力波动再赶过来的修真者们,也终究在时间上失去了优势,没能得到秘境里最好的宝物。

不过这倒不是让桓承之关注的重点。

他心心念着的部分,则是那个和狗蛋有仇的修者,在进入秘境之后不久便一不小心,和一起进入的友人们走散了。

而更不幸的是,在走散之后,他又立刻遇到了同样和少女走散,并且刚刚得到宝物的狗蛋。

一时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人又觊觎着狗蛋手里打宝物,开打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了。

可问题是那人的修为比狗蛋高了不少,使得这场战斗的时间,在不得已中拉长了很多。

“但是因为狗蛋拿到了那个宝物,所以在关键时刻他成功的反败为胜了。”

贺宇帆说着,将宣纸叠好重新放回乾坤袋里,口中继续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等到那个快被人打死的时候才反败为胜的。”

“我知道。”

桓承之点头。

这拿着剧本唱戏,要是再唱砸了,别说贺宇帆,他自己都得看不起自己了。

然而重要的也不在于此。

桓承之纠结的拧了拧眉,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继续将他从早上一直纠结到现在的问题抛了出口道:“这次有血脉考核吗?”

“当然没有啊!”贺宇帆回答的飞快:“都跟你说了一个梗用太多次就不好玩儿了,后面都没有血脉考核了,你放心吧!”

桓承之面色不变:“那血脉之力呢?拿到宝物之前要打的那个怪物,它肯定是拥有什么血脉之力的吧。”

“这个啊……”

贺宇帆挠挠脸,刚刚那种拍胸脯打包票的豪爽劲儿立马卸了大半。

眼看着桓承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贺宇帆才深吸一口气,赶忙安慰道:“你放心,这次的效果和冰火门那个完全不一样的!”

我倒宁可它完全一样行吗?至少一样的话心里也多少能有个底儿啊。

桓承之想着,再看了看贺宇帆那副无辜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气闷。

然而不论有多闷,该面对的事情还是一个都不会少的。

所以也只是片刻纠结,他便长长叹了口气,又伸手揉了揉贺宇帆的脑袋道:“你先睡觉去吧,书给我留着,我再看看内容。”

贺宇帆听话的点头,又重申一遍真的不需要担心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跑去床边儿倒头补觉去了。

直到人躺下,桓承之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头的书卷上。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书页,眉头也慢慢向中拢了起来。

可以无视一切,让方圆十米内时间静止三秒的秘宝吗?

还真是逆天到让人无法想象了啊……

第74章

时间很快, 几乎是一晃之间就到了明虚说好的日子。

天机门作为修真界第一大派, 元婴之上未闭关的修者一出, 也有百余人了。再加上明虚这么一个修真界独一份的大乘期大能坐镇, 就单这阵容来说, 也直接体现了对于此次秘境, 天机门的重视程度是有多高了。

那天和贺宇帆一同卜算的少年到现在还未苏醒。

相比之下, 已经跟着白麒麟学了两天, 又吃饱喝足的贺宇帆,光从身体状态方面, 也稳胜不输的。

秘境的位置距离天机门算不上太远, 但是以修真界出门就得缩地的习惯来说, 大家还是在整齐队伍后,便一同缩地下山, 赶去了秘境所在之处。

贺宇帆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也逼着桓承之收了那点儿私心,老老实实的给他把缩地之术教了一下。

到现在为止, 虽说用的不大熟练, 也总比让人抱着走全程要有点儿面子就是了。

许是为了照顾贺宇帆的速度,一行人路上走的并不算太快。至少就贺宇帆本人而言, 这走的除了有些晕眼之外, 和平时饭后散步时的步率也没什么区别。

明虚甚至还在行进了一段时间后,主动放慢了些步子,凑到跟在中前方的贺宇帆身旁, 带着些讨好滋味的笑着问道:“对了,贺道友。老道这两天想了很多,虽然我绝对是相信你的卜算结果的,但对于落霞那徒弟没说完的那句话,还是不免有些放心不下。”

贺宇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这情绪,又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在桓承之的小声提醒下想起了明虚所说,哦了一声道:“你是说他说的那句秘境里有什么东西?”

明虚赶忙点头。

贺宇帆嘴角一扯,含糊道:“肯定是有宝贝的,也肯定是有怪物的。但是宝贝很多,怪物也很多,前者获取随缘,后者生死由命。这种事情道长你应该也明白的吧?”

明虚闻言脸色一僵,随即尴尬的道了声抱歉,有些不好意思的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他能指出秘境之处和具体的时间,就已经算是很大程度上的泄露天机了。如果再让他把具体的宝物和需要通过的磨砺具体说出来,看看现在那少年的样子,贺宇帆的后果肯定只会更严重就是了。

这种事情明虚不是不懂,但想到那天贺宇帆掐算的随意和方便,就免不了想去知道的再多一点儿。

好在他也倒不是不懂道理,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了一下,明虚便也快速调整心态,收去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转而继续去考虑进入秘境之后,派内这群修者的人员分配问题了。

贺宇帆和桓承之在一旁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确实是不打算追问了,便一同松了口气。

“等秘境开启以后你记得一定要时时刻刻跟着我走。”

紧了紧两人牵在一起的那只手,贺宇帆在心底朝桓承之传音道:“还有等进去之后,咱们还得想办法把天机门的人甩开。到时候你别乱跑,不然万一也有人误打误撞的找着那宝贝了,我可抢不过来的。”

“我都知道。”

桓承之微笑着在心里回了一声,也学着贺宇帆的样子,微微加大了些许手上的力度。

两人这动作很小,周围人就算是有所察觉,也都当做了道侣间的小动作,没人去多过在意什么。

秘境距离天机门并不算太远,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便到达了贺宇帆口中所指的位置。

这是一片群山中的山谷。

按地理位置来说,这里虽是比天机门要靠南了不少,但毕竟现在还是冬天,就算见不到雪,温度也高不到哪去就是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在到了大概的范围内后,贺宇帆便又再次拿出了天镜,装模作样的“掐算”了一会儿。

等觉得这样子做的差不多了,才皱着眉按照天镜上早就显示出来的那张只有他能看到的地图,缓缓向标注的位置走了出去。

桓承之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侧,走出去了几步,便忍不住在心底给贺宇帆传音道:“你这次的样子,可信度比之前高太多了。”

“那当然。”贺宇帆挑眉:“不是我自夸,就现在这情况下去,再让我在修真界磨砺几年,那绝对分分钟就是影帝的节奏了。”

桓承之听不懂“影帝”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贺宇帆这副骄傲的小模样中,他多少也能看出对方要表达什么的。所以他只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又伸手在贺宇帆脑袋上揉了两下,也没再去说什么了。

有了天镜这种高级地图的引导,想要寻到那个秘境的方位其实也挺简单的。

所以当一行人到达地方的时候,离贺宇帆推算出的秘境开启时间,还足有五个时辰之久。

时间还早,眼下除了等待之外又无事可做,天机门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坐的打坐掐算的掐算。贺宇帆则是和桓承之挑了棵大树,靠着树干倚在一起小声聊天。

明虚原本在人群中闭着眼睛进行掐算,却不知算到了什么,在眉头皱起的同时,也起身往贺宇帆这边儿走了过来。

没有过多的铺垫,只是打了个招呼后,他便直切主题道:“贺先生,虽说老道技不如人,但是刚刚我稍稍掐算了一下,这附近并没有类似于秘境开启的灵力波动啊。怕不是……”

“我掐算的位置已经告诉大家了。明虚道长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自己带些人去你放心的位置等着,反正咱们这儿百余号人,分散一下也不成问题的。”

不等明虚说完,贺宇帆便十分善解人意的开口道:“秘境开启的时间是今晚寅时,这个时间是绝对没错的。当然,如果……”

“老道我绝对是相信贺先生的能力的。”明虚听到这儿,赶忙摇头道:“刚刚那些话是我冒犯了,希望先生别太往心里去了。”

贺宇帆摆摆手,也给了他个台阶道:“不过我也不确定我算的地点是对是错,与其死守一点,不如像道长您想的那样广撒一下网,不管是哪边儿中了,总归有利无害,您说呢?”

贺宇帆这话算是说到明虚心坎里去了,后者嘴上又推辞了两句,便赶忙应了下来。

不多时,百余人的队伍便在明虚的指导下,被分成了两队。一队继续跟着贺宇帆在这里等着,另一队则是直接往旁的翻了两座大山,去远方的山头蹲点守着了。

这种情况说实话,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然而让贺宇帆没料到的是,另一队的带队人只是天机门的一个长老,并非是他想象中的明虚本人。

这就稍微有点儿难办了啊……

贺宇帆皱眉。

他支持分拨的原因就是,希望能用这种方法把自己从明虚的监控下脱离出来。毕竟要说甩掉其他修者还不算难,但明虚这种眼下修真界等级封顶的修者,他还真没把握能顺利避开的。

贺宇帆想着,眉间皱痕拧的更深了些许。

身侧牵着桓承之的手紧了紧,他在心里向对方问道:“你说如果一会儿明虚没和咱们走散,追着要跟我们抢那个能杀王雨山的宝物的话,咱俩加起来是他对手吗?”

“他一个指头,可以按死一百个咱俩。”

桓承之微笑着应着让人绝望的话。只是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天道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贺宇帆不解:“什么意思?”

桓承之微笑摇头,不予回答。

贺宇帆原本还想再问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那边儿明虚又开始拉着他讨论起了关于天镜的问题。

显然,这老头儿对天镜的好奇已经憋了太久了。

在贺宇帆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后,他便一副忍不住的样子,将接连又不带重样的问题一股脑砸过来。砸的贺宇帆在忙着应付的同时,也将和桓承之这段进行一般的话题抛去了脑后。

和明虚聊了一会儿,贺宇帆又靠在桓承之身上睡了一会儿。

等他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柔拍击,并且重新睁眼时,周围的那些修者已经基本都站起来了。

贺宇帆有些茫然的转了转眼睛。

桓承之也已经体贴的开口道:“马上就是寅时了。”

贺宇帆了然:“那……”

他刚开口,一道惊雷自空中猛的砸下。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过于闪亮的光芒也在瞬间逼着所有人闭上了双眼。

在恍惚间,贺宇帆感觉自己左手手臂被人一把握在了掌中。

可还不等他放心一下,右胳膊上也紧跟着传来了一个过于陌生的触感。

贺宇帆嘴角一抽。

这次都不用睁眼去看,他也能确定,现在抓着他右手的这人,十有八九就是明虚没跑了……

第75章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刺眼的光芒尽数敛去, 贺宇帆再度睁眼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一片茫茫不知边界的沙漠, 和左右抓着他的一个愤怒一个震惊的人。

场面有点儿尴尬。

贺宇帆左右看了一眼, 还不等开口, 就被率先回神儿的桓承之一把扯了过去。

明虚因为抓他胳膊的力道太大, 被这猛的一扯之下, 还控制不住的跟着向左边儿错了两步才堪堪稳下了身子。

这一下他终于是回了神来, 那张厚了一路的老脸,也控制不住的泛起了些许红意。

只是不管他的表情如何, 那边儿快速检查一遍贺宇帆全身, 然后成功发现自家道侣右胳膊明显给人捏红了一块儿的桓承之, 此时已经愤怒的竖眉瞪眼了。

念在实力上终究差距太大,桓承之深吸几口气才将冲到脑门的怒火强行压下了些许。声音中的冷意丝毫不减, 他看向明虚的方向说:“前辈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这情况了?我道侣这……”

“这都是我不对。刚刚事发突然,我紧张之余太过心急,一时间动作快了些,伤着贺先生还请莫怪。”

还没等桓承之说完, 明虚就已经对着贺宇帆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不管是从行动还是语言,皆诚恳的让人想怪罪都难了。

桓承之皱了皱眉, 明显还打算再说点儿什么。

然而张嘴还未出声, 袖子就被贺宇帆轻轻扯了两下。

在他闭嘴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贺宇帆已经定了心思,先发制人朝明虚道:“道长不必如此, 我道侣只是因为把我看的太重,一时间语气急了些许罢了,没什么别的意思。况且这突然到了这么个地方,有道长这种修为高深的前辈跟着,我们自己也能放心多了。只是不知,道长可否清楚,咱们现在是在何处啊?”

“这个……”

在贺宇帆说到一半的时候,明虚便已经直起了身子,面上的窘意也越来越浅。

可是当贺宇帆说到最后时,后者眼中原本还不停闪烁的精光,却在瞬间,全数被惊讶所代。

贺宇帆几乎觉得,他光这样和人对视,都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这事儿不该问你吗”的意思了。

然而读出归读出,只要明虚不好意思直白的说出来,贺宇帆就敢装傻充愣,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懂。

带着些尴尬味道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明虚的嘴唇上下磕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能拉下老脸直接道出心中所想。

贺宇帆则是左右看了看,最后扭头冲桓承之咧了咧嘴,专心安抚他家炸了毛的小狗崽儿去了。

桓承之原本还怒火未消的表情,终究还是在贺宇帆的安抚中放缓了些许。又伸手在人脸颊上捏了两下,他才叹了口气,将已经尬了半天的话题扯了下去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贺宇帆特别心有灵犀的,在桓承之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立刻开口接道:“我可以看一下天镜怎么说,但是刚刚用它推算秘境开启地点的时候我就用了好多灵力了,如果再用的话……”

“那就别用了。”

桓承之一脸严肃,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他家道侣是怎么使用天镜的一般,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皱眉道:“身体第一,透支灵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况且现在这里也不止你一人会掐算之术,实在不行,你我随便选一方向走出去就好,我总能护你周全的。”

他说着,那双艳红的眸子,一刻也没从贺宇帆身上挪开过分毫。

然而在场众人也不是傻子,饶是他表现得再怎么到位,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他这话根本就是说给明虚听的罢了。

也不知是因为他们俩这种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演技真的骗过了明虚,还是因为后者也多少还有点

儿良心。

总之三人对视一眼,明虚还是叹了口气,苦笑着认命道:“桓道友可别这么说了,老道就算是没什么别的长处,好歹也是天机门的掌门。掐算之术虽说赢不过贺先生,但也总归是能拿出手的。”

桓承之闻言夸张的瞪了眼睛,就好像明虚会掐算之术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得。又用一种惊讶的几乎要叫出声的表情看了看明虚,才上前一步,拱手弯腰道:“那就拜托明虚道长了。”

明虚被他这种举动搞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胡乱的点了个头后,就赶忙逃也似的跑到一旁掐算去了。

待人闭眼入定,贺宇帆才戳了戳桓承之的胳膊,用满是笑意的声音小声道:“你真过分。”

“他不过分?”桓承之挑眉,不悦的伸手抓过了贺宇帆的胳膊,指着上面还未褪下去的红印道:“我平时都舍不得对你用力一下,他这上手就给你抓红了,我说他两句还是我的错了?”

贺宇帆轻笑摇头:“我又不是小姑娘家的,这不过就是红了一点儿,也没啥大不了的。”

“可你是我道侣。”桓承之说:“我爹曾经跟我说了,作为一个好丈夫,职责就是要守护道侣一生平安喜乐。所以……”

“你等一下。”

贺宇帆挑眉,眼中也染起了真的诧异之色。他说:“难道不应该我是你丈夫才对吗?”

桓承之眨眼。

显然这回应在他看来,也好像是有那么点儿超纲的嫌疑了。

好在贺宇帆也感受到了这个话题的尴尬,只愣了两秒,就赶忙轻咳一声,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道:“这个问题等咱们回家之后再慢慢讨论,先考虑一下眼前的问题再说吧。”

桓承之点头顺从道:“好的。”

听到这回应后,贺宇帆缓缓的勾了勾唇。视线又在周围绕了一圈,最后才重新落回了不远处的明虚身上。

后者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在贺宇帆看过去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眼,让那两只纯黑色的眸子,直接撞进了对方眼中。

贺宇帆没有跟他继续对视浪费时间的机会,只是停了一秒,便开口问道:“道长,现在这情况……”

“我们应该是已经成功进入秘境了。”明虚说:“这里的灵气比之前要充溢很多,而掐算的结果又说这里可以自成一方天地。这便说明,我们就算是还没正式进入秘境里面,多少也算是开始第一关的考核了。”

贺宇帆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顺带着特别符合新手形象的继续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其他人呢?咱们的队伍就算分一半,可留下来的前辈们加起来,也总得有几十号人了吧?”

明虚摇了摇头道:“怕是分开试炼,等我们从这里离开了,应该也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说着,也没给贺宇帆再问东问西的机会,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才继续道:“如果贺先生信得过老夫的话,从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往西南走为生。反正眼下在这站着也是站着,不如先跟老夫试上一试?”

“当然可以。”

贺宇帆点头点的顺畅无压力。

老明虚见状放心不少,又低头用拇指在其它四指上掐掐点点了几次,便小心翼翼的带头向他所指的方向走了出去。

桓承之和贺宇帆两人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前者扯了扯后者的的衣摆,在心底问道:“这老道靠谱吗?”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他还是很靠谱了。”贺宇帆倒是没带什么私心,很客观的评价道:“但是如果我们就这么一直跟着他走的话,最后出去是能出去,可也不过就是和那些走散的修者一起离开这幻境罢了。”

桓承之挑眉:“那我们走哪边儿能快些?”

贺宇帆皱眉不语,又看了看方位,才缓缓抬手,指向了三人正背后的方向。

前方明虚虽说是在带路,但其实心思也还在贺宇帆身上。说是卜算之人的第六感也好,经验而成的直觉也罢,总之从之前白光亮起的时候,他心底猛的就有了种自己也说不出来由的念头——

只要跟紧了贺宇帆,这秘境能一路畅通不说,就连最后到手的宝物,也一定会比其他人见到的高上一个等次。

对于这种直觉,明虚还是愿意去相信一下的。所以他才会在被传送的时候快速抓住贺宇帆,和两人强行走了一路。

但是这种相信在他看到贺宇帆指向身后的瞬间,却又无法避免的动摇了起来。

挣扎片刻,明虚试探道:“贺先生是觉得,往那边走才是正确的吗?”

“反正周围都是一样的景色,走哪边儿也没问题吧?”贺宇帆说:“我想和我道侣一起往那边走着试试,前辈你……”

“一起。”

明虚咬牙应道。

贺宇帆指的方向是死门,但修真界也不是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

仗着自己大乘期的修为摆在这里,明虚觉得他还是有资本去跟贺宇帆一同尝试一下的。

然而话音落下,贺宇帆还未来得及应个可否,桓承之却突然动作,抓着人胳膊向一旁猛的撤了十几米远的距离。

明虚看着纳闷儿。

正欲上前,却听一声震耳的兽吼自前方响起。桓承之略带生无可恋的声音,也跟着出现在了贺宇帆心底。

他说:“你明明说过,血脉之力不会出现在开头的。”

贺宇帆:“……”

这次真不怪他,他只是在认真的思考到底该怎么甩开明虚而已。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

难道是天道在帮他实际操作,化想法为现实了?

第76章

先不说贺宇帆的这种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就现在这情况来看, 也容不得他去胡思乱想什么了。

只见三人原本所站之地, 之前还老老实实堆积如山的黄沙, 突然像是被从下方开了个巨洞一般, 卷着十几米的巨大漩涡, 向下沉了下去。

明虚作为一个大乘期的大能, 修为的优势也在这瞬间体现了出来——

就算没有像桓承之二人那样在第一时间逃开, 凭借他自己的功法,也不过是闲庭信步般快速倒了几下步子, 便成功从流沙中脱了出来。

再看那片已经凹陷下去的地方, 随着沙子的散尽, 也慢慢露出了下方潜藏许久的怪物。

那是一只长十几米的巨型蝎子。

猩红色的外壳上满布着深黑色的花纹,前面的两个钳子和身后的尾巴尖皆透着寒光。似乎只要敢稍微接近些许, 它就能在眨眼间碾碎一切。

但是在场三人心里都清楚,最需要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它的外表。

桓承之只停了两秒,便一把将贺宇帆扛起, 不带丝毫犹豫的朝之前后者所指的“死门”方向冲了出去。

而那边儿明虚想跟着一起走的时候, 那只巨大的蝎子已经先一步挥舞着钳子迎了上去。

明虚皱眉。

要说杀了这怪物追上去也不是不行,

但怕是等他清理了这怪物, 也追不上那两个根本没打算等他的人了。

抬头看了眼已经跑的没影的两人, 明虚顿时就更加认可了这种想法。

再次在心底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他狠狠咬了咬牙。但终究还是没再继续跟着贺宇帆他们,只扭头过去几个纵身, 背影便消失在了之前所说的生门方向。

放下那边儿已经成功脱出结界的明虚不提,单说说这边儿已经扛着道侣跑出去了一段路的桓承之。

估摸着短时间内不会再被那怪物追上了,他便渐渐放慢了步子,也将贺宇帆从肩上放了下来。

后者被这一路上的疾驰和颠簸弄得头晕眼花,又因为肚子在人肩头顶了一路的缘故,使胃里免不了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双脚落地之后,又靠在桓承之身上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按着额角摆手道:“你下次要跑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这一路上难受的……”

话说一半,贺宇帆突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按照两人这么久以来的相处来说。现在这样,绝对不该是他先吐苦水的。

桓承之向来是一个很照顾道侣又很贴心的人。

要说今天扛他的举动就有些不正常的话,那到现在为止也没来关心他一句的情况,简直就可以说是和日出西方一样奇怪到让人无法理解了。

心里想着,贺宇帆猛的抬头向桓承之看过去。

然后他就发现,后者那双向来亮着精光的眼睛,此时就仿佛失了灵魂一般,蒙上了一层混浊的雾气。

贺宇帆一愣,赶忙抬手在人眼前晃了两下。

桓承之却还是那副表情,双眼也依旧找不到焦距。

贺宇帆皱眉。

都不用去过多思考什么,他也能猜到,桓承之现在这幅样子,绝对是被刚刚的那个怪物的血脉之力影响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贺宇帆咽了口唾沫,慢慢向后撤了一步。

只是不论他这动作有多小心有多谨慎,还是在步子迈出的瞬间,就被桓承之一把捏住了手腕。

原本还只是提起些许的心脏,在瞬间就像是倒计时走到终点的炸弹一般,控制不住的猛跳了起来。贺宇帆慌张之下用力扯了扯手臂,却换来了比刚刚更重的钳力。

眼看桓承之眉目间的混浊越来越深,看向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危险,贺宇帆赶忙扯着嗓子,一脸慌张的叫道:“桓承之你冷静一点啊!你可是上古神兽你不能输给这种小怪物啊!”

“我冷静的很。”桓承之面上还是平静的没有一丝表情,口中却终于回应道:“但是我真的很难受,能带你逃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我可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啊?难道我还扔了你自己跑吗?”

贺宇帆听着他这还不如不说的解释,顿时觉得更崩溃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桓承之闻言沉默片刻,眼中的光泽也变得清明了些许。

捏着贺宇帆的手掌微微松了些力道,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闭上双眼叹息道:“趁着我还没发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不然万一我真的控制不住了,会发生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

贺宇帆沉默。

就像桓承之所说,作为小说作者,还是一个很喜欢在剧情开始前重温攻略的作者,这个世界上确实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套路了。然而这次的套路……

好像还真有点儿难办了啊。

纠结的将眉头拧的更紧了些许,贺宇帆另一只手再度抬起在额角按了几下,却终究也没有甩开桓承之的禁锢。

就像每一本套路爽文一样,狗蛋作为一个金手指炸天样样全能的主角,他除了逆天的机缘之外,在感情方面的道路也一直是桃花遍地。

当然这种桃花遍地并不是说狗蛋有多能撩,而是在剧情这种不可抗力的强行推动下,他总能和那些心悦于他的姑娘,水到渠成的发生点儿什么。

就比如现在——

这只蝎子在这个秘境里,并不能算是最厉害的那个怪物。但如果从狗蛋个人角度来说,却能算是这个秘境里对他影响最大的怪物了。

理由没有别的,只因为这蝎子的血脉之力基本与春药无异,对血脉越强大的种族影响越大。

也正因此,像桓承之这种上古神兽会分分钟中招,而贺宇帆这样的普通人,却可以完全抵抗到根本感受不到一丝影响。

但是问题的重点不在于此。

在小说里,狗蛋身旁还有那个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少女。可现在在这儿……

贺宇帆干吞了一口唾沫,眼看着桓承之眼中流转的疯狂越来越甚,他还是没舍得把人扔着不管,而是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道:“明虚应该从另一条路跑了,但我不知道那个大蝎子会不会追上来,所以不会把你扔在这儿自己一个人先跑的。可我说真的,咱们现在这处境有点儿危险,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如果能……”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桓承之突然压上来的唇瓣尽数堵回了口中。

和两人第一次正规接吻时那种羞涩的反应完全不同,这次的桓承之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唇齿相接的瞬间,就控制不住似得,让舌头闯入贺宇帆口中,大肆扫荡了起来。

这种完全颠倒又有些超乎预料的局面,让贺宇帆震愣了几秒。可就这几秒的功夫,对方就已经将他口中各处粗略舔完一番,并且卷着他的舌头开始缠绵的挑逗了起来。

情况有点儿恐怖。

尤其是桓承之那种狂热又丝毫不加控制的举动,让贺宇帆不可抑制的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已经被饿狼叼入口中的肥羊,被拆食入腹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了。

眉头在不觉中拧的越来越紧,早已错乱的心跳此时也泛起了些慌乱的味道。

贺宇帆想从这个疯狂到只能感到危险的吻中逃脱出来,却还不及动作,就又被人扣住了后脑,将原本就已经很深的吻又禁锢的更深了一层。

水渍搅动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而沙漠上方的蓝天红日,也像是些不愿退场的观众一般,时刻给贺宇帆提醒着现在的环境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贺宇帆觉得两腮酸麻身体发软,舌头已经除了配合桓承之的节奏外,无法再自行完成任何动作时,后者才终于满足的收回舌尖,又在那两瓣已经被吻的满是水迹的唇上温柔的啄了两下,才主动结束了这个过于绵长的深吻,

贺宇帆脚下发软,想往后撤身,却终究还是被人先一步扯回怀里抱着去了。

下巴抵在桓承之肩头,感受着那人在他背上温柔的抚摸。许久,贺宇帆才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低声问道:“你现在舒服点儿了吗?”

“更难受了。”桓承之轻叹摇头,那双在人身上吃了半天豆腐的手,也总算是规矩了下来。

用力将贺宇帆往怀里搂了两下,他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尚且还算清醒,你……”

“我不走,你也别乱想了。”

没等他说完,贺宇帆便带着微笑开口打断道:“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一次了,有的东西憋久了不好。况且你是我道侣,如果你憋坏了身子,对我指不定也没好处的。所以……”

最后半句话他拖长了音节,却没去直白的说出口了。

桓承之开始时脸上还带着些悲伤,听到最后,眼中却只剩下了一片兴奋和喜悦。

就像是个得到奖励糖果的小孩儿,他身子不住地颤抖,声线也控制不住的抖动,口中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你真想好了?”

第77章

桓承之有点紧张, 还有点儿高兴。但是硬要说起来的话, 紧张的情绪是完全胜过了高兴。

搂着贺宇帆的那双手在说话间已经松开, 两人间距离拉开的同时, 他也重新将视线正对上了贺宇帆的双眼。

对视一秒。

桓承之又脸红的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天知道他刚刚看过去的时候, 他家道侣那双黑黝黝的凤眼中别说一丝不悦了, 明明就满满都是笑意。再配上唇上那片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晶莹……

桓承之仰头看天干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似乎也不需要再去确认些什么了吧……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衣领上就传来了一阵想忽略都没办法的拉扯感, 伴随着贺宇帆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他说:“喂, 刚亲嘴儿的时候我没见你害羞成这样啊?”

那是因为刚刚被血脉之力冲的脑子太乱, 该怂的时候也不怂了。

桓承之在心里答着。

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对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脸颊却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一阵通红。

贺宇帆被他这表现闹的笑个不停,之前那种危险又暧昧的气氛, 也在这几句话中消散了干净。

抬手在桓承之红的越来越甚的脸上捏了两下,贺宇帆继续道:“看你突然这么矜持,你是从那个血脉之力的影响中脱离出来了吗?是不是不用做了?”

接连两个问题齐齐砸下,瞬间就让桓承之的羞涩消了个干净。

就像是生怕贺宇帆变卦一般, 他脑袋摇的都快能比得上拨浪鼓了。

然而这反应无疑是又戳了贺宇帆的笑点, 这刚刚才收下些许的笑声,顿时爆发的更加严重了。

桓承之被他笑的心急。

可是在心急的同时, 他自己也不可避免的意识到了, 那个所谓血脉之力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贺宇帆的不停打岔,到现在来看, 几乎是减弱的没再剩下什么了。

这种感觉有点儿太不妙。

深知让自家道侣点头有多不容易的桓承之,此时觉得,自己似乎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最大的难题。

有些慌乱的抓了抓头发,他深呼吸了两下,又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几次劲儿,才颤抖着向贺宇帆胸前伸出双手,打算先胡乱摸上去再看对方反应进行下一步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手才刚刚伸出去了一半,就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抬手拦了下来。

桓承之见状,有些急躁的皱起了眉毛。

就像是个急着要糖的孩子似得,他撇嘴不满道:“你明明说想好了的!”

“我当然想好了。”贺宇帆挑眉:“但是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就没必要赶着浪费时间了。不然咱们现在就做,一发肯定是打不住的。来他三五个时辰之后,你还想不想赶在天机门的人前面拿到那宝贝了?”

桓承之闻言一顿,原本就不爽的脸色,一时间更是直接黑了个彻底。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他确实是很想解决一下憋了太久的生理问题。

但是此时此刻,在解决这个之前,更应该放在首位的,则是这次前来秘境的主要目的才对——

一是宝物,二是复仇。

桓承之向来不会不懂道理,所以也只是纠结半晌,便长叹了一声,咬牙道:“那等这事儿弄完之后……”

“咱们随时都可以来,一发不行来两发,来到你满意为止。”

贺宇帆开口应道。

不论是坚定的语气还是回应的速度,都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不信的真诚。

桓承之又紧了紧牙关,努力将最后一点儿邪火也压回肚中,才再度确认道:“你这次……”

“说话算话,绝不反悔。”贺宇帆说着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另一手抬起指了指前方路道:“所以赶紧走吧,明虚应该已经出去了。咱们的优势本来就不多,要是再少一点儿,我担心到时候就不只是要和明虚一个人抢了。”

桓承之闻言点头。

这次倒是没再废话什么了。

用一贯的姿势将贺宇帆横抱起来,脚尖点地几个纵身,便带着贺宇帆一同消失在了远方。



如果说对一个普通人而言,沙漠很可能是一个进去就无法走出的巨型牢笼。但对于修真者而言,再大的沙漠,也不过是用一只手能数完的时辰来衡量大小罢了。

脚下的黄沙不知在何时消散干净,眼前也慢慢出现了一棵棵高耸参天的巨树。

贺宇帆看着周围,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示意他放慢速度。自己则是继续努力观察着附近的情况,生怕漏下一点儿重要的东西没有发觉。

就这样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在贺宇帆开口叫停的同时,桓承之也已经自然的停下了向前的步伐。

只见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前方,正明晃晃的立着一棵散着星星点点荧光的大树。

这树大概高有四五米左右的样子,粗约两人合抱。树叶称雨滴状,颜色和树干一样,皆是一片耀眼的银白。

桓承之盯着这大树看了一会儿,也将贺宇帆从怀里放下去道:“就是这个地方了对吧?”

“没错。”贺宇帆咧嘴笑道:“你恐高吗?”

桓承之没有回应。

只是不屑的嘁了一声,便抬脚直直朝树干的方向走了过去。

贺宇帆嘿嘿笑了两声,小跑两步,跟上了桓承之的步子。

其实之前明虚所算确实不错,从卜卦风水的角度来说,这边儿确实是所谓的“死门”。说的再直白一点儿,就是一个大乘期的修者,只要没有什么厉害的血脉力量,他敢往这个方向走,哪怕走上一辈子,也不会走到离开秘境的那天的。

当然,这也只是说那些种族不占优势的修者罢了。

秉持着一贯的套路,这里也和两人之前走过的几个秘境一样,对狗蛋,也就是桓承之,总带有着那么些特殊的优待。

就比如现在——

桓承之在树边儿站定的同时,也祭出了他那把本命短剑。手掌在剑刃上抹了一下,待鲜血涌出,他也将掌心贴在了银白色的树干上面。

一下秒,原本微弱的荧光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瞬间迸出了一阵耀眼的红光。

贺宇帆适时的牵住了桓承之的手,却还不及下一个动作,就被后者一把扯入了怀中。

在越来越刺眼的红光和骤起的狂风中,桓承之紧了紧胳膊,凑头在贺宇帆耳边解释道:“抱着点儿,不然就你这水平,指不定会磕着碰着的。”

“我知道的。”

贺宇帆点点头。

他倒是不担心接下来的发展,但桓承之这么说了,他便也还是听话的回抱了对方,一边笑道:“一会儿你得把我抱紧了才行,不然那么高的地方,我可不会腾云驾雾啊。”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桓承之充满自信又极度认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贺宇帆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他才刚刚开口,还没发出声响,脚下就突然一空,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的向不知何处的地下坠了下去。

不知是因为有小说剧情的铺垫,还是因为桓承之保证的样子让人太有安全感了。

总之在下落的过程中,贺宇帆即使在心底条件反射出了些许慌乱的感觉,但要说害怕和担忧,却是到了落地,也没能感受到分毫。

和刚刚下落之前的那片树林不同,贺宇帆重新站定脚步之后,再环视周围,触目则只剩下了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

不是说像天机门藏书阁那样以白色为调的装潢,而是苍白的天幕,不断飞落的鹅毛大雪,以及脚下那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的积雪。

贺宇帆抖了抖身子,从乾坤袋里将当初风慕良送他的那块暖身小石头摸出来,抓回手里握了两下,他才揉了揉鼻子,环视周围道:“我觉得这次的秘境真过分,到哪都是没边没界的一个色调解决一切,连东南西北都让人分不清了。”

再过分不也全都是你写出来的吗?

桓承之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然而面上却保持着他一贯的表情,冷静又淡定道:“所以现在我们该去哪?”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又认真回忆了一下剧情,最后道:“我们应该往东北方向走。走不了多了之后就会一起掉进一个雪坑,然后从那里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提前到达这个秘境最大Boss看守的那个,后面就是宝物的大门的位置。”

桓承之点头:“那走吧?”

贺宇帆嘴角微抽:“可我并不知道东南西北啊。”

桓承之:“……”

对视一眼。

桓承之突然道:“我可能有办法了。”

两分钟后——

贺宇帆手里端着天镜,那个翠绿的表面已经变成了指南针的样子。

二人顺着路往前走着,贺宇帆看着镜面道:“我觉得它好像有点儿不高兴,还有点儿绝望。”

桓承之点头不语。

修真界人人垂涎的仙器被主人用来当指南针使,这滋味儿能不绝望吗……

第78章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 不过是一炷香后, 走的格外小心的两人, 便成功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大圆坑。

桓承之走到跟前蹲下身子, 看了看那坑, 冲贺宇帆道:“就从这儿跳下去?”

“我再确定一下。”

贺宇帆说着, 手指在天镜上敲了两下。镜面上那个指南针的图案闪了两下, 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换成了一个大大的血红的“是”字。

“我觉得它就是跟我闹脾气了。”

贺宇帆又戳了戳天镜, 后者似乎是被他这种行为闹的气极,毫无预兆的直接消失了上面的红字儿, 只瞬间就又变回了那个绿油油的小翡翠。

桓承之不是卜者, 自然也看不到镜面的变化。但是就贺宇帆的动作来看, 他大概也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

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两下,又安慰似得揉了揉贺宇帆的脑袋, 他将话题扯回道:“我们下去就会见到那个怪物?”

“这不一定。”贺宇帆摇头道:“如果动作稍微轻点儿,我就可以在惊动它之前,带你悄悄从后面绕进门的。”

桓承之点头,犹豫一秒, 还是又问了一句道:“如果我们没躲开呢?”

贺宇帆摊手:“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抗住它的血脉之力, 还要看我们能不能趁乱二次躲开明虚那个老头的跟踪了。”

桓承之抿唇。

贺宇帆后面说的这两条,不管是打怪还是躲人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按照他们两人的运气来看, 应该也不会出现后面这种情况就是了吧……

心下想着, 桓承之也抱起贺宇帆跃进了雪坑。

在跳下去的瞬间,他随口问道:“这只怪物的血脉之力是什么?”

耳边风声骤紧,伴随着风雪的吹袭, 桓承之在下落的过程中,只觉眼前猛的一黑。

意识消失之前,他恍惚间听到了贺宇帆的回应。

他说:“幻觉。”



这雪坑距离下方的秘境算不得太远,下去的路径也是个坡道,就是直接往下跳也只不过是有些摩擦感罢了。

所以即使桓承之在一半就失去意识变回了小奶狗的模样,贺宇帆也还是成功的落到了地上,并顺势弯身把小奶狗抱起在了怀里。

然而当他起身看向周围的时候,却是身子一僵,小奶狗也差点儿一个手松,从怀里掉了下去。

只见周围的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个人。从衣着打扮看去,除了天机门的那群弟子之外,甚至还有几个从没见过的身影。

怕是周围那些感受到秘境开启灵力的修者,也都赶来的差不多了吧。

贺宇帆心里想着,一边纳闷儿为什么所有人都倒了就他没事儿,一边继续在地上的人群中寻找着他最为关注的那道,属于明虚的身影。

可还没等他找到人,就感觉裤脚上传来了几下明显的拉扯之意。

贺宇帆略带烦躁的皱眉,低头向脚下看去。

却在目光触及到趴在他脚边儿的那只,长毛白的几乎要和积雪融为一体的大肥猫时,当即在震愣之中,就什么怒气也没了。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奶狗,又再次看了看肥猫。

贺宇帆蹲下身子,一手拖住桓承之的身子,一手挠了挠肥猫的脖子,开口用牟定的语气,朝这猫儿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这情况,应该都是你弄的吧?”

肥猫被他挠的舒服,眯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嗷呜”了一声,点了点头,用有些稚嫩的小孩儿音调,和不太熟练的措辞小声道:“他们,不怀好意。”

“说的没错。”贺宇帆笑着,手上动作不停,又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我没事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boss的致幻能力应该是百分之百才对啊。

白猫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动了动身子,用它那和约摸两个拳头大小的脑袋蹭了蹭贺宇帆的手,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下自己对人的喜爱之意。

然后才慢悠悠的补充道:“你的气息,喜欢。”

贺宇帆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不过撸猫虽然幸福,他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把道侣忘了就是了。

指了指自己怀里那只昏睡过去的小奶狗,贺宇帆说:“他和我是一起的,能让他也醒过来吗。”

“他很危险,我怕。”

白猫摇摇头,看向小奶狗的眼神儿也满满都是警惕之意。顿了顿,又补充道道:“我只会施加,不会解除。”

言下之意就是,桓承之能不能醒过来只能靠他自己,其他走后门的法子是没指望了。

不过这答案倒也不算太过出乎预料,毕竟在原本的小说里,狗蛋也是靠自己挺过的这波才对。

这几句话的功夫,贺宇帆也将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们看的差不多了。

和想象中的一样,这里躺着的基本上都是那些跟在他一起在山谷里等着的那波人。而同样也并不意外的是,这群躺着的人里,也并没出现明虚的身影。

这就有点儿难办了啊……

贺宇帆挠挠头,又摸了摸猫,口中犹犹豫豫的问道:“你能把大乘期的大能也……”

话没说完,身后先一步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中先是欣喜,又是惊讶,到最后几乎是吼着向贺宇帆道:“贺先生你也来这里了啊?我派弟子这是……贺先生,你能给老夫说明一下情况吗?”

接连的三个问题甩过来,贺宇帆只觉得听的是无比的头疼。

安抚似得在白猫身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抱着桓承之转身对向了刚刚赶过来的明虚。眉头微皱面带不悦道:“道长问我这个问题,莫不是觉得这情况是我所为?”

明虚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说的这么直白,语塞了一瞬才赶忙摆手道:“先生想多了,老道只是看自家弟子这幅样子免不了心焦气燥了一下。况且这周围放眼望去,所有人都这般倒着,只有先生你一人立着,这……”

“这问题我还想知道答案呢。”贺宇帆啧了一声,指了指怀里那只小奶狗道:“真要是我做的话,我能让我道侣也晕过去吗?”

“我……”

明虚知道桓承之是妖修,但这种形态的却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既然是贺宇帆这么说了,应该也就不会有假了。

心里自知理亏,明虚嘴巴长合了两下,也没能再说出什么了。然而目光在地上扫了两圈,却突然发现了躲在贺宇帆身后的那撮白毛。

只瞬间,他之前的情绪就又恢复了个完全,抬手指着贺宇帆脚边儿,明虚用质问的语气道:“贺先生,那……”

话刚出口,还不及贺宇帆去想个对策,就见明虚毫无预兆的两眼一翻,像是就这么睡过去了似得,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他动作太猛,在“噗通”的一声闷响中,也溅起了无数的雪花。

饶是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贺宇帆还是被这种有些突然的变动吓了一跳。

几乎是瞬间,他便转身低头对向了那只还在蹭着他撒娇的白猫。

后者又哼哼唧唧的嗷呜了两声,口中软绵绵的解释道:“需要时间,飞升的,也不怕。”

贺宇帆:“……”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白猫的招式配上那个能让周围时间静止三秒的神器,他就真的可以天下无敌了呢……

思至此。

贺宇帆再次蹲下身子。

手指在猫脖子上挠了两下,他说:“对了,我叫贺宇帆,你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名字。”白猫摇头道:“这里只有我,没人唤我,没名字。”

贺宇帆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以后叫你大白可以吗?”

白猫闻言,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了他。

一人一兽对视一眼,贺宇帆觉得自己似乎也读懂了对方那双玻璃球似得蓝眼睛中所蕴含的意思。

嘴角的笑意增大不少,他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但是我总觉着吧,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也总比一个人在这里无穷无尽的守着要舒服多了,你觉得呢?”

白猫眨眨眼,胖嘟嘟的身子绕着贺宇帆转了转。许久,才下定决心一般道:“先等等,后面有个宝物,你拿去。”

它说的格外认真,那双蓝眼睛也闪烁着些许激动的味道。

这反应看的贺宇帆不是一般的心虚,都不用大白说清楚,他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宝物”,肯定就是他和桓承之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了。

在心底再次对自己说了两遍一定要好好对待这只白猫,贺宇帆才伸出那只空闲的手,将大白像抱桓承之那样,一同抱在了怀里。

如果小说里没有错的话,大白这里放行了,后面他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去思考如何解决王雨山了。

不过,在此之前……

桓承之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第79章

如果说贺宇帆这边儿是一帆风顺到不可思议, 那再看桓承之那边儿, 则基本是已经能用“地狱模式”来形容了。

他在雪坑中昏迷不久, 就被一阵从内脏深处一路烧到丹田的热气, 灼的被迫醒了过来。

睁眼, 周身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火海。

没过头顶的火舌蒸去了周围水气, 在一片燎心的燥热中, 似乎连氧气也少了大半。

桓承之被这火灼的晕晕乎乎的, 就仿佛大脑也被和空气一齐抽空了似得,连回忆一下为什么出现于此、接下来要去做什么都完全无法做到。

脚下错了错步子, 却发现别说动用灵力了, 他根本就连最基础的缩地也无法做到。

这情况对他而言, 实在是有些太过不利了。

桓承之紧了紧眉。

避着天空中急速飞过的、燃着烈焰的巨石向前走了几步,却终究还是被那阵难以抗拒的灼烧感, 逼得无法前行一步了。

脚下的石路被烈火烧的滚烫,饶是隔着鞋底,也免不去脚掌传来的那一阵阵几乎要将他烤下一层皮肉的热度。

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也不知在何时浸湿了全身。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不停叫嚣着痛苦, 由内而外的每一个器官似乎也在宣告着死亡前的最后通牒。

随着喘息的越发加重, 桓承之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了起来。可就在他打算直接放弃闭眼倒下的瞬间,脑中却突然响起了贺宇帆平静又淡定的声音。

他说:“这只是幻觉而已。”

原本昏昏沉沉半瞌在一起的双眼立刻瞪大, 混浊的已经看不出色泽的眸子也重新换发出了光泽, 衬着火光,燃起了一片艳红。

桓承之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就是个幻觉,只要精神上坚持住了, 最后的赢家就一定是他。

然而这样强撑着又向前走了不远,丝毫没有变化的现实,就再次将他毫不留情的打醒了过来——

这确实是个幻觉,但是在幻觉中,他也确实是快被烧死当场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但让桓承之最为担心的,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安危。

毕竟他是纯火属性的灵根,又有上古神兽的血脉作为保障,所以在对于这种高温的抵抗中,他还是有一定的自身优势的。

可是相比于他,贺宇帆那种除了预言什么都不会的人,情况一定就危险太多了啊……

这样想着,桓承之眼中刚刚快要熄灭下去的红光再度闪烁了起来。

牙关被咬的生疼,掌心也早在无意识中被爆起的利爪抠的一片血红。

他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如果他倒下了,按照贺宇帆那个怕苦又喜欢放纵自己的性子,肯定就会任由自己在火海中自生自灭了。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让滚烫的空气从口中一路行进入肺,在灼热的痛意中,也强行逼着自己再次清醒了起来。

一定要在贺宇帆放弃之前找到他,然后带他离开这里。

这种想法在桓承之脑中越缠越深,也直接一跃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唯一,也是最大动力。

身上的伤痛在此时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那双艳红的眸子在火光中燃着比烈焰更加耀眼的光芒,视线却死死锁在前方,不肯错过一点儿有可能出现贺宇帆的位置。

桓承之咬牙。

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当年万灵仙境遭遇屠杀时,父亲就算死了,尸骨也维持着保护的姿态,僵在母亲身前纹丝不动的理由了……

放下那边儿煎熬之中的桓承之不提,再说这边儿惬意到跟散步一样在秘境中抱着俩动物行走的贺宇帆。

就像他过来之前对桓承之说的那样,大白出现在这里,其实也就是为了防止人通过此处,从而得到后面洞穴中的宝贝罢了。

于是现在,当敌人倒戈变成友军之后,贺宇帆也只需要听着大白的指示,一路避开机关结界,安心去取宝物就是了。

要说秘境其实也挺奇怪,从一开始的沙漠到现在的冰雪,在贺宇帆顺着大白所指方向又有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地面上没过脚踝的积雪便像是被利刃自正中斩断了一般,再往前一步,就是长及腰间的青草了。

“这秘境环境也弄得太随便了,一点儿都不符合科学依据。”贺宇帆一脚踏入草地,一边摇着脑袋啧声评价道:“我现在已经走过春夏冬了,你说是不是再往前走点儿,咱们还能看着枫叶菊花呢?”

他这话说的就是图个嘴快,随便吐槽了一句而已。

然而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此,基本没和任何人交流过的大白听到之后,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顺带伸出爪子指了个方向道:“那边有枫叶林,也有菊花。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转转的。”

“谢谢你啦,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过去。”

贺宇帆被它这股子认真劲儿闹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口中却拒绝道:“咱们先去拿上你与我说的那个宝贝,然后我还得等这个小狗崽儿醒过来。不然我不会功法,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万一咱们乱跑,遇到了什么图谋不轨的人,可别说保护你们了,我就连自保的能力也完全是没有一点儿的。”

他说着,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在停了两秒后,跟着问了一句道:“你是不是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就有点儿后悔跟我走了?”

“不是。”

大白依旧是那个认真又正经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用带着肉垫的小爪子拍了拍贺宇帆的手背,它说:“我会保护你的。”

贺宇帆闻言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只是他这笑声才刚刚出口,还不及再说点儿什么,抱在另一侧的那只像是死了一样悄声无息许久的白毛小怪物,就先一步有了反应。

开始时只是身体的轻微颤动,当贺宇帆蹲下身把大白放在地上,又将他双手捧在眼前认真观察时,桓承之微微张开的口中,也慢慢吐出了些许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声音实在是太小,咬词也听着不是多么清楚。

贺宇帆紧张的皱着眉头把他举在耳边,又认真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对方口中那带着明显痛苦的呼声,是在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

贺宇帆不知道桓承之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但就对方的表现来看,他也能猜出那情况绝对是没有多乐观的。

有些紧张的将小怪物重新放回腿上,一边顺毛一边在对方身上胡乱摸了几下。

在确定这小怪物不论是触感还是体温都和以往无异后,贺宇帆才低头,再次将目光对向坐在一旁耷着脑袋等结果的肥猫道:“大白,你那个幻境里会出现什么?我是说,会很难熬吗?”

“那肯定的。”

大白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似乎是担心贺宇帆会因为这事儿怪罪它,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满满的委屈。它说:“这是我唯一的自保方法,想要宝物的人很多,想杀我的人也很多。我只能这样,不然……”

“我明白的。”贺宇帆叹了口气,伸手搓乱了大白那一身柔顺整齐的长毛。有些纠结的再次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浑身颤抖不停地桓承之,他抿了抿唇,继续问道:“你这个幻境能杀人吗?”

大白闻言,也终于抬头看向了贺宇帆。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

大白犹豫许久,才慢慢点头道:“从我有记忆来,这里出现过五六波人。能活着自己离开幻境的,至今为止只有两人。至于其他那些昏迷到秘境消失,被强行逐出的人是死是活,那我就不知道了。”

贺宇帆:“……”

所以说大白才是他们之中攻击力最高的人是吗?

脸上表情忍不住抽了一下,贺宇帆又抬手抓了抓头发。眼看着怀里的小怪物就像是抽风了一般越抖越重,他拧眉,做着最后的挣扎道:“那我能不能叫醒他。”

回应他的和想象中无差,是大白毫不留情的摇头,还有那声无奈的“不能”。

贺宇帆有点儿慌了。

只是还没等他安慰一下自己狗蛋不死定律,刚刚还抖个不停的桓承之就在一瞬间,像是脱力了一般,又再次趴在他腿上没有一丝动作了。

贺宇帆眨眨眼,伸手去戳了戳小怪物。

对方却还是紧紧闭着双眼,半天也没给他一点儿反应。

贺宇帆皱眉。

大白在一旁纠结的绕了两圈,还是安慰道:“他会没事儿的。”

“他当然没事儿。”贺宇帆也不知是在回答这话,还是在给自己鼓气。总之凤眼从没从桓承之身上离开分毫,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他可是主角,主角不会死的。”

大白眨眨眼,虽说不太懂这话的意思,但也适时的没再去说什么了。

而一人一兽不知道的是,那个还在幻境中,被认定不会死的“主角”桓承之,此时正一脸绝望的看着眼前的风雪。

他走过了火海,前方却是冰山。

在控制不住的绝望中,他迷迷瞪瞪的想着——

这真的不会染上风寒吗?

第80章

桓承之觉得自己真是被之前那片火海给热傻了, 才会在这种时候去考虑会不会风寒, 而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冻死在这里。

不过看了看前方漫天飞雪和脚下冻了不知多深的寒冰, 又回头瞥了眼背后被一刀切的岩浆烈火, 桓承之瞬间就觉得, 眼前这片冰川顿时就变得不是一般的亲切了。

他从进入幻境到现在为止, 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

而在这几乎可以按“天”来算的时间里, 他咬牙把整个火海地毯式搜寻了一遍, 甚至就连最为烫人的那个燃着烈火的水池也跳过一遍,却依旧是没有寻到丝毫贺宇帆存在过的痕迹。

这种情况让桓承之不是一般的慌张。

好在上苍似乎也总算是愿意往他身边儿站上一次了, 在第二遍搜寻贺宇帆的时候, 他便成功在火海旁边儿, 找到了这片不知何时出现的冰原。

冰原和火海的分界十分明显,而且最超自然的是, 就好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禁锢了一般,连冰火分界的地方,也是一边火热一边暴寒,完全没有一丝能让人缓和的中间地带。

桓承之不知道冰原具体是有多大, 也不知道贺宇帆究竟会不会在这里等他。但就是之前被烤的那股子难受的劲儿, 也成功让他在第一时间就不假思索抛弃了烈火,快速走上了雪地之中。

只是不走还好, 这一步踏上来, 桓承之就意识到了自己是有多天真了——

这里确实是比火海要凉快许多。

但是这种“凉快”,却根本不是能让人舒服的温度。

尤其是在这种修为灵力被禁封到几乎没剩什么的情况下,踏入冰原和火海相比, 也不过就是冻僵和热化的区别罢了。

桓承之生无可恋的站在距离火海一米之远的冰原上方,视线一会儿朝前一会儿朝后,来来回回看了七八次,才终于吸了吸鼻子,咬牙开始向前走了出去。

贺宇帆曾对他说过,这个世界的套路就是,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如果连这点儿肉体上的折磨都经受不住的话,他还哪敢断言自己能在强者如云的修真界里,护着他啥都不会的道侣一生平安快乐?

桓承之不停的一口闷着自己给自己熬出来的心灵鸡汤。

然而现实也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不管他想的有多好,周围的环境和肉体上的痛意也不会减轻分毫的。

随着时间的拉长,原本被烈火燎烧到酥麻的身躯也渐渐在寒风中僵硬了起来,到最后,桓承之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经脉骨骼都已经在风雪的吹袭下结冰冻硬,现在别说是向前,就连扭头回去火海都做不到了。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眼前的雪地也随着意识的消散开始由白转黑。

他会死在这里的。

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想法,再次以控制不住的速度填满大脑。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桓承之仰天猛的发出一声他从未让贺宇帆听过的兽吼,瞳中的血色随着这声怒吼瞬间填满了整个眼睛,然而还像不够似得,血丝又顺着眼眶慢慢布满全身。

直到最后一寸皮肤也被艳红占据,以他为中心的位置,突然向外迸出一片要烧尽一切的强光。桓承之的吼声还在冰原上回荡,那光也随着他的声音,慢慢将万物吞噬其中。

一时间,山崩,地裂。

万物在光芒中化作灰烬,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原本还和贺宇帆愉快的寻找宝物的大白突然身体一僵,一口鲜血随着猛然瞪大的双眼,毫无预兆的喷涌而出。

贺宇帆被它这反应吓了一跳,把它举到脸前的同时,口中也慌乱的喊道:“大白?”

肥猫胖胖的爪子在空中痛苦划拉了两下,身子也蜷成一团不停地颤抖了起来。

贺宇帆眼中的担忧越来越甚,大白却已经开始痉挛了起来,别说回答他的问题了,那副样子简直就连喘气也显得无比困难。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贺宇帆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甚。

急病乱投医似得从乾坤袋里摸了两颗红果子给大白塞了下去,后者又喷了两口血出来,才抖着爪子,指着桓承之,用极度虚弱的声音道:“他要和我同归于尽。”

贺宇帆:“……”

又将目光放回到另一只手中那个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小狗崽儿身上,贺宇帆心情有点儿复杂。

一边儿是道侣,一边儿是刚刚认识的伙伴。

认真说起来其实谁都没错,但现在这种不死不休的状态……

贺宇帆沉默。

慢慢把还在吐着血丝的大白放在了草地上,又再次将小奶狗双手捧在眼前。

在大白略带不解的目光中,他突然开始用力挥动双手,用一种几乎要甩死桓承之的力道晃着手里的小狗,一边怒吼道:“你发什么疯!都跟你说了是幻觉幻觉,你跟个幻觉就要同归于尽了,那仇不报了是不是!咱俩也不成亲了是不是!桓承之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分分钟就去再找个道侣你信不信!”

前几句的时候还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但在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那只死了一样耷拉着脑袋的小奶狗却突然疯狂的抖动了一下,原本在地上痛苦的缩成一团的大白,也跟着停了一秒,随即满眼震惊的慢慢舒展开了身子。

贺宇帆抬手擦了一把额角布满的冷汗,又确定了一下桓承之还没醒来,才低头向大白道:“没事儿了?”

大白明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

有些懵懵的摇了摇头,它说:“他好像泄气了,压着我的那股灵力也全都消失了。”

贺宇帆闻言松了口气,顿了一秒又继续道:“那他还能醒过来吗?”

“肯定可以的!”

这次一改之前提到这话题时不确定的语气,大白几乎是在瞬间就立刻点头牟定道:“这么多年想从幻境里杀了我的人一直都不在少数,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能伤到我,并且绝对能杀了我的人。所以他肯定能出来,而且说不定,他修为还会因为这一劫大步提升一次的。”

大白一口气说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劲儿来。

这基本上是他跟着贺宇帆以来,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了。由此倒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被这一劫吓得不行了。

贺宇帆再次长长的吁了口气,伸手安慰似得在猫脖子上挠了两下,又用手掌在它背上慢慢的顺了会儿毛。

等大白彻底平复下来了,才又道:“那他没事儿的话,你呢?他刚刚下手那么重,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能做点儿什么吗?”

“再给我给一个刚刚的红果子就好。”

大白胖胖的爪子在自己脑袋上揉了两下,又拱着身子往贺宇帆旁边蹭了蹭,口中继续解释道:“我的幻境是精神结界,他攻击幻境伤害的也是我的精神,身体不会受伤。但是因为他的攻击,其他人的幻境应该也不稳了,咱们要快些速度,不然我怕过不了多久,刚刚那些昏迷的人,就要开始慢慢醒来了。”

贺宇帆点头。

这倒也在预料之中。

好在他们现在距离那个宝物也算不得太远了,就算此时明虚醒来了,从距离角度来说,他也是稳赢不输。

大白又休息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催促着贺宇帆继续赶路。

后者点头,小心翼翼的把肥猫重新抱在了怀里,才又想起了些什么,又问了一句道:“如果有人从你的幻境里脱离出来,你能感觉的到吗?”

“可以。”大白点头:“现在还没人出来,如果有了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好的。”

贺宇帆应了一声,才迈开步子继续之前的路程走了出去。

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奶狗还是软软的趴在他胳膊上,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贺宇帆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祈祷着对方能快点睁眼。

不然一会儿就算见到了宝物,也没办法让桓承之在第一时间去标记认主了啊……

放下这边儿纠结又担忧的贺宇帆不提,再说那边儿在关键时刻被打断唤醒的桓承之。

就像大白说的那样,他会有之前的那些举动,也确实是打算跟这幻境主人同归于尽了。

然而还没实施成功,脑子里就模模糊糊的响起了贺宇帆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那声音很模糊,他脑子也乱的迷迷瞪瞪的分不清什么。但是那句“他敢死对方就立马再找个道侣”,却在一瞬间直击桓承之的心脏,清晰到就算他还想无视下去也做不到了。

于是同归于尽的想法在瞬间消失干净,原本通红到几乎随时要爆炸的皮肤也恢复了原样。直到双眼中的血色凝回瞳孔,桓承之才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已经被他破坏的差不多了周围。

冰雪不见,火海无踪。

天地间只余的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只一眼,桓承之就又开始头疼了。

活是活下来了,但是就现在这情况,他到底该怎么才能出去呢?

第81章

桓承之有点儿绝望, 按照他之前所想, 就算是没办法和这个幻境主人同归于尽成功, 至少经过这么大个波动, 对方为了生命安全也总该把他放出去了才对。

但是现在看来, 这个幻境主人要么是不管不顾的要和他不死不休, 要么就是个傻的, 知道怎么把人圈进来, 却不知道该如何放出去了。

桓承之盘腿坐在地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 丝毫不知自己在不经意间就摸到了真相。

或许是因为刚刚贺宇帆的那声怒吼在他心中造成的冲击力太大, 导致现在就算是静下心了, 他脑子里也还是不停回荡着贺宇帆中气十足的吼声。

桓承之摸了摸下巴。

之前脑子太乱没往多了想,现在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考虑, 贺宇帆能对他吼出这种话,就说明对方对他的情况应该是挺了解的。

既然如此,至少能确定的就是,贺宇帆没有像他一样被困在幻境里了。

得出这个结论, 桓承之是完全没有一点儿因为明显的差别待遇而不满的意思。

他一门心思只愉快着自家道侣不用像自己这样受苦, 顺带感叹着对方不愧是有天道庇佑,这种强力的幻境对他竟然也没有一点儿作用。

桓承之想了一会儿, 嘴角也慢慢向上, 勾出了一个有些傻乎乎的弧度。

他家道侣真厉害。

厉害的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笑的合不拢嘴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多蠢,桓承之又傻乐了一会儿, 才再次将思绪放回到了他纠结太久,却怎么也没得出结论的问题上——

这个幻境到底该怎么破?

由于他刚刚的折腾,现在能确定的是,幻境里压制修为和灵力的结界被毁的差不多了。他现在不但能随意缩地,想要掏出本命剑乱砍一通也是能做到的。

但如果强行劈了幻境出去,不说那个幻境主人会不会被他直接劈死,万一对方察觉到情况要和他同归于尽,他可就真的得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可现在天地被他震的只剩下一片墨色,除了强行突破之外,真的还有别的方法出去吗?

桓承之皱眉。

他觉得自己从进入秘境开始,迎接的人生难题实在是太多了。

可即使他真的很想破罐子破摔的乱砍一气,也还是得不停的劝住自己,静下心去慢慢思考。

他的道侣还在外面等他。

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可不能让自家娘子等太久了才是啊……

话分两头。

先放下这边儿纠结不已的桓承之不提,再说那边儿跟着大白的指示走了一路的贺宇帆。

随着脚步的不断向前,周围草地上青草的长度也是越来越高,从一开始没过腰际,到现在为止,基本已经快和贺宇帆的下巴平齐了。

“我觉得这地方其实也挺危险的,要是没人带路的话,指不定要多久才能走出去啊。”

贺宇帆口中啧啧着感叹道,也不需要大白去回应什么,只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问道:“说起来咱们也走了几个时辰了吧?现在离那宝物还远吗?”

“就在前面了。”大白闭着眼睛,就像是在感受气息一般撑着脑袋四处嗅了一会儿,它说:“咱们最多再走一盏茶的时间就够了。”

贺宇帆点头。

张嘴正欲再去问点儿什么,大白却突然瞪了眼睛,略显慌张的抬头道:“有人从幻境里出来了。”

贺宇帆一愣,条件反射就去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上搂着的狗崽儿。

结果其实算不得出乎预料,但也成功让他立刻拧起了眉头——

桓承之还是安静的趴在他怀里,连点儿要动动爪子的意思也没有。

贺宇帆抿了抿唇,虽说心里多少已经有了考量,却还是忍不住冲大白再次确认道:“醒过来的人是谁你知道吗?或者说他的修为,是不是大乘期的那个?”

“这我不知道。”大白摇头,顿了顿道:“可他的修为真的很高,至于具体高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是我能感知出来的了。”

贺宇帆闻言点了点头。

也不需要大白再说什么,他能确定那个“醒过来的人”绝对就是明虚没跑了。

不过中间距离这么远,明虚又没办法通过大白的指点去躲过一路上的机关和结界,这样看来,他们应该还是能在明虚赶到前,先一步得到宝物吧?

心下想着,贺宇帆向前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好在就像大白说的那样,剩下的路程也确实是没有多少了。

不过是三五分钟的时间,贺宇帆抬头就能远远看着前方那个隐藏在绿草中,也不算太过突兀的小土包了。

大白有了这一路的休息,也算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从贺宇帆怀里一跃而下,它带头往土包的方向跑了两步,又甩着尾巴回头道:“阿帆你和我一起从下面绕过去,那后面有一个洞可以直接进去地下的。”

贺宇帆点点头,眼看着大肥猫甩着尾巴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草丛里,他也小跑两步,跟着一同朝土包的方向跑了过去。

说来也神,就好像是连这片土地都想隐藏土包一般,半人高的土包上虽说和别的地方一样都长着绿草,但奇怪的是,这上面的草却比周围短了一圈,配合着凸起的高度,正好能让这草地化成一条平齐的线,从远方看过去,根本是察觉不到丝毫问题的。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土包本来就没太远,不过是几步之后,贺宇帆便到了地方。

学着大白的样子贴边儿往前绕了一圈,果然在另一侧凸起边缘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正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小洞。

洞口班仰朝天,上面被绿草遮着,要是不仔细还是真的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贺宇帆没急着往下跳,先是蹲着身子看向大白,确认了一下道:“咱们就这样下去的话,会不会再遇到别的怪物了?”

“这说不准。”大白摇头道:“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只比我厉害好多的大蝎子,不过它喜欢乱跑,会出现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贺宇帆闻言点了点头,口中也跟着拖长音的哦了一声。

大白口中的那个“大蝎子”应该就是他们在沙漠里遇到的那只了,不过那家伙的能力对他无效,物理攻击也总有躲避的方法,也就没必要去担心什么了。

思至此,贺宇帆又紧了紧怀里的小奶狗,顺势把大白也揽在怀里,嘴里提醒了一声“要跳了哦”,便没再继续耽误什么,随着一口气提入腹中,人也跟着一个纵身,跃进了面前的小洞。

和想象中与上次雪坑相同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次只是眨眼之间,还没让他去享受一下跌落时的失重感,双脚就已经先一步接触到了下方的地面。

贺宇帆抬头。

面前是一条不知蔓延到何方的通道,通道两旁都是巨大的石块黄土,一眼望过去,倒是有些危险的感觉。

贺宇帆好奇的环视了一圈周围,又抱着大白向前走了几步。

按理说,这种位于地下的洞穴,应该是漆黑一片才对。可这里的石壁上似乎被施了什么特殊的功法,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完整的看清周围的一切。

心下再次感叹了一遍这个秘境的神器,贺宇帆也伸手在石壁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石块是热的,黄土也散发着一股让人莫名心安的温暖。

“这地方好厉害啊。”贺宇帆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洞,我还以为下了地应该会很冷来着。”

大白被他的语气闹的笑了起来,似乎是被这气氛感染了一下,它也伸出爪子,和贺宇帆一起扒拉了两下它看了近千年的洞壁,一边解释道:“我给你说的那个宝物是火属性的,又因为是仙器,所以会带着它周围一片低界温度提升,这也是很正常的。”

贺宇帆点点头,他的小说里本来就出现过这个宝物,现在听大白说出来,也不过就是让他重温了一遍自己写过一遍的描述罢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还没有告诉过大白,所以对方也只是顿了顿,就又朝他反问道:“对了阿帆,如果要让那个宝物认主的话,你也必须有火属性的灵根才行。要不然你就算是可以使用,也还是可以被别人抢走的。”

“这我知道。”

贺宇帆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又扬了扬另一只胳膊弯儿里躺着的桓承之,他说:“我道侣是纯火灵根,一会儿等他醒了让他去标记就好。”

大白闻言,用三分不悦七分嫌弃的眼神儿看了看桓承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阿帆你是什么灵根啊?”

“我?”

贺宇帆眨眨眼。

这个……

好像还真没关注过啊……

第82章

被大白这一提醒, 贺宇帆也总算是考虑起了这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

天知道他和桓承之关注的点一直都是该选什么修炼方式, 而那个被他当做师父的白麒麟也没跟他提过这方面的事儿, 导致他瞎练了这么长时间, 反而是连最基础的点也还没确认清楚。

这滋味儿……

还真一言难尽。

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贺宇帆抱着大白的手也稍稍紧了紧。倒是没忘了去回答对方的问题, 只顿了半晌, 他便一脸尴尬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灵根的, 这东西能检验吗?”

大白闻言一愣,显然这个话题也有点儿超出它的理解范围了。

一人一兽沉默半晌, 最后还是大白深吸一口气, 接话道:“这个……不是自己感觉出来的吗?”

贺宇帆一脸诧异:“这玩意儿还能感觉?”

“当然可以啊。”大白点头道:“你闭上眼睛, 用心眼去观察你自己的丹田。红光是火灵根,蓝是水, 黄是土,绿是木,至于金灵根的话,那就是金色的咯。”

贺宇帆了然的哦了一声, 有了前些天桓承之对“心眼”的科普, 这次大白的说法他倒是都听懂了。

只是懂归懂,还是有一个没弄明白的问题。

他拧了拧眉, 纠结道:“那天灵根和地灵根呢?一个白一个黑?”

大白继续点头:“天灵根是最好的灵根, 但地灵根相比于其他六种而言要次好多,不过你肯定不会是这个就对了。”

“我觉得也是。”

贺宇帆笑了起来,不说别的, 就他这个bug一样的预言能力,也不该是最差的那种才对嘛。

心里想着,他也停了步子。

闭上双眼按照大白所述,快速用心眼瞥了一下自己丹田的位置,只一眼,贺宇帆的呼吸就不太稳了。

大白感受到了他肌肉在一瞬间的僵硬,见人还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便紧张的用肉垫拍了拍贺宇帆的手背,小声叫道:“阿帆你怎么了?”

“没事儿。”

贺宇帆闻声睁开双眼,目中神采尽失,甚至是有些恍惚的纠结道:“你说,什么颜色都没有的话,那算什么灵根?”

算没灵根,没天赋,不能修炼。

大白在心里秒答一遍。

但面上却是用比贺宇帆更加纠结的表情回视了他一眼,一边犹豫着问道:“阿帆你是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啊。”贺宇帆眨眨眼,虽然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跳到这个方向了,但还是快速实话实说道:“不过我师父说我悟性很高,如果能勤劳修炼的话,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中期了。”

大白顿时更纠结了。

许久,它才总算是想到了措辞,用一种安慰似的动作拍了拍贺宇帆的胳膊,一边道:“可能是因为人类和妖修不一样,灵根真的需要测吧,你放心,既然能修炼,就说明肯定是有灵根的。”

贺宇帆:“……”

他真的很想告诉大白,它安慰人的能力太差了。

就比如现在,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一点儿安慰不说,刚刚才燃起来的一点儿期待和兴奋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所以说他其实是没灵根的吗……

但是就像大白说的那样,既然没有灵根,他为什么还能修炼啊?

贺宇帆有点儿纠结。

更纠结的是,因为两只手都抱着动物,让他连习惯性抓抓头发的动作都不能做了。

好在贺宇帆乐观的精神在沉默片刻后,还是成功的再次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又安慰了一下自己,说不定大白说的也没错,可能人类修者真的得检测一下才能知道灵根后,便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去了脑后,继续向洞穴深处走了进去。

这洞从外面看起来算不得多大,但随着一步步的深入和下降,在绕过七八个弯儿后,贺宇帆略带惊奇的发现,前方竟然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石窟。

像大白之前介绍的那样,由于宝物的缘故,石窟里不但干燥的没有一丝水汽,反而还有些闷闷的热气。

好在那个宝物的位置也算明显,只是向下扫视一眼,就能清楚的看见那个安放于石窟正中央高台上的青玉铃铛。

向大白确认了一遍,再往前的一路上不会出现怪物了,贺宇帆才快步向铃铛的方向冲了过去。

过程比想象中要轻松太多,直到那个通体纯青,带着点儿温热的铃铛入手,贺宇帆还是免不了有了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如果去哪都能这么轻松的话,他成为修真界藏宝第一人,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了吧……

只是没给他思考太久的机会,大白就扯着他的衣袖提醒道:“该走了,那个醒过来的修真者已经快赶过来了。”

贺宇帆眉头一挑,赶忙将铃铛塞进了乾坤袋里,口中却忍不住道:“他速度怎么这么快?那路上不是还有机关结界呢吗?”

大白摇头叹气:“他修为太高,那些东西都挡不住他的。”

贺宇帆:“……”

没关系,至少从运气来看,他稳胜明虚十条街就够了。

心里想着,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脚下也开始动作,跟着大白向石窟另一头的小门跑了过去。

这次的距离倒是不远,那个小门的位置相对于进来的小洞而言也不是那么的隐蔽。

贺宇帆带着他的一猫一狗进门之后,顺着小道走了没多久,一人一兽就同时看到了前方头顶上通往外界的小洞。

和来的时候那个差不多,大小能通一人,高度也算不得太高。

贺宇帆加快步子一鼓作气从洞里爬出去,又把被他放在洞边儿的大白和桓承之抱出来,才开口问道:“那个修者离我们远吗?你能不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大白点头,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随机用有些尴尬的生硬应道:“他好像没有发现密道的入口,现在赶的太快,已经走去咱们前面了。”

贺宇帆闻言嘴角一抽,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修为太高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儿之后,才长吁一口气道:“那我们是不是动作稍微慢一点儿,就不会跟他遇着了?”

“不好说。”大白摇头:“前面没有宝物,也没有隐蔽的地方,就连通路也就那么一条。如果他反应过来回头走走的话,咱们就铁定要跟人迎面撞上了。”

贺宇帆刚刚松下去的气又重新憋了回来,再次看了眼怀里的小奶狗,无奈的叹了一声道:“那就听天由命吧。”

大白用爪子在贺宇帆胳膊上拍了两下,口中安慰了一句:“阿帆你放心,你运气很好的。”

“我当然知道我运气好。”

贺宇帆咧嘴一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双眼一亮,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伸手指了指,向大白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往那边儿走的话是秋天?”

大白点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可我们不是要离开秘境了吗?那边儿也没有宝物啊。”

“但那边儿会遇到一个很重要的人,还能顺道避开明虚那个超强劲的狗皮膏药。”贺宇帆笑着眯了眯眼睛,也不等大白再解释什么,直接挥手决定道:“走吧走吧,不用再犹豫了。”

大白被贺宇帆抱在怀里,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一般,那双肉肉的小爪子也在虚空中挥了两下。但看着贺宇帆那副坚定的样子,他纠结了半晌,还是将冲到嘴边儿的话再次憋了回去。

没关系,阿帆想去就去吧,反正自己能保护他就行了。

大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只是这种想法贺宇帆并不知道。

所以在一炷香后,当两人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围观了一遍现场版“枫叶林下巨型蝎子杀人事件”时,贺宇帆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儿腿软了。

“你刚刚想劝我别过来,就是因为这家伙在这儿是吗?”

一人两兽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听着前方此起彼伏的惨叫,贺宇帆压低了嗓音,朝大白小声问道。

后者眼中写满了尴尬,点了点头,还是尽力安慰了一下贺宇帆道:“不过那个修者确实是没跟来了,阿帆你要找的那个重要的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来着。”

贺宇帆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嘴角。

他来这里是因为,小说里狗蛋报仇的地方是在枫叶林中。

但是他来了,桓承之没醒,那就算是和仇人面对面擦身而过,他也认不出到底哪个是王雨山啊……

贺宇帆顿时就纠结了。

然而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运气真的是很好的。

甚至不需要他去思考怎么找到仇人,就好像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似的,前方一个带着满满怒气的女声已然响起道——

“王雨山!你欺人太甚!”

第83章

贺宇帆闻声一愣, 赶忙伸了脖子朝声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身穿天机门道袍的女子手持一把亮银色的长剑, 身姿狼狈的躲过巨大又尖锐的蝎尾, 还不等喘口气, 就又被横空扫过的钳子紧追着砸出了一口鲜血。

那“咚咚”两声接连的撞击和落地声, 听的只是作为围观群众的贺宇帆都觉得自己肋骨有点儿生疼。

好在那姑娘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甚至不需要贺宇帆去思考要不要上前搭救, 在她落地的瞬间, 手中长剑就已经随着一阵划破长空的风声,直直朝蝎子横飞了过去。

不过这倒也算不得让人有多诧异, 毕竟作为一个修真者, 这点儿能耐也算是该有的了。

但是让贺宇帆禁不住瞪大眼睛, 差点儿控制不住惊声叫出的则是,那个横飞出去的长剑, 在空中化作了一只纯白色的凤凰,舒展着遮天蔽日的羽翼和蝎子对在了一起。

这场面太过眼熟,对贺宇帆个人而言,也实属太过难忘。

即使是相去已经几个月的时间, 在那凤凰出现的瞬间, 他还是忍不住小声轻呼了一句道:“覃婉?”

这呼声不大,至少前方不论是和蝎子斗在一起的女子, 还是一旁抱臂看戏的玄衣男子都没察觉。不过被他搂在怀里, 几乎耳朵就贴在他嘴边儿的大白,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转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问道:“覃婉是谁?”

贺宇帆点点头,用手指悄悄点了点远方似乎缓过来了些许, 已经撑着胳膊站起身的少女。口中继续解释道:“她前几世中的某一世和我一个朋友有点儿牵连,不过现在她都轮回这么多次,该忘的也都忘个差不多了。所以我朋友也有点儿纠结,说还要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来认亲。总之准确来说,我和覃婉现在的状态是,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就对了。”

他这个解释说的乱七八糟又有些颠三倒四,听的大白原本就转不太快的脑子更是直接打了个弯缠在了一起。

直到那边儿覃婉再次被巨蝎打飞出去,蝎子也被长剑斩成重伤倒地喘息,那玄衣男子也趁机打算上前坐收渔翁之利时,它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略显茫然道:“那我们要不要帮她啊?”

“肯定是帮啊。”

贺宇帆说着,又像是要给自己鼓个劲儿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在王雨山缓步走到覃婉身前的瞬间,他突然站起身子,指着前方王雨山的方向,气沉丹田怒吼一声道:“王家败类!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你是打算欺负良家少女了吗!”

此言一出,不只是王雨山,就连已经被王雨山那把黑亮的剑尖抵上后颈的覃婉也跟着愣了一下。

下一秒,前者皱眉一脸不悦,后者却突然眼冒精光,用激动又欣喜的语气朝贺宇帆高声喊道:“贺大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贺宇帆嘴角一抽。

他倒是忘了覃婉是念魂心上人的同时,首先还是天机门弟子的问题了。

就之前他在天机门上山走那个石阶的功夫,门内弟子还想不认识他,怕是也难了。

心思流转一秒,贺宇帆轻咳一声,努力绷住表情,装出一副高深之意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一边点头道:“因为我算出天机门弟子将在此受人陷害,所以特地赶来这里,希望能尽点儿绵薄之力,好阻止歹人猖狂。”

他这话说的无比认真,那神态也正经的就好像他句句属实一般。

只一秒,覃婉眼中本来就已经快要冒出星星的崇拜之意又飞快的提升了一个档次。却还不等她说点儿什么,一旁王雨山就先一步仰天大笑道:“你叫他大师?那这是你们天机门新来的道长了吗?”

覃婉冷笑一声,看向王雨山的表情也充满了鄙夷。她说:“这是我们天机门的救门恩人,他是被天道选定的人,就你这种……”

话说一半,却被后颈突然传来的痛意逼得噤了声响。

覃婉狠狠咬牙,在温热的鲜血顺着白嫩的脖子滴落在地时,才终于还是一脸屈辱的努力将身子又趴低了一点儿,稍稍避开了一点儿王雨山的剑。

“败者没资格说话。”王雨山轻蔑的哼了一声,那双微微下垂的眼中也写满了不屑。

待重新将视线落回贺宇帆身上时,他勾了勾嘴角,突然启唇笑道:“不管你是天道之子还是天王老子,就你们这群算命的垃圾,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或者现在给你个机会猜猜,你说,如果我现在要杀她,是我这剑落下的速度快,还是你救她的速度快呢?”

“你不许侮辱……”

覃婉愤怒的吼声才刚出口,就被那边儿贺宇帆抬手制止道:“姑娘你且先别激动,这王先生说的话倒是有意思。咱俩都是男人,赌一姑娘家的性命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不如就按你说的,你不是分分钟杀我三五个吗?那咱们就来单挑一局试试,你意下如何?”

王雨山沉默半晌。

单手掐诀快速对覃婉打出了一道禁咒,又回身对着那只似乎又有力气爬起来的巨蝎扔了个法宝,见这一人一怪都被压制着无法动弹了,才收回长剑,朝贺宇帆冷笑一声道:“有何不可?”

贺宇帆面上表情不变,勾着嘴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才低头,用眼神儿示意怀里的大白,询问着他幻境的布置成果。

然而让他秒速崩溃的是,后者在纠结片刻后,只捂着脸绝望道:“我被你道侣之前伤的太严重了,这个人修为太高,我可能没办法让他进入幻境,要不……咱们还是逃跑吧?”

贺宇帆:“……”

要是真的能逃得掉的话,还用得着它来提醒吗?

且不论他们这边儿动向如何,那边儿王雨山等了片刻,见他半天也不给个答复,便直接扬起长剑对向贺宇帆道:“怎么?你是想拖延时间等你们那个大乘期的掌门过来?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了,我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合体后期,只差一步就能和你们掌门并肩。这种时候,一个算命的想和我斗,谁赢谁输也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贺宇帆挠挠头,这次连人什么修为都不用问了,他可以直接确定,只要王雨山敢出手,一个小拇指就能把他这个金丹期的菜鸟碾死在这儿了。

情况有点儿尴尬。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思考许久,才缓缓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所以在咱们开打之前,我想跟我的伙伴们再说最后几句话。”

“宠物?就你那个肥猫和死狗?”王雨山哈哈笑道:“用不着这么纠结,你完全可以带它们一起上的。就算不上,等你死了之后,我也会送它们一起去陪你的。”

贺宇帆眨眨眼,出人意料的反问道:“你讲真?”

王雨山一愣,显然是被贺宇帆这种反应闹得心里多了些忐忑。

但是话说出来了,现在立刻就收回去总有些挂不住面子。况且就算是多了这两只废宠,应该也成不了什么大器的。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王雨山定了定神,继续用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点头道:“说到做到。”

“这我就放心多了。”

贺宇帆微笑着应了声,深吸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悄悄摸出了铃铛拿在了手中。

铃铛不大,握在掌心中正好能包裹个完全。

那边儿王雨山虽是看到他的动作了,但想想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便抿了抿唇,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贺宇帆准备到这儿基本也算差不多了,又略带纠结的看了看怀里的小奶狗,最后叹了口气,弯身把小狗放在了脚前。

低声朝大白问了句“准备好了吗”,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才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装着那副淡定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三对一,作为交换,我允许你先出手。”

王雨山再次被他这种惊人之语震了一下,但是心底那股子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了起来。

本着早解决早完事儿的心思,他只踌躇一秒,便沉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落下。

贺宇帆只觉眼前一闪,在心脏提到嗓子眼的同时,他快速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铃铛。

和想象中的一样。

王雨山那把黑色长剑已经杀到了身前。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根本没有给贺宇帆趁机捅人丹田的机会,在他和剑的中间,便先一步挡起了一道熟悉的,也期待太久的纯白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白衣胜雪黑发如绸,手中一柄燃着烈火的短剑横在身前。

一秒,两秒。

当第三秒过后,还不知道自己停了动作的王雨山长剑再度落下时,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机会,被桓承之的短剑拦在了空中。

“锵”的一声巨响在空中散开。

随之而来的,是桓承之冷冷的笑声。他说:“惹我道侣,你死定了。”

第84章

桓承之不管是出现的过程还是这一句宣言, 都霸气的让人震撼不已。

然而贺宇帆在震撼之余, 第一反应却是一股子油然而生又难以言喻的惋惜——

天知道他刚刚都和大白说好了, 在时间静止的瞬间一同对王雨山出手。结果被桓承之这么一个打岔, 不光是他, 就连大白也直接忘了催眠, 就剩下傻呆呆的看着桓承之发愣了。

贺宇帆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抬眼朝那战局看过去的时候, 王雨山已经往后快速撤了几步, 反而是先从战局中脱身而出了。

“无耻小人!不是说好一对一的吗!”

步子站定的瞬间,王雨山便瞪了眼睛, 朝着贺宇帆的方向破口大骂了起来。

后者倒是没什么恼怒的意思, 只伸出一指摇了两下, 一边一脸诚恳道:“是一对三,你自己说的。”

“那老子说的也是你那两只……”

王雨山话说一半, 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对似的噤了声响。

贺宇帆微笑不语。

两人对视几秒,前者又一脸警惕的将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才面露疑惑的重新对上了桓承之的脸,嘴唇上下磕了两下, 用难以置信的语调问道:“你是那只死狗?”

桓承之:“……”

狗就算了, 天天听念魂那个狐狸喊得他也差不多免疫了。但是这个“死”,又是怎么回事儿?

桓承之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儿晕。

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就是他家道侣给人欺负了, 饶是疑点再多, 也不能在此时表现出来分毫。

所以他只是高深莫测的看了王雨山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回以对方了一个冷冷的哼声。

下一秒,贺宇帆心底响起了桓承之透着满满茫然的声音。

他说:“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在哪儿?欺负你的这人有点儿眼熟, 他是谁啊?”

贺宇帆嘴角一抽。

自家道侣进了个幻境就进坏了脑子吗?

然而作为一个优秀的伴侣,不管内心吐槽的欲望有多强烈,他还是在沉默一秒后便认真回应了问题道:“还在秘境里,这是王雨山,你不……”

“还在秘境里?”

桓承之明显是震惊太大,直接连传音的事儿都忘了,还没等贺宇帆说完,就急吼吼的转身皱眉道:“你这一年多过去了,一直被困在这地方没出去吗?明虚呢?还有那个叫什么韩子川的,他们走……”

“你在说什么啊?”贺宇帆这次直接是整张脸的表情都绷不住了,他尴尬的看着还在惊讶中没缓过神儿的桓承之,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道:“你才昏过去几个时辰,连一天都没到,何来一年?”

桓承之拧眉,还欲辩解道:“可是……”

“幻境和现实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这次不需要贺宇帆再说什么了,那个被他抱在怀里,充当太久背景的大白,终于带着些无奈的开口道:“每个幻境之间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可能这里的一天是幻境中的一秒,也可能是一年。但是你道侣这个情况,那就是后者没跑了。”

贺宇帆闻言一顿,随即也了然的点了点头。

然而那边儿桓承之却根本就是没怎么听进去这些解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大白的方向。许久,他突然抬剑直直肥猫,怒不可遏道:“你这妖怪,害我之后还敢躲在我道侣怀里,信不信我这一剑……”

“你们说完了没有?”

不等桓承之的威胁完全出口,那边儿围观了半天也跟着愣了半天的王雨山便已经先一步回了神儿来。

他脸上那股子难以言喻的表情丝毫不比贺宇帆好多少。

看向这边儿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群弱智。

不过他这一出声,桓承之也总算是重新将视线甩回了他的脸上。

对视一秒。

桓承之挑眉,终于反应过来道:“王雨山?”

王雨山点头:“怎么?你也认识我?”

“呵,不但认识,你化成灰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桓承之闻言,眸中寒光一闪,嘴角向上扬起一个略显阴森的弧度。

手中短剑上刚刚熄了些许的火又再度疯狂的燃烧了起来。他顿了顿,身子向旁一侧,将贺宇帆完全拦在背后,才扬了扬下巴,继续道:“今天正好撞着了,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得了。也别废话什么,你直接出招吧。”

王雨山皱眉。

说实话,他不记得自己跟这个白衣男子到底有什么“旧恨”。但是想来自己这一辈子做的坏事儿也不少,细细数过来也是忘多记少,指不定这人之前被自己屠过全家也说不准吧。

丝毫不觉自己在无意中窥到了真相,倒也就和桓承之说的那样,王雨山是真的不想再跟他们几人浪费时间了。

所以不过是几息的功夫,王雨山就拔剑和桓承之战在了一起。

两人动作太快,从贺宇帆这边儿看过去,也只能看到火焰和黑雾的涌动,以及那一黑一白来回闪过的身影。至于谁占上风谁快输了,那则是根本看不清了。

贺宇帆不知道那边儿到底打了多久,但是就他这种提心吊胆的担忧围观法,只觉度秒如年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怀中才幽幽响起了大白的声音道:“你道侣打不过王雨山。”

前者闻言一愣,随即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的意思,只苦笑点头道:“我知道的,他才金丹期,和王雨山差的太远,能撑这么久也是不容易了。”

“他已经元婴了。”大白摇头道:“但是差距还是很大,再这么下去的话,他……”

“他绝对会赢的。”

不等大白说完,贺宇帆便用一种淡然又坚定的语气打断道:“就算他不打不过,但或许天道也觉得王雨山是个变态,一时看不过去,突然降下来一道雷就给他劈死了也不一定呢?”

大白眨眨眼,它觉得自己这个新朋友好像有点儿急到胡言乱语了。

但是因为贺宇帆也是它唯一的朋友,所以它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就继续将视线放去远方交战的二人身上,继续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将王雨山拉入幻境了。

其实说是大白在等能力恢复,这边儿贺宇帆也同样在等。

手中那铃铛虽说是个很好的辅助类宝物,但坑就坑在每两次连续的使用之间,必须相隔一盏茶的时间。

他不知道桓承之到底还能撑多久,但是他能确定的就是,如果对方能撑到他铃铛再次使用为止,那那时,就一定是王雨山的死期了。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他家小狗崽儿加油鼓气。

好在桓承之也挺争气,虽说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也越来越明显了起来,但即使如此,桓承之也凭借着上辈子在生死间游走三十年的实力,倒是在每次受伤的时候,也能立刻反击成功就是了。

这一来一回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又一声震耳的兵刃相接,让在场几人都有些意外的是,主动跳出战圈的不是已经略显狼狈的桓承之,反而是虽说有伤,但稳占上风的王雨山。

桓承之疑惑的拧了拧眉,但是对方愿意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他自然也不会浪费就是了。

只是相比于他的不解,那边儿贺宇帆则是在纠结一秒后,就立刻反应过来瞪眼喊道:“他要开地门唤鬼兵,让我们所有人的魂魄都成为他养的那群小鬼的食物。”

闻言,桓承之立刻停止喘息,提着似乎也累得不行,连火都燃的有些没劲儿的短剑再次向那边儿已经开始布阵的人冲了过去。

却不想这次别说是攻击成功了,在距离人一米多的时候,就被一片无形的结界直接阻断了动作。

王雨山直接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在一段法诀掐完之后,才暂时停了手上的动作,朝贺宇帆勾唇笑道:“小子你懂的倒是挺多的啊。”

后者攥了攥手心的铃铛,抿唇不语。

在那本以他自己为主角的小说里,王雨山也掐过这么一个诀。只是那边儿他才刚刚想好了法诀成功后万鬼齐哭天地无光的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情况,但至于怎么解决,却停在了当初和桓承之开玩笑似的那句“雷劈”上,忘了继续写下去了。

那边儿桓承之还在尝试着劈开结界,这边儿贺宇帆则是在纠结半晌后,在心底朝他问道:“你说,如果我能让他时间停止,你能在三秒之内杀了他吗?”

桓承之笑道:“一秒就够。”

贺宇帆又低头看了眼手里恢复好的铃铛,深吸一口气道:“那你等我数到三,你……”

话没说完,随着王雨山口中不停的咒语,空中已经聚起了一片黑漆漆的乌云。

闷雷轰隆隆的敲着,电光也在云层间不停闪动。

直到王雨山大功告成仰天长笑之际,一道粗亮的闪电直直从空中劈了下来。

“轰”的一声巨响在震耳的瞬间,也让人脑子跟着不由一懵。

贺宇帆在迷糊之中,看到前方落雷中倒下了一个人影。

如果王雨山真的就这么被劈死了,那这天道,还真为民除害啊……

第85章

这声雷劈的太响, 时间也持续的太久。

贺宇帆只觉得眼前那光不停的闪来闪去, 闪的他大脑一片混乱。从一开始还能知道天地晃动心慌气躁, 到后来两眼发黑, 甚至连思考点儿什么的劲儿都没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等一切终于恢复寂静, 贺宇帆才惊然发现, 自己早已不知在何时, 被桓承之抱在了怀里。

双眼茫然的看向四周, 耳边也响起了那个熟悉的、一贯温柔的声音。

他说:“没事儿了。”

贺宇帆下意识点头。

再看前方,刚刚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王雨山, 此时已浑身焦黑的倒在地上, 连个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

至于其他几人, 不管是那边儿的覃婉,还是远方那只被禁咒固定着不能活动的巨型蝎子, 都丝毫没有受到天雷的影响。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随着周围尘土的落定,一股子肉被烤焦的臭味也慢慢向周围散了开来。

贺宇帆嘴唇开开合合。许久,才深吸一口气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

“不, 这只是说明你想法又成真了而已。”桓承之微微摇头, 将目光中的震惊掩去,一边带着些哭笑不得的无奈道:“我本还想着能手刃仇人, 结果现在……啧, 就这样吧。”

反正就是报仇,不管是自家媳妇儿杀的还是自己杀的,也都没差。

桓承之憋屈的想着。

顿了半晌, 他又上前几步,在王雨山尸体边儿上蹲着看了一会儿,最后用自己手中还燃着点儿火星子的短剑戳了一下那片焦黑。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只“哗啦”一声,王雨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中化成灰烬随风散去了。

贺宇帆:“……”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不得不说,和以往的一切相比,这次脑洞成真的冲击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只是和他的纠结、桓承之的憋屈相比,那边儿覃婉则是在懵神过后,立刻激动的爬起来快步冲到他跟前,弯腰抱拳道:“谢谢大师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

“不用以身相许,我有道侣的。”

贺宇帆还处于呆愣之中,耳朵里听着这对话,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结果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口中就已经先一步制止出声了。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表情也立刻尴尬了起来。嘴角连着抽了几下,她才干笑道:“大师说笑了,小女子虽说还没道侣,但总归也是有意中人的。说要报答,也只是想把这物送给大师,大师您可千万莫要拒绝。”

覃婉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摊开伸到了贺宇帆面前。

后者顺势低头看过去,发现她掌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只乳白色的小玉葫芦。

不需要贺宇帆去问什么,覃婉在他低头的同时,也主动开口解释道:“刚刚王雨山要杀我就是因为想得到这个,这东西是我在秘境里发现的,刚刚拿到手里,王雨山那厮就过来抢了。所以这小葫芦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也还尚且不知,不过看那厮的样子,这应该也是个宝贝罢。”

贺宇帆听她说着,面上表情也变得纠结不已,双眼盯在那葫芦上面,一时倒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覃婉说的没错,这葫芦确实是个好东西。

可这姑娘不知道的是,这所谓的好东西,是还差一步就能位列仙品的“好”啊。

许是因为这次从几人进入秘境开始,被改变的事情就有点儿多了。

总之这个玉葫芦,在小说里写的来看,应该是出现在狗蛋的仇人手里,并在战斗之后,被作为战利品让狗蛋拿到手的。

至于功效,则是养气安魂,并且能将放在其中的仙器使用间隔缩短。

说白了,就是一个可以让那个铃铛几乎不间断的高效使用,还能让滴血认主后的主子修行事半功倍的高效乾坤袋罢了。

贺宇帆有点儿纠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收下这谢礼。

然而也没给他想下去的机会,覃婉就已经先一步出手,直接将玉葫芦塞进了他手里。

趁着人愣神儿的瞬间,这小姑娘又勾唇甜甜的笑了笑,就转身一溜缩地跑个没影了。

贺宇帆呆呆的看着覃婉消失的方向,又下意识攥了攥手中的宝物。许久,才一副仍然没回过神儿的样子,转眼看向桓承之道:“这个……”

“她给你你就拿着吧,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后者此时已经通过不断的心里安慰缓过劲儿来了,面上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他说:“还有比起这葫芦,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一下的是,那姑娘刚刚好像是说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贺宇帆茫然的眨眨眼,不过一秒,也即刻反应过来了桓承之所指的意思。

面上本来就纠结不已的神色一时间更是难以言喻了起来。

两人对视片刻。

贺宇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这个等到时候从秘境出去再说吧,反正是天机门的人,我想再找她应该也不难的。”

桓承之点头。

其实从一开始,他便没觉得念魂对覃婉的感情会得到回应。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倒也没有多少意外就是了。

不过现在覃婉的事儿算过去了,剩下的就是……

桓承之瞥了眼那边儿已经夹着尾巴逃跑的蝎子,又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了贺宇帆怀中,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半天也没说一句话的大肥猫身上。

赤红色的眸中写满了嫌弃之意,这一人一猫相视半晌,桓承之才冷笑问道:“你不觉得你有必要先从我道侣怀里下去再说吗?”

大白甩了甩尾巴眨了眨眼,在对方几乎要暴起杀人的目光中侧了侧身,把脑袋也跟着埋进了贺宇帆怀中。

桓承之被它这动作气得不轻,只是还没等他动手,贺宇帆就忍不住笑起来道:“大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还说好要跟我一起回去的。你这是刚见面就要搞内部矛盾吗?”

桓承之顿时更怒了:“你还要带它回去?”

“对啊。”贺宇帆点头,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你都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难走,要不是因为有大白给我指路保护着我,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拿到铃铛还找到王雨山的。”

贺宇帆说的很认真,他觉得自己这解释其实也算是挺情真意切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沉默片刻后,却是忍不住挑眉,口中用更加不解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容易?”

贺宇帆挠挠头,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一路的经历。

好像是除了路途远了点儿,需要避着的机关结界多了点儿,怀里抱着的两只宠物重了点儿之外……

确实是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困难”的事情了啊。

这样想着,他看向桓承之的目光也越发疑惑了起来。

后者沉默一瞬,也从对视中读懂了贺宇帆的心思。

半晌。

桓承之长叹一声,伸手用他习惯的姿势在人脑袋上揉了两下,一边无奈的笑道:“挺好的,你能容易一点儿,也算是值了。”

至于他一个人在那一片漆黑中苦苦修炼一年,直到突破元婴的时候才得以从幻境中出来的艰难困苦,与此相比,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样想着,桓承之目光也越发温柔了起来。

贺宇帆虽说还有些茫然,但看他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便也没再继续纠结什么,只咧嘴笑道:“那现在该拿的东西也拿了,该报的仇也报了,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在天机门那个烦人的老头儿追过来之前,先离开这秘境回家去了啊?”

桓承之摸了摸下巴。

在脑中过了一遍来这儿的目的,确定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没什么再需要去做的事儿后,便意味深长的冲对方勾了勾嘴角,点头笑道:“那就回家吧。”

不管贺宇帆忘了没有,反正他还没忘,那人可还欠了他一个“洞房”,说要回家再补呢啊……

放下这边儿荡漾的桓承之,和暂时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贺宇帆不提。

在距离两人所在之处略远的一片雪原上。

蒙着面的黑衣男子单膝跪地,似乎是有些纠结的拧着眉毛,冲站在他面前那个,衣着和王雨山一模一样的中年人如实汇报道:“族长,副族长他确实是被天雷劈死的。我到的时候那雷刚好落下,周围那几个人的修为最高也不过元婴,他们……”

“闭嘴!”

没等黑衣人说完,那中年男子已经愤怒的开口呵断了剩下的话。手中一道灵气打出,身旁的雪地立刻凹陷下去了一个七八米宽的深坑。

随着冰雪崩塌的声音,他冷笑道:“天机门是吗?我王家一定会让你们这群就会掐算的废物付出代价的。”

第86章

贺宇帆二人并不知道秘境之中还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在大白的指路下, 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就成功脱离了出来。

此时虽不知具体时辰如何, 但抬头看看, 脑袋上倒是悬了轮圆月。

现在天机门中大半主力还在秘境里待着, 而王雨山死了, 那个禁锢着厉鬼的咒术也算是彻底除干净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 还是决定先回一趟番临城再说。

秘境所在的地方距离番临城还是挺远的。

贺宇帆虽说是会缩地了,但现在周围也没个外人, 所以还是像以前一样, 桓承之抱着他, 他怀里抱着大白。

就这么快速行了一夜,天色微明之时, 也回到之前买的那宅子跟前了。

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差别,朱红色的大门还是透着一股子难以忽视的年代感。

此时已是天明,周围赶着早市或是上工的人们也都出了家门,唯独这小院周围, 是冷清的连一个愿意靠近点儿走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完全是在预料中的, 毕竟宅子之前发生的事情可以说的上是满城皆知了。

不过贺宇帆对此倒也乐得清静。

微微勾了勾嘴角,他上前一步, 妄图叩响大门, 告诉里面留守的念魂他们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一下,那大门反而先一步比他更快的从内打了开来。

贺宇帆下意识就以为是念魂算出他们要回来了,可上扬的嘴角却在看到开门之人的瞬间不由扯平了下去。

“贺兄你这表情就有些不对了吧?我能算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主动出门来接你,你没点儿惊喜就算了,怎么还这副嫌弃的样子看我?”

那来给他开门的人,也就是韩子川用浮夸的语调啧了两声,又继续问道:“不过说起来,贺兄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秘境里才是吗?这个时候回来,是和天机门那些老道士闹矛盾了?”

“倒也没有,就是秘境里待着没意思,又不好扰了别人的兴致,所以我们就自己提前回来了罢了。”贺宇帆摆摆手,口中胡乱应着声。在进门的同时,也将这问题反抛了回去道:“倒是韩兄你不是应该跟着那长老一起,在另一边儿守着秘境才是吗?怎么还会比我们这群先进去的还提前出来了?”

“因为他根本就没进去。”

这次不用韩子川回答,里边儿跟着一同出来的念魂已经摇着头帮他应了出来。他说:“这人前天晚上就过来,按你们之前给我说的来看,那时候应该是才刚刚进去秘境才对吧?”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脚下步子停顿的时候,也跟着扭头重新看向了韩子川。脸上好奇之意丝毫不加掩饰,他开口问道:“韩兄你这是……”

“没什么。”韩子川摊手,有些敷衍的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天机门扯上关系罢了。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你和那厉鬼的事情需要我回去查查资料,我绝对是不会重新踏入那地界半步的,更别提带他们一起去逛秘境了。”

这解释说的很简略,甚至是直接抹去了原因,就单单留了个结果。

可就是这么个结果,也足以让贺宇帆震惊一下了。

他原本以为,韩子川就算是出去自己开了家饭馆不务正业,应该也只是单纯的不愿意修炼罢了。没想到他和天机门之间,似乎还有点儿什么不可说的故事啊……

贺宇帆眨眨眼。

韩子川则是回头快走两步,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道:“赶紧回去放东西,收拾好了来左边儿客房的客厅里我有正事儿对你说。还有没事儿干的话别当着人面儿去胡思乱想揣摩别人的过去。也别说你没想,下次要想说谎的话,就先把你这眼神儿控制住再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宇帆自然也不会去解释什么了。

抬手在被韩子川打了一下的地方按揉片刻,他咧嘴笑道:“那韩兄你们先过去,我和承之随后就到?”

韩子川点了点头,目光又在桓承之身上扫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略带惊讶的挑了挑眉,倒没去多说什么,只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念魂先去旁边儿约好的房间里等着了。

话分两头,先放下那边儿韩子川他们不提,再说这边儿回去主屋的贺宇帆二人。

虽说贺宇帆没直白的说些什么,但是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流和相处,他还是成功的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从韩子川开门的那一刻起,桓承之本还带着笑的脸就彻底黑透了。

房门关上,贺宇帆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多余的被褥给大白做窝,一边开口朝桓承之问道:“你怎么了?韩子川惹你了还是什么?为什么会生气啊?”

后者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能把情绪表露的这么明显。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又犹豫了一秒,才抿唇道:“每次遇着他总没好事儿,这才刚刚忙完秘境,还没给个喘口气儿的机会,怕是又要开始别的事儿了。”

“你是累了啊?”贺宇帆笑道:“要不一会儿你休息休息,我自己去找他们问问是什么事儿?”

桓承之表情多了些尴尬的意味,却是继续摇头道:“不是这个问题。”

贺宇帆眨眼:“那你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你又有理由推迟我们的第一次洞房了。

桓承之在心里咆哮着。

然而多年的娇羞使然,还是成功让他在开口前先红了脸,话也在嘴里憋着憋着就又被吞回了肚里,半点儿没有要吐出的意思了。

贺宇帆被他这反应闹得越发不解,黑亮的凤眼盯着他看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桓承之被他看的恼羞成怒摔门而去,他才总算是想起了那个被遗忘许久的约定,口中短促的哦了一声,顺带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这突然的笑声在旁人看来略有诡异。

所以作为房间里唯二的活物,大白在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贺宇帆笑眯眯的应道:“就是今天晚上你可能要去旁边儿屋和念魂一起睡了,我答应道侣从秘境出来就陪他双修,他怕是有些等不及了吧。”

大白点点头。

这解释倒不算出乎预料。

天知道就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桓承之从化形之后,就从没停下来过一秒那种丝毫不加掩饰的饿狼看羊的表情。

就这状态,说不是欲求不满才有鬼吧……

闲话不提。

几分钟后贺宇帆去客房的时候,桓承之已经在韩子川身旁坐下了。

只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环视房间之后,却发现了一道绝对能称之为预料之外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武服看着有些破旧,剑眉下那双狭长的凤眼还是如当年初见一般,浑浊的看不清神智。然而仔细看过去的话,便会发现,他周围的气息似乎少了些暴戾,多了些显而易见的柔和。

贺宇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口中试探性的叫道:“聂殷?”

“他听不到的。”

话音落下,回答他的不是聂殷,反而是坐在他旁边儿一脸无奈的念魂。他说:“那鬼修在炼魂的时候为了防止他自己冲出这结界,专门毁了他的一魂一魄。之前他状态太差,我还只当他是化身厉鬼之后脑子不好使了罢了。结果用韩道长给的那小瓶润养了几天,也终于算是能看出个真实原因了。”

贺宇帆皱眉,又看了看那边儿呆愣着平视前方的聂殷,口中纠结道:“那他现在这状态……”

“能行能动能杀人,但却是跟个提线傀儡没什么差距。”这次接话的是韩子川,他摇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或许是因为状态相似的缘故,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却独独能听这狐狸的安排。”

说着,他看向念魂的目光中也多了那么点儿无法言说的深意。

后者直接无视了他的视线,只继续一脸认真的盯着贺宇帆这边儿。

贺宇帆低头摸了摸下巴。

一旁抱着胳膊沉默半天的桓承之反而是先一步拧了眉毛,略显不悦的看向韩子川道:“你别告诉我你所谓的大事儿,就是打算让我们去给这厉鬼想法子恢复魂魄。”

“所以我就喜欢和桓道友你这种聪明人讲话。”

韩子川闻言当即就笑着默认道:“既然你已经猜到目的了,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因为聂殷失去的这一魂一魄只是被毁,根基还在,所以若有这方面的灵药调养,最多百日他便能恢复正常了。”

桓承之闻言挑眉,直接拒绝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当然要去,毕竟许诺要帮他渡过此劫,总不可半途而废。”韩子川笑道:“但是需要的灵药可不在一个地方,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和贺兄去一处,我去剩下几处,你看如何?”

在桓承之开口之前,贺宇帆先一步抬手按住他胳膊,将紧接着就要蹦出来的拒绝之言堵了回去。一边问道:“韩兄是想让我们去什么地方?”

“鬼门关。”

第87章

韩子川这话一出, 作为一个从小经受各种封建迷信荼毒的大好青年, 贺宇帆当即就联想到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一系列不是正常人想见到的存在。

于是只一秒的功夫, 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表情也变得难看了不少。

而向来把贺宇帆放在首位的桓承之一看他这反应, 立刻就忘了回应韩子川的问题, 直接转而对向他家道侣一脸关切道:“怎么了?你不喜欢那地方的话咱们就不去。”

“倒也不是。”贺宇帆扫视一圈周围几人, 也意识到自己这反应似乎是有点儿过度了。

略显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他犹豫道:“就是……咱们这儿的鬼门关,难道不是死人才能去吗?”

“按理说是该这样没错。”韩子川一听他顾虑在此, 刚刚收去来了不少的笑意也重新绽了开来, 他说:“但是贺兄啊, 你怎么总是忘了你自己是个修真者呢?”

贺宇帆嘴角一抽,还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桓承之寻求帮助。

只是这次, 后者却是头一次的和韩子川达成了共识,用同样哭笑不得又满是无奈的表情看了看他,一边抬手在他脑袋上安慰似的揉了揉道:“天地由上到下一分为三,分别是天界, 人界和魔界。鬼界虽说跳出三界之外, 却又相当于是一扇链接了三界的通路。如果修为达到一定的程度,并且手里有破界之物的话, 想以肉体凡身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要别逗留太久便是了。”

贺宇帆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而眼中茫然还是没减多少,犹豫片刻, 又继续问道:“那我们有破界之物?”

这话出口,桓承之的嘴角抽了一下,而韩子川则像是听着了什么绝好的笑话似的,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直到他笑的贺宇帆有些脸红了,才终于伸手过去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一边问道:“桓道友,你不会连你这血脉有何效用都没对你道侣说过吧?”

桓承之挑眉:“我与不与他说是一回事儿,倒是你如何知道我能破界而行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韩子川笑道:“我虽说修为曾一度大减,但该懂的东西还是都懂的。上次你与我一同对付聂殷的时候,你就是用那血把它定在人鬼两界的夹缝中无法动弹的吧?”

桓承之闻言皱了皱眉,口中也跟着轻啧了一声。

这臭道士对鬼界的了解,真是比他想象中要多的太多。不过虽说如此,这人倒是没发现他种族的问题就是了。

思至此,桓承之保持着他那种黑到底的表情看了韩子川一眼,顿了顿后,又转而看向了贺宇帆。

后者接收到他目光之后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最后还是眨眨眼道:“要不咱们就去一趟?”

这基本就是贺宇帆好奇鬼界的意思了。

桓承之在心里翻译了一下他道侣这话的深意,虽说从他自己的角度而言,还是有点儿不情不愿,但面上却是本着对贺宇帆一贯的宠溺,不带一丝犹豫的点头道:“什么时候出发?”

“越早越好。”韩子川说:“不过在你们走之前,我还得再给贺兄一个宝物。”

他说着,从乾坤袋里摸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令牌,交到了贺宇帆手里。一边继续解释道:“我看桓道友的修为似乎是提升了不少,况且他那神奇的血液应该也可以挡住阴气。不过贺兄你这个修为还是太低,这牌子随身带着,也总能帮你挡着鬼界的阴气的。”

这东西给的倒是挺实在的,贺宇帆低头看了看,也没去推辞什么。

待他将木牌别在腰间,韩子川又从乾坤袋里摸了块玉牌放在了桌上:“需要在鬼界采的药材都记在这里了,贺兄你若是不会使用的话,让桓道友帮着看看,他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之前算过日子,下月初五适合炼丹塑魂,距今正好还剩下个二十来天,二位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能尽量是速去速回。”

“我知道的。”

贺宇帆应了声。

韩子川为表诚意,又给几人说了说其他材料需要搜寻的地方。

虽说就名字而言似乎是没有一个比鬼界可怕的地方,但从数量和桓承之满意的表情来看,贺宇帆也明白,韩子川给自己留的活也绝不简单就是了。

之后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安排。

桓承之二人决定休息休息,等傍晚阴气最重的时候再去鬼界。韩子川在谈话结束后就直接出门找材料去了。至于念魂,则是继续和聂殷一起躲在房里看家,顺便随时汇报情况。

大白本来是要跟贺宇帆一同去鬼界,但桓承之以它属性不和带着容易丢,还不如留着帮念魂看家为由,成功将肥猫撇在了队伍之外。

事情到此,也算是确定好接下来的任务分工了。

时间还早,贺宇帆上午又去了一趟出版社和茶馆,把他接下来一个月所有要发的稿子分配了一下。

原本这事儿倒是没什么,毕竟这话本的生意也算是贺宇帆的主业了。

然而让桓承之有些出乎预料的是,人是笑着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愁容的松不开眉了。

“有什么问题?”桓承之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便开口关切道:“是这次稿子投的不顺利?还是最近收益……”

“这方面都很顺利。”

贺宇帆摇头,眼神儿还有些呆愣,口中却一五一十的解释道:“问题是最近我不是忙得很没时间写小说吗,所以这次我递上去的就是我在刚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写的一个十几万字的开头。剧情我本来就是胡乱写的,现在也基本是忘得差不多了,但今天看了看才发现,这个……”

他说着,有些欲言又止的拖了拖声音。

桓承之拧眉看他一眼,随即也反应过来道:“说吧,是又跟哪个对上了?”

“有点儿难说。”贺宇帆按了按额角,走到桌边儿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进去了,才继续道:“那本小说的主角是算命的,被歹人陷害再加上同门嫉妒落井下石,导致在不该死的时候提前太多死了,生死簿上的时间没到,也就不能转世投胎。灵魂在鬼界徘徊了一段时间,他自废天灵根,转修鬼道去了。但是因为他终究是个死人,修为再高也没办法破界而出,所以哪怕是修为已经到了大乘,却还只能留在鬼界跟着那些残魂一同在黑暗中徘徊度日。”

贺宇帆一口气解释完毕,便眨眼看向了旁边儿椅子上的桓承之。

后者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这剧情倒是符合自家道侣的一贯套路。

思索半晌,他询问道:“意思就是这次的故事和天机门有关?”

“估计。或许可能还和韩兄有关。”贺宇帆点头道:“还有一个就是,我觉得他可能还和四大家族有关。因为加害他的那个歹人,在大纲里的设定也是一个精通邪术的名门子弟。”

贺宇帆说完,桓承之脸上那副本来还有些事不关己的表情也总算是带起了不少认真的意味。

反正当年四大家族可是全参与过万灵仙地的那场屠杀,所以不管这次要面对的是哪个家族,都绝对是可以杀无赦的对手就是了。

这样想着,他又给贺宇帆倒了杯茶,才摊手问道:“那书还有样稿吗?拿过来先看看再说。”

“这个不急。”贺宇帆从乾坤袋里把小说和大纲掏出来放在桌上,却在桓承之伸手去拿前先一步压住那一摞宣纸道:“一会儿我也打算看看,咱们一起。不过在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前面儿太忙我就忘了问了,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就是你知不知道修真的话,到底该怎么测灵根啊?”

话音落下,桓承之表情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薄唇轻颤,他带着些试探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贺宇帆正在喝水,倒是没发现他这一瞬间的表情。等放下杯子,也只一脸认真的继续解释道:“因为在秘境里的时候大白给我科普过灵根,还教我该怎么自己看了。我看完之后发现我灵根是透明的,大白说可能是妖修和人类不一样,那你知不知道人类该怎么看啊?”

人类也是这么看的啊!

桓承之在心里答道。

只是迎着自家道侣那副期待的表情,到了嘴边儿的实话却又有点儿不忍心说出去了。

两人相顾沉默片刻。

最后桓承之还是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道:“其实我在与你第一次双修之时,便发现你没灵根了。可后来看你也能正常修炼,便也没去多想什么了。若说是往好里想些,你没灵根也意味着不用受到灵根的拘束,怕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你觉得呢?”

贺宇帆眨眨眼。

其实他这两天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是现实是,没灵根的都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那他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第88章

贺宇帆向来不喜欢在想不清楚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所以也只是纠结片刻, 关于灵根的问题就被他再度抛去了脑后。

他不提, 桓承之自然也乐得换个话题。

时间尚早, 于是沉默片刻后, 两人便在贺宇帆的提议下, 如之前所说, 一同去看那本和鬼界有关的小说了。

要说这本小说写出来的部分其实没有多少, 但好在大纲写的较为细致,看上一遍也大概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故事的主角是个孤儿, 还是个婴儿的时候, 就被一个以掐算为主的修真界门派长老捡回了门派。长老是个单身汉, 修为很高但是在育儿方面却总是掌握不到要领,好在对主角的态度是真好, 所以主角的童年虽说过的有些苦笑不得,但至少是有求必应就是了。

等主角六岁的时候,长老带主角测了灵根,发现他是千年难遇的纯天灵根后, 再往后的日子, 慈父就又扮演起了严师的角色。

就这样一晃百年。

主角从一个小孩儿抽长成了大人,修为也随着每天不停的修炼变得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 天赋对他的加成也越来越明显了起来,眼看着已经隐隐有了要超越他师父的趋势了。

对于这种变化,他师父是高兴的不得了。

但是门派里的其他长老弟子, 可就没有什么愉快可言了——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弃子,只不过因为有点儿机缘,攀上了一个好师父,就能用不过百年的时间超越他们这群修炼几百甚至数千年的人。这实在不是一件能让人高兴起来的事儿的。

于是不满滋生嫉妒,嫉妒又转为怨恨。

在时间的步步叠加中,这种怨恨也跟着一层层的累积至深。

直到后来一次,他因为一件宝贝在密境中被歹人暗算,而养伤之时,又被同门师兄弟趁着他师父不在的时候,借机以门派存亡为由,逼他这个实力第一算上一挂。

窥探天机的报应,再加上本来就没好彻底的伤势,使得主角没过多久,也就一命呜呼了。

剩下的故事就是在鬼界的修炼,还有后期遇着机缘重返人间的复仇。

桓承之大概翻了两遍,才将那叠宣纸重新放回到桌上,指着大纲上人物设定里的那个“长老”问道:“你怀疑这个人是指韩子川?”

贺宇帆点头。

主角是长老唯一的弟子。

在主角死后,长老也直接离开了门派,改头换面以散修的身份在修真界中游历。

在游历中,他学习了各种和鬼魂之术有关的东西,也自己慢慢开始接触起了以前从未学过的炼丹。为了等待之前掐算所得的机缘来到之时,能为他那个可怜的徒弟再做点儿什么。

桓承之又认真的看了一遍介绍,随即摇头否认道:“你要说别的还有可能,就韩子川那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他能和这种慈父严师类的角色相提并论吗?”

“谁知道呢。”贺宇帆摊手应着。

这种事儿也不过就是个猜测,要说问的话,其实也没办法说点儿什么。毕竟就按照之前他们和韩子川提到这方面的事情时,那人的反应来看,人家根本不愿意提及往事就是了。

这话题到此,桓承之又皱眉看了两眼,便把那沓宣纸叠了两下,还到贺宇帆手里,一边继续道:“这主角的经历看起来,好像和风慕良有点儿像?”

“不一样。”贺宇帆摇头道:“慕良兄是靠着自己的性格和努力得到的那种成效,这个主角在死之前靠的都是天赋和机缘。还有就是和慕良兄相比,这人可算不得什么善茬的。”

桓承之闻言皱了皱眉,薄唇也抿了起来。

贺宇帆说的没错。

比起风慕良那种到死也只是震惊和悲伤的反应来看,这个主角光是从临死前自爆金丹炸了他半个师门的举动来看,也不可能是个好惹的角色就是了。

然而不管好不好惹,也不管性格如何,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他们此次前去鬼界,绝对是得和这人相识。

桓承之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又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是先找材料要紧。”

贺宇帆点头:“这我知道的。”

闲话不提。

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当天下午黄昏之时,桓承之便带着贺宇帆去了后院西北方的一处站着。

按照前者的话来说,就是根据风水而言,这个位置的阴气最甚,相对而言也最容易破开界门。

贺宇帆对这种玄乎的描述向来是不太懂的,但是本着对桓承之的信任,他也只是跟着去了那地方站定了步子,才仰头问道:“那破界之物如果是你的血的话,你是不是也得给我滴两滴才行?要不然一会儿会不会只你一人过去,我在这边儿被拦着过不去了?”

“当然不会。”桓承之微笑着应道,却是忽略了他前一个问题一般,只抬手在贺宇帆头上揉了两下,顺带保证道:“你放心就好,就算你没能过去,我也能再回来接你一趟的。”

贺宇帆眨眨眼。

既然对方都这么保证了,他也便没再疑惑什么。

似乎是上天也不想他们干等太久,贺宇帆觉得自己才刚刚跟前来送行的念魂等人说了几句,远方的天空中的橙红色就已经褪了下去。

当第一抹凉风吹在脸上,还不等贺宇帆开口去提醒一句,桓承之就先一步出手,猛地扯着人胳膊往跟前一带。

贺宇帆一愣。

下一秒,嘴唇便贴上了一个带着一抹微凉又柔软的东西。

这触感有些熟悉。

更熟悉的是随之而来的那种热切又狂野的扫荡。

在最初一秒的震愣之后,贺宇帆也凭借着他深谙各种套路的脑洞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反正能破界的是血脉,那不光是指血液,津液或者x液应该也可以作为媒介,带他一同过去的。

如果这是篇十八禁小黄文的话,说不定此时破界的方法就是最后那种了。

好在他们家的小狗崽是个羞涩的孩子。

贺宇帆迷迷瞪瞪的想着,一时也在这过于缠绵的吻中恍恍惚惚的失了神志。

桓承之双手揽在他身后,艳红的眼中闪过的光芒也随着这吻的持续,变得越来越亮了起来。

直到光芒最甚的瞬间,两人周身骤然乍起一片墨色的云雾。

待云雾散去,贺宇帆从禁锢中挣脱出来再次看向周身的时候,才惊奇的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院,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按照之前说好的,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界了。

和想象中没有太大的差距,放眼望去周围只有一片漆黑——

黑色的土地,黑色的石头,就连一旁路边的树木草丛,也像是被泼了一层过于厚重的浓墨一般,从根到尖皆是一片墨色。

天空中漂浮着星星点点散着微弱荧光的白色球体,作为光源点亮了周围的一切。

贺宇帆看完了周围的景象,又看了看脚下向前的通路。

他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是在哪儿,但是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只有脚下这一条黑土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往何处。

下意识伸手去扯了扯桓承之的衣摆,他开口问道:“咱们这是在哪?阴阳路?”

“谁知道呢。”桓承之摊手:“我虽说是死过一次,但是阴界这地方倒是第一次过来。你稍微等上一会儿,我看看韩子川给的地图,找找地方说不定……”

他这边儿话还没说完,贺宇帆已经先他一步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块天镜。

桓承之见状动作一顿,嘴角微抽的同时,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可以去同情一下那面被誉为只有仙人才能使用的镜子了。

果然,他这边儿还没想完,贺宇帆就屈指在镜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用一贯理所当然又特别浮夸的语调问道:“天镜啊天镜,你能告诉我,这……”

话说一半,贺宇帆猛地停了下来。

一旁围观的桓承之见状也是一脸不解,有些纳闷儿的问道:“怎么?这镜子是有什么问题了?”

“不。”

贺宇帆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尴尬。低头盯着镜面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视了桓承之道:“它好像觉得我用这种语气问他问题有点儿丢人,刚刚我还没来得及把问题说完,它就直接给我把地图显示出来了。”

桓承之闻言,面上表情顿时更奇怪了。

他一点儿也不想告诉贺宇帆,其实就他这种唱戏似的提问法,作为道侣而言,他也挺尴尬的。

不过贺宇帆倒是没发现他表情的不对,只解释了一下后,便抬手指了指前方,口中继续道:“咱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概走上半个多时辰之后,就能到枉死城了。天镜说那里有点儿乱,你看这个……”

“乱也得去。”桓承之说:“有一种材料在枉死城附近,生长的地方还挺难找的。如果能在城里买着,也省得咱们自己去浪费时间了。”

第89章

话说到这份上了, 贺宇帆也便没再继续纠结什么, 只点了点头, 就跟着桓承之一起顺着小路向前走了出去。

好在这路虽说是弯弯绕绕延伸着挺长, 但就窄窄的一道儿, 倒也不会有什么迷路的可能。

有桓承之跟在旁边儿的情况下, 贺宇帆向来不怎么会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因此这一路上也是这样, 两人走了多久, 他就一脸兴奋东张西望的问了多久。

桓承之对他的好奇也向来都持宠溺态度,语调温柔的给他从草木颜色解释到了空中悬浮的鬼火, 又说了他上辈子偶尔听过的关于枉死城的一些消息, 详详细细的讲了半个多时辰, 也总算是能透过空中那层薄薄的黑雾,远远看着前方城门的轮廓了。

“我之前听过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 说枉死城的城墙,是用那些出不去的孤魂野鬼的怨念铸成的。”

桓承之说:“虽然听起来可信度不高,但终归还是小心为上。所以一会儿我们进门的时候你要注意一点,抓紧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 记住了吗?”

贺宇帆点头。

就算桓承之不提醒这么一句, 他也绝对会小心翼翼不作死的。

不过用怨念铸成的城墙啊……

虽然有点儿不可抑止的好奇,但果然还是假的为妙。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 两人也差不多走到了城门边儿上。

贺宇帆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是个什么情况, 一阵阵刺耳又满含悲痛的哭声,就先一步此起彼伏的向他们这边儿疯狂的涌了过来。

“万鬼齐哭。”

桓承之向来平静的语调,在此时也多了些慌乱的味道。捏着贺宇帆的那只手不由的紧了紧, 他深吸一口气,在越来越刺耳的哭声中继续道:“那个传说怕是真的了。”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冲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根本不需要桓承之说出来,就现在这反应,要说不是真的才是开玩笑了。

心下想着,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回握了两下桓承之的手,他一边抬脚继续向前,一边强作镇定道:“赶紧走吧,反正就是个城门而已,再怎么说也不能把我吓趴下……”

话没说完,他下意识的抬头向前看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别说是把剩下的话吐出口了,贺宇帆直接是双膝一软,要不是有桓承之拉着,他就能完美的表演一次现场版的“吓趴下”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那面十几米高又黑漆漆的城墙上,满布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哀嚎着,挣扎着,却又只能无助的伸着脖子,也不知是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还是在祈求着一切的终结。

随着距离的拉近,哭声增大的同时,那些人脸的动作幅度也越发夸张了起来。

直到两人走到门口,黑漆漆的门框上贴着的人脸,更是激动的挣扎着似要冲过来将他们撕扯干净。

贺宇帆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了七八次冷静,才本着眼不见心不慌的心思,将目光死死锁在了那两扇紧闭的黑铁大门上。

那门比城墙稍稍矮了一两米的距离,横着来看,也有个三四米的宽度。门到底有多厚尚且不知,但就这么看过去,估摸也不该太薄就是了。

左右两个门环被两只相同的兽首衔在嘴里,那兽首和成年男人脑袋差不多大,面目狰狞表情凶狠,獠牙长至眼下,鬃毛也浓密的似乎是将整张脸都扩大了一倍。

贺宇帆面对着门环,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了回去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总觉得我要是敢叩门,这怪物就能给我连胳膊带人啃死在这儿了。”

桓承之微微点头。

虽然门上这两个怪物从血脉角度来说要低他一等,但直觉告诉他,他这时候若是擅自上前,结果绝对不会比贺宇帆口中所说好上半点儿就是了。

事情至此,两人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然而还没等贺宇帆提议一下放弃进城,他肩膀上就猛地一沉,被人在身后轻轻拍了两下。

几乎是对方动手的瞬间,桓承之就拉着他撤身往边儿躲了几步。

待重新向原处看过去的时候,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一身青衣的长发男子。

贺宇帆皱眉。

这人长得很好看。

乌黑的长发在额顶留下一个大小适中的美人尖,下面柳眉弯弯杏眼含情,本该是一片苍白的皮肤却在眼角处染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让那张本来只算是精致的脸又顿时多了不少惑人的味道。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能在他们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走到他二人跟前,还能成功拍了几下贺宇帆的肩膀,这都在说明着一个无比可怕的问题——

他修为至少比桓承之要高了不止一阶。

这情况就有些难办了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紧了一下相握的手,随即桓承之微微上前一步,摆出了保护的姿态。而贺宇帆则是深吸一口气,将被前者捏在掌心的手抽了出来,冲那边儿还在含笑看着他二人的男子抱拳鞠了一躬,口中缓缓道:“道友找我二人可是有什么事吗?这地方有些邪乎,我二人反应有些过甚,还请道友莫怪。”

那人闻言,脸上表情不变,嘴里却是一语道破道:“不怪不怪,毕竟这是阴间的地盘,肉体凡胎跑来这边儿看着这阵势,要是不紧张才奇怪了。”

他说着,眼底那种意味不明的笑意又深了不少。

桓承之拧眉,贺宇帆也忍不住抿了抿唇。

相顾沉默片刻,后者才咬牙再度提问道:“道友既然已经看的这么清了,那还不如有话直说,你觉得呢?”

“这倒也是。”那人似乎觉得贺宇帆说的挺有道理,摸了摸下巴便点头道:"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你们来此是何目的?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的。"

他说完,继续微笑着看向贺宇帆,耐心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后者眨眨眼,又扭头看了看桓承之,最后犹豫片刻,还是将他们需要的那几种材料一口气说了出来。

那人听罢,又细细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点头道:“你们想的没错,月盈草在枉死城里确实是可以买到,但想购入需要的可是冥币不提,光你们这满身人味儿的进城,怕是没走到店铺门口,就会给那些被困了千万年的孤魂野鬼们啃干净了。”

说着,他顿了顿,就像是生怕贺宇帆不相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道:“刚刚在门口的时候,那些看门狗疯狂的样子你也不是没看着。你的顾虑也完全没错,我们阴间可不好客,就那门上的两个怪物,也是会吃了你们的。”

这话倒是和想象中没有太大的区别,贺宇帆听着,也只是嗯了一声就又问道:“那剩下的材料呢?如果你想和我做交易的话,应该也不会只管这一个月盈草吧?”

“当然。”那人微笑:“剩下的材料不在枉死城这边儿,但是只要是还在鬼界,我就都能带你寻着。”

贺宇帆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放松的表情吁了口气道:“那交易成立,你是打算带我进城,还是光你进去,直接帮我把东西买回来得了?”

“你们与我同去,跟在我身旁就没人敢动你们了。”那人说着,顿了顿,又挑眉问了声:“不过这位道友,如果不是记错的话,我好像还没说我的条件吧?”

“确实没说。”

贺宇帆一脸淡定道:“但你不就是看我们能安全破界过来,所以想和我们一同出去吗?我接受你的条件。还有我叫贺宇帆,咱们估计还得组队一段时间,道友道友的叫着太累,你叫我名字就好。”

他这一口气说完,那人眼中也不由多了些赏识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道:“我叫端木阳,接下来的几天里,还请多指教吧。”

话说到这儿,三人的队伍也算是临时组建成功了。

端木阳没再跟他们废话什么,就像是要表达一下诚意似的,转身朝那门边儿走了一步,就抬手用带着浓厚鬼气的手掌扣住了门环。、

“咚、咚”的两声闷响过后,伴随着一声震着人心脏闷疼的兽吼,只听“吱呀”一声刺耳的巨响,那厚重的大门便在三人的注释中缓缓向内打了开来。

端木阳站在门口回头,等着贺桓二人过去。

在贺宇帆动身之时,心底却先一步响起了桓承之的声音,他说:“他就是韩子川的徒弟是吗?”

贺宇帆脚步一顿,在重新向前的时候,也跟着回应道:“应该没错。”

毕竟从样貌到名字都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样,不然他也不会在刚刚的对话中猜的那么顺畅又正确了。

第90章

就像端木阳说的那样, 不知是因为修为过高的缘故还是怎地, 总之他带着二人进城之后, 那城里的游魂野鬼虽说都眼冒绿光的盯着这边儿不放, 但一路上却是没有一个敢靠近半步就是了。

如果说城外是黑漆漆的一片看的人心里闷得慌的话, 城里的感觉便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不说那与外面无异的纯黑色建筑和地面了, 贺宇帆原本还以为进城就没有的万鬼嚎哭之声, 在城里反而四周环绕听的更加震耳了起来。除此之外, 城里徘徊的那些鬼魂也和贺宇帆想象中的一样,轻则吐着个长舌头, 重则缺胳膊断腿, 甚至还有那么几个路过身旁的几乎快连人形也看不出来了。

贺宇帆只进门时看了两眼, 就立刻低头努力让自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争取不看着一点儿的往前走着。

没想他这反应, 让端木阳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两句道:“怎么,贺兄是怕了这场面了吗?”

闻言,贺宇帆倒是实诚的点头承认道:“毕竟我来之前也没人给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况的, 现在这场面也确实是比我想象中冲击力大多了。不过端木兄, 你当初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没觉着可怕吗?”

“我刚来的时候吗……”端木阳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突然挂起了更为灿烂的笑容, 一边随手指了指不远处地上趴着的一个四肢尽断面目全非的游魂, 口中笑道:“我刚来时那样子比他都吓人多了,他们能不怕我都是个奇迹,还指望我怕他们?”

他这么一说, 贺宇帆在瞬间的震愣中,也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赶忙低声给端木阳道了个歉。

后者却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继续笑着道:“枉死城的鬼都是在生死簿上的死期之外来到阴间的,所以要么是受人陷害,要么就是自杀。这地方虽然像个笼子似的挡着所有人,可真想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说着,有些骄傲的扬了扬下巴。用眼神儿告诉贺宇帆,那个“有办法”的人就是在说他自己罢了。

贺宇帆用略带崇拜的目光回视了端木阳一眼,才继续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这么多年,从枉死城出去的人多吗?”

“超不过百人。”端木阳嗤笑一声:“你现在看着的这些在街上徘徊的垃圾,十有八九是觉得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待在这城里混日子也无妨,所以这么些年过去,大多数人都是撑不住了,最后变成了那四面城墙的养分。”

就像是要配合一下他的说法似的,随着这三人的步步向前,那四面传来的鬼哭声也越来越刺耳了起来。

贺宇帆抬头,跟着端木阳一同看向远方因为距离太长已经隐在浓雾后看不真切的城墙,许久,才抿唇长叹一声,将话题扯回正道儿上说:“按照端木兄你说的来看,既然枉死城这么难出去,那还会有人在能出去的情况下,再回来开店吗?”

“当然会有,还不止一二。”

端木阳笑道:“你要知道,就算是能从这城里出去,我们也没办法从阴界离开。在枉死城住得久了,也就受不了外面被阎王爷管着看着的生活了。”

贺宇帆转头看了看四周,虽然还是有点儿不太理解端木阳所说的这种选择,但他终究不是阴界的土着,也不该妄加评论才是。所以对于端木阳的解释,他也只是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便没再继续多说些什么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三人也走到了枉死城中心的那堆建筑物跟前。

贺宇帆一眼望过去,说好听点儿这就是一堆黑黢黢的矮房子。说的难听点儿,这一溜房子跟鬼屋一条街似的,别说外面看起来那副残破着随时快倒的样子,贺宇帆甚至觉得,他稍稍靠近一步,那种冰到骨子里的阴气也足够让他拒绝向前了。

脑中这念头刚刚蹦出,垂在身侧的手上就紧跟着传来了一阵暖意。

贺宇帆扭头,跟在他身旁沉默一路的桓承之又紧了紧刚刚牵过去的那只手,口中轻声安慰着:“我在。”

“我知道的。”

贺宇帆咧嘴一笑,虽说环境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改变多少,但他心底的那点儿恐惧和慌乱,倒是成功的在桓承之这句话中被打消了干净。

前方端木阳听到后面的动静也回身看了一眼,只是在看到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掌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幽幽叹了口气。

贺宇帆闻声抬头,正好对上端木阳那双时时含情的杏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了句道:“端木兄有什么事儿吗?”

“没。”端木阳摇头,却是在沉默片刻后,还是继续道:“只是有些嫉妒罢了。”

嫉妒?

贺宇帆拧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故事里端木阳死前别说是道侣了,根本就连一个红颜知己也没有才是啊。

难道是来自单身狗的怨念?

可端木阳也不像是会拘泥于儿女之情的才是吧……

没等他这边儿纠结完,端木阳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一般,先一步开了口,用比哭还难听的声音缓缓笑道:“我还是个人的时候曾经爱过一个人,我和他在一起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去思考一下我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感情。等能静下心来细细想通的时候,已经是在这儿的一个月后了。”

贺宇帆眨眨眼。

他觉得自己好像能猜到那人是谁了。

然而这也就是个猜测,也不可能对端木阳说出点儿什么。

所以只是略微停顿了两秒,他便深吸一口气,继续顺着话道:“那端木兄你想离开鬼界,就是为了去找他?”

“这多少年了,他怕是早已飞升成仙了,哪还等得起我这种残魂碎魄啊……”

端木阳答非所问含糊的应了一声,也没给贺宇帆再问两句的机会,就先一步抬手,指了指几人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黑漆漆的小平房道:“地方到了,你们如果是忘了准备冥币的话我可以先帮着垫上,日后……算了,等出去之后我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了,就当是给我的过路费再增些筹码罢了。”

说着,端木阳已经带头上前进了小屋。

贺宇帆和桓承之对视一眼,也跟着他一同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和外面差不多,从桌椅到墙面都保持了阴界特色的那种漆黑。门内两侧是两排和墙面差不多长高的柜子,而柜子尽头的黑色柜台后面,则趴着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白发老者。

端木阳似乎和那人挺熟,上去屈了食指敲了敲桌面,口中道了句月盈草后,那老头便打着哈欠爬了起来,慢慢悠悠的去那两排柜子上找材料了。

“这老头是枉死城第一个离开的鬼魂,距离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千年前的事儿了。”

趁着店主找东西的时候,端木阳也退到了一旁,抱着胳膊给贺宇帆二人解释道:“当年我到这儿的时候,老头的店就已经开了很久了。东西卖的挺全乎,价位相对也挺合算的。”

“所以你们以后要是需要什么的话,也可以随时过来老头儿这儿拿。”说话间,老头也拿到了药材,转身交到端木阳手上的同时,也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贺宇帆的方向。

只是这不看不要紧,只一眼过去,老头也愣了一下。没等贺宇帆应个什么,他便又笑了起来道:“老头子刚刚是眼花了,没看清小友的状态。刚刚那话看来得换上一换了,作为老人家的祝福,就希望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吧。”

这老头是看出他还没死了。

贺宇帆想着,微微点头,轻声道谢。

那老头则是摆了摆手,收了端木阳的钱后,就又慢慢踱回了柜台后面,趴着打瞌睡去了。

话分两头,暂放下这边儿贺桓二人不提。

再说那边儿还在秘境之中的天机门众人。

秘境中的宝物很多,虽说是最好的两个已经入了贺宇帆手中,但剩下的那些也不算是凡物,不管是天机门还是后来过去的其他修者,自然都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归。

只是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的是,王家就像是跟天机门杠上了似的,也不去抢宝物,就专门盯着天机门的弟子打劫。

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就明虚所知道的来看,天机门来的弟子就已经死伤十余人了。

因此在第二天的下午,还是最初的那个沙漠之中。

明虚手持一把铁骨折扇,静静看着不远处迎风而立的王家家主王雨哲。他周身气息全开,不怒自威的冷声问道:“王先生,老道这些天可总是听着些关于贵府和我派的消息,先生是否觉得有必要给老道稍作解释?”

王雨哲表情不变,手中长剑出鞘之时,也跟着冷笑出声道:“作何解释?事情如你所闻,况且老头儿你活太久了,今日我便助你一步,去阴界帮你那些徒弟探探路吧。”

第91章

月盈草拿到手后, 几人也就没有继续在枉死城里逗留的必要了。

在跟着端木阳出城到了听不着那阵鬼哭声的地方后, 贺宇帆用力揉了揉耳朵, 觉得自己好像是重获了新生似的。

“剩下的还有引魂石, 万年寒冰和地火种子。”

待几人重新回到那条小路上, 端木阳也停了步子, 拧着眉思索起了当时桓承之给他说的内容。

半晌, 他摇头道:“这几样东西我都能给你弄着, 但是最后这个判官笔上的狼毫,我只保证带你过去能见着那位的地方, 但要是你没能力要过来, 咱们在人家的地方动手明抢, 就怕是十条命也不够用的。”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面上却笑意不变道:“这我知道, 我也会自己先去努力一把的。但是这材料清单端木兄你之前也看过一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既然敢应下来,就说明你也总有办法帮我弄到那狼毫的吧?”

端木阳摊手笑道:“如果你说不成, 我也打不过, 那便只得想办法智取。但是为了你我日后的安全,我还是希望这计划能从你这儿就直接成功的好。”

贺宇帆点头, 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其实也不强求, 尽人力之后听天命就行。给我这份药单的人在我们来这儿之前再三强调过,判官笔毫和引魂石都不是必需品,能有为好没有也罢, 所以没什么的。”

端木阳听他这么说,才轻轻“嗯”了一声,面上表情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话至此。三人又商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从简单的材料寻找起来。

万年寒冰和地火种子分别位于冰山地狱和蒸笼地狱,虽说这位置不怎么好走,但比起阎罗殿的判官门前,还是要容易的太多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欲望尚在的缘故,桓承之那种已经经历过一次冰山火刑的就不说了,就连贺宇帆这种向来怕冷怕热的人,在两个地狱间走了一圈也并没有感受到多少难过的意思。

但反观三人中修为最高的端木阳,则是把这一路带完,整个人就已经虚脱在阴阳路上了。

此时,也不过只用了十日而已。

贺宇帆二人对这几天的感觉就是走的路多了点儿,见的奇景多了点儿,要说累啊苦的则完全扯不上一点儿边儿。

然而端木阳却是靠坐在路边儿的一颗黑树下面,忍不住开口提议道:“按你们之前说的,咱们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先休息休息,引魂石在阴阳路口的那个看门怪物窝里,也不是什么好拿的东西。”

对于这话贺宇帆倒是挺理解的,毕竟这一路过来不说别的,端木阳表情有多痛苦他们也不是都看不到。要不是因为他自己非说要一鼓作气不能停,其实贺宇帆在五天前刚出蒸笼地狱的时候,就已经想说先休息休息再走的事儿了。

沉默片刻,贺宇帆看着端木阳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问桓承之要了个红果子,走到端木阳身前递了过去道:“这个是我家后院种的果子,你能吃吗?”

端木阳一愣,随即也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边啃了一口,一边笑着问道:“你对谁都是这么好吗?”

贺宇帆有些不明白他问这作甚,但还是摇头道:“还是分人的,毕竟咱们现在是队友,你倒下了对谁都没好处。不过端木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

端木阳垂眸盯着手中的果子,嘴角的笑意又勾的更大了不少。他说:“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和你一样挺聪明的,也和你一样,挺傻的。”

贺宇帆眨眨眼。

他不知道这两个完全相对的形容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但是看着对方明显是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的样子,便也没去说些什么扰人思绪的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端木阳手中的那个果子啃完,他才终于从回忆中回了神儿来,换了话题朝贺宇帆笑道:“说起来,咱们这都走了十多天了,我还没问过你要这些材料做什么呢?我就是单纯好奇一下,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无妨。”

“倒也不是不能说。”贺宇帆挠挠头道:“有一个和我挺有缘的人,他的一魂一魄被坏人毁了。我另一个朋友说必须凑齐这些材料才能重塑魂魄,所以……”

“重塑魂魄?”

不等贺宇帆说完,端木阳就已经先一步挑眉道:“如果和我所想没差的话,重塑魂魄需要的只有我们手上拿着的这些就够了。但是引魂石和判官笔可是逆天的玩意儿,那用来重塑肉身的东西。你那另一个朋友怕是没给你说实话吧?”

贺宇帆抬头望天扯了扯嘴角。

他觉得自己能猜到韩子川偷偷攒着这些重塑肉身的东西是为了什么,但是此时此刻被人直接道出,就显得略有尴尬了。

然而端木阳却是没看出他的尴尬,只顿了顿,又不依不饶的追问了一句道:“贺兄,即是如此,我们还有必要去取剩下那两种物件吗?”

贺宇帆挠挠头,纠结的转眼看向一旁的桓承之。

后者二话不说从乾坤袋里摸了张符咒出来,手指在上面画了两下,在精光散开的同时,直接递到了他手中。

贺宇帆接过符咒的瞬间,里面就传出了韩子川一如既往,却满带苦涩的声音。他说:“我就知道以贺兄你的能力,不会发现不了这材料中的问题的。对不起二位,但是这事儿我是真的不能与你直说,若是……”

“我会尽力帮忙,但是回去之后,也希望你能给我说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等他说完,贺宇帆便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后面的话。

韩子川那边儿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沉默许久,他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了,贺兄尽力即可,但不管这次能不能成,日后你只要开口,我韩某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兄这话就言重了。”

贺宇帆应了声,两人又互相说了说拿到的材料数量,就进展来看,似乎也没差太多就是了。

等这边儿对话结束,桓承之重新在符咒上画了几道又装回乾坤袋里。那边儿从韩子川开口后就陷入呆愣状态的端木阳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舌头一般,双眼无神的扯了扯贺宇帆的衣摆,口中问道:“刚刚与你通话之人是谁?”

“就是给你说的那个另一个朋友啊。”贺宇帆装傻道:“他叫韩子川,人挺好的。”

毕竟就这次的情况来看,韩子川也完全可以告诉他引魂石和判官笔都是必需品,然而那人不但一开始就说不重要,甚至还三番五次的强调了没有也罢,就凭这点,也不会让人有什么怒气就是了。

只是比起贺宇帆的这种淡定,端木阳则是在听着这名儿后,当即就是完全淡定不下来了。

薄唇不停的颤抖,杏眼也跟着瞪大了起来。他喉结上下滚动了许久,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问道:“让你们来这儿找材料的人是天机门的韩子川?”

贺宇帆点头:“不过听说他徒弟死了之后他就修为大减离开天机门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一直都不愿多说,所以我也就没多问了。”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端木阳的一阵长久的沉默。

直到和贺宇帆觉得这话题是不是就此过去的时候,那人才突然仰天爆发了一阵吓人的长笑道:“我就说他傻得很,他不愿告诉你实情,不过是为了在天道降下惩罚的时候能只他一人承担罢了。”

贺宇帆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天道无情,又喜欢锱铢必较。”端木阳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声继续道:“如果他与你说了全部,你再帮他,就相当于是共犯,等他逆天而行塑人肉身的时候,你也免不了责罚。”

贺宇帆点头,了然道:“可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的这份责罚就会让韩兄跟着一起背了是吗?”

“没错。”端木阳笑道:“所以你回去之后也别问他要做什么,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这本就不该你背的事儿,我……”

“可若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呢?”

不等端木阳说完,贺宇帆便先一步淡定的出声,将他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在后者震愣的目光中,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一边望向远方,扯了话题道:“休息差不多就走吧,先去拿引魂石,判官笔也总会成功的。”

没错,如果是为了重塑端木阳的肉体,那绝对是不会失败的。

因为书里写的如此,他知道的。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故事里的那个自己承担了一切逆天之行的长老,在徒弟重塑肉体之后,会被天道的责罚劈至魂飞魄散。

贺宇帆垂眸。

不知这次,天道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由着他继续作死了……

第92章

端木阳被贺宇帆的那个“什么都知道”说的懵了半天, 但等他追上那两人步子去询问的时候, 却是不管怎么问, 贺宇帆都是一幅不可说的样子, 不愿去多解释一句。

好在这阴阳路上不比下面地狱, 倒是没有禁锢灵力的东西, 所以三人一路缩地而行, 也没过多久, 便到了端木阳口中,那个看门怪物所在的位置。

至此, 端木阳也终于放弃再从贺宇帆口中问出点儿什么了。

只是在小路将尽的时候, 他便抬手制止了二人的脚步道:“剩下路不多了, 再往前走走就是那怪物的地界了。它稍微有点儿难缠,所以一会儿我去把它引开, 你们去偷石头。我会随时给你们通知情况,一旦不对的话你们就跑,不用管我。”

贺宇帆点头。

在他们三人中,端木阳的本事本就是最强的。如果他都打不过, 那贺宇帆两人再去帮忙, 也是无济于事。

这安排完了,几人也就没再耽误时间。

端木阳不知从哪儿祭出来了一把羽扇, 冲贺宇帆点了点头, 就先一步向前找那个看门的怪物去了。

剩下两人倒也没耽误时间,桓承之拉着贺宇帆的胳膊,追着端木阳向前没行多久, 便听着远方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震人心魄的兽吼。

随之而来的是直冲天顶的黑色鬼气,还有时不时闪过的银色亮光。

桓承之见状,更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向前猛冲了出去。

几息之后,两人便远远看着了那个端木阳口中的巨型山洞,还有洞口处缠斗在一起的一人一兽。

趁着靠近的时间,贺宇帆也向那怪物的方向看了两眼。

就目测来看,那怪物形如狮,头如鹰,身后一对儿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的扇着狂风,而端木阳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它面前却仿佛是大象面前的蝼蚁似的,渺小的几乎要看不清了。

“他打不过这怪物。”

只是一眼的功夫,桓承之便开口下了定论。

贺宇帆一愣,想要回声儿的时候,已经被抓着衣领快速扯进了山洞之中。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臭气瞬间侵占鼻腔,贺宇帆只觉得被熏出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就跟着模糊的看不清东西了。

“屏住呼吸,这洞里瘴气太重。”

耳边传来桓承之温柔的声音,嘴上也被堵来了一个占着些温热的手帕。

几乎瞬间,原本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大脑,就重新又变的清明了起来。

随着视线的重新聚焦,贺宇帆低头,那手帕也和想象中的一样,一片血红。

桓承之见他缓过劲儿了,便扯着人一边向洞里走着,一边佯作轻松道:“虽说从血脉而言,我和这怪物只能称得上是势均力敌,但即使如此,我的血多少还是有点儿作用的。”

贺宇帆点点头。

他觉得自家狗蛋的这个血脉还真的和小说里写的一样——

就好像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还总都不会搬错。

贺宇帆想着,一个不小心被自己这脑补弄的笑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桓承之扭头问他句什么,两人心底就同时响起了端木阳焦躁的声音,他说:“你们速度快点儿,最多十息,你能若还是出不来的话,我……”

话说一半,任凭两人怎么叫,端木阳那边儿也没传来任何声响了。

这情况太过诡异,一时间不只是贺宇帆,就连桓承之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出去看一眼端木兄怎么了,我继续找引魂石。”贺宇帆皱眉静了一秒,直接朝桓承之道:“别跟我推拒着浪费时间,上次秘境里那个铃铛还在我手里,再不济我也能给自己争取个逃命的时间的。”

他这话说的倒是没法反驳,桓承之皱眉停了一下,道了句“小心为上”后,听话的撤离了山洞。

贺宇帆一人向内走着,还没等他从那一地乱石里找着他想要的那物,心底就响起了桓承之的声音,他说:“用不着急了,你慢慢找就行了。”

“什么意思?”贺宇帆眉头一紧,向前的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然而桓承之却像是没法多说一般,停了许久,只是回了一声“你出来自己看吧”,就没了动静。

贺宇帆被这反应闹得有点儿慌。

细细听去,他发现外面儿那原本没间断过的兽吼,早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

这绝对是有什么问题。

但是桓承之敢让他继续找材料的话,就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样想了一会儿,贺宇帆深吸一口气,也便低了脑袋,继续寻了起来。

就像是之前说话间端木阳提过的那样,这个所谓的引魂石也不过就是怪物洞里散乱的石块。

所以就算是地上的石块种类数量稍微有点儿多,挑拣的用了些时候,倒也不过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便寻了五块手掌大的引魂石了。

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山洞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而桓承之那边儿也像是被阻断了消息一般,不论他怎么呼叫,也没再传来一声回应。

贺宇帆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却单单是没有想到,在他踏出洞门的瞬间,看到的不是横尸当场的桓承之二人,也不是呲牙咧嘴要撕扯天地的怪兽。

反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白衣男子,一手拍着刚刚还嘶吼不停现在却端坐如狗的怪物的前爪,一边轻笑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端木阳,和旁的一脸戒备的桓承之。

见贺宇帆出来,桓承之原本就绷紧的表情更甚一层。

却不等他上前一步,那白衣男子就抬了抬手,桓承之顺势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无法抵抗的压力一般,双膝一软,只一秒就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贺宇帆见状眉头一挑,当即就想开始摇他出门前就拿在手里准备好的铃铛了。

只是不等他动作,那白衣男子便收了手。反倒是起身恭敬的朝他鞠了一躬,才温声笑道:“贺先生久闻大名,今日远道而来,鄙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人话说的很好,声音也是温温润润的没有一丝杂音。

然而即使如此,也丝毫无法打消一点儿贺宇帆心底的慌乱。

就不说他对桓承之那种一招放翻的能力了,就光是他那张脸,两人对视的这几秒钟里,贺宇帆总觉得自己是看清了,但是回过神儿想想,却又发现他根本记不住这人的面容。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能领悟的招式。

贺宇帆在心里说着,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回了一礼道:“先生客气了,还是贺某兀自叨扰之过。只是看先生这样似乎是与贺某相熟,但是……”

他说着,抬头过去,有些尴尬的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后者倒像是猜到了这个结果似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润听不出个起伏。他说:“贺先生不认识鄙人也属正常,鄙人不过是一小小判官,姓名早就于不再为人时跟着凡尘一起抛却,现下倒是也没个能介绍的称呼了。”

要说这人的出现很出人预料,那他的这个自我介绍就实在是能把人吓一跳了。

贺宇帆闻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先一步快速摆了起来,口中慌忙道:“判官大人言重了,恕在下有眼无珠,还不知大人您前来这里是……”

“为了教训一下我界这个自以为是,敢来欺负镇路兽的游魂。也为了把您所要的东西给你顺手捎来。”

判官说着,还没等贺宇帆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就已经抬手一挥,由虚空中抓出了一把与身体等长的毛笔出来。

在贺宇帆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的从笔上拽下来了五根狼毫。递放在贺宇帆手中的同时,也跟着解释了一句道:“一根为所用,四根以备不时之需。不然若是下次再有用着鄙人这毛笔的时候,再跑一趟阴界也实在是太过麻烦了。”

话出口,贺宇帆也总算是从震愣中回了神儿来。

下意识道了声谢,他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大人自己不知吗?”

判官笑了起来。

在接收到贺宇帆更加不解的目光后,他才摇了摇头,手指在身前磕了两下道:“鄙人也不过是一介鬼差,有的事情看破也不能说破。大人若是想知道些深入点儿的内容,还是择日去墨澜阁里转上一圈,在那里,您定能见着为您解惑之人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贺宇帆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可能再得到什么消息了。

只是在人转身离开之际,他又看了眼一旁明显被下了禁咒,半天也没能动弹一下的桓承之。嘴唇缠了两下,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句道:“你刚刚说你来此是为了教训一下端木兄,可承之不是鬼界之人,怕是也没动那妖兽,为何还……”

“只是承了一下那位的心思罢了。”判官笑着,又重复了声道:“墨澜阁,贺先生可别忘了啊。”

第93章

有了判官这么一下亲自相助, 贺宇帆他们本来规划好的行程, 也算是成功省去了大半。

不过人似乎公务挺忙, 不过是这几句话的功夫便告退离去。

在他走后, 那怪物也没有要伤及二人的意思, 只低吼了两声, 便打着哈欠回去了洞里。桓承之终于得以重新活动了起来, 但端木阳却还保持着刚刚的状态, 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问题这人本就是个鬼魂,桓承之他们是想检查一下他身体如何也没个办法。所以在商讨片刻后, 二人还是决定就这么先等等, 至少也得是端木阳醒过来, 再商量是何时回去了。

“说实话,我觉得端木兄应该也没什么大碍的。”

贺宇帆在桓承之探了半天, 确定端木阳是真的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后,摸着下巴皱着眉,犹犹豫豫道:“虽说刚刚判官对我的表现有点儿奇怪,但是应该也就是像他说的那样, 只是出手责罚一下, 倒不致死,你觉得呢?”

桓承之摇了摇头, 顺势在贺宇帆身旁坐了下来, 一边应道:“这事儿我不敢断言,我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端木阳就已经躺在这儿没动静了。倒是说起那判官的态度问题, 你打算去他说的那地方看看吗?”

“你说墨澜阁?”

贺宇帆反问了一句。

待桓承之点头,他才微微摇头道:“其实我也没想好,虽说我总有种去看看应该也无妨的心思,但总还是觉着,这事儿还是奇怪的紧啊。”

“和我想的一样。”桓承之低低叹了口气。

不光是这个墨澜阁的问题,还有判官口中那个对他明显没什么好感的“那位”是谁。

疑点太多的时候,妄加行动总不是什么上策的。

桓承之这边儿越想越纠结,那边儿贺宇帆则是沉默片刻,又继续问道:“说起来,这个墨澜阁应该也是属于修真界的吧?你有没有听说过它?就算是一点儿不知真假的传闻也可以啊。”

“不用你说,我也正在思考此事。”桓承之应着,又低头看了看贺宇帆那副好奇宝宝般期待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在人脑袋上揉了两下,也总算是想起了些传闻道:“上辈子在游历之时也确实是听过这名字,但时间太久,具体也记不清个什么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那地方似乎是以傀儡之术闻名,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那傀儡又是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

贺宇帆闻言点了点头,眼中的好奇劲儿反是更甚了不少。

桓承之见状就知道那墨澜阁绝对是去定了,只是不想对视一眼后,贺宇帆却咧嘴笑道:“那咱们等这边儿聂殷和韩兄的事儿解决了,要是没别的事儿了就去休息休息再挑个时间过去转悠一圈,你说呢?”

“我以为你会说,咱们回去人界之后,就立刻收拾东西过去一趟。”桓承之实话实说道:“现在这样压着性子不去,才不像你了。”

“还是你最懂我。”

贺宇帆听他这一说,别说是丝毫不气,更是直接哈哈笑了起来。

他说:“我原本确实是打算一回去就立刻过去转上一圈来着,但是说来惭愧,我刚跟你出山的时候就写了一本关于傀儡师的小说。就这么多次的经验来看,咱们去的话肯定就得撞着剧情了。可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觉得我需要稍微休息一下,所以暂时不去了。”

他说着,还佯作可惜浮夸的叹了口气。

然而一旁桓承之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你总算是愿意歇歇了,真不容易。”

贺宇帆嘴角一抽,正欲给自己辩解句什么,却在转头对上那双红眸时,又不禁消了声响。

好嘛,他还欠了个双修。

怕是再拖下去,哪天狗蛋实在是忍不住,这双修就得硬生生变成强女干了。

贺宇帆抬头望天。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危险。

好在桓承之也没用那种饿狼看羊的眼神儿看他太久,只盯着人看了片刻,便掩去了眼底的疯狂,转而柔声笑道:“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又不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贺宇帆低头不语。

其实硬说的话,生吞活剥着吃,和煎炸煮熟着吃,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的。

不过这话题来的快,过去的也快。

贺宇帆沉默了一会儿,见桓承之确实是没有继续接下去的意思,便又笑嘻嘻的聊起别的事儿了。

时间在等待中拉长,转眼就是两日。

在这两日之中,端木阳就、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平躺在地上,别说是恢复意识了,甚至连手指也没能活动分毫。

桓承之不止一次的怀疑这人是不是就这么死了,但贺宇帆却是一脸淡定的表示,书里写的端木阳可以平安的回去人界,那就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果然,在第四天的傍晚,贺宇帆正半靠在桓承之身上打瞌睡时,那边儿安静太久的端木阳突然猛咳了两声,就像是复活了似的,一个机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贺宇帆顿时睡意全无,起身两步走到后者旁边儿,蹲身问道:“端木兄,你感觉怎么样?”

端木阳明显是还有些没回过神儿,那双杏眼寻不着焦距般木木的对着前方,许久,才机械式的摆了摆手道:“无碍。”

贺宇帆闻言松了口气。

安静的等待对方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才道:“端木兄你这一觉睡了四天,可是吓坏了我们了。”

“让贺兄费心了。”端木阳抬手在自己额角上按了两下,又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道:“我在鬼界游荡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判官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

“什么意思?”

贺宇帆一脸不解。

难道端木阳是给判官打傻了,昏迷过去这么多天还嫌不够吗?

没等他想完,端木阳便继续解释道:“其实之前说是要和你们一起离开这里,但是我在鬼界的时间太长,就算是拼了命的修炼也阻挡不了阴气对魂魄的蚕食,所以到底能不能在魂魄不灭的情况下跟你们离开,还确实是得靠运气说话了。判官给我那一笔我本以为他是要收了我,没想这睁眼才发现,他老人家其实是在帮我固魂的。”

他说完,又紧了紧眉,显然也有些闹不清楚判官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然而他纠结,贺宇帆二人比他更纠结。

他们原本是以为判官过来那趟是顺带着帮个忙,现在让端木阳这么一解释,人反而像是专门来给他们保驾护航了。

贺宇帆一脸茫然的看向桓承之。

后者抿唇,半晌才摇头道:“还是先回去再说吧,眼下想这么多也没意义了。”

这句话倒是说出了其余二人的心声。

三人商讨片刻,见端木阳状态比之前也好了太多,便决定赶早不赶晚,不如就现在回去得了。

由于队伍里多出来了一个人,也不能像来的时候那样一吻解决了。

桓承之对此略表遗憾,但也就是叹了口气的功夫,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其余二人额前各滴了一滴血,便开始念起了破界的法诀。

和过来的时候略有差别,这次是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待贺宇帆再次睁眼的时候,面前的景物就已然换成了他们熟悉的小院。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月亮还未升起之前,静谧的夜空便只剩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黑。

这情况倒是方便了端木阳这个鬼魂,至少没有日光的直射,他也不用去担心刚出鬼界就魂飞魄散的问题了。

“韩兄那边儿的材料还没寻完,如果没有什么紧急情况的话,我们应该会在这里等到韩兄回来为止。”

贺宇帆给端木阳大概介绍了一下小院,稍稍顿了顿,就继续说了接下来的安排道:“端木兄如果想与我们一同等等的话,我们这儿房间还是不缺的。若是还有别的事儿……”

“我许久未归,能有何事需要处理?”端木阳毫不犹豫的微笑打断,顺带着给贺宇帆拱了拱手,一点儿没客气道:“接下来的几日还是得麻烦贺兄了,不过贺兄放心,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需,在下定万死不辞。”

贺宇帆嘴角一抽。

他觉得自己最近听“万死不辞”这句话听的似乎是有点儿多。

然而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管到底日后有没有需要的机会,他也还是先点头应了下来。

剩下的事情就是给端木阳指了客房,再去一旁念魂的屋子给人报个平安。

只是让贺宇帆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他敲门进入念魂那间小屋时,除了想象中该有的聂殷和念魂二人外,还多了一个绝对是预料之外的角色——

覃婉紧张的捏着双手端坐在客厅,在贺宇帆进门的瞬间,她便立刻起身,抱拳鞠躬的同时,也慌乱着开口道:“贺先生救命,天机门出大事了!”

第94章

覃婉这一嗓子出来, 不只是贺宇帆, 就连桓承之也跟着拧起了眉头。

不过是瞬间的震愣之后, 贺宇帆也快速回过神儿来, 先安慰了两句别紧张, 才继续问道:“覃姑娘能给我细说一下究竟怎么了吗?”

覃婉深吸一口气, 缓缓点头。

贺宇帆二人当初是走的太早, 而他们离开之后, 在秘境结束前的最后一天,天机门掌门明虚道长在出口的位置, 和王家家主王雨哲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师父本来是不该输的。”覃婉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她说:“师父是大乘期的, 可那王雨哲不过一合体初期,和师父足足差了三个等阶, 应当时连一战之力都不该具有才是。”

贺宇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其实他对修真界这个等级压制并没有多少概念。

直到一旁桓承之看不过眼,在他耳边小声提示了一句“大乘期一个指头就能摁死合体初期”之后,他才终于面露恍然又点了点头, 顺着继续问道:“那既然如此, 按覃姑娘所言,最后落败的反而是明虚道长不成?”

覃婉咬牙, 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攥了起来。她说:“王雨哲身处下风的时候, 不知从何祭出来了一把黑色的长剑,然后他的气息突然就不对了,整个人修为大增, 周身笼罩起了一股看着就很危险的黑雾不说,行动也变得疯狂了起来。结果不出三招,师父就优势尽失,可是那时王雨哲的行动太过迅速,想要从战局中抽身而出,也寻不着机会了。”

她一口气说完,明显也是回忆起了当初的场面。

眉头拧紧的同时,身子也因为过度的愤恨,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明虚道长现在情况如何?”贺宇帆沉默片刻,皱眉问道:“还有那把奇怪的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可有点儿眉目?”

“师父情况不太乐观,他被王雨哲刺了数十剑,眼下好不容易脱离了生命危险,昨夜刚刚转醒,说了句让我来寻先生,就又昏过去了。”覃婉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至于那把剑,长老说那剑上的气息很怪,说魔不魔,说鬼似乎也不是鬼气,但具体是什么,却没人说的清楚。”

贺宇帆抿唇。

半晌,才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了。”

就这情况看来,贺宇帆其实很想说,他这点儿实力怕是完全扛不住那把奇怪的黑剑的。但尴尬的就是天机门祖师的那个他能救门派于水火的预言,现在即使他说不行,估摸着也没人相信就是了。

事情稍微有点儿难办。

贺宇帆挠挠头,最后却还是咬了咬牙,应了覃婉的话,决定现在就跟着去天机门转一圈了。

在临走前,趁着覃婉出去的功夫,贺宇帆又看了眼那边儿坐在聂殷身旁沉默许久的念魂,用眼神儿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

后者接收到目光,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道:“阿帆不用为我操心。今日见了面,我也总算是看明白了。时过境迁年岁更替,我不是白望元,她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大小姐唐青婉了。”

贺宇帆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

“我没去跟她相认,也不需要她为我做些什么。”念魂笑容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苦涩,他说:“我最近思考了很久,总觉得既然存在于世,也总该抓紧时间,好好为自己活些时日了。”

贺宇帆沉默。

许久,才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抬手在念魂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他说:“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但是你记住,如果有事儿的话记得跟我说,我总会站在你这边儿的。”

“我知道的。”

念魂轻笑点头。

贺宇帆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人真的没事儿,才将笑容又加大了不少,给他交代了一下旁边儿房里端木阳的情况后,便挥了挥手,在念魂“一路小心”的送别声中离开了小院。

直到他背影消失于夜色之中,念魂才低低叹了口气,转而看了眼身旁傻呆呆的大个子聂殷,口中笑道:“他天天这么忙,跑完了这边儿忙那边儿,家里就咱们几个,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屋了。”

聂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的看了看他,最后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也没了动作。

话分两头。

先放下这边儿念魂等人不提,再说那边儿跟着覃婉一路紧赶慢赶冲往天机门的贺桓二人。

因为事态紧急,没空让贺宇帆慢悠悠的耽误时间,所以这次就算是跟着个外人,贺宇帆也还是准了桓承之抱着他,尽力减短了在路上浪费的时间。

可即使如此,等三人到天机门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和第一次过来的时候那种门派上下和谐快乐的景象完全不同,这次从贺宇帆进门开始,就不说那种笼罩着整个门派的死寂了,连周围的弟子看他的表情,都多半带起了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复杂之意。

贺宇帆甚至毫不夸张的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弟子还多少懂点儿规矩,估摸现在就已经冲到跟前,把他围的连向前一步都无法做到了。

覃婉是个聪明人,带着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在偶尔回头看着贺宇帆表情的瞬间,又环视一圈周围,也就明白了问题所在,赶忙抱拳小声道:“贺先生见谅,今日掌门醒来之时,说您是天机们这次大劫唯一的希望。现在这消息师门上下无人不知,所以大家见着先生,自然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懂。”贺宇帆点头应着。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先去看看明虚,前面就飞速迎过来了两道身影。

覃婉见状赶忙低头行礼,没想那来的二人却在停下脚步时,没有一丝犹豫的统一行径,给贺宇帆行出一个九十度大礼后,才火急火燎的说道:“先生快请先随我二人去趟议事堂,掌门今夜午时清醒了一炷香的时间卜了一卦,我天机门这次怕是真的有灭顶之劫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贺宇帆自然也不会推脱什么。

覃婉任务已经完成,跟那两个迎过来的长老打了个招呼,就先去后面的药房里看明虚的情况去了。

剩下贺宇帆二人跟着那两人没行多几久,便到了议事堂的位置。

这还是贺宇帆来天机门这么久,第一次进入议事堂里。

从外面看起来,这也不过就是个半拉足球场大小的圆屋。进去之后,倒也和想象中会议室该有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一张巨大的纯白色圆桌置于房间正中,周围绕着一圈同样色调的纯白色座椅。雪白的墙面上挂着些山水横幅,虽说算不上有多华丽,但看着也倒是有些大气之意就是了。

此时那圆桌周围已是坐满了人,明显就在等贺宇帆他们入座了。

那二人将贺宇帆引上首座,然后用一句话随意说了下在座都是长老堂主之后,连具体介绍的机会都省了,便直接切入主题道:“贺先生,恕我天机门唐突,这明明不是贺先生的问题,但攸关门派存亡,所以我们也只得拉下来这老脸求求贺先生,这……”

“开场白省了吧,我能坐在这儿就说明我是愿意尽全力帮忙了,能不能成功不说,但各位道长是否先给我说下情况?”贺宇帆没等那开口的长老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说完,就忍不住先一步抬手打断道:“一天前的事情覃道友已经给我说了,在她去找我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过什么吗?或者说,刚刚那位长老说的,掌门他掐算出了什么?

天机门的那群人似乎是没想到贺宇帆会这么好说话,桌上众人相顾一眼,还是最初开口的那个长老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他长叹一声道:“掌门今日醒来时说,王家这次针对的怕不只是天机门。如果再不加以阻止的话,这将演变成波及整个修真界的死劫。”

“意思就是天机们只是个开端,打完了这边儿之后,王家就要借机称霸世界了是吗?”贺宇帆问着,口中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道:“这反派的终极目标怎么都是称霸世界,就不能有个新奇点儿的吗。”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手在桌下扯了扯贺宇帆的衣袖,让他说话看着点儿分寸。

而天机们众人则是直接无视了他的这句吐槽,只点了点头,便继续解释道:“但凡死劫必有生路,掌门说了,这次唯一的生路就在先生身上。而关键之物,就是王家家主身上那把奇怪的黑剑了。”

贺宇帆闻言点头。

心道你不说我自己也能猜得出来。

不过能让人修为大增行动疯狂的黑剑啊……

他摸了摸下巴。

好像还真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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