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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听说我写什么都会成真(修真 三)——一剑山河

第95章

问题的框架解释清楚了, 剩下的时间里, 天机门的那群长老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了最近他们各自探听到的情况。

从王家的大体动向到那剑的秘密, 一群人说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贺宇帆听来听去也没能听出一个重要的结论。

直到最后一个长老的推论说完, 那最先开口的长老才重新对向贺宇帆这边儿, 冲他拱手鞠躬道:“现在情况先生也都听着了, 我等的猜测想法也说着差不多了, 不知先生可有何高见?”

“你等我想想再说。”贺宇帆摆手,有些头疼道:“掌门不是说还有几日可供喘息吗?我也用不着几日那么久, 稍稍给我些时间想想清楚, 总能给出来一个让各位满意的答复的。”

他这话明显有些敷衍的意思, 但话说到这儿,那天机门的长老们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又像是为了让贺宇帆重视一下似的重复着道谢了几遍, 那明显是主事儿的长老才终于放了行,让弟子先带着二人,去他们当初来天机们时住的地方休息了。

这客房两人虽说也没住几天,但好歹也算熟悉。

进门之后贺宇帆检查了一遍周围, 桓承之也跟着默契的在门窗上下了几道防止窥探的禁咒。等这一切都做完了, 二人才重新回到桌边儿面对面坐了下来。

桓承之随手从乾坤袋里给人摸了个果子出来,等贺宇帆笑眯眯的啃了一口, 才用牟定的语气缓声问道:“刚刚他们商讨的时候你表情不对, 可是想到什么不能与他人说的事儿了?”

贺宇帆点头,面色略有纠结道:“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冰火门,那个魔头锻剑的时候, 你与我聊过的一个传闻?”

桓承之挑眉,认真想了片刻后,突然瞪了眼睛恍然道:“你是说那把用铸剑师妻儿为火,锻了四十九天的魔剑?它不是在百年前就已经被回炉化水了吗?”

“是啊。”贺宇帆应道:“但那水终究还是有重新凝结起来的时候啊。”

贺宇帆说着,顿了顿,又在桓承之略显凝重的目光中继续道:“咱们之前聊到这话题的时候我没与你说完,后来回头想着为时尚早,也就又忘了提了。这剑在狗蛋的故事里在后期出现过,虽说按剧情来说应该还要等一阵儿才是,但是我刚刚开会的时候听他们说着也想了想,估摸着除此之外是没别的可能了。”

桓承之听他说完,面上本来就不好看的表情顿时是更难看了。

有些头疼的抬手在眉心按了两下,他说:“先详细说说剧情吧,就按以前的传闻来说,那剑饮了千万人的血,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但是再不好对付也是之前,就算是王家的重塑技术再高,也终究改变不了它融过一次的事实了。”

贺宇帆摊手道:“你知道我写狗蛋的那个故事写的有多随意的,就这个故事也只是说修真界几大家族里有一个丁家想称霸修真界,但是实力不济,所以想出了歪门邪道。可把那把魔剑重新弄出来之后,他们又驾驭不了魔剑,最后整个家族的人就都被那魔剑搞得像群疯狗一样了。”

桓承之嗯了一声:“但是按照你所谓的套路来说,狗蛋一定不会赶在修真界死劫到来前就摆平一切的吧?”

“当然,所以我才说这个时间线有点儿不对。”贺宇帆点头:“因为狗蛋本来就和修真界没什么瓜葛,这次的魔剑事件也是在丁家毁了三四个世家门派之后,狗蛋修为也提升许多的情况下才出手的。不过其实这样设定,也只是为了突出狗蛋有多厉害,能在别人都打不过的时候成功制敌而已,咱们想破一下也不是问题的。”

“知道了。”

桓承之点头应着。

他家道侣写小说的惯用套路就是这种,实在是想不知道也难。

不过话虽如此,只是……

“那该怎么解决?如果那剑能抹杀大半个修真界的话,你觉得就凭我现在的实力,我战的过吗?”

“那肯定是战的过的。”贺宇帆嘴角勾起一抹略有狡黠的笑容:“一会儿等我问问天镜,如果时机差不多的话咱们就去主动出击。到时候你主攻,我给你打辅助。”

说完,他像是担心桓承之还有所顾虑一般,又补充了一句道:“你放心上就行,别忘了你可是有主角光环加持的人,王家那群垃圾不会是你对手的。”

桓承之闻言面上表情忍不住就是一抽。

心道我再厉害,也没你一句话降道雷来得快啊。

不过现在说到底,倒是也不能确定上次劈死王雨山的雷究竟是不是因为贺宇帆的一句话,所以这念头也不过就是在脑海里闪了两下,终究也没说出来。

贺宇帆见他没反对的意思,又咧嘴笑了笑,就再次将那个已经被他当成普通镜子用了许久的天镜摸了出来。

手指在镜面上施法似的绕了两圈,他刚刚开口,还没来得及把他惯常的那种浮夸的咏叹调说出来,镜面上就水波一动,慢慢转出了一张清晰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天机门的位置,也显示了王家的地盘,还有一路上的路过的长月门、陈家和李家。

这些都是用黑线描在泛黄的背景上的,然而与之不同又极为明显的,是一个落在王家中心的红色圆点。

对于天镜这种连句话都不给个机会让主人说的行为,贺宇帆其实是有点儿想给它深入“教导”一下,让它稍微知道知道不能这么嫌弃主人的。

但问题就是现在时间有限,没时间让他胡闹。所以也只是用手指在镜面上用力点了两下,他便轻咳一声,指着那上面的地图对桓承之道:“现在天镜把周围的门派家族分布都给我画出来了,还有那个魔剑现在也确实还在王家放着,我觉得那个叫什么王雨哲的应该不会把它交给别人,那我们现在是等王雨哲离开王家的时候动手,还是深入虎穴去直接刺杀得了?”

“从安全角度来说,肯定是敌动我动会稍微保险一点儿。”

桓承之摸着下巴,犹豫了片刻,却是突然勾了嘴角,扬出一个略显肆意的笑容道:“不过既然我们可以掌握王家的全部动向,还能随时观察那个剑的情况的话,去王家转转倒也无妨。说不定运气好点儿的话,还能逮着机会杀他全家不是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很想告诉他亲爱的道侣,在穿越之前他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别说杀人全家,根本就是连只鸡都没杀过。

但是看着桓承之那副血仇将要得报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吞回了肚中。

深吸一口气,贺宇帆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入乡随俗不可妇人之仁,等再次看向桓承之的时候,他眼中已经多了一丝坚定。

后者被他这目光闹的一愣,有些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不。”贺宇帆摇头握拳:“我就是突然觉得,如果保持现在的状态过去,说不定我一个激动,能帮你杀一半王家人了。”

他说的太过坚定,那语气又没有一定儿犹豫。让桓承之听着,直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贺宇帆被他笑的发窘,恼羞成怒的伸手在他脸上扯了一把道:“你不相信我?”

“我信。”桓承之笑着摇头道:“但是我说杀他全家也就是说说而已,要杀的其实只是当年灭我仙地千万走兽之人罢了。若是我连他家老弱妇孺一起灭口,那和王雨哲当年做的又有何不同?”

贺宇帆眨眼,然后认真道:“可是如果不杀干净的话,等后人长大,那不是又会找你来报仇了吗?”

“这么说也不是无可能。”桓承之轻笑着叹了口气,他说:“不过单五大家族来说,主枝旁系加起来,人数估计要占修真界总人数的十之七八了,再加上一个长月门……”

他说着,顿了顿,又努力挂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我倒是愿意,但估摸着我还没杀完所有,天道就先下来道雷给我提前了结了。”

贺宇帆闻言嘴角一抽。

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只是还没等他再发表点儿什么慷慨激昂的讲说,桓承之就先一步开口,面色认真道:“玩笑话就此按下,我说真的,报仇这件事上你最多帮我用些法宝,给对方使使绊子就够。手上染血的事儿千万别做,留着我来就好。”

贺宇帆皱眉:“为什么?”

桓承之摇头不语。

因为天道无情,尤其是在人命方面,手上染得血越多越厚,日后受到的惩罚和阻碍也就越重。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责罚也好阻碍也罢,本就是应该他来承担才是。天道现在对贺宇帆有多宠爱都不重要,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允许贺宇帆为他冒险去得罪天道就是了。

第96章

桓承之这话说的太过认真, 贺宇帆跟他对视了半晌, 终究也还是放弃用语言去说服什么了。

天镜上标注的红点没有移动位置,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 还是决定就先他二人去王家探探路, 不管能不能成, 总比跟着天机门这群拖后腿的浪费时间的强。

天机门那群老头儿似乎是又掐算去了, 门派上下一片静悄悄的, 基本寻不着个人影。

原本两人还以为出去要稍微花些功夫,没想也就出门的时候贺宇帆为了不被人发现摇了次铃铛之外, 直到他们从乾坤山上下去, 也没遇着一个要阻拦的人。

去王家的路上贺宇帆还是像以往一样被人抱在怀里, 手里捧着他的天镜指着方向,嘴里啧了两声道:“不是我说, 我觉得咱们要是把突袭计划告诉天机门,那群老头子肯定还要推算一遍什么时候适合攻击,从哪个方向攻击。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不说,最后准不准还都是回事儿呢。”

“你还真了解他们。”桓承之闻言忍不住笑道:“不过这话倒是真没说错, 我上辈子也算是见识过几次秘境, 那时候是跟在大门派后面儿等着机会,有幸见识过一次天机门的能耐。那秘境一共开了七天, 光他们掐算进入的方位和安全的路径, 就足足掐算了两日有余。”

贺宇帆噗嗤一声道:“那最后算对了吗?”

桓承之点头:“对是肯定能对。而且不是我说,若不是因为遇着你了,我可能还会像上辈子一样, 不管浪费多少时间,也总想让天机门帮着算算再动身的。”

贺宇帆闻言思索了一会儿,倒也点头表示了理解。

毕竟就像是桓承之说的那样,不管是修真者还是普通人,做事之前也都想求个稳妥。

天机门对于修真界众人而言就是这个所谓的“稳妥”,只是因为有他这个预料之外百发百中的bug存在,才会对比的天机门略显无能罢了。

想到这儿,贺宇帆又低头摆弄了两下他手中的圆镜。

镜面上地图明明白白,位置也清清楚楚。

这种明显像是开了挂一样出场满级的感觉啊……

还真有点儿一言难尽。

两人又向着目标的方向行了一会儿,等贺宇帆从那股子说不出的滋味儿中走出来时,桓承之也跟着开口问道:“对了,一会儿要打的话有什么计划吗?或者你小说里写的狗蛋是怎么杀的王雨哲?就算不一样,多少你能做个参考也无妨。”

贺宇帆闻言一愣,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却是面露尴尬道:“我之前跟你说了,狗蛋杀他的时候修真界都死了好多人了,所以那个魔头还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以到处转悠了,结果机缘巧合之中,在他独自外出的时候被狗蛋撞着了,所以相当于一对一,狗蛋就算实力不济还有法宝顶着,分分钟完胜。”

桓承之说:“可现在王雨哲在王家主宅待着,我还没想着什么办法能让他独身外出,但若是在王家宅院里开战,那肯定不会是单打独斗了。”

“我知道。”贺宇帆点头道:“但是指不定王雨哲就疯了也有可能呢。”

说着,他还用手指在那地图上指了指道:“你看,王家旁边儿不远这就是陈家,就我小说里面写的第一个被魔剑所害的也是个世家而非门派,所以说不定咱们过去的时候,王雨哲已经去陈家大开杀戒,你顺手还能坐收个渔翁之利,连着……”

话没说完,他突然消了声响。

桓承之不解的低头扫了一眼,他看不见天镜上究竟是个什么画面,但就贺宇帆那副吃惊的表情来看,怎么也不会还是之前那地图就对了。

静待片刻,见贺宇帆许久也没个要吱声的意思,桓承之才开口温声问道:“有什么问题?”

“你先停停,让我看看形势再走。”贺宇帆含糊的应着,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粘在镜面上没有挪开分毫,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桓承之就近找了个地方落下去了,他才突然收了视线,一脸难以置信道:“我发现我现在已经不是写什么成真什么了,我好像还点亮乌鸦嘴属性了。”

桓承之一愣,眉头一挑也瞬间明白了过来道:“你的意思是,王雨哲在往陈家的方向走?”

“没错。”贺宇帆点头道:“他要是按照这个速度这个方向不变的话,最多不过一炷香他就能到陈家了,但是具体是去做什么的我就……”

话没说完,桓承之已经先一步开口,一脸平静又带着点儿麻痹的木然道:“你放心,他肯定是去屠陈家的。但是陈家二小姐和长月门那个废物大师兄有过婚约,如果陈家有难,长月门于情于理也不会坐视不管,所以王雨哲就算是真想一口气杀个干净,怕是也不容易。”

他这话说的极为认真,语气又确定的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贺宇帆听着顿时就想去反驳一句,结果嘴张了半天,最后也还是叹了口气道:“还是先等等看,如果王雨哲真的去陈家了,咱们就过去看看。毕竟他们真打起来的话,应该也没人有空管我们了。”

桓承之点头应下,反正不管陈家还是王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相残杀这种苍天开眼的事儿,他才不会急着去打扰什么呢。

这话说定了,桓承之便找了个石头带着贺宇帆一同坐了下来。

他们现在距离王家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但要是转道儿去陈家的话,约摸也大概是一炷香就能到了。

贺宇帆从坐下之后就抱着他的镜子紧盯着没声儿了,桓承之则是无聊的左右看看,又凑头无聊的陪他一起盯着那镜面看了一阵儿,才终于是忍不住问道:“我不能看这上面的东西吗?”

“按理说应该不能吧?天机门那群老头不是说看了他的人都要遭报应吗?”贺宇帆皱眉,又思索了一会儿,才重新低头看向天镜,手指戳了两下道:“哎,我觉得你给我看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照照人,或者弄个杂货店就能买着一个的地图,这种东西也算天机……”

话还没说完,桓承之突然就看着那个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化的镜面上,突然像是水面一般的荡起了一丝波纹。

随着波纹的散开和扩大,那镜面上的绿色也渐渐消了下去,晃晃悠悠的转出了一幅和贺宇帆之前形容中长得一模一样的地图。

桓承之顿时一惊。

天知道他刚刚也不过是太无聊,随口一问而已。

然而比起他的这种震惊,再反观一旁的贺宇帆,此时脸上的纠结却是更甚了一步。

“我觉得我感知的没错,这镜子好像就是觉得我很烦事儿很多。”贺宇帆认真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它绝对不会说话,我刚刚简直要以为它被我逼得已经连说话都学会了呢。”

桓承之嘴角一抽,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道:“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贺宇帆摆手道:“就是很愤怒又很绝望的冲我吼,说它会这么无能还不是因为我总把它大材小用之类的话,现在想想应该是我良心发作幻听了吧,没啥的。”

他说的十分随意,似乎还像是为了让桓承之别放在心上一般,特别潇洒的摆了摆手。

只是这样子让后者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对他手里那面号称“凡算卦之人皆求而不得”的天镜,燃起了一份更深的同情。

他虽然不是天镜的主人,也不会像贺宇帆那样感受的到这仙器的想法,但桓承之总觉得,就他家道侣刚刚所说的那个情况,十有八九是天镜真的被逼的开口说话了罢……

桓承之抬头望天。

让心底的同情沉淀了半晌后,就又凑过头去跟着贺宇帆一起看地图去了。

毕竟道侣最大。

天镜什么的,道侣开心就够了。

和之前猜想的一样,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雨哲便已经冲到了陈家所管的区域里了。

这路径要是想再改变也不大可能,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现在动身,至少也得赶在王雨山杀完人撤离之前到达现场才是。

许是因为这次能自己看着地图,更为直观不说,也省了贺宇帆指路的麻烦。总之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也是一路畅通,当那个代表着王雨哲的红点一路慢慢挪到陈家主宅所在的山谷正中时,两人也已经赶到那山脚下了。

这次不需要贺宇帆再说什么,从这一路过来的时候,两人也已经看着了山头上不断闪烁又久久不息的光芒和火焰。

只是还不等上山,头顶却先一步闪过了几十道纯白的身影,甚至都没低头看一眼他们两人,就直奔山顶而去了。

“是长月门的人。”

等那群白衣人都冲个没影了,桓承之才低声解释道:“不过来的都是些废物,他们的掌门长老一个都没见着。就这架势来看,怕是王雨哲比咱们想象中还强了太多,强到长月门也打算做做样子探个情报,就直接放弃陈家了。”

第97章

桓承之说着, 贺宇帆也跟着抬头向眼前的那座高山看了过去。

此时按说还是白天, 但山头的那片青空, 早已被烈火灼起的浓烟染成了一片乌黑。

片刻, 随着天边一道惊雷响起, 又紧跟着一声刺耳的龙吟乍现。

贺宇帆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片乌云在天上缠了几圈, 反是绕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黑龙, 直直朝后面的山谷里俯冲了下去。

一时间, 远方那原本还有些缥缈的哀嚎和拼杀声,顿时更响了一筹。

贺宇帆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叹了一下修真之后这千里眼顺风耳带来的坏处后, 转眼向桓承之问道:“你说照这个架势, 就算加上长月门的那群来帮忙的人,陈家还能撑多久?”

“那群人不是来帮忙的。”桓承之摇头道:“如果陈家还能撑住, 他们会装装样子帮个忙,但是如果陈家无力回天,他们只会在远处观察战况,顺便记录一下王雨哲的能力罢了。”

贺宇帆闻言啧了一声, 又皱眉看了眼上面, 见那黑龙翻转着又一次冲入山谷,才又换了个问题道:“那就现在这个情况, 你觉得咱们上去, 是被波及的可能性大一点儿,还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多点儿?”

桓承之沉默。

片刻,还是重新把贺宇帆抱在了怀里。他说:“你放心, 就算是打不过,让你看个热闹顺带全身而退的实力,我还是有的。”

话音落下,也不用贺宇帆再去说什么,桓承之已经抬脚向山顶冲了出去。

如果说从山下看起来,上面的战场光是震撼的话,当上山之后近距离感受了一下,贺宇帆才终于算是明白了何为“恐怖”——

就从大环境来说,周围的灵气因为过大的波动,导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连带着那些打在人身上的灵压也是多少不均。这情况就算是有桓承之在旁的护着,也终究还是免不了三五不时来一下的呼吸不畅。

这种情况从半山腰开始越往上越严重,将近山顶的之时,贺宇帆更是直接扯住桓承之的胳膊,皱眉摇头一脸痛苦道:“稍微等等,这儿灵压太厉害,弄得我五脏六腑都难受的紧,等我稍微缓缓,要不然这样下去,我可能要从里面爆炸了。”

桓承之听话的停了步子,又低头询问了两句,确定不需要往后撤上几步了,才抿了抿唇,面色凝重的解释了一句道:“是魔压。”

“魔压?”贺宇帆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桓承之,那双凤眼瞪的老大,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的消息一般,重复了一遍道:“你的意思是这上面的所有王雨哲一个人弄出来的?就算有那把剑跟着,他也总不可能……”

话音未落,那只原本还徘徊在远方的黑龙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突然脑袋一转,直直朝二人这边儿冲了过来。

桓承之当即眉头一皱,在心底估算了一下逃跑的可能性后,却是直接把贺宇帆放回地上,提着他那把本命剑就迎了上去。

这反应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

贺宇帆看了一眼基本在几息中就能冲至眼前的黑龙,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突然就开始对付他们了,但敌至眼前,也没机会让他继续想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贺宇帆跟着桓承之一起站定了步子,顺带也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铃铛。

这一战他们能赢。

不是什么没来由的自信,只因为刚刚在桓承之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让他逃走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是对方有百分之百胜算的意思了。

果然,就如他所想,桓承之在对着那巨龙冲出的瞬间,那剑上的原本还平平的火焰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号令一般,猛的向上窜起将桓承之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当中。

贺宇帆在后面看着,只觉得一道火光冲上黑龙面前,又随着一股巨大灵压的炸裂,在他呼吸霎时顺畅的同时,那黑龙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鸣。

桓承之动作很快,带着火光的身影就像是道落不下去的流星一般,在那黑龙身侧快速的移动纠缠。

但每当黑龙想要反击的时候,贺宇帆就会适时的摇晃两下手中的铃铛。等那三秒钟的暂停时间过去了,黑龙也就只能被桓承之越来越快的攻势,逼的转守不攻了。

而此时,贺宇帆就会把铃铛放回那个能缩短使用间隔的葫芦里温着,等待着桓承之下次略占下风时,继续出手帮忙。

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就这么一来一回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那只原本还耀武扬威的黑龙就已经被打的摇摇晃晃,基本像是要散回黑烟了。

这状态都不用桓承之说,就贺宇帆这种程度也足以看出,再来最多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能把那黑龙打趴下了。

只是往往事不如人意。

再又一次贺宇帆摇铃静止时间后,桓承之不但没有趁机上去,反倒是突然撤身,用最快的速度往他这边儿冲了过来。

贺宇帆有点儿不解。

但就桓承之那样子来看,他也多少猜到了缘由。

果然,当重新被人一把抱起拼命往山下逃去的时候,贺宇帆凑头从桓承之肩上眺望过去,便看到了后面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漆黑的人影,在用极快的速度向两人冲来。

那人一头长发散乱在脸上,就这么看着也看不清个长相,但就他周身那股子让人难受的呼吸不畅的气息,和手中和传闻中完全一样的黑色长剑,也倒是能说明,这人绝对就是王雨哲无他了。

按理说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桓承之已经紧张的浑身是汗了。

但贺宇帆不知为何,就算是看着王雨哲步步接近,心头的慌乱反倒还没有刚刚在山头上感受的多。

三人就这么两前一后的不停向前,桓承之已经把所有的灵力都用在了腿上,再加上血脉的加持,也不过是堪堪能保持了之间的距离,别说再拉长,甚至能不缩短就已经是极限了。

天空中的那只黑龙在跟了两步后就又去对上了山谷,而贺宇帆则是在沉默许久后,突然眼珠一转,略带欣喜的拍了桓承之肩膀,在心底给人提醒了一句道:“你往人少的地方跑,再跑的久一点儿,最好能一时半会儿一个人都赶不过来的那种,那样咱们就可以和王雨哲一对一了!”

“宇帆你这次别闹。”

桓承之头一次直白的拒绝了贺宇帆的提议,还不等后者再重复什么,他便急吼吼的继续道:“我打不过他,那些法宝全都加上我也打不过他。我不知道他打算追我追多久,但是咱们现在最好的选择还是往乾坤山走,就算……”

“就算什么?陈家这架势看样子是死完了,你还指望天机门的废物帮你打啊?”贺宇帆不耐烦的扯了扯桓承之的衣领,一边坚持道:“你听我的别犟,就算你打不过我也有办法弄死他的。”

话至此,桓承之明显还有些许犹豫。

但是看贺宇帆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还是紧了紧牙关,脚下一转,将原本直对着乾坤山的方向转了个弯儿,改为冲着另一边儿的荒山而去了。

贺宇帆感受着方位的变化,又丝毫没有一点儿逃命样子的拿出天镜敲了两下,随即在指路的同时,朝桓承之问了一句道:“等待会儿停下来之后,你能不能保证跟他打上一息的时间,给我争取点儿机会?”

“三息都行。”桓承之对他这种悠哉的样子略感无奈,但道侣发问,他还是在沉默一瞬后,便认真答道:“但是最多五息,五息之中我能保全自己,五息之后……”

没等他说完,贺宇帆便一脸自信道:“用不着那么久,你放心就行。”

桓承之其实很想说,就他们后面那个追了这么久还粗气不喘一下的人的情况来看,这想放心也有些困难。但看贺宇帆这么有把握,他犹豫了片刻,便还是把怀疑的话尽数吞回了肚中。

一炷香后。

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山之中,桓承之听着贺宇帆的安排,终于放慢了速度,在把怀中人放下的同时,也跟着转身对向了身后紧追不舍的王雨哲。

“只能五息,五息之内不行,你就自己先跑即可。”

在出手之前,桓承之用一种几乎是必死的语气,向贺宇帆提醒了一遍。

而后者却摆摆手,完全胜券在握似的点头,再次重复了一声放心。

桓承之咬牙。

深吸一口气后,没有丝毫的停顿便抡起短剑朝行至身前的王雨哲劈了上去。

而贺宇帆则是在拿出铃铛的同时,握了握另一只手上抓着的方盒。

这盒子他也拿到了有些时日,就那么放在乾坤袋里落了这么长时间的灰,要不是刚刚一个紧张,他几乎都要忘了它的存在了。

一击必死甚至还能毁天灭地吗……

想想实在是有点儿小激动啊。

第98章

那边儿还在苦战之中的桓承之并不知道贺宇帆在搞什么阴谋, 但就王雨哲那种铺天盖地又毫不间断的攻击来看, 也没给他回头看看身后的机会。

黑色的长剑带着魔气又混杂着鬼气, 随着一次次剑锋的落下, 那些让人五脏生疼的压力也跟着降下。

桓承之剑上的烈火烧了鬼气也燃了魔气, 但终究两人之间修为差距还是太大, 就只是这么一次次的交锋, 也能让他清楚的感觉到再这么下去, 怕是真撑不住几秒了。

直到桓承之打算拼死给贺宇帆喊声逃时,王雨哲原本没有一丝间断的动作却猛的停了一下。

身后跟着响起贺宇帆大呼的“躲开”, 桓承之没有一丝犹豫, 脚尖在地上一个用力, 等眼前的晃动停下之后,他已经平稳的落在了贺宇帆身侧。

在开口发问之前, 他低头先向身旁人手中看了过去。只见那只修长的手掌中静静的躺着一只红色的匣子。

匣口打开,里面躺了两只和匣子一个色泽,指甲大小的虫子。

桓承之一惊:“这是……”

“叶无荒之前送给我的礼物,他说如果我想的话, 直接用这虫子吞噬天地也不成问题。当然如果不打算做这么大的事儿, 只是杀个人的小事儿的话,不管对手是谁, 就算是还差一步就破界成神的大能, 也能在几息内彻底弄死。”

贺宇帆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我本来以为他只给了我一个,没想到盒子打开一共是三个, 那一只飞出去了,剩下这……”

话没说完,桓承之反是突然面色一僵,目光中也带着些难以置信的重新回到了不远处的王雨哲身上。

贺宇帆看他这表情甚是不解不解。

只是下一秒,在王雨哲那种极度痛苦却又像是被掐了脖子般的低吼响起时,他也不自觉的回了头去,想跟着桓承之一起看看那边儿的情况。

然而动作刚出,还不等目光触及到什么,眼前就先被遮了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掌。

“别看。”桓承之声音里满是难得一见的慌乱。

就这么安静了许久,直到刺鼻的血腥味儿彻底的弥散开来,直到那边儿王雨哲嗓子里“咯咯”的声音彻底消失,桓承之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柔了语气继续问道:“你那只虫子还用得着收回来吗?”

贺宇帆其实在他动作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大约猜到情况了,所以此时被问及这个问题,也只是顿了一秒便摇头道:“叶无荒说只能用一次,用完虫子会和敌人一起死的。但是你得去把那把剑拿来,它不能再被别人得着了。”

桓承之眉头一皱:“可我……”

“你不会有事儿的。”贺宇帆安慰的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口中继续道:“拿的时候小心一点,这是这个副本的血脉考验,你可别输了。”

桓承之:“……”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犹豫,担心自己也会被这种可怕的魔剑影响的话,这句熟悉的血脉之力出口,他心底的那点儿慌乱也就跟着一瞬消散干净了。

有些哭笑不得的轻叹一声,又低低给贺宇帆交代了一声让他不要睁眼,桓承之才放开了拦在人眼前的手掌,转而去拿那把已经掉在地上的黑剑。

或许是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面对这个所谓的血脉之力,桓承之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

然而他估算错误的是,贺宇帆的好奇心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是绝对不会被一两句话就阻止成功的。

所以还没等桓承之走到王雨哲身旁,他就已经睁开了双眼,直直朝王雨哲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一眼,贺宇帆就感受到了一股子从心底一路燃上脑门儿的后悔。

如果说王雨哲之前的模样,虽说是疯癫了一点儿恐怖了一点儿,但至少还能称之为“人”的话,那现在地上一摊子血肉模糊的混合物,根本则是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贺宇帆视线木木的向着那边儿对了一会儿,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也渐渐涌了起来。

等桓承之把剑拿回来的时候,他早已趴在一旁吐的眼前发黑了。

桓承之见状叹了口气,把贺宇帆手里那个一直紧握着的盒子拿过来,又确定关好封严,帮他重新放在乾坤袋里,才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害怕了?”

贺宇帆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虚弱道:“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这跟打游戏的效果完全不一样,视觉冲击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你倒是不想想,叶无荒准备的东西,怎么会让敌人有点儿舒服的机会?”桓承之已经习惯性的直接忽略了他听不懂的词语,口中应着声儿,却是又叹了口气,一边把人扶起,一边继续道:“不过这虫子确实是有用,你还是好好装着,用完之前我倒是不会担心再有人欺负你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还是有些头晕的往人身上靠了靠,他说:“下次你要不让我看,我就再不好奇了。”

“最好也别有下次了。”桓承之说:“我过来之前才刚与你说了叫你不要出售,结果这话才刚说完多久,你就立马动手展示了一下功夫。你现在还不急着进阶感受不到有什么危险和报应,等到时候你该渡雷劫了……”

“那不是还有你帮我护法嘛。”

贺宇帆没给他继续唠叨下去的机会,只一句话就把他后面所有的不满都堵了回去。看着桓承之黑着脸却又没法说句不是的样子,他倒是咧嘴又补充了一句道:“行了,往好里想点儿,现在解决了一个半的仇家了不是?反正你说的也没错,我又不急着渡劫,到时候雷怎么样咱们等该劈的时候再说,现在你先给我讲讲那剑的情况吧?”

桓承之被他堵的无话可说。

那两瓣薄唇开开合合了几次,终究还是在贺宇帆那双带着满满讨好意味的眼中消散了干净。

将那把刚刚捡起来的黑剑放在人手里,又重新把人抱起,桓承之一边往天机门的方向走着,一边对贺宇帆道:“这次你说的血脉之力没什么感觉,好像就像是这剑在找主人似的,探测了一下就让我捡起来了。”

“那现在你算是它的主人了?”贺宇帆问道,手指却再次忍不住犯贱的朝剑身上触了过去。

桓承之低头看他一眼,确定他没打算往剑刃上摸,才微微摇头道:“它等级太高又阴气太重,我体内带着至阳之力,它若认我为主,那便不是耽误我,就是毁了它。这剑灵不傻,不会可能认我为主的。”

贺宇帆闻言皱眉,口中略显随意的跟了一句道:“可是狗蛋就得到这把剑了啊。”

桓承之:“……”

所以他早就说了,他真的不是那个十项全能的存在,为什么他家道侣还总是契而不舍的要用狗蛋来打击他呢?

桓承之觉得有点儿心累。

只是还没等他平复一下,贺宇帆那只犯贱的手就已经顺着剑身一路摸到了剑尖。

这魔剑本就是把细剑,剑刃之锋利说是吹毛立断也毫不为过。

因而理所当然的,贺宇帆伸过去的手指立刻就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桓承之见状一惊。

却是没给他任何补救的机会,那剑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多时终于见到水源的人似的,只瞬间就将那几滴鲜血饮了干净,跟着散出了一片淡淡的红光。

贺宇帆有点儿紧张,赶忙抽手问道:“这什么情况?”

桓承之摇头,沉默片刻后不答反问道:“你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比如心焦气躁,比如,会不会觉得这剑还想喝你的血?”

“没有啊。”贺宇帆摇头,又垂眸看了看怀里那把光芒越闪越明的长剑,他表情略显复杂道:“就是,我觉得它好像也挺喜欢我?不过可能是错觉,因为我记得我刚拿到天镜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结果你看现在它多烦我,所以绝对是……”

“那不是错觉。”桓承之听他说着,忍不住摇头解释道:“它在认主,我虽是不知它为什么会选你,但若是你不想要,咱们找个地方把它扔了也无妨。”

“这个……”

贺宇帆纠结的拧了眉,却是不等说些什么,身后反倒是先一步传来了一声大喝——

“二位道友留步!”

贺宇帆眉头当下拧的更紧了。

桓承之低头小声询问,两人犹豫片刻,还是暂且停了步子,转身对向了身后极速而来的白衣人。

是长月门的服饰。

贺宇帆在心里说着。

只是没给他问句话的机会,那追上来的人就已经先一步拱了拱手,开口笑道:“二位道友初次见面,我等确实是不想动粗,但二位就这么拿走我门的传代之宝,怕也不妥吧?”

第99章

那人这一串话说的没有丝毫犹疑, 不管是面上的表情还是态度, 都保持着一种“事实就是如此”的认真。

贺宇帆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纳闷儿的挑了挑眉, 又转眼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桓承之。

后者微微摇头, 甚至都不用贺宇帆开口, 就先一步冷声道:“恕在下见识短浅, 都不知你是何门派, 更别提你所谓的宝物了,先生若想找人说笑还请寻些别人, 我和我道侣暂还有事, 恕不奉陪。”

说完, 根本没给那人再继续废话的机会,桓承之拉着贺宇帆转身就想离开。

然而在转身的瞬间, 原本身后的方向也涌出了三个人,紧跟着左右各出三人,等众人站定之时,他们已经被四方总计十二人围个严严实实了。

“我长月门虽说按传承而言, 暂还算不得修真界第一大派。但不管是人数还是实力, 却敢说能远胜那天机门数倍。先生作为一修道之人,说是不认识我派服饰, 这玩笑怕也是开的大了些吧?”

最先开口的那个弟子见桓承之重新停了下来, 便也上前一步,带着让人有些反胃的假笑道:“不过道友若是不懂,我等倒也不怕为你解说一二。就道友你手里的那把黑剑, 便是我长月门的宝贝。它可是自有灵识的东西,不是你们这些普通修者能驾驭住的。”

说着,他下巴也微微向上扬了不少。

刚刚贺宇帆他们的打斗他看的清楚,王雨哲那样子明摆着是自己受不住魔气癫狂着爆炸了,这两个小修者运气不错捡了个便宜罢了。

不过这种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他可以确定,就面对这两人,他们不管从人数还是修为而言,都是稳胜不输。

只是让人完全没想到的是,贺宇帆那边儿还没应声,手里那把黑剑,却是在发光之后,突然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那种肉眼可见的颤抖,到最后贺宇帆几乎快要抱不住的动静,那长月门的人还在震愣之后不怕死的笑道:“你看,我就说这宝贝不是你能拿的,要是趁现在还回来,你之前的行为我门就不予追究了,若是……”

这边儿话说一半,贺宇帆那边儿则是一个手抖,终于还是没控制住那把已经状似疯狂的长剑。

好在桓承之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市面的人,在长剑向空中飞去的同时,就已经动作迅速的抓住贺宇帆,把人提着向包围圈外冲了出去。

那群长月门的人本意就是想要这剑,所以见剑离手,也就没再去追他二人了。

一路向外跑了三五分钟,直到身后的吵闹声消失,桓承之才终于慢慢停了步子,在一片松林中将贺宇帆放了下来。

双脚刚刚落地,贺宇帆还没等着让那股子晕眩的感觉缓和些许,就已经扯着桓承之的衣服,忍不住开口问道:“刚那什么情况?你不是说那个剑认主了吗?认主为什么我还控制不住它啊?”

“因为它在护主。”桓承之摇头道:“长月门刚刚的恶意太过明显,明显到那把剑都感觉出来了。但是它本就不是什么柔顺的物件,选择的保护方式自然也不会有多平静了。”

贺宇帆皱眉:“你的意思是……”

“那几个人死定了。”桓承之道:“不过这样也好,我带你走的时候,专门探测过周围。长月门追来的弟子除了那十二人外,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看着,如果让魔剑自己动手,那个龟缩之人也定然不会有机会活着离开。这样以来,不管之后还有没有人路过那里,他们能看到的也不过就是魔剑失控自己杀人,再者不论是长月门的别人,还是剩下那些对这剑感兴趣的人,短时间内也不会知道你是那剑的主人就是了。”

说完,他看向贺宇帆,在给了对方了片刻的消化时间后,又继续问道:“还有就是,你想好了吗?这把剑要怎么处理?”

“这个……”贺宇帆挠挠头,一脸纠结不答反问道:“你说它杀完人,还会回来找我吗?”

桓承之闻言摇了摇头,他说:“那玩意儿有灵,他能选你为主我就有些想不清楚,更何况这问题了。”

“那就等它回来找我的时候再说。”贺宇帆咧嘴一笑,直接敲定道:“不然咱们现在想清楚,它万一不来我岂不是很尬?”

“这倒也是。”

桓承之点点头,又回身看了眼后方,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追兵了,才牵着贺宇帆向前走到一棵大树边儿上坐下,一边说:“它若是要来找你,应该也需不了太久。咱们现在离天机门不太远了,不管是让它追着上山还是上山之后再被寻去都不好说。便不如在这儿先歇歇,趁着这机会,你也想想该怎么办好。”

贺宇帆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脑袋靠在桓承之肩上,许久他开口问道:“你说,我到底是该把它留着,还是应该再熔它一次?”

“我不知道。”桓承之摇头:“要说能重塑一次,也便能重塑第二次。这次咱们能赢不过是幸而有了叶无荒的那虫子。但是虫子只有三只,用完之后,再找叶无荒去求,那便是要欠下因果了。可让你把剑留在身旁的话,我又总会担心你怕是哪天也会被影响了去。所以这件事还是你来定夺,等你决定之后,我顺着你的选择,来思考日后的防护措施便可。”

“而且叶无荒也说这虫子是救命用的,我觉得以后我们要和五大家族外加一个长月门开战的话,剩下这两只够不够用还是个事儿呢,要是总用在这一把剑上的话,就有些太过浪费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也摸了摸下巴道:“所以还是留着吧,我觉得我运气挺好,指不定到时候我不但没被它影响,还能把它感化一下,让它不会再这么暴戾了,你说呢?”

桓承之轻笑应道:“依你便是。”

这几句话的功夫,也算是决定下了那黑剑的去留。

剩下的问题就是等待了。

其实对于这把魔剑,贺宇帆说到底是没有多少真实感的。

毕竟在他的想法之中,像这种法宝啊仙器的,应该都是他家狗蛋轻松到手才对。尤其是这种明显是攻击性的宝物,放着那边儿高攻击力的狗蛋不要,突然对他这么一个打辅助的认主,就实在是有些超乎预料了。

然而比起他的这种纠结,桓承之明显要淡定多了。

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但他就是觉得,那把魔剑绝对是会找过来的。

只是有些出乎预料的是,两人就这么相依着等了三五个时辰,贺宇帆都靠在人身上睡了一觉,天色也从敞亮踏入黑暗,就这样,也没见那剑有一点儿要追过来的意思。

贺宇帆双眼还带着些没睡醒的迷糊,仰头看了眼天边挂着的残月,一边打着哈欠问道:“咱还等吗?再等下去都能直接吃早饭去了。”

桓承之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眼远方的天空,犹豫片刻,却还是点头坚持道:“再等等吧,说不定是刚刚认主不大熟悉,再候着一会儿,它总能跟来的。”

“你倒是信它。”

贺宇帆翻他一眼,哈欠不断。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翻着身子调整了一会儿坐姿,等再次找着个舒服的姿势,便给桓承之道了句“来了叫我”后,就又一次闭上双眼私会周公去了。

时间分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天边的那轮残月收入远方的地平线下,东方的山巅又亮起一抹银白,桓承之才终于算是放弃了坚持,拍了拍贺宇帆的肩膀道:“天亮了,咱们就近找个村镇,我带你吃饭去吧。”

贺宇帆迷迷瞪瞪的嗯了一声,又伸着懒腰扯了个哈欠,才揉着眼睛问道:“那要是它不来找我的话,是不是又是被哪个人拿去了?我们还得再杀一个王雨哲二号吗?”

“当然不必。”桓承之揉了揉他脑袋,轻笑应道:“不管它新主人是谁,咱们也看过一次热闹了。你不好奇的话,这次就暂且按下,让修真界那群老不死的先上再说吧。”

“说的没错。”贺宇帆点头道:“我下次就是再好奇,我也不当先头兵了。”

桓承之挑眉不语,眉目间满是怀疑。

贺宇帆看他这样子正欲表达一下不满,腰间的乾坤袋反是先一步震了一下。

“是昨天那群老家伙给的传音符。”

口中解释了一句,他也将那符咒拿了出来。

桓承之将灵力在上面打了一下,还不及开口,上面便传来了天机门长老慌乱到不住颤抖的声音。

他说:“贺先生您去哪儿了啊,在乾坤山南行三十里处,那魔剑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已经杀了长月门百余人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心道那长月门的援军来的还真快。

不过还没等他评论一句,天机门那老头就又继续道:“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我等之前以为的门派大劫,怕是不只有这魔剑一事的……”

第100章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 原本还是看戏似无所谓的表情也立刻跟着严肃了起来:“什么意思?”

“先生若是离得不远, 还是等回来再说吧。”

提到这话, 穿音符上那长老的声音中也多了些疲累之意。

他叹了口气, 又补充了一句道:“回来的路上先生最好从北方绕行, 实在是要走南边儿的话, 给我们提前知会一声, 可千万莫要逞强, 那魔剑邪门的紧,不是先生道侣一人挡得住的。”

这可算是贺宇帆来天机门这么久, 门派高层除韩子川外, 对他说的最有人味儿的话了。

就算大家都清楚, 现在这么关心他性命只是因为那个传说中的“劫数”,但心意到此, 再去冷眼相对就有些说不过去的。

因而贺宇帆应了声知道,那长老又重复着告诫了两句,那穿音符上的光泽便暗了下去。

把东西重新放回了乾坤袋里,贺宇帆转头看向桓承之, 摸着下巴犹豫道:“你说咱们是先回天机门, 还是先去看看剑?”

他说的很诚恳,那表情看着还真像是要征求下桓承之的意见似的。

只是根据两人这么久以来的相处, 对方根本是不吃这套。只轻笑一声, 就直白的给他揭穿了道:“你想去看剑就大可直说,我又不会拒绝。”

贺宇帆咧嘴一笑,默认道:“这不是想着回去危险嘛。”

桓承之瞥他一眼:“危险的事儿多了, 也没见你少去一次。”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一分钟后,他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抱着贺宇帆,又折了回去,重新跑到了那边儿长月门和魔剑的战场之中。

如果说之前在陈家那边儿两人还为了保险,只是远距离围观的话,这次的战斗,则就是放心大胆的找了棵大树,坐在上面看戏似的近距离观看了。

要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上次王雨哲是脑子不清醒的无差别攻击,而这次的魔剑,明显像是刻意忽略了他二人存在一般,就算飞到跟前,也没有半点儿要砍过来的意思。

至于长月门众人,现在生死不知的躺了百十来人,剩下的那寥寥十几人,别说是关注一下他们这边儿,根本就是连逃命也逃不及了。

看这样子,长月门折的人数太多,估计是放弃再去收服这剑了。

只是剩下的这些已经过来的弟子……

桓承之抿唇。

这门派还真是无情到什么都能随时放弃啊。

眼前利器入肉的声音伴随着惨叫与呻吟不断的响起,本该刺鼻的血腥味儿也在时间的拉长中慢慢麻痹了鼻腔。

由于上辈子在尸山血海里走了三十多年,桓承之对于眼前这种单方面屠杀似的景象甚至能说是挺习惯了。

但贺宇帆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就是刚刚王雨哲的那个尸体,所以在这种漫天的血红中看了半晌,就忍不住把脑袋埋进了桓承之怀里,嘟囔着念道:“你们修真界是经常这样一言不合就大杀四方吗?”

桓承之闻言摇头:“不全是,但是凡修道之人,手上没沾过人命的,修为空高,最终也只会成为别人手上沾着的人命。”

弱肉强食。

这道理倒是也不难懂。

贺宇帆脑袋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半晌才轻轻应了声嗯。

然后不等桓承之再说什么,他就又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重新对上了那边儿追着人砍杀的魔剑。

剑刃戳穿皮肉,划开肌肤,鲜血四溅之时,那剑身却像是饮得美酒了似的,发出阵阵悦耳的轻吟。

贺宇帆看的忍不住皱眉。

桓承之感受着怀中人的情绪变化,低头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不喜欢就闭上眼睛,没必要看的。”

“我知道。”贺宇帆点头,目光却还是死死固定在那剑上,没有一点儿要挪开的意思。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知道归知道,你也说了踏上这条路就得习惯这种画面,不然我总是不愿面对,让你守在身后,就终有一天会变成拖你后腿的存在的。”

“不会。”

桓承之明显不大喜欢他这个说法,剑眉颦起的同时,也跟着不悦道:“我与你说过,保护道侣是我的责任,我……”

“可也是我的责任啊。”贺宇帆没等他说完,便先一步打断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个男人,我也有想为爱人撑起一片天地的野心。你的想法我都懂,但你也总得理解我点儿才是。”

话音落下,就像是为了让他话更多些说服力似的,那边儿解决完最后一人的魔剑在一声龙吟般的脆响中直直朝二人飞了过来。

贺宇帆面色平静的伸手出去,那剑也十分配合的直接将剑把交付于他。

随着心底的那股在接触瞬间便骤然爆发的,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疯狂的感情霎时涌起又步步收去,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微微磕了磕眼,才缓声向桓承之道:“这次我感觉到了,血契成立,我是它的主人了。”

后者闻言松了口气,又禁不住问道:“那你有没有感觉被这剑影响了什么?再小都可以,一旦有的话就说出来,咱们也好早作防备。”

“你放心就好。”贺宇帆看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一边用自信到似乎整个人都在闪光般的表情笑道:“我说了,我是它主人,从今往后也只有我改变它的份儿,哪有我随他改变之说?”

桓承之听他说着,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放松。静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拧眉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绝对确定。”贺宇帆像桓承之往常对他的那样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一边笑道:“而且万一真有事儿的话,我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跟你说的。所以你别紧张,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天机门那边儿不是还说有难吗?回去看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桓承之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点头之后,等贺宇帆把魔剑扔进乾坤袋里,他也再次带人向乾坤山的方向冲了出去。

剩下的路不长,所以两人到达天机门正门的时候,也不过才一盏茶的时间。

倒是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门派上下似乎还是之前两人离开时的样子——

虽是一片紧绷的寂静,倒也不是没有生气儿。

二人顺着小路没走几步,迎面便过来了一个天机门的弟子。

小道士低头走的挺快,贺宇帆看了一眼,便眼疾手快的把人抓着问道:“门派这这两天出什么事儿了吗?或者你知不知道长老们在哪儿?”

那弟子看着贺宇帆的脸立刻条件反射的低头行礼唤了声“先生”,等脑子转过弯儿来消化了一下贺宇帆的问题,才赶忙继续道:“先生回来不久之前来了个撑着伞的人,但弟子修为尚浅距离又太远,所以只看着个模糊,也没太清楚。不过他倒是和长老们一起去了议事堂,这才刚进去几息,先生您去的话定能见着人的。”

贺宇帆点头道了声谢,便直接拉着桓承之朝议事堂走了出去。

路程虽是不远,但随着步步接近,他心底的那点儿从进门开始就燃起的没来由的慌劲儿,反倒还越来越强烈了起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贺宇帆说:“可能议事堂里面的那个人比王雨哲还难对付。”

桓承之点头不语。

能在艳阳天里撑伞而行,还要让天机门这群长老都不敢怠慢的人物……

希望是想多了吧。

思至此,两人也走到了议事堂门口。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屈指在门上叩了两下。

几乎是同时,门内便响起了那长老仿佛终于等着救星了似的,激动到就差嚎哭起来的应声。

贺宇帆皱眉,又看了桓承之一眼。

待后者点头,他才手下用力,将那扇门向内推了开来。

和想象中已经开战的场面完全不同,那群长老反而就像是昨日议事时那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面色难看之外并没有任何战斗过的迹象。

贺宇帆有点儿不解。

只是还不等他纳闷儿一会儿,桓承之就已经扯了扯他的衣袖,微扬下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边儿属于掌门的主坐上端坐的男人。

贺宇帆抬头看去,随之就是一股子打心底而出的预料之中却忍不住的惊讶——

只见那人青衣如旧,柳眉弯起,原本还寒光一片的杏眼在贺宇帆目光对去的瞬间立刻换上了一片笑意。

他缓缓起身,冲贺宇帆比了比身旁空下的位置,一边笑道:“贺兄一日不见,还想着下次再遇不知要去何时,没想这么快咱们就有缘重逢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也懒得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道:“端木兄你还是直说你来这儿作甚吧?我虽说也不算是天机门的人,但多少也和他们有些关系,你这样我实在是有点儿慌的。”

“贺兄说笑了。”端木阳轻笑道:“我这一介游魂能做什么?不过是帮着旧日师门清理些垃圾罢了。”

第101章

端木阳这话说的淡定, 那语气还谦卑的不行, 听的贺宇帆忍不住就是一阵头疼, 口中无奈道:“端木兄, 你直说垃圾指谁吧。”

“数量挺多, 人也挺杂, 怕是说出来贺兄你也不认得。”

端木阳口中应着, 倒也不等贺宇帆有所动作, 便自己先动了步子。

在整个议事堂中所有长老惶恐的目光中,撑着他的油伞缓缓走到贺宇帆身旁。在人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又在他耳边低声道了一句, 跟着身形一闪, 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虽说修真之人的听觉和视觉会比普通人好上很多,尤其是这种静到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的环境里, 想要说句没人听得见的耳语根本就是想太多了。

但即使如此,天机门的那群长老也还是一脸惊恐的盯着端木阳消失的位置,呆愣的看了许久,还是不愿相信自己所闻一般, 朝贺宇帆求证道:“贺先生, 能否告知我等,刚刚那狂徒对您究竟说了什么?”

“你们不都听着了吗?”贺宇帆嘴角扯了两下, 摊手无奈道:“他说他今日日落之时来肃清门派, 这是你们天机门的家事,让我不要插手。”

这话就像是在宣判死刑一般,刚刚出口, 在座众人就有一半的脸色瞬间煞白了起来。

其中一人甚至控制不住情绪,激动的起身道:“先生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那厮已经死了多少年了,现在过来根本就是恶鬼索命,这……”

“这不是你们该有的报应吗?”话没说完,却是被一旁沉默许久的一个女长老先一步嗤笑打断道:“你们当年对阳儿做过什么你们自己清楚,现在在这儿装无辜求帮忙,还真是不嫌恶心。”

这女子身着天机门的道袍,头上却是用一根红绳儿挽起了长发。细柳眉丹凤眼,配上那精巧的鼻子和下面微抿的朱唇,倒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是美人此时眼中含冰,明显是盛怒之中了。

“何华仙子你什么意思?”

又是一个修者站起,指着那边儿抱臂端坐的长老破口骂道:“我们同门之人哪对他做过什么不道之事?倒是你当年喜欢端木阳那小子的事情整个天机门上下无人不知,他自己实力不济扛不住天劫,人师父都没说什么,就你在这儿吵吵嚷嚷着闹了这么多年,你是觉得我们不跟你一介女流计较,就能任你污蔑了是吗!”

话音落下,那被称“何华”的女子还是一副“本仙不和你们这群畜生计较”的高冷样儿。

却是她身侧的一个长胡子长老,先一步用手中折扇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悦道:“何华虽说是个姑娘家,但这百年过去,我是没看出来你们对她曾有过半分不计较之说。就当年那事,小阳是怎么死的暂且按下,但末虚那小子的修为骤减,你们敢对天指誓与尔等毫无干系吗?”

说到最后,他语气也跟着凌厉了起来。那双藏在厚重眉毛下的双眼中迸出一阵寒光,让之前还欲辩解的几人,顿时大半都消了声响。

原本还吵嚷的议事堂中再次回归了一片寂静,而之前开口过一次的何华仙子则是冷笑一声,撂了句“我突然开始期待今夜了”后,便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座位。

贺宇帆趁着和她错身的机会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后者心领神会的轻嗯一声,随即冲房间里其他长老点了个头,就跟着何华一起离开了议事堂。

一路上三人很有默契,虽是不言不语,但又统一着动作,一起往贺宇帆二人所住的客房行了过去。

直到进门落锁,桓承之又一如往常的在门窗下好结界,跟进门的何华才终于松了表情,轻笑一声道:“贺先生真不愧是祖师爷选中的人物,就这机警劲儿也比刚刚那群废物要强上七八了。”

贺宇帆闻言摇头,把人请去一旁桌边儿坐下,才拱手应声道:“我二人修为太低,出门在外总得给自己做些保障,不过这也都是些简单玩意儿,仙子太抬举了。”

何华回了贺宇帆一个浅笑,却也没跟他继续说什么废话,只直切主题道:“先生叫我前来这里,怕不是要跟小女子聊家常吧?”

“自然不会。”贺宇帆说着,又下意识看了眼桓承之。见对方点头,他才深吸一口气道:“不瞒仙子,其实我和端木兄及他师父韩兄都有些交情,但他二人对百年前的事情都闭口不提,现在端木兄既然已经找上门了,我又是祖师爷钦点的救派之人,便总觉得,也是得找人问问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华也猜到了他的问题,沉默片刻,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了下去。

她长叹一声道:“只是一场因嫉妒而起的打压和门派相残罢了。”

之后的解释和贺宇帆小说里写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端木阳确实是在秘境中被人偷袭,也确实是在虚弱之际被委以重任让他窥探天机。

但是不同的则是细节方面,作为端木阳的师姑,何华所看所闻,远远比那本正文没写太多,主要还是大纲的小说要多太多了。

“要说在秘境里大家抢夺宝物是常有之事,但跟着门派一同前去本就是防止在抢夺开始时,至少身后能有些照应。”何华说着,那双丹凤眼中的火气也再度怒燃了起来。顿了数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继续道:“可先生您不知道,那次秘境之时,阳儿身旁明明有十几个我派弟子,还有两个长老,但他们就看着阳儿被人欺负。若不是最后我带人赶去,怕阳儿早是直接折在那秘境里了。”

贺宇帆沉默。

原本他还当那秘境之中只是单纯的埋伏和偷袭,没想还有这么一出。

心底对天机门本来就没多少的好感再降一筹,贺宇帆抿唇,眉头微皱道:“仙子您知道在那秘境里重伤端木兄的是何人吗?”

“王家嫡系。”何华说:“他们素来喜欢做这种趁人而危的事情,不过就现在外面不是说王家被那把剑闹得一个个疯疯癫癫,怕也是遭报应了吧。”

贺宇帆点头。

现在王雨山死是尽人皆知,王雨哲被魔剑反噬的消息应该过不了多久也会传遍修真界的。

至于王家剩下的人,桓承之要是不打算出手,剩下端木阳想怎么做就是他的事儿了。

贺宇帆拧了拧眉。

所以重点的问题还是天机门这边儿的。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又继续问道:“后来呢?仙子之前在议事堂里说的他们对端木兄做了什么,除了秘境之事,还有什么?”

“还有置他于死地的直接原因。”

何华说:“其实阳儿从秘境里回来的时候虽说伤重,但不至死。后来门派里的老医生说了几副药材,末虚师兄与我去帮着收集,而在我们离开的时候,那群畜生居然以门派即将面临浩劫为由,逼着阳儿算了一卦。”

贺宇帆问:“是真有浩劫?”

“哪能?”何华嗤笑一声:“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但是这事儿明虚那不要脸的也参与进去了,所以阳儿才不得不算,算到最后卦象未出,他那身子反倒是先一步彻底垮了。”

贺宇帆抿唇。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这又是明虚那个不要脸的滋出来的事儿。

“贺先生你同为卜算之人,应该也明白窥探天机的后果有多严重。”何华继续道:“但是最可恨的不只这些,他们给阳儿喂进去的药物里,还参了些打乱经脉降低修为的毒。虽说这些我没亲眼看着,但若是阳儿修为不降,他自爆金丹的时候,绝对可以夷平整个乾坤山的。”

话至此,百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也算是彻底理清楚了。

至于韩子川修为大降的原因,不用何华再解释什么,就之前那大胡子长老所说,也足以去让人明白个清楚了。

“阳儿之前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天机门内部留下来的孽,也确实应该自己承担。”

何华临走前,又对贺宇帆重申了一遍道:“先生若是没别的事儿的话,其实可以趁着天明赶紧离开此处。不然等夜幕降临,这乾坤山还能不能保住就不一定了。”

“谢仙子提醒。”

贺宇帆点头应着,倒是一句没提他到底要不要走。

直到何华离开,房中只剩下他和桓承之二人,他才眨眨眼,再次将目光对去了桓承之脸上。

后者接受到视线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其中所含之意,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他说:“想看热闹就留着,万一出事儿要逃命我也能带你离开。”

“其实也不是要看热闹。”贺宇帆咧嘴露出个略带讨好的笑容,口中给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担心端木兄百年前斗不过这群老狐狸,百年后想以明对暗还是有些危险。所以咱们在这儿留着,到时候万一出事儿,至少还能把端木兄救下,也不算白来一趟了。”

第102章

对于贺宇帆这种打定主意之后随口询问一句的行为, 桓承之要说已经是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所以听到这问题, 也只是轻笑一声揉了揉人脑袋, 没去应个可否。

距离端木阳所说的“日落”还有些时候, 天机门那群自知理亏的长老们似乎也意识到贺宇帆不会出手, 总之在这时候倒是不约而同沉默的紧, 没有一个主动过来再找他说帮忙的事儿了。

对于这种情况, 贺宇帆乐得清闲, 桓承之自然也不会多说。

只是等待的时间无事可做,前者本想着百无聊赖不如趁机补觉, 却不想向来很随他意的桓承之, 反而在沉默了片刻后拍板决定道:“反正现在就算是去找那些长老, 他们也不会让我们知道今夜打算如何对付端木阳的。眼下并无他事,不如你与我一同去藏书阁看看吧。”

贺宇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提议, 在点头的同时,口中追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看的书?”

桓承之低低嗯了一声,也不再解释,只起身牵着人便往目的地走了出去。

贺宇帆在天机门属贵客, 不管门派之内是个什么情况, 他想做什么也没人有资格阻止,因而这一路行至藏书阁可谓是不一般的顺利。

桓承之直到进门也没说出自己想看什么, 贺宇帆在藏书阁里绕了一圈后, 就又过去拿起了那本有灵的书,闭着眼睛和他的白麒麟交流心得去了。

还是那片熟悉的草地,还是熟悉的清流。贺宇帆仰躺在草丛中过了一会儿, 身旁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兽蹄声。

一个轱辘从地上翻身而起,白麒麟已经行到了跟前,那双写满了温柔的兽瞳盯着贺宇帆看了一会儿。它用牟定的语气道:“你有心事。”

“也不算吧。”贺宇帆摇了摇头,咧嘴笑道:“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儿有点儿多,连贯着聚在一起,感觉消化的有些累人,脑子好像也跟着有点儿不够用罢了。”

麒麟点点头,前蹄在地上拨拉了两下,又继续道:“基础的修炼之术我都与你说过,你也都学会了。若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会又想着来找我了?”

贺宇帆挠挠头,有些纠结道:“近些天遇到的事儿有点奇怪,让一些原本就想不清楚的问题,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但是不管是问别人还是自己想,都总得不出个结论,我就想着,或许来找你问问,你会知道点什么。”

“如果是问你自身,那我便不能做答。”麒麟说:“不过不是已经有了有缘人给你指明了前路吗?随他说的去做,你会得到答案的。”

这说的应该就是指那个行为诡异的判官了。

贺宇帆在心里给自己翻译着这话,又静了片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诧异道:“这是我在鬼界遇到的事儿,前辈你怎么会知道?”

麒麟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贺宇帆正欲再问句什么,还不及开口,就觉得眼前之景突然模糊了起来,迷茫中他听着麒麟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等视线再度清晰之时,他也重新回到了那间书本满天飞的藏书阁里。

这是他第一次被从那幻境里赶出来,不过也就像麒麟说的那样,他在那里也确实是学无可学了。

师父领进了门,修行的成败,也就得看个人了。

至于在他被赶出幻境时麒麟所说那句“你所认可即为事实,所以向前之路无需迷茫”,贺宇帆在心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直接抛去了脑后。

所信即真。

如果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不就是天下无敌了吗?

心底想着,贺宇帆又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说信或不信,至少这说法看来就有些太过缥缈。与其纠结于此,还不如想点儿触手可及的事情罢了。

比如,桓承之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之前他看书的时候对方还在找书,现在他看完了,那人也不知去哪儿了。

贺宇帆四下看了一圈见寻不着人,一时间没点儿紧张担忧之意不说,反而还涌起了一股子小时候玩儿捉迷藏似的激动之意。

毕竟桓承之是绝对不会丢他一人在这儿不管的。

所以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说明对方不知是躲在哪个角落看书去了。

好在这藏书阁虽说地方挺大,但格局相对而言,还算是清楚的很。所以寻找的过程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只是在高过头顶的书柜间绕了几步,贺宇帆便看到了一旁倚在墙边儿上低头看书的桓承之。

从远看去,那人的表情十分认真,微颦的眉头似乎也在一同诉说着他记忆内容的努力。

估计是什么难懂的心法了。

贺宇帆默默想着,顺带不由的夸赞了一下桓承之的努力。

法宝这么多,修为也不低,还每天孜孜不倦的学习新知识。就这种刻苦劲儿,不让他成功也天理难容了。

思至此。

贺宇帆也缓步向桓承之那边儿走了过去。

只是和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对方在他靠近之后,不但没有一点儿看秘籍的感觉,反而还条件反射般整个人震颤了一瞬,手中竹卷也跟着藏了起来。

贺宇帆嘴角一抽。

这反应实在是太可疑了。

不过桓承之也只是静了一秒,就犹犹豫豫的又缓缓放松了身体,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淡定道:“你看完了?”

贺宇帆点头,一点儿没给他错开话题的机会,只伸手指了指那个仍被他藏在身后的竹卷,口中追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桓承之低头不语,脸颊却爬上了一片显而易见的红。

两人就这样一个看地,一个不出声儿的盯着。

片刻,贺宇帆才开口,带着些揶揄的滋味儿笑道:“看黄书就看,我又不是理解不了,瞧你这紧张样儿至于吗?”

“不是黄书。”桓承之立刻开口否认。

只是对着贺宇帆挑起的眉毛和更甚的笑意,他憋了半天,涨红了整张脸才支吾道:“就是,你应过我可以双修的。我想了想今晚过后应该暂且就没什么事儿了,趁着天机门还没倒,至少要来这书阁里找找记载,免得到时候临阵不知该怎么做了。”

贺宇帆闻言忍不住直接笑了出声。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吐槽那个“天机门快倒了”的预言,还是该夸一句他真是未雨绸缪了。

桓承之被他笑的有点儿恼。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竹卷,纠结了片刻,却终是没把它放回原处。

就像他对贺宇帆说的那样,有的东西还是得稍微了解一下才是。

好在贺宇帆也没笑他太久,只过了一会儿就又上前了两步,在他身前将手伸出道:“也给我看看?”

桓承之一愣:“这……”

贺宇帆说:“咱们是要双修,又不是你单修。不管是谁主动,我也多少得了解点儿过程不是吗?”

他说完,桓承之还是有点儿如梦似幻的感觉。

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先了脑子一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书递到了贺宇帆手里。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看了七八本所谓的“教学类小黄书”,看到最后,贺宇帆觉得自己满脑子只剩下双修二字并且麻木到根本提不起一丝旖旎之心时,藏书阁外才终于响起了一阵嘈杂之音。

这声音在那些长老听来或许是夺命之声,但在贺宇帆听来,却是宛如下课铃一般悦耳。

没有一刻犹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就拉着桓承之向外冲了出去。

和想象中的情况没有太大区别,两人刚刚出去,抬头便看到了远方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天机门这边行来的那片遮天蔽日般浓厚的乌云。

桓承之扫了一眼,却是瞪了眼睛,不由的惊呼了一声道:“嚯,这架势真大啊。”

贺宇帆不解,仰着脑袋顺着他的视线细细看了片刻,等发现那片乌云似乎是聚集在一起的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时,才一脸惊讶道:“端木兄这是要请阴兵?”

“不是请。”桓承之摇头:“就他的实力早就是鬼王的等次了,这阴兵哪还用得着请,招呼一声分分钟就来了。”

贺宇帆闻言嘴角一抽,沉默片刻,眼看那群由冤魂组成的队伍马上就要冲到天机门正上空了,他忍不住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角,口中纠结道:“不过我说真的,要就这样让他过来,那天机门不得真给他夷为平地啊?”

桓承之不置可否,只继续保持着那副看戏般事不关己的样子反问道:“所以你打算去阻止端木阳了?”

“我当然不。”贺宇帆摊手道:“祖师爷说我是救派之人,可就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想救都难。还不如就这么让端木兄来清理一下,脱胎换骨之后再重新崛起。当然,如果端木兄一会儿是无差别攻击,咱们也可以适当的救点儿有有必要救的人,毕竟也不是所有都是坏人嘛。”

第103章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 那边儿端木阳的阴兵也全数杀到了天机门正上方。

从远处看来, 这就像是一片乌云横上天幕。和乌云之外的弦月青空对比之下, 就好像是天机门做了什么天道都看不下去的大孽, 以至于引来了天罚似的。

不过也确实是作孽太多遭报应, 这样想想倒也不差。

贺宇帆摸着下巴思索着, 视线在天上绕了一圈, 倒是略有惊讶道:“端木兄怎么没在上面飞着?”

“上面的那些是为了扩大阵势顺便清理杂鱼, 他主要的战场怕是下面才对。”

桓承之四下观察片刻,在贺宇帆耳轻啧了两声应着。

倒是也不等对方再发问什么, 他便先一步很有眼色的扯着人身子纵身一跃, 等贺宇帆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被带到了一旁一个两层高的小楼房顶上。

“这边儿视野不错,更方便你看热闹。”

桓承之口中解释了一句, 又低头看了眼下面已经打起来的阴兵和天机门弟子。在那黑压压的人海中搜寻了片刻,他便对着那边儿阴兵中前方的位置伸出一指,朝贺宇帆提醒道:“端木阳在那。”

贺宇帆本来就一直在关注着端木阳的动向,听他这么一说也立刻就将视线挪了过去。

果然, 在那一片鬼兵漆黑的铠甲之中, 唯独那一件青衣显得过为醒目。

只是和想象中的略有不同,端木阳就像是要欣赏一下这幅盛况似的, 自己端坐在一把巨大的羽毛扇上, 除了时不时发号施令之外,却是全然没有半点儿要主动参战的意思。

然而即使如此,他周身围着他的那群鬼兵, 也还是一个个强势的挥动着手中的兵器,任由天机门那些道士如何攻击,仍稳稳占着上风,让地上的这片黑云持续不断的向内压进。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点评了一句道:“端木兄这架势好像御驾亲征。”

“可不是吗?”桓承之嗤笑一声,又指了指战场另一边儿道:“天机门全力而上怕是还能一战,但他们自己内部的事情都没捯饬清楚,内忧外患齐发,端木阳不赢都不行了。”

贺宇帆点头,顺着前者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那边儿基本可以说是门派象征的问天台上,以何华为首的数百人竟是直接原地盘腿开始打坐,丝毫没有一点儿要关注下那边儿已经快打到眼前的战斗的心思。

“那台子是这破门派最看重的地方,就按他们来说,似乎是在那参到的天机最为正确。所以从建派开始也有个绝不可破的规矩,就是问天台上不可染血。”桓承之语气平静的解释了一句,又稍稍顿了几秒,才又补充着感叹道:“不是我说,那个叫何华的女子,怕是要当天机门的下一任掌门了。”

贺宇帆点头,不说别的,光看跟着何华一起拒绝参战的人数,也能看出这仙子在门派里也确实是挺得人心了。

然而不等他回话,身边反倒是先一步插进来了一道极为熟悉,却又是有些预料之外的声音——

“师妹向来公正,心思善明。若不是当初师兄修为甚高,这掌门之位还真就另说了。”

桓承之早有察觉,所以对这声响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但贺宇帆却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震了下身子,快速扭头用极为震惊的表情看向身侧,一脸惊讶道:“韩兄?你不是还找药材呢吗?”

“是啊。”韩子川点头笑道,脚下上前一步跟两人并肩坐下,又低头看了眼下面节节败退的天机门众人,他继续道:“找材料故为重要,但是我徒弟和门派间的生死之战,不说那逆徒昨日与我支会之事,就连师门也发了十几次的救急令给我。我若不回来看看,于情于理也总有些说不过去。”

贺宇帆抿唇。

沉默片刻,他继续问道:“韩兄说的于情,是于天机门的情,还是于端木兄的情?”

“贺兄明知就不要再问了。”

韩子川摇头笑道:“我要是于这门派有情,还能坐在这儿跟你一同看戏?”

贺宇帆咧嘴不语。

他本来还在思考如果韩子川回来要阻止端木阳,他该如何去帮忙劝说。但现在看来,怕是他想太多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端木阳那边儿也将近要走到了正殿。

天机门弟子节节败退,剩下还没往何华那边儿逃走的,除了那些长老之外,也不过只剩下了百余人。

到此,端木阳抬手一挥,原本还在步步推进的鬼兵也听令停了动作。

那剩下的几个长老见得来片刻喘息之时,只停了一秒,为首那个便扬声高呼道:“端木逆徒你到底想做什么!当年是你师父教的不到还是如何,这百年过去,你是忘了基础之礼,还想毁了叫你养你的师门不成?”

“宸虚师叔这话说的有趣了。”端木阳闻言姿态不变,脸上的表情反而是更带了些嘲讽之意。他说:“当年于鬼门关救我之人是我师父,百年教我育我之人也是我师父,从头到尾都是他老人家一个人做的事儿,跟你们这破门派有个屁的关系。”

“大胆逆徒!当真是狼心狗肺。”那长老身旁的另一个老道闻言也开了口,那两道眉毛竖的就像是糟了什么天大的冤屈一般,怒视着端木阳道:“你这逆徒!若不是当年我们心善,也不会让师弟带你这么个没身份没地位还没点儿天赋的人入我仙门!现在你以怨报德,就不怕你师父回来看着心寒?”

端木阳闻言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又摸了摸下巴,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人所说,又在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咧嘴一笑道:“这位师叔我已经记不清你是谁了,不过你说这话倒是也没错,我这百年未见师父也甚是想念,若是今天能得以见着,我倒是要感谢各位帮我联络了啊。”

这话说的和那长老心里所念完全不同,一言出口那几人脸色都是一黑,贺宇帆这边儿却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道:“端木兄这性子我果然是好喜欢啊。”

“你一看戏的,哪能不喜欢这戏演得更精彩些。”韩子川在一旁略带鄙视的看他一眼,口中却还是附和了一句道:“不过说来这百年太久,也不知阳儿经历了什么。他当年性子可是柔善的紧,半分也没有现在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那是因为以前在你面前他藏的深罢了。

贺宇帆抬头看天在心里跟了一句。口中却是在沉默片刻后,换了个话题问道:“说起来,韩兄你既然是端木兄的师父,那应该和下面那群老头子年纪也差不多吧?为什么他们都变成那副样子了,你还是年轻的紧啊?”

“他们修为不够,整天想着玩弄心机,自损阴德。寿数到此,想年轻也年轻不起来。”韩子川略带嫌弃的撇了一眼下方,口中啧声道:“不说是我,其实就贺兄你这心境,怕才是真能顺承天道永生不老了。”

贺宇帆闻言嘴角一抽,他发现自己最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他和天道的关系问题了。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说,天道这东西终究还是说不准,与其妄加揣摩什么,还不如把心思往眼前事儿上放放。就比如——

“说起来,我们前天夜里分别之时,端木兄还说是要在我家里住些时日再说。现在这才两天,他怎么就想着攻打天机门来了?”

“这个啊……”

韩子川闻言表情有些尴尬:“昨夜我本是打算联络一下念魂问问聂殷的情况,结果没想我这蠢徒就在跟前。相谈了一阵他便说他想寻天机门报仇叫我不要阻拦,谁想我这前脚应下,他就立马开始实施了呢。”

韩子川这话说的无奈,但是语气里却是没有半点儿纠结的意思。

贺宇帆大概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于是也只是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便也没再多问。

再说那边儿跟端木阳跟天机门那几个长老对峙了一会儿,明显也是厌烦了那几人不停拿韩子川说事儿的嘴脸。

“你们也别跟我在这儿废话了,我今天既然敢来,就说明我不在乎你们扯的这些个道理。”端木阳打了个哈欠,也终于从那羽扇上站起了身子。

那双媚人的杏眼微微张大了些许,他盯着为首那长老,如同冤鬼索命般一字一顿道:“给你们两条路,要么自废金丹从此别再出现于我面前,要么我帮你们废了金丹,顺道送你们去我待了百年的地方转转。一炷香的时间,选不出来我就帮你们动手。”

话音落下,还不及那长老开口,后方却先一步传来了一声震耳的怒喝——

“大胆逆徒!你趁我重伤,还真当我门派无人,没的能治你了是吗!”

第104章

这声音吼的很大, 不只是端木阳, 在场的所有人都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便不自觉的朝门派后方看了过去。

只是还未见人, 一道凛冽的寒光就先一步冲天而起, 将空中那片仿佛是在监控全场等待时机的鬼兵们霎时便冲散了小半。

天机门众人见状皆像是见了救星一般, 为首那几个长老更是直接松了口气。

而奇怪的是那边儿端木阳却也没有半点儿要着急的意思, 反倒是摸了摸下巴, 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不少。

“看来之前宸虚师叔说您受伤了,这是伤的也不重啊。”

端木阳挥了挥手, 让正欲前行的鬼兵们停了动作。自己嘴角一扬, 启唇笑道:“明虚师伯, 咱们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许久不见你就给我送上这份大礼,还真是感谢你煞费苦心了。”

明虚的声音还是如之前那一般大小。

片刻, 众人后方才向上窜出一道人影,他迎风而立,不怒自威道:“有话刚刚师弟们也与你说清楚了,你既已不拿自己当我门派之人, 我便也无需给你多留情面。有本事让你这些妖怪手下都滚回地府, 你自己过来跟我堂堂正正来上一战,若是你胜, 我自废修为。若是你败, 你就别怪我等手不看你师父面子了。”

这话说完,端木阳似乎是要思考片刻般,摸着下巴没了动静。

可那边儿坐在房顶上看热闹的三人却同时拧了眉头, 贺宇帆更是毫不避讳的撞了撞韩子川的胳膊,口中直言道:“你师兄好不要脸啊,什么叫输了自废修为赢了就不留情面?合着他输了就不用死,端木兄输了就死定了是吗?”

韩子川苦笑点头:“师兄向来就是如此,他若是今天不说这话,我反而要觉着奇怪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

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确实也挺不容易,就是不知道端木阳面对明虚……

“你放心,他不会吃亏的。”

还不等贺宇帆想完,一旁桓承之就已经先下了定论。他说:“明虚就算是只老狐狸,也终究抵不过狼王的。”

贺宇帆闻言一愣,转而脑子里一想,也了然的笑了起来。

三人之中唯独韩子川一人还略带茫然。只是也没给他想多久的机会,那边儿思索了半晌的端木阳才终于抬头。

在重新对上明虚目光的瞬间,他勾唇笑道:“师伯想多了,在下实力不济,自然不敢与您单打独斗。所以眼下这一战,怕是还得来群的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略微松了口气的天机门众人一时间又尽数紧张了起来。

端木阳也没打算再给他们什么准备的机会,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看天,便挥手道:“我看诸位似乎是也不打算要我给你们的机会了,那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在下直接帮你们选了,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落下,他周围那些鬼兵立刻用比刚刚还快了一倍的速度向前冲了出去。饶是明虚手中的铁骨扇挥的再快,也终究是打的了天上抵不住地上,这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鬼兵就已经踏上了天机门主殿前的台阶了。

在大军向前的过程中,端木阳那双杏眼一直半睁不睁的磕着。直到此时,才骤然瞪大。

其中迸射出的寒光震了人心,却不待任何人有所反应,他便身形一闪,青影带着那边儿明虚身侧传来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

众人视线立刻向声源处对去。

此时那边儿还哪能见着端木阳的影子,只剩下一天机门的长老,浑身是血捂着丹田躺在地上打颤。

再把视线往鬼兵当中看去,端木阳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那片漆黑之中。

他手中上下抛着一块染血的珠子,把玩儿了一会儿,又挥手让身侧士兵朝那长老的方掷出一根长剑。

剑刃破空而过,带着凌冽的寒气让原本还围在周围观看伤势的几人立刻让开了身子。

而少了同伴的护佑,那被夺了金丹的长老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长剑过来,刺穿胸膛捅破心脏。

端木阳五指猛地一个用力,在那金丹尽随的同时,他仰天笑道:“这百年过去了,你们可真是一点没变。当年在敌群之中弃我而去,现在情况重演,我倒想看看你们还能弃的剩下几人。”

话音落下,他这边儿除了持续不断的笑声之外,又是没了其他动静。

片刻,反倒还像是要休息一会儿似的,打了个哈欠又重新坐回了原位。

贺宇帆被这场面震了许久,等那边儿鬼兵又开始向前挪动,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朝桓承之问道:“这是要中场休息?”

桓承之摇头,轻啧一声感叹道:“他这是要从心理上吓死剩下的人。只要他不急着出手,那些人就要时时刻刻的担心着下一个是不是自己。他安静多久,他们就难受多久。不是我说,这法子还真是妙极了啊。”

贺宇帆眨眨眼,再扭头朝天机门那边儿看去,果然这次不光是那些长老,就连明虚面上都多了些紧张。

“刚刚阳儿杀的那个长老现在修为刚至合体。”韩子川在一旁点了点头,跟着应道:“虽说现在这世道合体也算不得什么大能,但这样一击取人金丹,不说是明虚了,就连我也吓了一跳。”

贺宇帆一愣,下意识就转头看向了桓承之。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有些哭笑不得的摇头:“你给我十击的机会我都不一定能杀了那长老,更何况一击毙命呢。”

贺宇帆了然点头。

他家小狗崽儿果然还是比狗蛋差太远了。

桓承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就从目光来说,他也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意思了。

不过这事儿……

还真是没法反驳。

好在贺宇帆也没纠结太久,只这一句话的功夫,目光就又被那边儿的战局吸引了过去。

就像是桓承之说的那样,端木阳似乎就是为了恶心死天机门的那些人,这大军走走停停的折腾了半天,那边儿心急火燎的想不出对策不说,他却是快睡着了似的,撑着脑袋不停地打着哈欠。

明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大了,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攥,那两片干裂的嘴唇也是张了又合。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后背已经贴上了天机门主殿的大门,才终于停了步子,抿唇道:“端木道友,看在你还唤我一句师伯的份上,我得提点你一句。这做事切不可赶紧杀绝,不然就算是我们今天在此被你杀了,天道他老人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我知道。”端木阳点了点头,双眼缓缓睁开了些许,嘴角却是跟着向上挑起道:“可即使如此又有何妨?天道他老人家也忙,忙的这几百年都忘了处理你们这群垃圾,我还怕他就盯着我吗?”

这话说的是一点儿情面没留,明虚也知道光是口头的劝告是完全没用了。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了一眼。

明虚张嘴正欲开口,端木阳的身影却再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和之前一样的哀嚎,和之前一样的血腥。

直到端木阳再次坐回到了原位,在场的所有人才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今天晚上,怕是真的没人能拦住他了。

“我来之前算过,欺我者十人,害我师者三人。”

端木阳笑着,用一种在众人耳中宛如催命鬼哭般骇人的声音道:“到明日日出之时,剩余的十一人不死,我就每隔一炷香随便杀上一人。反正我已是孤魂野鬼,根本不差这点儿时间,就是不知各位没参与的师叔师伯,你们意下如何了。”

话音刚落,那边儿明虚身侧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一人。

他哭嚎着双手合十一边咚咚的磕头,一边跪地求饶道:“阳儿求求你放我一命吧!当年那事都是因为大师兄主导的,我只是奉命在外面看了个门儿而已,我真的没有对师弟下手啊!”

“念虚师伯何至于此。”端木阳轻声笑道:“当时你对我师父出手之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我岂能知道真伪?况且我之前就说了选项,现在师伯就算是想来求饶,也总该用些对的法子吧?”

他说完,还觉不够似的,伸手冲那长老比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呆愣的对着这边儿看了半晌,最后咬牙将眼角的泪痕一擦,抬手就对着自己丹田之处狠戳了下去。

然而动作未到,先过去的却是一把铁骨折扇。

血光飞溅,人头落地。

明虚低头看了眼扇骨上的鲜血,面色铁青,冷声喝到:“大敌当前扰乱军心,别怪我不留情面。”

在场众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时间包括端木阳在内,都瞪大了眼睛对向了这边儿。

明虚深吸一口气,却是抬眼看向了那边儿屋顶。

他说:“师弟,贺先生。此时便为我派存亡之际,你二人这般看戏,怕传出去,也有些不妥吧?”

第105章

明虚这声音喊的很大, 目光所指又过于明显,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 不管想与不想,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下意识的聚集到了那边儿房顶的三人身上。

桓承之没被点名, 自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定的撑着脑袋。

而旁边儿被点了名的那两人此时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丝毫没有半点儿要回应明虚的意思。

要说这反应超乎想象倒也不是, 明虚只扫了二人一眼, 就继续冷笑道:“贺先生,开派祖师将我派传代之宝交于你手, 就是为了让你能在此时此刻护我门派周全, 你倒好, 东西拿了现在就与你无关了是吗?还有韩师弟,我姑且再叫你一声师弟。这么多年你四处游荡不回师门我从未管过你一句, 可你看看你这逆徒做出的事情,你要让他在祖师爷的灵位面前杀他兄弟叔伯吗!”

韩子川闻言打了个哈欠,收了视线转而看向了身旁的贺宇帆。

后者接收到他的目光,又远远和明虚对视了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点了点头, 又缓缓站起了身子。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帮忙的时候, 他一脸认真道:“我确实也觉得这样挺不妥的。”

明虚眼睛一亮。

贺宇帆继续道:“我前面就说这房子离战场太远,我没那么高的修为, 视力不是很好, 容易看不清楚。而且隔这么远,想跟道长说句话都得扯着嗓子,你看现在掌门道长都说了不妥, 承之要不咱们换个近点儿的地方围观吧?”

桓承之被他这惊天一语闹得一愣,随即憋笑应道:“都依你。”

话音落下,两人还真是本着说到做到的原则,后者带着前者几个纵身,直接跃到了明虚正后方的主殿之上再次坐了下来。

而那边儿韩子川见状,也只是起身冲明虚行了个礼拱了拱手,就跟着贺宇帆一同换了“观众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下不说,还抬手挥了挥道:“继续继续,我们又不是主角,老盯着我们作甚?”

“你!”

明虚被他二人这动作气得不轻,那吹胡子瞪眼的架势就好像随时打算上来把两人撕碎似的。

只是就算他再气,也终究还是带着伤。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杀了贺宇帆这个啥都不会的门外汉,或是弄死韩子川那个修为降了大半又只会算命炼丹的还有可能,但旁边儿还守着个蓄势待发的桓承之,要是真打起来,想全身而退怕是太难了。

他咬牙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再次瞪向了头顶,一脸凶狠道:“你们今日见死不救,就算我死门毁,祖师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祖师爷要放不过,也肯定是放不过你行吗?”贺宇帆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嘁声笑道:“别说是祖师爷了,天道放你苟延这么多年都是瞎了眼了好吗?要我的话早百年前我就一道雷劈死你了,还能挨到今天让端木兄来处理?”

话音落下,明虚脸色一黑,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跟着面色一变的反而是一旁守着的桓承之。

贺宇帆挑眉:“我说错了?”

“不。”桓承之摇头,心情复杂道:“我就是觉得咱们怕是离明虚太近,一会儿雷降下来了,万一被波及就不好了。”

贺宇帆:“……”

他就是随口一说,哪那么邪乎?

况且他刚骂完天道眼瞎,天道不劈他都不错了,还帮他劈人?这不开玩笑……

这思绪还没转完,只听“轰隆隆”的一阵闷响自头顶传来。端木阳眉头一皱立刻抬手,空中逼上的鬼兵霎时便向后撤出了几十米的距离。

待他们散开之后,众人抬头。空中的闷雷还在不停的响着,但奇怪的就是,这一片万里无云,皎月透亮,也半点儿没有要下雨降雷的意思啊。

明虚见状,原本还紧张了一瞬的心思立刻又放定了下来。

眼看着天空中闷雷声也渐渐停稳,他仰天大笑了几声道:“怎么?小子你还以为自己得了祖师爷的宠信,拿了个破镜子就真算是仙人了吗?你等老夫收拾完了这逆徒,你那镜子也终究得还给我们才是。”

话音落下,他又将视线放回了端木阳身上。

只那边儿贺宇帆等人,倒是一点儿要回他一句的意思也没有。

桓承之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所以在明虚放心之时,他反而还是更担心了起来。

那只拦在贺宇帆腰间的胳膊紧了紧,他皱眉低声道:“咱们真的不换个地方吗?我还是觉得这里有点儿危险。”

“你想多了。”贺宇帆咧嘴一笑,摇头应道:“天道要有眼,那肯定就是劈死下面这帮畜生。要是连这都会不小心牵连了无辜,那只能说明它还是瞎。”

“贺兄你这话说的,还真是不担心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连你一起收拾去了。”韩子川摇头笑道:“不过就刚刚那样子,我还真以为他老人家想出手了来着。”

贺宇帆摊手道:“万一是真开眼了呢?”

“贺兄说笑了。”韩子川轻笑着叹了口气,他说:“贺兄你还没看懂,在这天道眼里,万物都是蝼蚁尘土。如果真的是所有恶人都能被一道雷劈死,那这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恶行了。”

贺宇帆点头。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只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指挥那剩下的几个长老跟他一起来次突围的明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桓承之的反应感染太多,他心底就是莫名有种预感——

这老不死的肯定会给雷劈死的。

心下想着,贺宇帆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不过下面的战况其实并没有因为明虚的破釜沉舟而改变什么,饶是那些长老都明白现在横竖就是一死,但不管如何拼命,也终究还是无法越过这数量和实力之间过于深厚的鸿沟。

几人亦打亦退,等包括明虚在内只剩下五个人的时候,这五人却同时攻势一收,直直向那边儿问天台上冲了过去。

端木阳脸色一变,挥手的同时自己也纵身跃了出去。

天空中的鬼兵快速降下在问天台边形成一道屏障,再加上他本人的阻拦,那几个长老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破了金丹。

但是即使如此,最重要的那个……

端木阳咬牙。

果然,下一刻,身前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明显得意的怒喝——

“逆徒还不速速停手!”

抬头。

只见明虚手中的铁骨扇抵在何华颈侧,口中笑道:“你何华师姑之前待你如何你自己清楚,用我换她到底值不值得你也自己掂量。不过你师伯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给你五息的时间,要么放我走,要么我和她,还有她身后这群弟子一道同归于尽,你自己选吧。”

话音落下,端木阳表情顿时更难看了起来。

这边儿贺宇帆还未开口,反倒是一直淡定的韩子川捏了手道:“明虚这真是疯了。那问天台是我派重地,祖师爷曾一再强调不可见血,否则必遭天谴,他这……”

“五息到了,你如何选择?”

明虚的声音冷冷的响起,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揪。

端木阳牙齿咬了又咬,那张漂亮却向来没有血色的脸在此时都被气得涨红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手挥动两下,让冲到前方的鬼兵一个个向后撤了开去。

明虚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名为胜利的微笑。

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之事就此落定的时候,空中突然毫无预兆的传来“轰隆”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一道刺眼的亮光自夜空中闪过,直直冲问天台的位置砸了下去。

众人都是一惊。

不过这场面对于个别人而言又太过熟悉。

桓承之几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面对着那道巨雷,等雷声渐消,才低头朝他身边人问道:“你说那台子上那么多人,天道会波及无辜吗?”

贺宇帆心情复杂的摇了摇头,抿唇应道:“谁知道呢。”

桓承之轻笑不语。

说话间,那边儿雷光也渐渐消了下去。

人还是之前的那些,就连一脸惊恐,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何华,也连衣服都没有半点损伤。

然而在她身后,那一团人形的漆黑又太过明显。

何华深呼吸一下,微微动了动身子。

身后那团名为“明虚”的漆黑只哗啦的一声,就如同当年王雨山一般,随风散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韩子川却在盯了半晌后,扭头用一种看天道的眼神儿看向了贺宇帆。口中犹豫着唤道:“贺兄……”

“别看我。”贺宇帆摆手道:“我就是个乌鸦嘴而已,绝对不是天道下凡。”

“你是不是无妨。”桓承之在一旁笑了起来,指了指那边儿连一块砖都没被劈掉的问天台,他说:“但不得不说,这天道为了给你证明一下它不瞎,还真是难为它了。”

第106章

端木阳这次来的时候凶狠, 结束的时候却像是开了个玩笑似的, 一道天雷就结束了所有。

要说心里没憋屈那肯定是假的, 但细细想想, 比起为了保护门派他人让明虚逃过此劫, 还不如这一道雷劈死得了。

只是这仇报完了, 天机门的上层也注定要来一次大换血了。

何华邀请贺宇帆一同参与门派后续高层的选举, 但却被后者以不是门派人士不添乱为由, 拒绝了个干脆。

剩下也没什么可围观的了,韩子川和端木阳要一同去找剩下的材料, 贺宇帆跟桓承之也商量了一下, 最后决定还是先回家休息休息再说了。

“我感觉我好像有很久都没舒舒服服的睡过一觉了。”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是中午, 贺宇帆进门就直接倒头躺在了床上,一副咸鱼的抱着被子蹭了两下道:“别跟我说话了, 我要先怒睡三天三夜再说。”

说完,他就真的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去了。

只是事不遂人愿。

这眼睛才刚闭上,脸上就被人捏了两下。

贺宇帆不耐烦的睁眼,桓承之趴在床边儿。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 里面写满了一种一言不合就要哭出声的委屈。

贺宇帆嘴角一抽:“你干什么?”

桓承之微笑不语, 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本竹卷。

如果是别的书,贺宇帆可能还想不过来。只是这本他昨天从早看到晚上, 要是再看不出来, 就实在是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满眼期待。

贺宇帆委婉道:“现在还是白天。”

桓承之点头坚定道:“无碍。”

贺宇帆:“……”

他很想劝一下桓承之,白日宣氵壬并不是什么可取之道。然而看着对方那一双几乎要冒出绿光的眼睛,话在嘴里含了许久, 出口时却还是换了个说法道:“你做准备了吗?我是说那什么,就是……”

话说一半,桓承之已经心领神会的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药盒,口中献宝似的说道:“今日从天机门离开之前,端木兄送给我的。他这个可当润滑而用,你会轻松很多。我自己也看过一下,都是草药所制,不伤身的。”

他说的特别认真,听的贺宇帆各种无语。

在心里暗骂了端木阳一句恩将仇报,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桓承之的脑袋,继续语重心长的墨迹时间道:“可是这种事情总得讲个气氛啊,你看咱们现在打打杀杀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安稳一天,这多少总得缓个劲儿吧,你说呢?”

“拖过今天,你明天怕是又要说有别的事了。”桓承之一脸不赞同,甚至是连废话下去的机会都没给贺宇帆留下,只顿了片刻,便赶在对方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不如直说,到底想不想和我做?”

他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委屈,虽说语气是厉了点儿,但眼睛里却满满一副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样儿。

贺宇帆抿唇皱眉,犹豫一秒,终还是咬牙点头道:“我这是第一次,你可轻着点儿啊。”

话音落下,贺宇帆就躺着不动了。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桓承之反而一脸惊奇的挑了眉毛。

贺宇帆撇嘴:“我第一次就这么值得你吃惊?”

“倒不是这个。”桓承之摇头,口中倒是实诚道:“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准我主动的。”

贺宇帆嗤笑一声:“能躺着享受我为什么要出力?”

桓承之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也心知这要是再说下去,今天到了嘴边儿的肉就又要飞了。因此只是轻笑了两声,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至此,贺宇帆终于算是合了一次气氛。他咧嘴一笑,伸手将桓承之扯到了跟前。

后者顺势低头,唇瓣相接的理所当然,随后舌尖的纠缠和扫荡,伴随着啧啧的水声,等着绵长又过于暧昧的一吻结束,贺宇帆已经喘着粗气脑袋发懵,半天回不过神儿了。

桓承之动作不停,见他不动,便顺势开始扯起了衣服。

只是这上衣还没扯下,贺宇帆就缓过劲儿了。正欲开口,却又被一吻封唇。

桓承之的吻除了惯例的青涩之外,还总带着一份与他极为相符的温柔。

但此时此刻,饶是再多的温柔,也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那点儿急躁。口中搅动频率的增快,连带着手上的动作粗鲁了起来。

直到贺宇帆被他这胡乱扯得有些勒的难受,双手开始帮他一同宽衣解带时,桓承之才总算是清醒了一刻,喘着粗气低声道:“疼了就说,我刚刚确实是急了点儿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贺宇帆不悦道:“脱个衣服都脱不下来,你……”

话没说完,桓承之又是一吻下来。

不过这次他身上本就没剩下多少衣物,再跟着几下拉扯,片刻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了。

桓承之满意的松了唇瓣。

贺宇帆粗气不断。

前者却轻笑出声道:“咱们行房事,你就别再说些毁气氛的话了,若是实在想说,那便叫夫君就好。”

贺宇帆闻言张嘴就想吐槽,可话没出口,想了想眼下气氛好像也确如桓承之所言。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向上扬起,勾唇笑着捏了嗓子唤道:“夫君。”

话音落下,桓承之原本还算是正常的脸颊再次涨的一片通红。

就算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开玩笑,但看着那双有些迷离的凤眼,和那两瓣被吻的湿润的薄唇。他心底还是忍不住的颤了颤,带着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两下。

不得不说,就桓承之看的那些双修秘籍,多少还是有些作用。

至少就这前戏来说,从开始的接吻到之后的舔舐,直到将贺宇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或是舔弄或是烙了印记,桓承之终于将人双腿扛在了肩上,侧头对着脑袋边儿上的那寸肌肤轻轻啃咬了一下,才拿过了端木阳给的那个药盒,轻声笑道:“我继续了?”

贺宇帆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那副闹腾模样,一身雪白的皮肤也印上了一层桃粉。听着桓承之的声音,也只是迷迷瞪瞪的点了点头,含糊的嗯了一声,又下意识的蹭了蹭双腿,似乎是不太习惯现在的这个动作。

桓承之也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指尖沾上了药膏,便直接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从最初的开拓到最后的结合,比想象中倒是顺利的太多。

只是和想象中有些差距的是,等贺宇帆再次睁眼之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了。

桓承之跪坐在床边儿,手里端着碗粥,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看着他。

贺宇帆挑眉,正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身后某处带着腰际扯的生疼。

桓承之很有眼色的在人呲牙咧嘴的第一时间便伸手过去,帮人转好了动作,才又跪坐回了原地,继续仰着那一脸春光傻笑不语。

对于他这种狗腿又乖巧的行为,贺宇帆甚是满意。伸手过去在人脑袋上揉了两下,又在看到自己胳膊上那一串青紫的吻痕后不由皱了皱眉,最后却还是没有计较后者,只重新对上桓承之那双红眼,开口笑道:“哎你别说,你这样子要是能把尾巴弄出来,说不定我心头一萌就不怪你昨天无节制了呢。”

桓承之眨眨眼,面上表情不变,口中却还是给自己申辩了一句道:“你之前有说过,咱们洞房之夜我可以随便来的。”

贺宇帆微笑着嗯了一声:“可我昨天也说过我不行了,你还告诉我是最后一次,结果呢?”

桓承之抬头看向天花板,选择性无视了这个问题。

贺宇帆挑眉。

正欲再跟他理论两句,却猛地发现对方身后好像有一条雪白的东西在来回摇晃。

在定睛看去的同时,桓承之也把脑袋往床边儿蹭了两下,贺宇帆这才发现,不只是那个尾巴,就连那一对儿雪白的大耳朵也不知何时挂在了人脑袋边儿上。

要说这尾巴是他自己说的,但现在桓承之真弄出来了,他反而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倒不说是难看,毕竟桓承之那张俊脸还是挺无可挑剔的。

但就在这张俊脸边儿上配了一对儿长到肩膀的耳朵,再带上后面那条甩来甩去的长尾巴,也足够奇怪的让人忍不住笑出声了。

桓承之见他乐了,那尾巴是顿时摇的更快了些许。

贺宇帆伸手在他耳朵上扯了两下,也总算是松口笑道:“不过我说实话,你要是能稍微控制一下,舒服倒还是挺舒服的。”

桓承之闻言眼睛一亮:“那以后……”

“以后好好表现,指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咱们就能再来一次了。”贺宇帆手里捏着人耳朵,眼睛都笑着眯在了一起。倒是没给桓承之再说什么的机会,他顿了顿,便继续笑道:“现在正好没别的事儿,咱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去一趟墨澜阁吧?”

第107章

贺宇帆这话说的一脸期待, 那双凤眼更是眨巴着一副要冒出光来的样子。

只是这话听在桓承之耳朵里, 却是让他忍不住笑道:“你昨天才跟我说你快累死了, 今天就又要开始急着乱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话不是这么说的。”贺宇帆摆手:“我这不托你的福强行休息了一天半了吗, 这一会儿吃完了再睡上一阵儿也明儿去了, 况且咱们就是商量个时间, 我也不急着就要现在过去, 不是吗?”

他说的十分诚恳, 桓承之也是点了点头,口中却道:“说是这么说的, 但是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是打算明天就动身吗?”

贺宇帆咧嘴不语, 用表情说明了他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桓承之略带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说真的, 这事儿确实是得等等再说。”

贺宇帆撇嘴:“为什么?”

“因为我们对墨澜阁不熟,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些也只是上辈子一点儿零星的记忆。先不说那个判官到底打了个什么算盘,我觉得咱们要过去的话,不说别的, 你总得给我点儿时间去打探一下那阁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桓承之道:“还有一个就是, 天机门上层出事儿的事情闹的整个修真界尽人皆知,在这种情况下, 又不知是从哪边儿传出来消息说, 弄死王家家主和长月门众人的魔剑往天机门的方向走了,所以那门派劫难估计还没过去,再加上聂殷的事情也没处理彻底, 你还是消停些时日再说别的吧。”

桓承之说完,也不急着要个回应,只安静的盯着贺宇帆,等待着对方消化他指出的问题。

后者向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闻言不过是沉默了片刻,便将嘴角又往下撇了撇,口中还是回了一句道:“知道了,那我明天去一趟出版社,还要去茶馆看看,你……”

“我去打探消息,争取别的事儿一处理完,咱们就能直接动身。”桓承之特别有眼色的快速给了回应,身后的尾巴邀功似的摇着,一边问道:“这样行吗?”

贺宇帆又扯了人耳朵两下,点头道:“准了。”

事情到此算是说定了,贺宇帆身体不适,在床上一直躺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重新睁了眼睛。

四下看了一圈,桓承之不在房里。

知道对方该是去寻找那个墨澜阁的情报了,贺宇帆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才从床上爬起来墨迹着洗漱一圈,揉着他仍旧酸疼的腰际走出了房门。

他出来的时候念魂正靠在院中的躺椅里晒太阳,听见响动,也赶忙起了身子,朝他挥手打趣道:“新婚快乐?”

贺宇帆嘴角一抽,秒懂这句话的深意:“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家那狗激动的样子,有点儿脑子都能看出来是发生了什么。”念魂摊手:“或者再退一步说,你以为你前天夜里声音很小?”

贺宇帆被他说的脸红,好在念魂倒是也没打算揪着这事儿继续说道点儿什么,只又笑了两声,便换了话题道:“你这才刚回来两天,不好好休息休息,大中午的是又打算去哪?”

贺宇帆点头:“去茶馆看看,吃点东西顺便看看我之前留下的稿子讲到哪了。”

念魂嗯了一声:“那走吧,我陪你一同去。那只狗妖说最近的修真界不太太平,虽说不知道会不会闹到这番临城来,但要要出门的话,身边儿跟着个人也总没坏处的。”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贺宇帆应了一声,又扫了一眼那边儿念魂住着的侧室,略带纠结道:“那聂殷……”

“他是鬼,这大白天的想带也带不出去。”念魂说:“况且就算是有事,还有你留着的那只白猫。或者退一步说,你还担心他没能力自保了吗?”

贺宇帆闻言一愣,随即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想到当初他们第一次和聂殷相遇时的样子,他顿时就觉得就算大白不在,他的担心也有些多余的紧了。

作为一个高产又脑洞大的新晋作者,在这几个月的报刊和评书的双重宣传之下,贺宇帆虽说不至于在全国闻名,但至少就这个番临城里,也是小有名气了。

茶馆的说书先生从一开始的每天只说两节他的书,到现在每天只说两节或干脆不说别的书,这算起来也总归是个不小的进步。

两人到茶馆的时候贺宇帆下意识看了圈周围,没找着孔武的身影,反倒是在角落里看着了正在低头吃点心的出版社里那个叫李书的小公子。

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抬了脑袋,随即便是热情的挥手招呼。

贺宇帆见他一人占着张四人桌也就没跟他客气,过去在人对面坐下,还不等他开口,对方就先一步激动道:“贺大哥好久不见,之前你几次去找我爹的时候我都没赶巧,去你家寻你也总是没人,要不是今天这见着,我都要觉得咱俩是不是缘分将尽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之前还跟你特有缘似的。”贺宇帆笑着嘁了一声,也总算是将话题扯回了正道上,继续问道:“不过说起来也确实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爹说你出去玩儿了,是玩儿着什么了让你这么乐不思蜀?”

话说到这儿,那李书眼睛立马就亮了一截。

明显是话憋了太久,贺宇帆这一发问,他赶忙开口道:“贺大哥你可不知道,我这次出门是真邪乎的要命啊。”

贺宇帆音调上挑着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次出去是因为我在楠杨那边儿的一个朋友过生日,那地方抄近道的话,离咱们番临也不过就是三五日的距离,我想着这也不远,就一人一骑的去了。”李书说:“结果过去的时候是没怎么,但是回来的时候路上遇着个大雨,我这想着那近道不好走就换了个大道,结果反而是因为这样,闹得直接在一个山谷里面迷了方向了。”

贺宇帆点了点头:“就迷个路罢了,何谈邪乎?”

李书摆手道:“贺大哥你别急,真正邪乎的就是迷了路之后的。就我绕路的那地方其实离番临已经不远了,按理说那附近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但别说是地方了,就连那跟前生长的草木我也从未见过一株。而且更可怕的是现在想想,我反而描述不出来那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只记得是真的很美,美的就说是仙境也没差了。”

他这一说,贺宇帆也收起了些许左耳进右耳出的糊弄架势,转而饶有兴致的催促道:“你在那个地方迷路了多久?你爹都没担心吗?”

“问题就在这儿了。”李书叹了口气道:“就我自己的感觉来说,我至少在那地方迷路了十几天才是。但是出来之后一看日子,这反而还比过去的时候少用了一日。贺大哥你说,我这是不是不小心闯进人家仙人的地盘了?”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

按照他所理解的来看,李书应该是不小心进到谁的结界里了。但是就算是进入结界,这时间也总不会差的如此之大吧?

心下想着,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一旁念魂的位置。

“你别看我,你朋友可看不见我的,你这动作在他看来你可是在看空气的。”

念魂接收到他的视线,口中赶忙是提醒了一声。

在贺宇帆意识到不对收回目光的同时,也跟着继续道:“具体是幻境还是结界等回去问问狗妖,你再问问你朋友还能不能记着里面有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因为念魂这体质的问题,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贺宇帆也就没去回应他什么,只是跟着把他所提的问题全都转述给了李书。

后者也像是就在等着贺宇帆提问一般,这问题才刚刚出口,便立刻回答道:“贺大哥我跟你说,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个。你说我连那地方都记不得了,按理说应该是也记不得里面的人才对啊。但是别说我出来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忘,更是连他们说了些什么都能回忆的起来。”

贺宇帆点头:“具体说说。”

“那些人穿着的衣服有的黑有的白,看着有点像是道士的样子。”李书说:“不过我原本就是在找路,听的也不是太全。大概就是在说一个妖怪,什么白毛红眼睛,还说了个名字不过我没听清。就他们说的那样子来看,那妖怪好像是还挺值钱的,反正说是天下独一个,不要让别家知道,他们自行分了得了。”

他话说到这儿,贺宇帆已经有点儿坐不住了。

但是重点还有一个:“你听了这么多,那些人还能放你离开了?”

“当然不是。”李书摊手道:“我就是觉得我知道的有点儿多,想着赶紧跑。结果有些着急,脚底下磕绊了一下,从山坡上滚下去了。说来也巧,这刚滚着停下就正好撞着个砍柴的,怕是那些仙家也觉得不好太涉凡尘,所以就把我放过了吧?”

第108章

李书这消息量实在是有点儿大了, 饶是贺宇帆努力的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慌, 也终究还是又聊了两句, 就急匆匆的告辞赶回了自家宅子。

他到的时候桓承之还没回来, 在心底用传音跟人说了说, 大概讲了内容又确定了对方没事儿, 才总算是略微安了些心, 跟着念魂一同去了旁边儿的房间里找大白一同商量此事。

要说这事儿其实也不难解释, 贺宇帆说完之后,大白便直接下了结论道:“你朋友进的是幻境, 其实他进去迷路也只不过是迷了几个时辰, 但是幻境会让人有种自己待了十几天甚至几年的错觉。好处就是心智稍微不坚定一点儿, 就可以永远迷死在幻境里了,但是问题是这种幻境并不好开, 如果修为不够的话,不但达不到这种效果,心智稍微坚定一点儿也就能破了。”

贺宇帆皱眉:“也就是说,那几个密谋的人里至少有一个修为很高?”

“也可能不只一个。”大白说:“你道侣有多强我是见识过的, 能密谋对他出手, 那绝对就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了。”

贺宇帆皱眉。

这事儿其实也不用大白来说,有点儿脑子也总该猜得到的。

只是……

“就是不知道参与的有几个家族几个门派了。”

“这倒是没多重要。”

听着贺宇帆的嘟囔, 念魂开口笑道:“你要知道, 既然是开始密谋了,就说明对手不只有两家。既然如此,不管是来两个还是来几个, 那实力肯定都不是好对付的。”

这话说的有点儿绝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贺宇帆抬手在额角按了两下。

他本来还以为复仇的事情至少要等桓承之到合体期再说的,没想到现在这才是什么时候,人家反而还先找着他们了。

几人相顾沉默片刻,贺宇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等承之回来之后商量商量再说吧。”

话说到这儿,其余几人倒是也都觉得是该如此。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这话音才刚落下,门口那边儿就传来了咚咚的几声敲门的声响。

贺宇帆脸色一沉。

就他对他那些个朋友的了解,大家平时走窗直闯都习惯了,能这样老老实实敲门的,仔细想来的却是没有一个。

念魂想来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起身在贺宇帆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两下,便主动出门先去打探了情况。

后者看着他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抱上大白,跟在人身后一同离开了房间。

原本几人是想着让念魂借着自己没人看得到的体质,出去看看这来人到底是谁。

却不想这边儿还没来得及上墙,门外就先一步响起了一个略显清脆的女声道:“贺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能感受到你的灵力,你不会是要装着不在家吧?”

这话一出,念魂立刻扭头看向了身旁的贺宇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不解。

后者头疼的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五大家族”后,听着外面儿的喊声又响了起来,才终于上前两步,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那少女身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眉眼弯弯的看着贺宇帆,一脸激动又兴奋道:“贺哥哥好久不见,上次在竞宝大会的时候我还说着来看你结果这耽误来耽误去的过了这么久了,哥哥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贺宇帆心道我更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我了。

但看了看那姑娘身旁跟着的三个保镖似的人物,还是将话在嘴里倒了个圈,出口时却是笑道:“当然不会,只是不知李姑娘你这大老远的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没事就不能来见贺哥了吗?”李沐柔笑的灿烂,口中打了个哈哈,倒还是在停了片刻后,便似是不经意的扫了眼院内,用一种虚伪的有些夸张的惊讶语气道:“咦,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跟着哥哥的那个妖修不在吗?”

“他当然不在。”

贺宇帆闻言脑子也立马转过了弯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点头道:“他跟我不过是个普通朋友,那还能时时刻刻住在我家?”

李沐柔眨眼:“可我听说他是哥哥的道侣啊。”

贺宇帆面不改色:“都是谣言。”

李沐柔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倒是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抬手指了指院里,主动提醒道:“贺哥哥不会是打算就让我一直站在这里吧?”

贺宇帆点头点的仍旧没有丝毫犹豫:“里面乱得很,有事在这儿说就行了。”

“可是这里说不清楚啊。”李沐柔看起来好像很为难的挠了挠头,还不等贺宇帆再拒绝一句,她就突然笑了起来道:“我知道贺哥哥你总有理由不让我进去,但若是我今天非进不可了呢?”

贺宇帆低头沉默。

他早就猜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了。

李沐柔见状,一直看似随意搭在腰间那柄长剑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

却不想还没等她动手,贺宇帆就侧身道:“我本是想的这屋里都是男人,你一姑娘家进来不合规矩。但李姑娘既然觉得没有问题,那便进来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为表诚意一般,主动先一步踏进了小院。

这种情况着实是有些超出李沐柔的预料。她一双杏眼滴溜溜转了半天,又左右看了看跟着她的那三个保镖。直到那三人点头表示没事儿,才总算是放了下心,抬脚跟着贺宇帆一同走了进去。

只是前脚进门,眼前景象就跟着猛的一换。

等周身烈火燃起五脏六腑被烧的生疼之时,李沐柔才意识到,这进门的瞬间,自己怕是就进了对方的圈套了。

话分两头,放下那边儿在火海中挣扎的几人不提。单说这边儿抱着大白长吁了一口气的贺宇帆。

低头看了看已经因为大白的幻术躺倒在地的四人,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因紧张冒出的薄汗,才转眼朝念魂问道:“除了他们四个之外,院子外面还有多少人?”

“十个。”

念魂道:“应该都只是些来探个情况的先头兵。这边儿一倒,那边儿已经走了四个,估计是报信去了。还剩下六个看样子虽说是没走,但好像也没打算再进来院里了。”

贺宇帆点点头。

就李沐柔这个突然倒地的情况,那些人看在眼里还敢硬闯,就绝对是智力有问题了。

只是这种抵抗也不是长久之计,就大白所说,番临城里的灵力太少,也不像是之前那秘境里那般还能给他这能力加持些许。导致李沐柔他们去的地方虽说也是桓承之经历过一次的冰山火海,但不管从冷热的程度还是破解的难易度而言,都实在是比那次低太多了。

“这个女的修为算不上是太高,但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合体期,最多不过三天就能醒来。”大白趴在贺宇帆怀里扒拉了两下爪子,有些紧张道:“阿帆我们怎么办?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一直守在这里,他们醒了我就让他们再回去,这样也总能争取些时间的。”

“但是能出来一次,第二次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贺宇帆摇头叹了口气,在幻境里面破除幻境的人越多,对大白造成的伤害也会越大。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肯定不会用此下策的。

心下想着,他又抬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继续问道:“外面没走的那六个人,能让他们一起昏过去吗?”

“可以是可以。”大白点头:“但是他们躲的位置离普通人太近,如果我动手的话,不保证不会把普通人牵扯进来,这……”

“那还是算了吧。”

贺宇帆摆手道:“剩下的修为既然不是特高就让承之回来的时候自己解决干净就行,不过这家都给人找着了,咱们看来也确实是得商量一下先去哪躲躲了。”

闲话不提。

那边儿桓承之接到消息之后就在往回赶,等回到院里的时候,也不过是大半个时辰而已。

和想象中的一样,守在门口的六人在他出现之后便开始了攻击,只是他们追着桓承之向宅子边儿靠了靠,距离普通人的地界也就远了些许,大白的幻境一开,倒也省的再去打斗什么了。

贺宇帆一口气将情况说了一遍,又看了眼那边儿昏迷不醒的李沐柔,才一脸纠结道:“怎么办?李沐柔好歹也算是李家家主的女儿,这……”

“能放来做探测敌人实力的先头兵,就说明李家主对他这女儿也没多器重。”

桓承之应着,又带着几人将昏迷的那几个修者都关在了柴房里,在周围布好了结界,他继续道:“不过看他们这胜券在握的样子。估计咱家周围的监视早就有了,今天知道我离开了,所以是专门过来抓你了。”

贺宇帆不解:“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神兽。”

桓承之摇头笑道:“如果不是用你来当人质,他们怎么能保证我不自爆兽丹,跟他们同归于尽呢?”

第109章

他这话一出, 贺宇帆也沉默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 他几乎要觉得自己变成了拖桓承之后腿的存在。

只是这感觉也终究只坚持了一瞬间。不过是下一秒, 他就直接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醒悟过来的同时开口笑道:“那要这么说的话你还得感谢我了。”

桓承之挑眉:“感谢你什么?”

“感谢有我, 所以你就算拼死战到最后一秒也不会自杀。”贺宇帆笑着眯起了眼睛, 又伸手在桓承之脑袋上揉了两下, 他说:“反正我虽说武功不咋地但架不住我法宝多, 实在不行我相信天道也会站在我这边儿,总不会让人给逮着的。”

“我也从未想过你会给人逮着。”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别说是他那一身法宝了, 说个最简单的, 就光是那把会自己杀人的魔剑, 也足够护他一路平安。

不过这样一看……

桓承之皱眉,一脸认真道:“我突然发现, 我好像才是那个最没用的?”

贺宇帆重重点头,顺带语重心长道:“你能意识到这件事我也是很欣慰的。不过你放心就行,既然我这么厉害,我也总不会放任别人欺负我们家小狗狗的。”

他说着, 在桓承之脑袋上的那只手揉动的节奏, 也更多了些父亲抚摸儿子的慈爱之意。

后者被他这反应闹得无奈,倒也没去躲开, 只顺着人的话点了点头, 感叹了一声道:“这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倒是一点儿不急。”

“我当然急了。”贺宇帆说:“你没回家之前我可着急了,但是你安全回来了, 我还有啥可急的?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咱都在一起待着,我也不用担心你遭人偷袭了不是吗?”

桓承之愣了一瞬,随即笑道:“这倒也是。”

话说到这儿,原本好不容易集起来的那股子紧张气氛也终于散了个干净。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行程,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李沐柔弄醒,问清楚了敌方情况再说。

这过程倒是简单,李沐柔那姑娘也禁不住什么威胁。

大白把她从幻境里放出来,贺宇帆拿了把匕首在人脸前比划了两下,威胁着要划烂她的脸后,小姑娘就哭的稀里哗啦的全招了。

和想象中的略有差距,原本贺宇帆还以为这次密谋的家族至少也得三四家才是,却怎么也没想到,除了李家之外,另一个参与的家族反倒是已经被王雨哲杀的差不多的陈家。

“本来说好是我们一起动手的。”李沐柔哼哼唧唧的抹着眼泪,口中抽噎道:“谁知道这事儿还没成,他们那边儿反倒是遭了劫了。”

她说的特别委屈,那眼泪也跟着哗啦啦的没个停的。

贺宇帆听的无语,心道你们想害人不成还反倒先委屈上了。

不过这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旁的桓承之按了下来,继续问道:“是谁给你们的消息,告诉你们我是万灵仙地的神兽的?”

“是我家在天机门的眼线。”李沐柔说:“他其实本来是来说贺哥哥不对劲的,但是说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你,不知怎地,爹爹就立刻把关注转到了你身上,就连这次让我来抓贺哥,说的理由也是为了制约你。”

话说到这,虽说真相是有些让人吃惊,但终究也算是能说通了。

只是至于那眼线是谁,还通知了什么的问题,也不是李沐柔这个等次能知道的了。

贺宇帆脑子转了转,也算是理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他抬眼看向桓承之,后者沉默了片刻,也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道:“那现在陈家灭了,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只有我家。”李沐柔说:“因为在五大家族里,只有陈家和我们势力相当可以合作。本来说是还要带上长月门,但之前去商量的时候,陈家家主才说他不想再加一人分羹,根本就没去通知长月门。所以……”

她说着,紧张的看向贺宇帆。

杏眼眨了又眨,口中也不住求饶道:“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不要杀我好不好?也不要刮花我的脸,我……”

“让她继续睡吧。”

桓承之懒得继续听下去,低头对大白说了一声,便起身带头离开了房间。

要说贺宇帆对这五大家族不太了解,但桓承之做为报了两辈子仇的人,对这群人的熟悉基本也就差是数清祖宗十八代了。

所以在得到了李沐柔的消息后,他原本就算不上紧张的精神更是直接放松了下来。

“李家是五大家族里最弱的,也是最小气的那个。要是对手只有他们,咱们也用不着躲了。”桓承之说:“他们如果打不过我,会宁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也不会让我被别人得到的。”

贺宇帆点头:“那我们还是照常来过?”

“倒也不是。”桓承之摇头笑道:“让你那只猫留在这里帮狐狸保护聂殷,等韩子川他们来了,李家也没胆子去跟端木阳斗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唯一不好的就是你这个天机门救派之人,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帮他们了。不过好处就是只要咱们走了,李家应该也不会无聊的来找别人事儿了。”

贺宇帆赞同的嗯了一声:“那不去天机门的话,我们去哪?”

“你不是想去墨澜阁吗?”

桓承之笑道:“地方打听清楚了,咱俩明天一早就出门。不用多做什么,李家那些废物总会跟着走的。”

话说到这儿,贺宇帆倒是挺满意这安排的。

念魂和大白却是极力反对,表示就桓承之一人根本没法护得贺宇帆周全。

只是当后者把那把从王雨哲手里弄来的魔剑掏出之后,不只是大白,就连吵吵着最凶的念魂也收回了反对的话,倒是又再次强调了几遍小心,便也应了桓承之的提议,同意让两人先出去转转了。

时间尚早,几人又互相交代了两句,贺宇帆二人也一同回了主卧。

待两人在桌边儿对着坐下,桓承之给人倒了杯水,贺宇帆端过喝了一口,才皱眉道:“之前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想了想,咱们一共有六个仇家。现在王家那两个管事儿的死了,但应该也还有别的仇人活着。就当半个来算,陈家家主生死未卜,剩下四个动都没动,这算算都是事儿啊。”

桓承之闻言点头。

心底为贺宇帆那个毫无自觉的“咱们仇家”甜了一丝,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道:“王家就剩下一个主夫人需要处理了,算不得什么大碍。陈家的情况我今早也打探了一下,虽说人员伤亡了九成,但该死的却一个也没死。到时候怕是也得再去清理一下的。”

贺宇帆点头。

陈家被王雨哲进攻的情况本来就是计划之外,仇人死了是好,但没死成功倒也无妨。

桓承之话音落下也没再继续,只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我是不是很麻烦?”

贺宇帆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在说什么。

两人对视两秒。

后者总算是了然的笑了起来,摇头道:“咱俩都挺麻烦的,我好奇心重喜欢到处跑,你仇家多需要慢慢清。半斤八两的事儿,谁也别嫌弃谁就是了。”

桓承之被他说的也跟着勾了嘴角,脑袋轻轻点了两下,他说:“复仇的事儿还是先放放,就我现在这样虽说对付个李家不是问题,但剩下几个就有些难说了。所以还是先陪你跑着,指不定再跑几圈又能遇着什么机缘了不是?”

这话就是随口说个玩笑,桓承之自己也是说完就过。

然而却不想贺宇帆却在听到之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你还真别说,这墨澜阁要是真和你之前想的那些一样,咱们还确实是能又遇一次机缘了。”

桓承之挑眉:“说来听听。”

贺宇帆咧了咧嘴,伸手从乾坤袋里把他那一沓书拿了出来。双手快速翻动了一会儿,最后从其中摸出了十几页纸放在了桓承之手里。他说:“你自己看吧,这故事的主角就是搞傀儡之术的。”

桓承之挑眉,拿过了那几张写着大纲和开头的宣纸低头看了起来。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傀儡术世家的第二十四代传人。

他们家祖辈代代单传,神奇的是这每代还都是天才。

光是有记载的来看,他们的傀儡曾经抵御过修真界的三次浩劫。而之前的那二十多个先辈里,破界成仙的也有十余人之多。

然而就好像上天要开个玩笑一样,到了这一代,主角不但没有一点儿家族该有的天赋,在傀儡术方面,也总是领悟不到精髓。久而久之,随着他父母去世,他们家族也渐渐消失在了修真界众人的视野之中。

桓承之看到这,重新抬头对上贺宇帆的双眼,用牟定的语气问道:“这主角不可能一直这么弱吧?”

第110章

听到桓承之的问题, 贺宇帆当即便点头笑道:“这是当然的啊, 你见我写过弱的主角吗?”

“我就知道。”桓承之轻笑摇头, 却也不用贺宇帆再说什么, 他稍稍顿了顿, 便又伸手指了指大纲上的内容, 一边继续道:“我今天一早去打探了一下关于这个墨澜阁的消息, 跟你写的倒是没差, 那地方在几百年前也确实在修真界大有名气,但是就最近这百年, 不明原因是越来越低调, 甚至现在连知道它名字人也不多, 更别说具体位于何处了。”

贺宇帆点头:“也正常,主角实力不济, 这地方又不收外徒。在主角崛起之前,墨澜阁肯定不会有人知晓的。”

桓承之嗯了一声:“还有一个传闻,说墨澜阁不好客,周围又全是机关结界, 就算是找着位置了, 也多半得折在路上。”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倒是一点儿没变。

再次将手伸进乾坤袋里摸了两下, 待收回来的时候, 那面碧绿的天镜也回到了他掌中。

迎着桓承之略显复杂的目光,他开口笑道:“其实我觉得这镜子也挺好用的,至少指路或者躲机关这种小事儿, 我相信它总不会出错的。”

桓承之笑的有些无奈。

但想那镜子多少也该习惯这种待遇了,同情的话也就在嘴里饶了一圈,就重新吞回了肚中。

话说到这儿,怎么过去的问题也算是解决完成了。

桓承之又低头在大纲上扫了两眼,才继续问道:“你说会有机缘,但是这个主角又不是我,我能有什么机缘?”

“主角是不是你都不重要,我相信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啊。”贺宇帆说:“你要知道,如果现在墨澜阁阁主就是这个主角的话,他可是从古至今最杰出的傀儡师。他手里只有一个傀儡,要过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不代表我们不能跟着学学做个新的啊!”

桓承之闻言表情有些尴尬:“你觉得我能学会?”

“当……”

贺宇帆开口,只才刚刚发出了一个音节,脑子里就猛然炸出了几个月前在冰火门上那暗无天日的四十九天。

后面的话尽数卡在了口中,纠结半天,最后也只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转而安慰了一句道:“说不定你只是在锻剑方面天赋太差,换一个方向来看,说不定你就能找到最适合你的事情了。”

桓承之耸肩不语。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算是个剑修。本职的事情都烂成那样,他对这个所谓的傀儡之术简直丝毫不抱一点儿期望。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也看出了他那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气势。

有些哭笑不得的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他说:“机缘什么的还是就当锦上添花吧。反正不管怎么说,咱们总得去一趟,毕竟那个判官的话我其实也挺在意的。”

“我也一样。”桓承之点头道:“但是你觉得就一个做傀儡的人,他会知道什么连判官都不敢说的秘密吗?”

贺宇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要说这事儿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这主角天天在阁里研究傀儡,这几百年连个人都没见过,哪能知道什么天机呢。可既然不止一人说他知道,那咱们还不如姑且先信了。反正到底是真是假,等去了就知道了。”

桓承之闻言抿唇,沉默片刻,才点头应道:“说的也是。”

话说到这儿,贺宇帆也将他那堆开头大纲收了起来。

用天镜照了一下墨澜阁的位置,倒是和想象中的有些差别,那地方居然离番临也不算太远。按照桓承之的话说就是,缩地过去最多两个时辰。

“不过这地方是在山里,再加上机关结界之类,应该大地方好找,想真正进门就不太容易了。”

桓承之凑着脑袋和贺宇帆一同看了会儿地图,他说:“进山之后就没办法用缩地了,抱着你也不好行路。明天你怕是要多走几步,还要跟我一起对付一下那些跟来的李家人。所以今天好好休息休息,你也别乱跑了。”

贺宇帆咧嘴一笑,应了声知道,就特别给面子的跑到床边儿又躺了下来。

桓承之对他这种逮着机会就睡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但终究也早就习惯了。因此不过就是在人脑袋上屈指磕了一下,就跟在他身侧盘腿坐下,闭眼修炼去了。

一夜不提。

第二天一早,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两人跟念魂和大白到了别,又检查了一遍关着李沐柔的那房间周围的结界,确定没问题了,便并肩离开了小院。

出城之前桓承之倒也没急着把人往怀里带,只根据昨天在天镜上看到的地图,一路手牵手慢悠悠的走到了城南,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凑头在贺宇帆耳边小声道:“城里跟着的有十五个人,外面估计还有埋伏。加起来估摸是得三四十人了,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了再走,行吗?”

“不牵连普通人就行。”贺宇帆说着,从乾坤袋里摸出了天镜。手指摸了摸镜面,就直接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往那边儿走,那边儿有一片没人的山谷,可以让你放开了打。”

桓承之点头,轻轻应了声“好的”。

这几句话说完,两人也从城南门里走了出去。

又向前走了一会儿,确定周围的修者都慢慢包围了过来,而城门的守卫也看不见这边儿了,桓承之才突然一个弯身,顺畅又迅速的将贺宇帆抱进了怀里,脚下用力,朝着人刚指过的方向快速冲了出去。

许是因为那些包围过来的人也担心伤了普通人会欠下因果,总之在他冲出去时,那些人不但没有一点儿要拦路的意思,反倒是一边放任他向前,一边紧追不舍的跟在他身后。

贺宇帆指的地方距离不远,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就拍着桓承之的胳膊让人停了下来。

此时两人正好到了片空旷的山谷之中,脚下都是砂砾乱石,放眼周围,更是连片绿意都见不着分毫。

桓承之站定脚步。

只眨眼的功夫,四周就被三十来个青衣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和桓承之对视了一眼,他才捋着胡子开口笑道:“桓道友,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但没想到你昨日抓了小女,今日还敢只身出来,老夫若是不做点儿什么,都对不起你主动上门的情谊了啊。”

桓承之闻言不语,只是将他那把本命短剑祭了出来,握在手中紧了两下。

倒是旁边儿贺宇帆纳闷儿的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道:“老头儿你没看到还有我吗?”

“贺道友,我知道你。”

那老头听着声音,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下巴微扬的同时,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笑道:“天机门百年难遇的天才,祖师爷钦定的天镜主人。可你修为极差我也是知道的,像你这种废物,天镜放在你手里就太过浪费了。不过你也别担心,等收拾完你道侣,我自然也会送你去见他的。”

话音落下,还不等他挥手示意开始行动,那边儿桓承之已经双眼透红,怒不可遏的挥剑冲了上去。

贺宇帆知道这是李家家主说他废物让他家狗蛋生气了,不过本着这种时候生个气说不定也能增加点儿斗志的想法,他倒也没去说什么了。

战斗开始,不光是李家家主,周围那三十多人也同时向桓承之发起了攻击。

然而就像李家家主说的那样,似乎所有人都默认贺宇帆是个废物一样,不管对桓承之的攻击有多密集有多重,也没有一人分出点儿神儿来关注他一眼。

贺宇帆紧张的观察了一会儿。

等他确定真的没人要攻击他后,便主动撤了撤身子,在退出战圈的同时,从乾坤袋里摸了那铃铛出来,跟着桓承之的节奏专心打起了辅助。

两人的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也就是因为这份默契,让本来还略占上风的李家,只几息便折了六七人了。

李家家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一次和桓承之兵刃相接时,他快速撤了身子,手下一个虚砍向前,却没等桓承之伸手去拦,便借力猛地跃起身子,直直朝贺宇帆的方向冲了出去。

桓承之眉头一皱,却瞬间又抹平了下来。

那边儿李家家主自然不知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只看着近在眼前又毫无防备的贺宇帆,他阴笑着扬起了手中的弯刀。

下一秒,利器入肉,鲜血迸出。

李家家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脖子就随着那道血痕的蔓延,咔嚓一声从当中断成了两截。

贺宇帆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只是他身侧一把纯黑色的长剑飘在空中,未干的热血趟过剑身,又被尽数吞进了剑刃。

随着李家家主身子砸倒在地上的那声闷响,贺宇帆抬眼看向剩下那二十来人,轻叹一声无奈道:“还有谁想试试?咱们一口气解决得了。”

第111章

李家家主的修为要硬说起来倒算不得太高, 不过是合体初期而已。可即使如此, 一剑毙命的情况也还是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了。

贺宇帆的那把黑剑还在飘飘荡荡的打转, 那剑尖颤颤巍巍, 似乎随时都会不受控制, 对着那群围绕在桓承之身侧的修者发动二次攻击。

从他话音落下, 那刚刚还在对战的众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一般, 尽数停了动作。

贺宇帆也不急, 抱着胳膊耐心的等着他们的选择。

好在那几个跟着过来的青衣人倒也不傻,互相看了几眼, 便低头冲贺宇帆拱了拱身子, 转而迅速抬上同伴的尸体, 几个跃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这群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等一切恢复安静,只剩下了地上那些还未干去的鲜血,能证明他们曾经的存在。

贺宇帆伸手将魔剑抓回手里,面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两眼那因为嗜血而闪起红光的剑身。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把长剑收回到乾坤袋的同时, 开口向桓承之问道:“这样放他们走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桓承之反问了一句,也缓步走回了贺宇帆身旁, 他说:“他们最多回去报个信, 说你比想象中厉害多了。这消息让他们传出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把你当软柿子捏的事儿了。”

贺宇帆嗯了一声道:“不过刚刚那个老头儿说李沐柔是他女儿,那他应该就是李家家主了吧?我杀了他的话, 咱们是不是就算报仇成功了?”

“当然不是。”

桓承之轻笑摇头:“他修为本就不高,李家明面上是他在办事儿,但真正掌权的其实是他夫人,所以只能算是搞定了小半。”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我觉得,至少从墨澜阁回来之前,咱们是见不到李家的埋伏了。”

贺宇帆听着,略带可惜的抿了抿唇。

但桓承之说的倒也没错,就等李家那些人报信回来,他们也是该到墨澜阁里了。

想到这儿,他也没再纠结什么。只重新将天镜掏了出来,让它再次显示出了目的地的方位。

按照上面指出来的路径,两人走了不久也到了地方。

和桓承之昨天猜的一样,果然是片树木茂盛的山群。

而天镜上面那地图再往细了看去,墨澜阁的位置也确实就是在这一大片山的正中。

贺宇帆手搭凉棚抬头仰视了一会儿那高入云层的山峰,口中忍不住叹道:“你说那墨澜阁住这么个地方,出一趟门得多难啊。”

“所以你不也写了,他们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吗?”桓承之顺着他目光向上扫了一眼,继续说着让贺宇帆脑袋发疼的现实道:“还有一个问题,之前也说了这路上机关结界多。所以咱们要想上去,用缩地是肯定不行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得自己走了。”

贺宇帆痛苦的捂着脸,帮他把后面没忍心道出的话也跟着说了出来。顺带着长叹一声,生无可恋道:“我突然不是很想去墨澜阁了。”

桓承之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最后伸手在人脑袋上安慰似的揉了两下,便牵着人,跟着天镜上的指示,缓缓向山边走了过去。

要说贺宇帆对于墨澜阁这个地方,在山上之前是绝对想去的不得了的。但是当两人躲着机关破着结界走了一下午才不过刚上一座山时,贺宇帆打道回府的心思就已经强烈到就差呐喊出来了。

然而路走到这儿了,要说回去也有些矫情。

就这样一路咬着牙直到月出东方,贺宇帆才终于忍不住叫停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道:“不是我说,这山上连个往上走的路都没有,不会是镜子指错方向了吧?”

“位置肯定是没错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障碍了。”桓承之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特别有眼色的给人按摩着小腿的肌肉,一边应道:“不过这山也确实是太荒了,怕是机关太多,结界也不容易破,闹得周围的普通人过不下去,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了。”

贺宇帆叹了口气。

这话不用桓承之说,他自己也能想到。

只是低头看看天镜上那画着明显还远的目的地,他觉得自己对墨澜阁的好感,随着身体的疲累程度,简直快降至零点了。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墨澜阁的人也觉得这漫山遍野的机关太过麻烦。

随着两人之后的步步深入,山里的结界和机关反而还越来越少了起来。

到第三天的时候,桓承之也可以直接把人抱着,小心着慢慢缩地而行了。

而第四天的早上,贺宇帆手里天镜上那个地图,属于他们的蓝点,总算和属于墨澜阁的红点重合在了一起。

按理说这就是走到目的地的意思了,但是……

贺宇帆皱眉环视了一圈周围。

眼下别说是墨澜阁了,根本就连个房子都找不到行吗!

“这上面标的位置确实是在这儿,难道这周围还有什么障眼法,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房子吗?”

贺宇帆皱着眉又细细看了看周围,确定这附近确实是没有墨澜阁存在的迹象,才低头翻看了两下手里的天镜,口中不耐烦道:“或者你说是不是我这镜子过期了,弄出来的方向是假的啊?”

桓承之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原地打转。

虽说心里清楚,这是自家道侣一路走来累到极限在闹脾气了,但就贺宇帆这副样子,还是让他有点儿想忍不住轻笑出声。

桓承之心里想着,也确实是笑了起来。

和猜测的一样,他道侣在见他嘴角上扬的时候,也果然是不悦的拧起了眉毛。

赶在贺宇帆开口之前,桓承之往前走了两步,在人脚边儿的草丛边扒拉了两下,然后指着地上现出的那个一人可过的圆洞,轻声笑道:“知道着急倒是也仔细看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墨澜阁怕是在底下了。”

贺宇帆闻言挑眉。

低头跟他一起往那圆洞里看了两眼,却是略带不解道:“这住深山老林里就够让人不解的了,再下去这么个洞。我说真的,我简直都要开始怀疑墨澜阁的那群人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你说是就是啊。”

桓承之笑道:“现在地方就在跟前,你说下咱们就下去,要是担心的话……”

说到一半,桓承之猛地收了声音,在脸上笑意消失的同时,身体也转向了后方。

贺宇帆不知道他这反应是为何,只是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那边儿除了葱郁的草木外,也见不着个人影。

桓承之没去解释什么,盯着那边儿看了一会儿,便冷声呵道:“既然已经让人发现了,你躲着还有什么意思?是敌是友不如露个面,不然也别怪我先下手了。”

“可明明是你们莫名其妙在我家门口偷窥啊。”

随着一声略显稚嫩的少年音响起,桓承之目光对着的方向草丛动了两下,一个身穿白衣年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从草木中站起身子,缓缓向两人走了过来。

少年长相算不得太过惊艳,比起贺宇帆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或是桓承之的帅气而言,他眉眼间更多的则是一份让人心境平稳的清秀。

三人相视一眼。

少年果断将目光转向了贺宇帆身上。只上下打量了一眼,便低头行了一礼,用和面对桓承之时完全不同的态度,柔声道:“道友你好,我看二位在我家这儿待了挺久,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贺宇帆不置可否,思考一秒,他不答反问了一句:“敢问道友,您是墨澜阁的人?”

“正是。”那少年微微点头:“我是墨澜阁第二十四代阁主,墨离。”

贺宇帆闻言立刻绽出了一个笑脸,给自己和桓承之一同做了介绍,才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来意,我二人过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有人说,我会在这里找到些问题的答案。这么说好像有点儿缥缈,墨阁主你若是……”

“有什么问题?如果是我能给你答案的话,直接问出来就好。”

不等贺宇帆说完,那墨离便开口打断了后面的话。

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温凉,嘴角平平,也看不出个喜怒。

贺宇帆被他这一说也有些发愣,犹豫的看了眼桓承之,待对方点头,才深吸一口气道:“就是,我好像有言灵能力,或者说是感觉天道很向着我,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先生您知道原因吗?”

墨离诚实摇头:“不知。”

贺宇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然而和想象中有些出入的是,墨离在说完之后,又顿了顿。

在贺宇帆以为他们可以打道回府的时候,跟着补充了一句道:“不过如果你想进阁去寻找答案的话,随我来便是。我爹曾说过,他死后能寻到这里的第一人是特别的。你是第一个,我也不讨厌你的气息。所以想来就来吧。”

墨离说完,也没给两人考虑什么的时间,就先一步上前,从桓承之刚刚扒拉出来的那个小洞口跳了进去。

剩下两人在地面上对视一眼,桓承之扬眉,贺宇帆摸下巴。只静了一秒,后者便跟着墨离的动作往洞口走了过去。

然而没给他跳下去的机会,衣服就被桓承之从身后扯住。

贺宇帆不解回头。

桓承之说:“我先下去,没问题了你再跟着。”

这是两人进入什么新地方的惯例,贺宇帆也知道自己就算觉得多余,开口拒绝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只点了点头,便后撤一步,让桓承之打头阵去了。

那洞似乎是不深,桓承之下去之后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在心底给他传音,告诉他可以跟过去了。

贺宇帆本来就好奇的紧,此时自然也不会耽误什么。

上前一步纵身而下。和想象中一样,不过眼前一花的功夫,双脚便踏实在了地上。

只是等他抬眼看向四周,入目之物,却是让他禁不住瞪大了双眼——

和想象中阴暗潮湿的地洞完全不同,四周繁花绿草,树木茂盛,空气中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侧耳听去,似乎还能闻着些许鸟叫虫鸣之声。

桓承之就站在不远的旁边儿等他。

过了半晌,待人差不多回神儿,才开口笑道:“你现在明白人为什么要住地底下了?”

贺宇帆点点头,在收回视线的同时也跟着嘁了一声道:“这话说的就好像你一点儿不惊讶似的。”

桓承之耸肩不语。

远方已经走出去不远的墨离此时也扭头看向了二人的方向,保持着那种淡定又平缓的语气,他说:“要过来的话就别磨蹭了,院里机关不比外面少多少。跟紧点,不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可怨不着我。”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但对于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而言,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贺宇帆闻声道了谢,脚上步子也赶忙加快了几下。等跟到了墨离身侧,才咧嘴笑道:“墨先生你就这么带我们过来,就不担心我们是什么恶人吗?”

“让你们自己走的话,也不过只是耽误些功夫,并不能真的把你们拦在半路吧?”墨离看了他一眼,口中道:“你们一路过来遇到的机关也不少。可你们身上别说是伤痕了,连衣物也整齐干净,就说明那些机关并没有起到作用。不过话虽如此,退一步说,你是以为进了我这墨澜阁里,我就没办法自保了吗?”

贺宇帆立刻摇头:“我就是嘴快话多,墨先生还请莫怪。”

“无碍。”墨离说:“我说了我对你印象挺好,是认真的。所以在你离开之前,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他说着,似乎是为了让可信度提升一些似的,还努力将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笑,他这微笑太过浅淡不说,就连表情也略显僵硬。可即使如此,配上墨离那张一贯无悲无喜的脸,却让人莫名多了那么一丝说不出的心动。

贺宇帆愣了一秒,脸颊还没来得及泛起红意,胳膊就被人猛的扯了一把。

回头过去,桓承之在他身侧不悦的皱眉,用眼神儿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贺宇帆嘴角一抽。认真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是正常反应。”

“你比他美多了。”桓承之说:“以后再想正常反应,你不如自己照镜子,那我绝不反对。”

贺宇帆张嘴就想反驳。

只是话没出口,一旁墨离反而接了一声道:“桓道友说的没错,贺先生你确实很美。”

贺宇帆:“……”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道:“我就当你们是在夸我吧。”

对于他这个反应,桓承之一脸这不废话吗的反应,而墨离也只是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便继续转身带路去了。

这样向前走了不久,脚下的全然靠踩踏形成的走道,也终于变成了一颗颗小青石子铺成的小路。

小路两旁花草繁盛,时不时还能看着些飞鸟和彩蝶在来回穿梭。

墨离说上了小路就安全了,贺宇帆也便放心的四处看了起来。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再抬头向前,也远远能看着前方合绕成一圈的几间小屋了。

墨澜阁此时只有墨离一人居住,所以想从这十来间房中给贺宇帆二人找个客房倒也不难。

墨离也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在两人住下之后,只要有事情开口向他询问,他也全数都是知无不言。

可问题就是,两人在这地方歇息了两天,也寻找了两天。但不管如何,都并没发现任何能为他们解开谜题的存在。

“我有时候都在想,那个判官不会就是跟我说着玩儿吧?”

第三天的清晨,桓承之从昨夜开始打坐还未结束,而贺宇帆则是吃完饭后,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绿叶,撇嘴朝身旁陪着他的墨离道:“墨兄这些天谢谢你了,为了我这么个奇怪的要求陪我转了两天,也太耽误你时间了。”

“没什么的。”墨离摇了摇头。将手中斟出的一杯花酒递到贺宇帆手里,又自己喝了一杯,才缓声道:“自家父家母仙逝,这墨澜阁里就只剩下我一人。百年时光独我一人,贺兄能来,也总算是能让我少些寂寞了。”

他这话说的真诚的不行,反倒是让贺宇帆这个带着目的过来的人,不由多出了那么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抬手将杯中清酒饮尽。似是无意道:“说起来,我们在过来之前也稍稍做过些功课。听外面的人说贵阁的傀儡术曾闻名天下,既是如此,平时有那些傀儡伴着,墨兄应该也不会孤寂才是吧?”

贺宇帆说着,又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而这酒还没满,身旁却传来一声“铛”的脆响。

转头看去,墨离此时正一脸震惊的对着他,手中的酒杯磕在地上,清酒浇湿了裤脚,他却无所察觉般的瞪着眼睛。许久,才抖唇问道:“贺兄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认为那些死物有灵?”

“万物皆有灵。”贺宇帆低身过去帮他把杯子拾起,一边笑道:“墨兄你是不知,我这儿有个镜子都天天嫌弃我呢,何况傀儡那种本就是人形的东西。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制作者有心的话,那即使是木工石作,也总该有个魂灵才是吧?”

话音落下,贺宇帆也重新看向了墨离的双眼。

后者眼中的震愣再次蔓延开来。

又是半晌,却突然噗的一声,用几乎要哭起来的表情,咧嘴笑了起来。

他这反应和平时那种淡然的姿态差距过大,就算是贺宇帆知道这话题戳着人心坎了,也还是在一瞬间让他这种反应吓了一跳。

好在也不过就是几息的功夫,墨离便渐渐收了情绪。

面部表情归于平静,眼底的热切却丝毫未消。他先是为自己之前那一瞬的失态道了声歉,才继续道:“父亲说你是特别的,我之前也只是有这种感觉,但是并未相信太多。到现在我才明白,他果然是真没说错。”

贺宇帆佯装不解:“什么意思?”

墨离摇头:“我也相信傀儡是有灵的。但是我家传承这么多代,所有人都认为傀儡终究只是傀儡。因为不管战斗能力多强,也不管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只要松了牵出的灵线,他们就会失去动作。这种东西,终究也总是和灵智扯不上干系。”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

贺宇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口中安慰道:“凡事总有个不同不是吗?人剑修铸剑都有剑灵呢,怎么就能否认傀儡有灵?”

墨离不置可否。

只是眼眶周围红了些许,怔怔的盯着贺宇帆看了许久,他突然深吸一口气道:“贺兄你想看看我做的傀儡吗?”

“乐意之至。”

要说贺宇帆过来这里的目的一个是因为判官说的话,另一个其实就是为了傀儡。

只是后面的原因不好说出口,这两天为了前面的那个原因,也基本就没往这边儿扯过话题。

因此现在墨离主动提起,他自然也就不可能去拒绝什么了。

在他应声之后,墨离也急忙站起了身子。将酒杯随意的置在原地,就带着贺宇帆一同向最靠东边儿的那间平房走了过去。

房间和周围的几间没什么区别,木门开启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的落尘和浮灰。

“因为我从小就相信傀儡这东西是有灵的,所以从小到大,我也只做了这一个傀儡罢了。”墨离说着,侧身将贺宇帆向内引进,口中补充道:“如果做多了,就总觉得有些三心二意的对不起他了。贺兄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太可笑了?”

第112章

墨离说着, 看向贺宇帆的眼神儿中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

像是在祈求此时对方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复, 给他一个从他出生而来, 就从未得到过的, 他最想要的答复。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在墨离期待的目光中开口, 轻声笑道:“墨兄会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啊, 我刚不就跟你说了, 我一直是觉得傀儡之类的东西总该有灵的。”

他这句话说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出口的时候, 对墨离而言都是一种人生被人肯定般的喜悦。

嘴角在无意中再次上扬些许, 倒是也没再继续废话什么。

他快步行入房中, 在贺宇帆好奇的打量下几步走到墙角,伸手将一个比他还高了一头的物件上盖着的布子用力一扯, 待麻布飘扬而下的时候,墨离眼中的喜悦增至极点,而跟在他身后的贺宇帆,也与此同时瞪大了双眼, 做出了一幅惊讶至极的表情。

虽说他写过这个故事的大纲, 但在他的脑海里,傀儡这种东西再多精致, 也不过就是个做工精良的木头人。

但眼前墨离给他呈现的这个傀儡, 黑发及腰肤色雪白,用墨色勾出的细长眉毛下那双尾部上挑的眼睛轻轻磕着,浓密的睫毛有序的排列起来, 在眼下划出一片半个椭圆似的阴影。高挺的鼻尖,轻抿的薄唇,在加上下方结实的肌肉和修长的手脚,就从样貌来说,这也绝对是个能和端木阳抗衡的美人了。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不论关节还是边角,就连手指的位置,也找不出丝毫木质的痕迹。

这情况着实是有点儿出乎贺宇帆的认知。

他呆呆的盯着这傀儡看了许久,直到一旁的墨离再次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时,才吞了吞口水,抖着唇瓣犹豫道:“我,我是说我可以去摸摸他吗?你做的太棒了,棒到我都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人了。”

这种夸奖显然是说到墨离心坎里去了,甚至都不用贺宇帆有所动作,他就主动伸手,牵着贺宇帆的手腕,将他指尖触上了傀儡露在武服之外的结实臂膀之上。

在主人都同意的情况下,贺宇帆自然也不会再去客气什么。

手指用力,顺着肩膀的肌肉慢慢向下,一路抚摸直至指尖,确定这触感确实是木质,他才面色惊讶的感叹道:“墨兄,这……”

“怎么样?”墨离问着,那双眼睛就差期待的闪出光芒。他说:“这是我从学艺至今,做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傀儡。他身上的所有零件我都精心调配了很多次了,现在包括手指的关节,我也能保证他能做出比目前为止所有傀儡都灵敏的动作的!”

他说着,语调中也充满了一幅自豪和骄傲的情绪,和之前那副淡定又仿佛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完全拍若两人。

贺宇帆对于他的这种反应,只重重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墨兄,我对傀儡之术还不太了解。但是就你做的这个,他平时该怎么活动啊?”

“这个啊……”

墨离听到这问题,之前激动的表情直接就平复了大半。

嘴角上扬的弧度多了些许苦涩的味道,他伸手上前,在那傀儡的脸颊上抚摸了两下,一边对身旁的贺宇帆道:“这几日一直在陪贺兄寻那个答案,我也有些日子没让他动动了。今天既然贺兄问了,我就也献个丑,让贺兄看看罢了。”

说着,他十指在傀儡身上几处快速拍按了一下,随即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

贺宇帆在里面看的一脸不解,倒是没给他问个什么的机会,只见身旁那傀儡突然睁了双眼,棕褐色的眸子闪烁着宝石的光泽,虽是漂亮,但也像是个提示一般,直白的告诉着旁人,这确实是个死物。

随着眼睛的睁开,傀儡也慢慢向前走了出去。

他的动作十分协调,走路的姿势也和常人无异。

贺宇帆跟在他身旁走着看着,直到从房门中踏出,那傀儡却突然一个回头,在对视的同时,开口问道:“怎么样?”

这场面太过出乎预料。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儿,等贺宇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惊呼一声靠坐在门边儿了。

那傀儡还保持着与他搭讪时的动作。

而贺宇帆也在按揉着额角的同时,哭笑不得的抬眼看向一旁轻笑出声的墨离,他说:“墨兄,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开这玩笑。”

细细想来,刚刚那傀儡发出的声音明显就是墨离的嗓音,而这傀儡的动作……

贺宇帆目光向下,果然,墨离的指尖正在轻轻做着动作。

傀儡随着他的动作,又低头冲贺宇帆点头鞠了一躬,继续启唇道:“贺兄见谅。”

“无碍。”贺宇帆笑着撑了下地面,在起身后也像模像样的回了一礼,自我介绍后,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墨空。”

这次回答的不再是傀儡,墨离在一旁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因为是我做出来的,所以就让他跟我姓了。但是我不怎么会取名,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名字了。”

“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再问他不就好了?”

贺宇帆笑着应着,又好奇的在墨空指尖摸了两下,直到手指被人反握在掌中,才惊然瞪眼道:“墨兄你连他手指都能控制啊?”

“如果想,身上的每一个关节,包括眼皮之类的细节也可以一一控制。”

墨离说着,再次动了手指。

那傀儡握着贺宇帆的手,也顺着他的动作,一根根松开了手指。

贺宇帆眼中的崇拜之意顿时更甚。

而那边儿墨离看到他这表情,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握了握拳,抬头问道:“贺兄,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做傀儡吗?”

当然有兴趣啊!

贺宇帆在心里飞速秒答。

这原本就是他过来此处的另一个目的才是。

但想到桓承之之前对他说过的,关于墨澜阁的传言。他还是反问了一句道:“虽然我确实是很有兴趣,但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我与你说过,在来之前承之去打听过关于贵阁的消息,传闻中不是说这傀儡之术独你一家,概不外传才是吗?”

“那只不过是因为父亲爷爷他们都懒得浪费时间去教太多人罢了。”墨离摆了摆手道:“家训里从未有过概不外传之说,当年太爷爷也是收过两个外姓弟子的。只是外姓之人的天赋参差不齐,想找着一个喜欢这行又有天赋的太难,爷爷父亲性子又向来很淡,自然就会给外界留下这么个错觉了。”

贺宇帆闻言点头,拖长音节的哦了一声。

既然墨离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他拜师是绝对没问题了。

想到这儿,贺宇帆后撤一步,冲墨离抱拳鞠躬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来个拜师仪式?或是拜师礼之类的?毕竟墨兄若是教我这些,从今日起便也是我师父了啊。”

“贺兄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

墨离上前双手将他扶起,一边笑着摇头道:“若以师徒相称,那我们之间的规矩条框也会变多。况且相比于师徒这种要分出个高低的关系,我更希望能和贺兄成为可以相互交心的朋友。所以以后也请贺兄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墨离说的很认真,那双圆眼里也写满了正经。

贺宇帆直直的跟他对视了一秒,还是败下阵来,点头笑道:“我明白了,那就谢谢墨兄不吝赐教了。”

墨离摇头:“我的荣幸。”

话说到这儿,两人也没再客套下去。

墨离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眼看这日头还早,便直接带着贺宇帆去一旁屋里寻找典籍开始基础教学了。

所以当那边儿终于修炼完毕的桓承之从房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家道侣一脸认真的抚摸着一个赤果半身的男子,那手指一会儿抚在脸颊一会儿按在胸膛,再配上他那一脸赞叹的表情,只一秒,就将桓承之引以为豪的理智彻底击溃。

贺宇帆这边儿还在进行着他的探索学习,结果突然眼前的画面就是一转,等停下来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已经从墨空换成了桓承之那双燃着怒气的红眼。

对视在沉默中延长。

等贺宇帆从那突然的震愣中回神儿之后,便直接挑眉问道:“你激动什么啊?吓我一跳。”

“对不起。”桓承之几乎条件反射就是一句道歉,只是在话出口后,脑子也跟着转回了弯儿。眉头竖起的同时,他指着一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墨空,冲贺宇帆道:“你还问我激动什么?你每次摸我的时候都没这么痴迷,刚刚对着他,你……”

“你赶紧给我闭嘴。”

贺宇帆趁着这人头脑发热说出更多不能见人的事情之前,赶忙伸手将余下的话全数捂回了他口中。

然后在桓承之更为不满的注视下,转头朝一旁面色淡定的墨离解释道:“墨兄你看,我就说你这傀儡做的太逼真了吧?”

墨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松了扣着贺宇帆的那只手,一脸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那个……”

“墨空是个傀儡。”贺宇帆哭笑不得的揉了揉桓承之的脑袋,一边笑道:“我刚刚看了之后觉得超级厉害,墨兄也答应我要教我跟他学习做傀儡了,所以之前只是参观学习而已。你也不想想,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发生你想的那种情况?”

他这话说的十分直白,让之前还怒气冲冲的桓承之顿时就消了气焰。

错开视线的同时,抬手在微红的脸颊上抹了一把,桓承之开口支吾道:“这次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没关系啦。”贺宇帆摆摆手,又摸了摸他脑袋。继而转身看了眼墨离,犹豫道:“墨兄,我之前跟你说过,承之是我道侣。那这个傀儡的话,我可以和他一起制作吗?”

墨离不解:“你们两人制作一个?”

贺宇帆期待的点点头,转眼看向桓承之。

后者挑眉,其实他对做傀儡这种事情真的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但就贺宇帆的这种说法,再加上那边儿墨空那栩栩如生的模样,总觉得两人一起制作的话,就好像是做了个儿子一样啊……

想到这儿,桓承之毫不犹豫的点头,顺带跟着问道:“墨先生,这样能行吗?”

“你们愿意就行啊。”墨离说:“不过两个人的话总会有意愿冲突,我一直认为傀儡的制作主要是由心而论,你们能协调成功,自然就没问题了。”

他说着,又指了指一旁被贺宇帆带过来的入门书籍,对两人道:“二位要真想学的话,今天先看看书吧,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外面的山上寻木头。我们这儿的木头虽说种类多,但想找着那种特别适合做傀儡的材料,也总是要靠运气的。”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

墨离说的这话道理他都懂,只不过在运气方面,他倒也是一直很有自信就是了。

之后的时间就像墨离安排的那样,他继续带着他的傀儡去做一些基础的关节活动,而桓承之和贺宇帆二人,则是抱着那本看起来就传承了许久的竹卷慢慢研究了起来。

倒不是说墨离这个师父有多不负责任。在翻看了几页竹卷之后,贺宇帆也发现里面内容写的还都挺简单明了,至少就他们这种门外汉看来,也不会太过难以理解就是了。

“就算是墨家传人,也总归有个新手的时候。”桓承之说:“这书估计是人小时候看的入门秘籍,就跟我之前教你的那些吐息之道是一个道理。”

贺宇帆听他说着,点头又指了指那书卷上写的傀儡能力,皱眉有些纠结道:“这上面对傀儡的描述基本都是它如何能打,如何能杀。感觉这词儿就像是在形容个兵器,完全没点儿是在形容人类的意思啊。”

“但傀儡这东西本不就该是兵器才对吗?”

桓承之摇头应着,他抬眼看了看远方空地上,经由墨离的操纵上下翻飞的墨空,顿了几秒,才继续补充道:“墨离说他那傀儡是人,但你看看他所操作的那些动作,从头至尾全是杀招,再加上这人所不能及的速度和身法,可不就是一件超强的武器吗?”

贺宇帆听他说着,也顺着他目光向外看着。

虽然他真的很想反驳一句,但细细想想,桓承之这话说的又有道理到他根本想不出一句能用以反驳的词儿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贺宇帆说:“可是我在想,如果真的万物有灵的话,你说咱们做出来一个有灵的傀儡……”

“算不算是融合了我们两人心情的儿子是吗?”

赶在他说完之前,桓承之已经先一步将他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前者愣了一秒,随即笑道:“你果然很懂我。”

“当然。”桓承之扬了扬眉,他说:“不过想法是好,但结果如何,可就说不准了。”

“这我当然知道。”

贺宇帆咧嘴笑道:“不过一想到我马上就有儿子了,我就莫名有点儿小激动了啊。”

他说着,眼中的期待也更浓了不少。

桓承之看着,最后也只是轻笑着揉了揉他脑袋,便没再多说。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竹卷上的内容都是些基础的入门东西,这翻看过去也不过月初东方,就一字不差的全看了一遍了。

桓承之说这地方的灵力很足,比他们那个小山头的结界里都浓郁很多。所以这天晚上,两人还是和昨天一样,一个蒙头大睡一个打坐修炼的过去了。

或许是由于桓承之对这傀儡的期待值也挺高的,在第二天早上,甚至不用贺宇帆叫他,他就主动睁了双眼,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墨离出门的时间也不算晚,他们这边儿推门而出的时候,人已经连墨空都跟着一同带出来了。

“做傀儡最好的材料是无心木,那木头奇怪的很,只有在极热之地才能遇见几棵。”墨离一边解释,一边带二人向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个洞口走去。他说:“你们过来的那个方向是北边儿,在最南的那边儿,有一处火山。墨空也是从里面寻来的,正好带着他,也不用你们冒险进去那烈火里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自己脑补了一下那地方的危险程度,也就没去拒绝墨离的好意。只是有了两步,又有些不解道:“既是如此危险之地,那墨空的身子……”

“是父亲的傀儡下去捡出来的。”

墨离笑道:“我们家代代都是这样,老一辈的会帮着小一辈的去火海中寻找材料。等小一辈的傀儡练成,也会去帮自己的子孙寻找木材。虽说我和墨空这都是第一次去找材料,但贺兄你放心,我多少也是懂些的。”

“那就先行谢过墨兄了。”

贺宇帆应着,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明显在思索什么的桓承之。

后者沉默半晌,转眼便坚定道:“一会儿要进火海,我和墨空一同进去。”

“可是那地方很危险的。”

这次都不用贺宇帆开口,反倒是墨离先一步扭头,皱着眉反对道:“桓道友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种情况明显是墨空更合适一些,你再怎么也不过是肉体凡身,这……”

“没什么区别。”桓承之道:“你不也而说墨空在你眼里与人类无异吗?既是如此,那危险之地也总该有人随行才能保证安全。况且只是个火海罢了,我见过更可怕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墨兄也不必再劝了。”

墨离闻言没有直接应声,只犹豫的回头看了眼贺宇帆的方向。

后者沉默一秒,还是点头道:“他说没事儿就一定没事儿,正好就当是给墨空做个伴,总没事儿的。”

这样一说,墨离虽说还有些犹豫,但纠结了一会儿也终究还是点头没再多说。

等他继续在操控着墨空向前开路时,贺宇帆才扭头看向桓承之,小声问道:“你去过火海?不行就别逞强,不然等到时候万一你下去才意识到自己不行,我都没办法救你去了。”

桓承之闻言勾了勾唇角,也没去再多解释什么,只轻轻揉了贺宇帆的脑袋,小声笑道:“放心就好。”

毕竟之前在大白的那个幻境之中,他早就见识过最为恐怖的火海冰山了。饶是现在回归了现实,也终究只会不及罢了。

桓承之很有信心,贺宇帆看了他两眼,便终也选择了信任。

也不知是因为这次带路的是墨离,省去了许多看地图的时间,还是因为往南走的这一路上确实没有太多机关。总之三人就这么一会儿缩地一会儿缓行的走着,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便能远远看着前方冒着浓烟的山头了。

“看起来很危险对吧?”

墨离仰头看了眼山顶,又回头看了看贺宇帆,将人心中所想问出之后,也跟着主动解释了一句道:“这山上的烟冒了几千年了,但再冒也只是这样,半点儿没有要爆发出来的意思。况且这周围都有前辈们放的结界,危险也不过就是看着危险,不会真出事儿的。”

贺宇帆点头,这话他倒是没什么疑惑,只道了声“嗯”,便打算继续跟着往山上走了。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原本还在向上而行的墨离突然顿了步子,连带着手中的操纵也停了下来,让墨空伸出一脚,不上不下的顿在了原地。

贺宇帆不解:“墨兄这是……”

墨离皱眉:“有人闯山。”

第113章

墨离说着, 指尖轻轻动了两下, 前方的墨空身子一转, 以肉眼几乎不能辨认的速度, 飞快的向远方冲了出去。

贺宇帆见状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 却不等后者动作, 墨离就先一步开口道:“贺兄不必紧张, 想闯我墨澜阁的人向来不少, 习以为常的事情交给我就够了。毕竟不是我自夸,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能进来的也不过只有你二人罢了。”

话至此, 贺宇帆犹豫了一下也便顺从的点了点头, 没让桓承之再跟过去了。

好在墨离那边儿处理的速度也快,在指尖快速的动作几下后, 他闭上双眼。

不过片刻,他又扯了扯手指,在睁眼的同时笑道:“过来的有几十个人,但估计不是来找墨澜阁的。他们甚至连山上会有机关都不知道, 这一股劲儿的往上冲, 还没过一个山头,就已经折了七八人了。”

贺宇帆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 待转眼看向桓承之的时候, 果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猜测。

墨离见状有些不解:“贺兄是认识那些闯山的人?”

“估计认识,但不确定。”贺宇帆点头道:“之前没有跟墨兄说,我们进山之前其实是在被人追杀来着。但是我本以为他们追不到这儿的, 现在看来,不如墨兄稍等片刻,让我们先去处理了那些人,等明日……”

“不用。”墨离摆手笑道:“我墨澜阁别的不说,但就机关之术,还是敢说让贺兄放心即可的。”

说话间,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之前被放出去探测情况的墨空也带着呜呜的风声回到了几人身前。

墨离一边操纵着傀儡继续开路,一边对贺宇帆道:“傀儡师可以操纵傀儡的行动,也可以通过一些功法,让自己看到傀儡眼中所见之物。所以一般在我收到机关被触的消息之后,都会操控墨空过去看看。来意不善又有能力破去机关的话,让墨空在他们上山前处理了就行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但就这次的情况来看,估计也用不着墨空出手就是了。”

贺宇帆赞同的嗯了一声,想想他们一路过来时看到的那些机关,他对李家那群穷追不舍的人,也就只剩下了一股子浓浓的同情了——

毕竟让魔剑斩杀那就是一剑毙命的事儿,但墨离那些针雨火石的机关……

贺宇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一边告诉自己别想了,一边紧了紧那只扯着桓承之的手,跟着墨离一同继续向山上走去。

这个闯山人的小插曲并没有对三人的行程造成什么影响,又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墨离便再度开口道:“那些人撤了。”

“能撑这么久也很不容易了吧?”贺宇帆哭笑不得道:“不过说起来,墨兄你之前说想来墨澜阁的人向来不少,那怎么在外面打听消息的时候,大家说起墨澜阁,又都像是在说个神话似的呢?”

“因为真正明白墨澜阁有多大能力,又能寻到正确地点的,估计就只有五大家族四大门派的人了。他们为了让自己家族的实力更强,或者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会时不时来试试运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次不需要墨离开口,桓承之便先一步解释道:“但你要知道,我打听消息的对象多半就是些散修罢了。他们除了好事儿之外,根本就没什么势力可巩固,所以这墨澜阁到底是真是假,甚至主人是死是活,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消息的。”

“桓道友说的没错。”

墨澜跟着说道:“倒是贺兄,那些人虽说对我这机关不太熟悉,但修为看着可都不低。若真是你们敌人的话,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可千万别客气啊。”

让这话说的十分认真,表情也严肃的完全没有一点儿在客套的意思。

贺宇帆浅笑着道了声谢,但还是补充了一句道:“墨兄放心就好,我虽说看着弱,但其实还是有些能力的。”

“这我是信的。”墨离点头道:“况且就不说你,光是桓道友的能力,怕也能和墨空有的一战了。”

说完,墨离继续向前带路,贺宇帆则是扭头,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桓承之。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只微微摇了摇头,小声应道:“打不过,他太客气了。”

贺宇帆嘴角一扯:“我发现你现在弱的越来越坦然了啊?”

“那我也没办法啊。”桓承之摊手道:“你想想,那傀儡可不是肉体凡身,我跟他拼尽全力的话不过就是个同归于尽,但是他重新修修就能复活,我可不是能修好的啊。”

贺宇帆眨眨眼。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错。

不过也没给他再嘲笑下去的机会,就他们这几句话的功夫,三人也终于上到了山顶。

要说在下面仰头向上只能看着些滚滚浓烟的话,这到了山顶,先不说低头所见的那片火海,光是周围的温度,就热的让人有些呼吸不畅了。

“不舒服的话就往下站点儿,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等着就行。”

桓承之感受到空气中的热浪,甚至都不用往旁看上一眼,便心有灵犀的对贺宇帆道:“我跟墨空下去速度快些,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贺宇帆闻言摇头,抬手在鼻子上揉了两下,他说:“反正墨兄也会在上面,他在哪儿我跟他一起就好,还犯不着下山去等的。”

桓承之对他这种坚持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你站在跟前,我撑不住你也不能跳下去救我啊。”

“可我有法宝的。”贺宇帆说:“实在不行我也能在第一时间让魔剑托你上来,它很听话的。”

说着,他还像是生怕桓承之不信似的,用力点头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说辞。

这意思就是不管怎么说也劝不住了。

桓承之心里想着,最后也只能低头在人嘴角轻轻啄了一口,又再次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转头对墨离点头示意,跟着墨空一起跃进了那还在燃着烈焰的火山口中。

墨离要操作傀儡,还要通过墨空的眼睛去寻找无心木,所以在两人跃下之后,他也就近坐下闭上双眼没了动静。

贺宇帆在人身旁站了一会儿,又上前对着桓承之下去的地方低头看了片刻。直到双眼被蒸蒸热气灼的有些难受,才总算放弃的回到了墨离身边儿,跟着一同坐了下来。

话分两头。

先放下这边儿拿着块石头在地上划拉不停胡思乱想的贺宇帆不提,单说那边儿跟着墨空一同进入火海的桓承之。

其实在跳下去的时候,他大概就想象到了下面的温度会有多高了。但想象归想象,真的下去被那仿佛要烧化一切的烈火一灼,桓承之还是不由的目眩了一秒。

“桓道友你还好吗?”

墨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桓承之抬头,墨空那双冰冷又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正定定的对在他脸上。

在一秒的震愣过后,他再度恢复了一贯的淡定,缓缓摇头道:“只是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一时间有些不习惯罢了。”

“那就好。”

墨空说着,也重新抬头,将目光放向了火海之中。

桓承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那片几乎将空气也烧变了形的热浪之中,透过层层火光,果然看见了几棵深黑色的树木。

“那就是无心木。”

墨离的声音再次在一旁响起,他说:“木头表面越光滑,颜色越深的越好。这下面地上很大,桓道友咱们可以分头行动,谁找着好的了,先通知一声,等对方到了再一起砍树。”

桓承之点头。

墨离似乎还有些担心他不听劝,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道:“道友切莫逞强,这树攻击力很强,一个人很难成的。”

桓承之听他这一说,眼底多了那么点儿好奇的味道。但却也还是听话的继续点头,应了一声明白了。

之后就像墨离说的那样,两人分头走了出去。

桓承之在寻找树木的路上就在心里跟贺宇帆聊上两句,说说四下的情况,又讲讲见到的几棵无心木的样子。

但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也并未见着一棵如贺宇帆给他介绍的,和他那本小说里描述过的一样,那种绝对光滑的纯黑色无心木。

“你也别着急,我说的那种最好的无心木在小说里也只有一棵,还已经被墨离用来给墨空做身体了,按照一贯的套路来说,咱们能找个差不多的都不错了。”

贺宇帆一边伸着脑袋向下面望着,一边在口中安慰道:“或者退一步说,实在不行的话找个看得过去的也成,你自己注意安全,我……”

话说一半,还不等对反反驳,他却是主动突然消了声响。

桓承之心道不对,在眉头扬起的同时也赶忙问道:“怎么了?”

“没。”贺宇帆声音有些纠结。

又停顿了两秒,他说:“你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让魔剑把天镜给你送过去。我跟你讲真是奇怪了,刚刚我一说随便弄个得了,那镜子就突然就开始发烫了起来,结果我掏镜子的时候剑也出来了,现在翻腾着不愿意往回走。这镜面上还有个地图,我觉得它们估计是想帮咱找木头了。”

这画面有点儿神奇,光是想想,桓承之就有点儿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在心底给贺宇帆应了声嗯,他又左右看了看周围。

倒是没让他等太久,远方长剑破空的声音传来,不过一息的功夫,那黑色的巨剑就托着一块碧绿的翡翠镜子出现在了他眼前。

桓承之挑眉,伸手过去将镜子拿在手中,那上面的画面果然和贺宇帆说的一样,是一幅关于火海的地图。

地图上除了路线之外还有个红点蓝点,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应该就是目的地和他所在的位置了。

他不是魔剑的主人,那长剑似乎也不愿让他拿着。总之桓承之也只是盯着剑身看了一眼,就很识相的收了手去,任由魔剑自己跟在他身侧护卫似的漂浮。

在心底给贺宇帆传了消息,通知他东西拿到手了,后者便也继续开始碎碎念道:“哎你说是不是它俩也知道咱们要弄个儿子,然后出于对主人的爱戴,不愿让制作小主人身体的材料太烂,所以才主动出来帮忙的啊?”

桓承之对此不置可否。

他其实很想告诉贺宇帆,就天镜对他的那个态度,也根本不会出现“爱戴”之意才对吧?

桓承之想着,又抬头看了眼漂在他身旁的长剑,薄唇微抿,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镜一剑的行为,硬说起来似乎更像是受人指使不得不做才对。

只是受谁指使……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

一边在心底冲那边儿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的贺宇帆道:“我总觉得,那些你想不清楚的问题,等儿子做好了,怕是也都能解决了。”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听的那边儿的贺宇帆也是摸不着个头脑。

然而当他问起来的时候,桓承之也只是含糊的应了个“直觉”,完全没有一点儿再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贺宇帆被这一闹顿时是更加好奇了。

只是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桓承之道了句“到地方了”,便像是挂断了电话一般,再也没有半点儿回应。

贺宇帆知道这是他找着东西的意思,所以饶是心底好奇不减,但面上却还是乖乖的噤了声,没再追问下去了。

桓承之这里也确实和他想象的一样,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就切断了心底的联络,抬头重新看向了身前那棵比两人合抱还粗,枝干光滑又通体纯黑的无心木。

甚至不需要再去求什么鉴定描述,光是站在这里,感受着这树对周围散出的灵压,和那些肆意张狂却根本不敢燃到附近的烈火,便足以说明这木头到底有多神了。

桓承之想着,在祭出自己本命剑的同时,也按照之前说好的方法,给墨空那边儿发了消息,通知对方自己找到了材料。

不多时,墨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身侧的位置。

他先是对着桓承之身侧飞着的那把魔剑扫了一眼,却还没来得及去称赞一句,视线就被那棵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大树吸引了过去。

双眼对着树干的方向呆愣的停了许久,墨离惊讶至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道:“桓道友,你找着的这棵……”

“还好吧?”桓承之明知故问的笑道:“这是我道侣给指的路,墨先生你看,要是可以的话,咱们就开始动手?”

“这个……”

墨离的声音中有些犹豫,他为难道:“不得不说,你找到的这棵确实是我目前见过最好的无心木,要说起来称它是树神其实也好不为过,但是说来惭愧,当初我爹帮我寻着墨空的材料时,那还不过是一棵不及合抱的树。即使如此,也苦战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拿下,你这棵……”

墨离拖长了尾音,尴尬的没有将剩下的话跟着吐出来了。

桓承之也不傻,听他这一说,也明白过来道:“墨兄的意思是,这树找到是找到了,但就凭你我二人的力量,砍不断它是吗?”

“不止如此。”墨离说:“怕是咱们还没来得及伤者它,就已经被它那尖利的枝干捅成碎片了。”

他说着,那无心木就像是要给他个面子似的,迎合着在风中挥舞了几下。

这种树说来奇怪,黑色的主杆立的笔直,上面无花无叶,只有细密错杂的树枝像一根根黑色的长矛直直苍穹。

桓承之顺着他的话,抬头朝那树干看了一会儿。

虽然他很想帅气的摆手说句不是问题,但多年战斗的经验告诉他,墨离说的还真是一点儿没错,这几百条树干别说是一起拍下来,就算只有十几二十条下来攻击,也绝对是有够他们受的了。

可是这树就在眼前,不说是他,就那魔剑也是一直跃跃欲试,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墨离说完之后也没急着让他给句答复,只控制着墨空在一旁安静的候着。直到那边儿桓承之将目光收回,他才再度问道:“桓道友,那咱们是再去找一棵别的,还是……”

“我还是想试试。”桓承之说:“就算砍不下来全部,剁下来一根能做躯干的树干也够了。”

墨离闻言沉默了片刻,却是控制着墨空将腰间别着的两把长刀抽了出来,一边应道:“其实我也挺想试试,正好就趁着这个机会,桓道友你选一根,咱们一起进攻,不行就撤也不枉贺兄运气好的找着这树了。”

桓承之咧嘴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还没等他选择,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那个天镜却猛地提了温度,让桓承之在被灼烧的同时不觉松了手指,使它滑落下去,稳稳的砸在了不知何时已经过来接托的魔剑上面。

桓承之挑眉。

一旁围观全程的墨离也忍不住开口问道:“桓道友,你这个……”

“别问我,这是宇帆的东西,我也不懂。”

桓承之摆手打断,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那两个已经开始自行动作的灵物上。

只见那黑色的长剑在接住镜子之后,便直直向那边儿无心木的树干飞了过去。

原本那树的枝干还在这俩物接近的时候自保似的抖动了两下,距离最近的几根也顺势往下戳了过来,然而却在触碰之前,又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猛地止住动作不说,那树枝还摇摇晃晃的又回归了原来的位置。

这情况着实是有些神奇。

而更神奇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则是,那剑托着镜子在树干周围饶了两圈,无心木便晃动了两下,将一根粗壮到一人抱不住的树干慢慢向下,拖放在了地上。

至此。

魔剑也带着天镜,用一幅任务完成的姿态快速飞了回来。

直到碧绿色的镜子重新落在手里,桓承之才如梦初醒般转眼看向墨空,抖唇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墨离迟疑道:“它是放下来这根让我们砍?”

这次不用桓承之去回应,那边儿魔剑似乎是让他们这种墨迹的动作闹得有些不耐烦了,主动在天上绕了两圈,就直直对着那根垂下来的树干根部位置劈了下去。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在树干留下一道伤痕的同时,就连那把吹毛立断的魔剑,也被这过于强大的力道震得向外弹出了不少。

不过也不用它再去劈砍,那边儿回过神儿的桓承之和墨离也有了动作。燃着烈火的短剑加上那两柄长刀,对着丝毫没有一点儿反抗意思的树枝,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随着“咔嚓”的一声巨响,那树枝总算是放弃了和主干的牵连,“咚”的一声砸落在了地上。

透过墨空的双眼,墨离盯着那根树枝愣了许久,最后才开口,缓缓道:“说来惭愧,这明明都已经砍断了,我居然还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正常。”

桓承之擦了把额头上渗出的薄汗,低头对那主杆道了声谢,弯身把砍下来的那段收进了乾坤袋里,一边对身旁还是一脸懵神的墨离补充了一句道:“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宇帆向你询问的那个问题吗?”

墨离一愣,脑子转了两转,恍然道:“你是说,他说天道向来站在他这……”

话没说完,他也反应过来了问题所在。那双宝石所做的眼睛盯着桓承之看了许久,才缓声继续道:“我原以为你们不过是想太多了,现在看来,真正不懂的人好像是我才对啊……”

第114章

桓承之听他说着, 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又安慰似的说了句“习惯就好”后, 便转身朝过来的方向返了回去。

墨离还是一副没回过神儿的样子, 呆愣的盯着他背影看了半晌, 直到桓承之扭头又喊了一声, 才终于是大梦初醒一般, 快速跟了上来。

回程一路不提。

等这一人一傀儡重新返回到山顶的时候, 贺宇帆已经起身,开始把镜子和魔剑往乾坤袋里装了。

听着响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桓承之那边儿, 口中笑道:“材料拿到手了?”

“拿到了。”桓承之应道:“那木头太大不好拿出来, 等回去再说吧。”

贺宇帆闻言点头,又询问了一下那边儿已经睁眼的墨离的情况, 待后者点头表示没事儿,才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还需要去找别的材料吗?”

“够了。”墨离摇头轻轻应了一声,只是面上却依旧紧锁着眉头摸着下巴,半晌也没有一点儿要行动的意思。

贺宇帆见状有些不解:“墨兄还有什么问题?”

墨离缓缓摇头, 又纠结了片刻, 还是忍不住问道:“其实要说也确实是有疑惑,就是贺兄, 你是如何得知那里会有无心木的?”

“这个啊……”贺宇帆挠头, 咧嘴笑道:“天镜告诉我的,不过说来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家伙向来挺嫌弃我的, 能这么主动的帮我找材料,我都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贺宇帆这话答的没有一丝犹豫,神态和表情也正常到完全不像是说谎。

可就是如此,墨离心底的疑惑反倒是跟着更甚了不少。但思及之前桓承之对他说的那话,剩下的一概问题在口中打了个转后,也就尽数又吞回了肚里。

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能理解当时初见时,贺宇帆对他说出那个问题的心情了。

而且此时此刻,他也确定了一个问题——

贺宇帆确实是被天道所眷顾的人。

至于理由?

墨离摸了摸下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多了贺宇帆给他说的那个,关于墨澜阁可以解惑的传言。

总之此时此刻,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似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都能知道贺宇帆拥有这种神奇体质的缘由了。

找到了主要的材料,三人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这火山口上逗留下去了。

好在是来的时候已经把路开的差不多了,所以回去的一路上按时间而论倒是快了许多,太阳也不过刚升至头顶,三人一傀儡就已经回到了墨澜阁的那个地下山谷。

之后也就像是最初说好的那样,桓承之二人跟着墨离,从最基本的木头切削,开始一步步的学习起了傀儡的制作之术。

两人都是新手,在木工方面又都没有什么经验,因此在刚上手的时候,也自然不可能直接去用那块上好的无心木。不过这地下山谷里的木材也不在少数,当做练手来用也绝对足够了。

“你说,如果是儿子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个小孩子才对?”

贺宇帆手中握着魔剑,在身前那块三尺约长的木条上比划了一会儿,口中朝桓承之询问道。

后者面前放着块和他差不多的木头,听到这问题,却是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道:“你真当你儿子是个正常人类,还随着时间能长大啊?”

贺宇帆对他这形容有点儿不满,但道理总归是没法反驳。于是撇了撇嘴,还是挑眉道:“但是直接做出来一个墨空那种样子的成年人的话,叫他儿子不会很奇怪吗?”

“所以少年就行了。”

桓承之说着,手中长剑挥动两下,只听“唰唰”的两声轻响,面前的木头就被截出了一段正好和少年身躯长度相仿的长度。低身将那段木头捡起,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他继续问道:“这么大,正好不像婴儿似的要人抱着,能积蓄的力量也不会太小,你觉得行吗?”

贺宇帆眨眨眼,在回答之前,还是先扭头用目光去咨询了一下旁边儿围观的墨离的意思。

“其实要认真说起来,傀儡这种东西应该是成年人的体格比较好用。”墨离摸着下巴,盯着桓承之劈出的那道木条看了一会儿,才伸手给两人比划了一个新的长度道:“身材修长一点儿,操纵起来也会灵活很多。就比如墨空这种比例。当然如果你们不打算用他当武器的话,多长也都无所谓的。”

贺宇帆点点头。犹豫了一秒,还是问出了一个让其余二人都有些无语的问题道:“那如果太年轻的话,我儿子能自保吗?”

墨离被他问的脸上向来平静的表情不由裂了一瞬,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努力的保持淡定道:“身法有一部分的因素,但傀儡师的操控才最重要。所以贺兄如果不想你的傀儡受伤,那就好好练习操纵之术即可。打不过至少跑的过也够了。”

墨离说完,顿了两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给两人道了句他去拿书,就先一步转身去了书房。

而剩下桓承之二人对视一眼,贺宇帆咧嘴一笑,前者便心领神会道:“我就知道他会错你意思了。”

“你能会对不就行了吗?”贺宇帆摊手笑道:“咱儿子以后可是会有神魂存在的灵物,怎么可能还用我牵线而行啊。”

“你说的是。”

桓承之无奈的应着。

虽然他很想说自家道侣这期待略显天方夜谭,但想来这么长时间的天方夜谭全成真了,于情于理,也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口去。只停了半晌,又补充了一句道:“至于儿子能不能自保的问题,你等他有了神魂之后直接问他就好。反正那无心木咱们只切了一枝,若是不满意,大不了再去切了重做就是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思索片刻也觉得挺有道理。

又将桓承之切好的那块木头拿在手里看了两眼,他才点头敲定道:“那就先暂定这么大,你说的也没错,等到时候让儿子自己选咱们再改也无妨。”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什么,自己低下脑袋就开始比着躯干的大小,哼着小调去划四肢了。

桓承之看自家道侣这一脸期待的样子,自然也不会去说什么扫兴的话。只等着那边儿墨离把秘籍拿回来后,便翻看研究着去学习后面的拼接和雕琢了。

或许是因为贺宇帆的期待太甚,甚至浓烈到了可以传染的地步。

总之三人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不管是教的还是学的,都是一副充满信心和期待的状态,那样子就好像……

“就像是怀胎几个月就差临产似的。”

贺宇帆将手中雕琢好的木质手指拼在一旁的木质手背上,一边一语道破道:“我真觉得我现在的心态就像是孕妇一样,只不过人到时候是生出来的,我是做出来的而已。”

桓承之被他这形容说的嘴角一抽,又低头看了眼那边儿被贺宇帆手底下一个用力过猛从中撇断的小木指头,他一脸认真道:“不是我说,就你这学习速度和制作效率,咱们造出来个娃也足够人怀胎生产了。”

贺宇帆动作一顿:“你说我造一个儿子要十个月?”

“怕是不止。”

这次都不用桓承之接话,墨离已经在一旁无奈的接了话头。他说:“贺兄我都与你说了多次了,这傀儡的拼接多是讲究个巧劲儿,到今天为止你已经掰断了几十根手指和几十个胳膊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十个月,怕是桓道友那边儿做完了,你这儿也不见有点儿进展的。”

墨离说着,伸手过去将贺宇帆刚刚掰断的那只手拣了过来,自己拿了另一根手指,示范似的卡进了手掌上部的关节里。又上下搬动两下,才继续道:“你看,这样就行了。”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

将木头手掌接回之后,他再次按照墨离的讲解实验了一下。

就听“咔啪”一声脆响。

贺宇帆:“……”

好吧,就从心灵手巧这方面来说,他果然比桓承之的天赋要差的太多了。

其余两人经过这么些天的观摩,对于这种情况其实也都算是见多不怪了。所以也只是相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桓承之用剑太久,在力度的掌控和切削方面都比贺宇帆经验充分许多。总之从两人开始学习制作傀儡开始,事情就朝着和最初预料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就比如在最初的时候,贺宇帆已经做好了自己一人完成造子大业的心理准备。

但是现在看来,这心里准备似乎该由桓承之去完成就是了。

时间在几人这种日复一日的砍削和拼接中飞速度过,一个月后,贺宇帆也终于能磨磨唧唧的拼出来个人形了,而桓承之那边儿,也总算是从细节的砍削和最终的拼接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再多练习两个完整的傀儡,差不多就可以开始用无心木了。”墨离认真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两人的成果,最后用一种赞叹的目光看了桓承之一眼,忍不住夸了一句道:“说来要不是因为我确定我家世代没有任何妖修,我简直就要怀疑桓道友你是否也是我墨家传人了。”

桓承之点头轻笑,道了声谢。

却没等他再多说什么,墨离反倒是眉头一竖,猛地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远方。

这种情况在这一个多月里也不算是少见,所以只是瞬间的震愣,贺宇帆便了然问道:“是李家那些人又开始攻山了吗?”

墨离点头,一边像以前那样操控着墨空去看情况,一边忍不住道:“说起来,我一直未问贺兄你们到底怎么招惹他们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隔三差五的过来,每次都有伤亡也不见放弃,就光从这毅力来说,也不像是小仇小怨吧?”

“这个啊……”

贺宇帆皱眉思索片刻。

虽说他们只是出于自保的反击过几次,但是囚禁人闺女又杀人丈夫……

好像他们和李家的仇还真挺大的?

他这儿想着,那边儿桓承之却已经开口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只不过在他的身份的问题上含糊了一下,又主要把仇牵到了“杀夫”上面。

墨离听他说着倒是也没多想,只拧了拧眉便点头道:“我就说你二人身上血腥味儿都不重,怎么想也不该是你们主动犯下杀孽才是。”

贺宇帆闻言笑的有些尴尬。

毕竟就那魔剑认主之后杀人沾的血来看,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也不该多薄了吧?

然而也没给他多想什么的时间,那边儿墨空似乎是到了地方,墨离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更加严肃了起来,他嘴唇微抿道:“这次跟前几次都不一样,他们好像找帮手了。”

贺宇帆一愣:“那我们先出去解决一下,等回来再继续弄吧?”

“不用。”墨离摆摆手,阻止了贺宇帆的动作道:“只不过是这次队伍里多了些没见过的服饰,而且他们破机关的手法看着也顺畅多了。应该是联合了什么对我墨澜阁有想法的人,不过墨空能解决,用不着贺兄操心的。”

墨离这话应的颇为自信,但贺桓二人却是相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皆是读出了相似的纠结。

趁着墨离闭眼去操控墨空的功夫,桓承之在心底向贺宇帆问道:“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个剧情,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了?”

“我哪知道啊。”贺宇帆嘴角一抽,也跟着在心里回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就是个大纲,具体时间地点我都说不清楚。但是我现在觉得有点儿心慌,要不咱们还是……”

话没说完,桓承之已经先一步冲墨离拱了手道:“墨道友,不是我们不相信墨空的实力,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太多,有个照应也总比没有的强。”

对于他的这种要求,墨离明显是多了些被怀疑似的不悦。

但看着桓承之认真严肃的样子,他纠结片刻,也还是点头应道:“那我与你们同去,毕竟他们攻的是我墨澜阁的山,不管目标是谁,我也总不好一个人待在这里图个安全的。”

他说完,也没给桓承之二人拒绝一句的机会,就先一步起身,带头向山谷外面走了出去。

这次其余二人倒也没去制止什么,毕竟有墨离带路,至少那一路上的机关也不用他们费劲儿躲避就是了。

三人脚下功夫都没耽搁,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远远听着前方的打斗和惨叫之声。

贺宇帆快行了两步,正欲伸脖子向前看去,却被桓承之在身后猛地一扯。还未回神儿,一把利剑就从下方贴着他鼻尖飞了出去。

“就知道往前跑,你倒是看着点儿机关啊!”

桓承之低吼着叫道,那声音听着不知要比他紧张了多少倍了。

贺宇帆自知理亏,此时也只好赔了对方一个笑脸,一边保证道:“我不乱跑了,就跟着你旁边儿成吗?”

桓承之皱眉瞪了他一眼,口中却是叹了口气,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到此,三人也总算是进入了战场跟前。随着一阵狂风刮过,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儿也跟着一股脑的涌进了鼻腔。

贺宇帆被那味道激的有些难受,但当他抬眼看向远方那个在人群中跃起死亡之舞的傀儡时,别说是鼻子上的一点儿痒痒,就连心头那丝还未平复的恐惧,也在震撼中被消了个干净彻底。

只见那边儿一群青白色的道袍当中,墨空双手紧握着两把长刀,随着墨离十指的牵动,不知疲倦的用及其困难的姿势不停地翻飞在人群之中。

长刀所及寒光一片,伴随着凌冽的风声,是飞溅而出的鲜血。

他薄唇微抿,面上一片冰冷。那双宝石制成的眼睛也泛着冷意,就像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一般,平静,却又满带着一股名为“死亡”的芳香。

贺宇帆盯着那傀儡的动作一时看呆了过去。直到桓承之抬手在他眼前晃动两下,才猛地回神儿道:“我突然觉得,墨空战斗的时候真的好帅。但是……”

“但是反而更像个纯粹的武器了,是吗?”

墨离在一旁开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眼向前看着那边儿已经被杀了大半的敌人,他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静下来的时候却又觉得,似乎只有在现在的这种时候,他才是有生命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勾出了一抹浅笑,补充道:“这么说果然还是有些矛盾,但是贺兄我相信你能懂我,对吗?”

贺宇帆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墨离的这种形容确实是有些矛盾,但说起来倒也不是难懂,毕竟一个本就是为了战斗而做的傀儡,除了在当兵器的时候以外,还怎么可能会有灵存在啊……

不对,明明是有的。

贺宇帆看了眼身旁深吸一口气,开始新一轮攻击的墨离。在心中默默的补充着。

墨空确实是为战斗而生,也确实是尽心尽职的做好了一个兵器。但他的灵,绝不会只出现于战斗之中的。

只是缺少一个时机罢了……

贺宇帆想着,又重新将目光放回了远方斗在一起的人群之中。

墨空的动作很快,此时也明显占着上风。若是主动出手下去帮忙,怕是很有可能会打乱他节奏,反倒自己人之间互相阻碍,帮了倒忙。

桓承之自然也明白这点,所以他提着剑站在原处,只等着机会,半天也没个动作。

至于那边儿和墨空对战到已经将近全灭的人群,先不说功夫如何,就身上的衣服也明显是分成了两个款式,光是看过去,便能明白这是两个不同的组织。

一边儿的服饰他们之前见过,是李家没错。而那边儿穿着白衣的人……

“长月门。”桓承之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你也见过的,遇见王雨哲的那次,还记得吗?”

贺宇帆点头:“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桓承之嗤笑一声:“因为食腐动物都喜欢在出事儿的时候参合一把。”

“你这比喻说的不错。”贺宇帆咧嘴一笑,却在话出口时,猛地感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直直对在了他的身上。

汗毛倒立的同时,视线也赶忙向周围寻找过去。

倒是也没多费劲儿,只是一息之间,他便在隔着几十人的战场外,看到了一个正正看着他的女人。

那女人生的很美,黑发如瀑白衣胜雪,额前的美人尖下是柳眉杏眼。

然而此时,那双本该风情万种的眼底却只余的一片冰冷刺骨的凌冽,只是被这样盯着,就让贺宇帆徒然多了种毛骨悚然之意。

“那个……”

贺宇帆开口,想要向桓承之询问那人身份。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被人先一步用力扯去了一旁。

再看之前那处,地上已经多了七八根透着绿光的银针。

这情况虽说没有多出乎预料,但着实还是把贺宇帆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桓承之身旁躲了两步,将魔剑取出的同时,再抬眼向对面看去,却已经全然寻找不到那女人的身影了。

“人已经走了。”

应声的是桓承之,他一手在身侧将贺宇帆还在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捏进掌心,一边继续道:“那人就是李家的主夫人。我原本以为这女人就算是有点儿手段也强不道哪儿去,现在看来,倒是有些低估她实力了。”

贺宇帆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是还没等说什么,桓承之却已经先一步飞身出去,冲向了战场中央。

风声掠过。

在呜呜的长鸣中,他听到桓承之说:“带墨离走,他们是冲着傀儡来的。”

第115章

贺宇帆被这声音闹得一愣, 等回过神儿的时候, 远方桓承之已经代替了墨空的位置, 跟对面那两拨修者战在了一起。

墨离在这边儿明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贺宇帆也没给他继续发呆的机会, 上前跟他说了句让赶紧把傀儡召回之后, 便也不顾人的反对, 直接将人脖领子一拽, 缩地朝来时的方向逃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一连奔出去几十步的距离,直到贺宇帆慌乱之下再度触碰了机关, 那利剑破空而来, 墨离才终于回过神儿去, 手指一划只听“铛铛”几声接连的脆响,两人身前已经一左一右护卫似的拦上了魔剑和墨空二者。

“不好意思, 是在下迟钝,害得贺兄跟着我一起受惊了。”

等周围机关所启的剑雨停下,墨离也总算是从贺宇帆手中挣脱了出来,他一边整理了衣物, 一边不解道:“但是贺兄, 你突然就带我往回逃跑,这是为何意啊?”

贺宇帆摇头, 面上的不解也丝毫没比墨离少上多少。他说:“刚刚承之突然跟我说, 对面这次前来的目标是墨空,叫我赶紧带你走。我当时一慌也来不及问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已经带你先跑出来……”

话没说完,远方却突然响起了一声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的“轰隆”声。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贺宇帆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立刻将视线对了过去。

那是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

也是现在桓承之停留的地方。

但是和刚刚不同的是,现在这一眼望去,哪还有之前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烈焰,从地面直冲云霄。

此情此景,若说周围能幸存个活物,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贺宇帆是不会信的。

因而在看到这画面的时候,他震愣的同时,心头也跟着直接就是“咯噔”的一记重创。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在脑海瞬间的空白之后,唯一回荡不绝的,就只剩下了一个身影,一个名字——

桓承之。

心中的恐惧在瞬间升起,过于出乎预料的场景让贺宇帆一时间忘了思考,也忘了动作。

在他的认知里,桓承之就算是没有狗蛋那么全能,但至少在生存能力方面,也完全能在整个修真界称个一二了。

所以不管是意外还是对阵,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他从未想过桓承之会死。

可是现在……

“宇帆?宇帆!”

脑中的苦情戏不停上演,甚至连桓承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场面都联想到了,却没想随着这几人闹人的呼唤,一只粉嫩嫩的肉垫爪子就这么直接拍在贺宇帆的脸上。

后者被这突然的袭击闹得一僵,条件反射的就伸手将那个还打算继续作乱的爪子主人提溜在了手中。

对方顿时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而被他这么一闹,贺宇帆也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长耳朵的红眼睛小狗,确定对方除了白毛黑了一片之外绝对没有受伤,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放心的把人搂入怀中道:“我还以为你让人炸了,吓坏我了简直。”

“那你倒是对我温柔点儿啊?”桓承之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口中却不满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提着我后颈会抓掉毛儿的,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吗?”

“我这是紧张,下次保证不会了。”

贺宇帆咧嘴赔笑,待桓承之又摇了两下尾巴,才拍了拍对方后背,一边对旁的更加呆愣的墨离解释道:“这是承之,他是个妖修,你知道的吧?”

知道,但是没想到原型和化形差距这么巨大。

墨离一脸复杂的在心里应着。

跟那双红彤彤的圆眼对视半晌,他才总算是将自己在震愣中不由张了半天的嘴合上,又抬手在脸颊上按揉了两下。墨离看了眼远方渐渐灭下去的烈火,再度问道:“桓道友,你能给在下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桓承之点头。

从贺宇帆怀里挣了一点儿出来,他一只前爪按在人手臂上固定位置,一只向前伸出,指着远方的烈火道:“那是这群人研制出来,专门用来烧无心木的火药。虽说这阵势看着挺大,但如果周围没有无心木,它自己燃一会儿就灭了。”

话音落下,那边儿的烈火似乎也像是为了顺承一下桓承之的说法似的,又朝着天空的方向吐了几圈黑烟,就摇摇晃晃的熄了下去,露出了下面毫发无伤的树林。

这场面着实是有些奇怪,但配合着桓承之的话来看,这可信度顿时也就提升了一大截了。

墨离呆愣的盯着远方,直到那边儿亮光彻底消散,才愣愣的收了视线,继续问道:“所以桓道友,你之前让贺兄带我快走,就是因为这个火药的原因了?”

桓承之嗯了一声:“除此之外,你们自己也不安全。”

墨离顿时更不解了。

他皱眉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最让他疑惑的部分道:“可是桓道友,你怎么会知道这火药是何功效啊?”

因为我家道侣书上是这么写的啊。

桓承之在心里答道。

但是这话要现在说起,那着实就有点儿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他皱了皱眉,只道了句等回去细说后,便继续道:“这地方咱们也不能久留,长月门搞出来了这么个火药,李家跟着把他们那个传家宝似的毒药也弄出来了。我兽形是不在乎那东西,可你们二人怕是撑不住的,所以在想出对策之前,还是趁着那毒烟还没过来,尽早离开再说吧。”

他说着,墨离二人的视线也下意识重新放回了远方的那片树林上。

只见那烈火熄灭之后不过片刻,一股紫黑色的烟雾又慢慢的升腾而起。

这次的烟雾比起刚刚的火焰,要从冲击来说那实在是轻了不止一倍,但就杀伤力而言,只几息的功夫,那一片的树冠就被尽数染成了墨色,随后狂风一过,便像是被人打碎了一般,飘飘荡荡的化成了一片飞灰。

场面着实是有点儿吓人。

眼看着那阵浓烟乘着风朝这边儿过来,三人也没敢再耽误时间,赶忙转身朝墨澜阁的方向离开了。

贺宇帆本以为李家会趁着这股劲儿来个追击,但没想到的是那烟雾最终也只在原地飘忽了一会儿,并没有半点要持续逼上的意思。

墨离站在墨澜阁门外的那个山头上眺望着远方,直到那片紫黑色的毒雾彻底的消散在了碧空之中,才将捏紧在身侧的手掌松了些许,冲一旁跟他站在一起的贺宇帆道:“刚刚来的那群人,白色的那种衣服,在你们来之前我就见过几次了。”

“长月门。”贺宇帆说:“他们以前也是来攻山?”

墨离摇头:“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想请我下山,去用傀儡之术帮他们铲除敌手稳固门派。在我拒绝之后,余下的几次就是强攻了。”

说完,墨离停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道:“说起来今天这情况也实在是有些预料之外。我本以为他们想要我的傀儡术,就定不会对我或者墨空下死手的。可今天若不是桓道友反应快些,墨空怕是已经被他们炸成一团飞灰了罢。”

“这其实也正常。”

桓承之在回来之后就恢复了人类的样貌,他站在贺宇帆身旁,口中应道:“长月门确实是想要傀儡之术,但是他们想要的只有你而已。墨空毁了你就没有了攻击力和防御力,何况他可以再造,但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们才会不嫌麻烦的弄出那种只对傀儡有效的炸药的。”

墨离闻言拧了拧眉。

一旁贺宇帆却是恍然道:“我明白了,因为长月门想抓活的,但是李家的毒烟一出来是要把人弄死的。所以长月门肯定不愿意了,他们现在停止进攻,十有八九是因为内讧了是吗?”

“我是这样想的。”桓承之摊手道:“但是问题就是,最后他们内讧结束,意见会统一到哪边儿就不知道了。”

贺宇帆按了按额角,口中却坚定道:“李家不过就是想杀了咱俩罢了,但是相比之下,也不会为了杀咱们而放弃更大的利益。所以我觉得最后意见肯定是跟着长月门走了。”

毕竟就他写的那本关于傀儡的小说里,那群敌人对傀儡师的态度也一只是只要活的。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桓承之也显然是想到了这点。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多了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了然。

然而这种了然在墨离看来,就着实是有些奇怪了。

他在两人脸上左右看了看,确定是只有自己没有那种默契后,便忍不住开口再次问道:“对了桓道友,你之前说回来便告诉我今日之事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现在……”

桓承之嘴角一抽,下意识看了眼贺宇帆的方向。

后者摊手,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们也确实是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墨兄。但是这事儿口头不好解释,要是初遇之时我就跟你直说的话,你怕是还会觉得我有病,所以这一来二去拖到现在,墨兄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就给你全部说清楚了。”

墨离点点头,但思索了一下,还是带着两人先回去了墨澜阁的主屋,才示意贺宇帆可以开始讲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什么,在有了给之前那几个主角解释的经验之后,面对墨离这种温温的性子,贺宇帆解说起来反而还更容易了。

然而让他有点儿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铺垫完小说里的主角的身世和之前那几百年的人生经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墨离打断道:“我明白了,贺兄你的意思是,你的卜算之术可以预见我的人生,对吗?”

“这么说也没错。”

贺宇帆心道跟聪明人说起话来就是方便,一边点头应着,一边伸手从乾坤袋里把他写的那个小说取了出来。他说:“这个就是我与你说的那个记录一切的话本,墨兄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因为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所以我个人还是觉得,多少了解一下,也好去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灾祸。”

他说完,便将那一叠宣纸放在了桌上,也没去催着墨离看,只安静的等待着对方的选择。

后者在他说完之后也没了声响,那双溜圆的黑眼随着贺宇帆一同定在话本上,只是过了许久,也没有一点儿要伸手去翻起的意思。

这情况并不算是出乎预料。

所以当墨离将话本推回贺宇帆面前,表示他并不想看的时候,贺宇帆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顺从的将东西重新收回了乾坤袋中。

墨离看着贺宇帆的动作,嘴角向上微微勾了不少,他说:“贺兄对我的选择似乎并不惊讶?”

贺宇帆点头,口中诚实道:“其实之前没有直接给你,就是因为我也猜到会有可能是这个结果了。不过这倒也正常,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就算只是平行时空的一种可能性,我也不想提前看到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儿的。”

“说的没错。”墨离笑道:“反正贺兄你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开我身边,若是会有什么灭顶之灾,我相信你也会提前知会我一声的。至于我自己,还是就不看了,不然总觉得再之后的日子就像是在演一出提好了线的傀儡戏似的,会无趣很多吧。”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了身旁衣衫已经在战斗中破了大半的墨空。

眉头拧起的同时,嘴唇也跟着轻颤了两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话在口中拧了半天,最后吐出时,却只剩下了一句轻轻的道谢。

贺宇帆摆手应了声客气,目光又随着墨离一起在墨空身上转了两圈,脑中灵光一闪,他了然道:“墨兄你是不是想问我,墨空什么时候能有自我意识?”

“他一直都有。”墨离摇头,用一种看破一切的语气,平静的笑道:“只是现在,还没有等到那个契机对吧?”

贺宇帆一愣,在感叹墨离智力果然很高的同时,点头应道:“确实如此。至于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告诉我的。”

墨离打断道:“我等了百年,也想了百年,总也不差这一时的。”

贺宇帆点头应下。

墨离说要去给墨空修理一下身上在刚刚的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贺桓二人对视一眼,也默契的回去了他们自己的客房之中。

桓承之是看过那本大纲所有内容的,所以在说起来的时候,倒也省的去打什么哑谜了。

两人在桌边儿坐下,桓承之伸手倒茶,贺宇帆则是撑着脑袋咧嘴笑道:“我发现你反应好快啊,要不是因为你提醒,我简直都要把那个火药的事儿给忘了。”

“战场上的警觉是关乎生死的,我总不能重活了一辈子,反而还把最重要的常识给扔了。”桓承之说:“而且这是你给我讲过的事情,就算你自己忘了,我也总是记得住的。”

“这波情话说的我给满分。”

贺宇帆挑眉啧了两声,目光中却写满了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愉悦。

桓承之被他看的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上扬的同时凑头过去在人嘴角印下一记浅吻,在贺宇帆有所表态之前,他也总算是实话实说的解释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调查长月门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着他们的武器里有火药这种东西。加上你之前给我讲过的故事,稍微联想一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然能反应过来了啊。”

贺宇帆嘴角一扯,刚刚那种甜蜜的气氛也总算是在真相面前消散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低头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刚刚那女的你还记得吗?就是李家主夫人,她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脊背发凉浑身难受,就好像……”

“就好像她今晚就打算来取你性命了是吗?”桓承之帮他把后半句话接完,一边摇头道:“那女的眼神儿向来是这么吓人,我上辈子遇着她过两次,别说你了,就我看着她也觉得不怎么舒服。”

贺宇帆皱眉:“那如果她真的丧心病狂的冲上山了,我们打得过吗?”

“按照常理来说,绝对是打不过的。”桓承之说:“但是现在我们这边儿一是有傀儡助阵,二再加上那个喜欢站在你这边儿的天道,是赢是输就不好说了。”

贺宇帆知道这是对方在安慰自己,所以纠结了一会儿,也只是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之后的时间里,也不知敌方是不是真像他们猜测的那样起了内讧,总之这七八天的时间过,也没听墨离再说一次有入侵者上山的消息了。

不管对方是在筹谋什么,这情况对于桓承之三人而言也终归还是有好没坏。

但是为了防止小说里小说里所写的那种敌方攻山破阁的情况太早发生,桓承之二人在他们的那个小傀儡的制作上,也是比之前加快了几倍的速度。

因为制作上的尽力,在加上桓承之的天赋,这又是七八天的时间过后,两人合力做出来的那个少年傀儡,就只剩下脸部和细节的雕琢便能成型了。

按照墨离的话来说 ,这剩下的几步也是傀儡制作中最简单的步骤。毕竟比起之前的那些,这只是描画一张脸,外加处理些细节,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难事儿了。

然而道理如此,现实却往往总是出人预料。

贺宇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充分感悟到了什么叫“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一定会给你关上一扇窗”。眼看着桓承之手底下又画出了一张五官绝对不协调的丑脸,他终于忍不住,指着自己的脸提议道:“要不然你直接照着我的样子刻行吗?”

“当然不行。”桓承之摇头拒绝的干脆:“这也是我儿子,总得有些像我的地方才是啊。”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拼的越来越丑了行吗?

贺宇帆头疼的在心里应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容貌而言,他和桓承之两人长得都不难看。但这边儿取个眉毛那边儿画个眼睛,拼接出来的效果,就显得不是一般的诡异了。

话说到这儿,桓承之那边儿又提了笔打算继续开始工。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在他落笔之前,伸手抓住他手腕,用一种慷慨就义般的语气道:“你就照着我画,儿子到时候跟你姓,成吗?”

桓承之一愣,随即控制不住的咧嘴,的便宜卖乖的笑道:“这多不好意思啊?”

贺宇帆斜他一眼:“你赶紧的,再磨叽下去长月门和李家再攻上来,咱可就没时间再做儿子了。”

“我知道了。”

桓承之点点头,手下动作起来,用一种贺宇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就等这话的速度,只几息的功夫就把那小傀儡的脸按照贺宇帆的模子画了出来。

傀儡的身材是像之前说的那样,按照十三四的少年来做的。现在画出了这张脸,差不多就是个年轻了十几岁的贺宇帆了。

桓承之对于他的作品不是一般的满意。

贺宇帆盯着看了片刻,虽说这种自己看自己似的感觉多少是有些诡异,但心底安慰了两句子随父相之后,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五官的位置大小都确定完了,剩下的任务就是雕刻了。

这种事情向来是桓承之一手处理,贺宇帆闲来无事,就跟着墨离一起去了地面,一同像往日那般,观察着远方山群的动静。

和想象中的一样,情况还是和前几天无异,安静的就像是对方好像已经撤兵放弃了似的。

贺宇帆打了个哈欠,口中啧声道:“他们也太能墨迹了,就商量个杀完还是活捉的问题也能折腾将近一个月。还真是不怕咱们跑路了啊?”

“难说。”

墨离笑着,突然脸色一变,嘴唇颤了两下,转而却笑着摇头道:“贺兄,你这乌鸦嘴还真不是谦虚了啊。”

第116章

墨离这话出口, 贺宇帆在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之后, 也赶忙收去了之前那副懒散的样子, 转而皱眉道:“那墨兄咱们过去看看?”

“先等等看, 之前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才不过破了两座山的机关, 后面的山群还很多, 短时间也不怕会攻的上来。”墨离皱眉道:“说来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想了这半个多月, 还是有些担心上次那个炸药。所以……”

“懂。”

贺宇帆点头。

要说以前对墨离这种爱傀儡的心思还有些不明,但现在他自己的傀儡快做好了, 对墨离的心情也更能理解一点儿了。

两人聊着, 视线也一直对着远方的山群没有挪动。

这要说这距离实在是有些远, 就贺宇帆现在的修为看过去,也实在是看不着发生了什么。

不过墨澜阁的机关上都带着墨家血脉的灵力, 对墨离而言,就算是看不到地方,通过那些机关的反应,他也多少能知道些情况就是了。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

贺宇帆继续四处观察。

墨离面上的表情却随着沉默的延长, 越发难看了起来。

指尖每次不由的颤动两下,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强行将动作平了下去。

贺宇帆在一旁将他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也看到了另一边儿的墨空随着他指尖的颤动, 一会儿欲要站起,又在动作刚刚开始时,被迫坐回原处。

直到第十次同样的情况发生, 贺宇帆才终于忍不住,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向墨离询问道:“墨兄,是情况不太好吗?”

墨离点头,顿了顿,又改为摇了摇头。

他说:“只是感觉这次他们破机关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按照以往的情况,我这时候都会让墨空过去看看,不管动不动手,至少也求个安心。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开始害怕让他上战场了。”

墨离说着,又停了一会儿,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他继续道:“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明明是为了战斗而做的傀儡,到了该用的时候,又因为担心受伤,而不敢继续使用。

这话墨离没有直接说出,但贺宇帆看了他一眼,也就理解的点头道:“墨兄既然自己都看的明白,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墨离抿唇:“我怕他被毁。”

“可你是傀儡师,就算他被毁了,你也能将它重新做出来的。”贺宇帆说:“只要心意不变,不管被毁多少次,回到你身边的永远都是墨空。”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虽然我就是个外行,但是在我看来,墨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粉身碎骨来护你周全吗?”

墨离闻言震愣了一下,嘴唇上下磕了几次,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贺宇帆也不急着催他什么,只继续看着远方的天空,回想着他当初写在那话本里的情节——

在话本里面,并没有他和桓承之的存在。

因此就上次攻山时的那个火药,其实是成功把主角那个唯一的傀儡炸的七零八落了。

好在就像墨离所说,墨澜阁的机关确实很多。尤其对外人而言,想靠着强攻上山,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的。

所以趁着敌方稍作调整继续破除机关的时间,主角又独身一人又闯了一次那个火山。从躯干到四肢,重新将那个破碎的傀儡拼装修理完成的时候,敌人也已经攻到了墨澜阁的门口。

虽说敌人的原则是抓活的,但活着和不受伤却是两回事儿。

可面对着对方铺天盖地的攻击,主角脑子里却一直流转着傀儡被毁的场面。那场面就像是一颗剧毒的药丸,将主角长期以来的所有自信在瞬间击溃,使他不论如何也不敢活动手指,让傀儡再次帮他抵挡攻击,更别说去主动出击了。

之后随着时间的拉长,原本应该保护主人的傀儡反而被主人的肉身护在后面。主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意识也随着敌人弄出的迷药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那傀儡在没有灵线牵引的情况下自己有了动作。

从挡过那些攻击到主人面前的功法,到反击时招招毙命的身姿,一切的一切,和两人当年配合中的场面一模一样,华丽的宛如一场血腥的舞蹈。

傀儡师呆坐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敌人熟悉的火药再次炸开的时候,他也总算是回了神儿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傀儡牵回,再根据当时的情况配合着傀儡的行动进行了一场完美的反击。

等敌方撑不下去撤退之后,主角也总算是松开了紧绷的神经,带着和他同样伤痕累累的傀儡,一起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往后的情节就是家园被毁之后,傀儡师带着傀儡下山闯江湖的故事了。

那时候主角已经成长成功,傀儡也有了自己的意识。虽说这种意识只是能给傀儡师心里传达些微弱的感受,但对于痴迷傀儡之术的主角而言,也实在是一个上天给予的恩赐了。

贺宇帆想着,直到眼前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划动了两下,才猛地回神儿,在浑身一个机灵的同时,也赶忙朝手掌的主人看去。只见墨离还是站在原地,而墨空也还是坐在他身旁。见他回神儿,才抬手指了指他另一边儿的身侧道:“贺兄,你又在想什么啊?”

贺宇帆嘴角抽了一下,口中含糊的应了句没有,便顺着墨离所指的方向,转头看了过去。

在他另一边儿,桓承之怀里抱着裹了块红布的傀儡,挑眉问道:“你是想什么这么入迷,连你刚出生的儿子都不想要了是吗?”

“当然不是。”

贺宇帆闻言一愣,赶忙赔笑应道。

视线在转身的第一时间就被桓承之怀里的傀儡吸引了过去,现在它还没有连上灵线,双眼微磕四肢松垮的垂下,看着倒是和穿越前商场里卖的娃娃有些相似。

这傀儡整体算不上多大,约摸五尺的长度让桓承之抱在怀里显得倒是还有些娇小。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把傀儡递给了贺宇帆,口中继续道:“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做,之前墨兄给的那个牵引入门的书我也看了,但是试了试,没牵引成功。刚刚你发呆的时候墨兄给我说了现在的情况,不管是毒还是火药都对我无效,所以我过去看看情况,你学学怎么牵线再说吧。”

话音落下,桓承之也没给他拒绝一句的机会,脚下微微用力,身体便以一种目光难以追逐的速度消失在了远方。

贺宇帆低头看了看怀里被塞过来的傀儡,又看了看一旁似乎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帮忙的墨空。沉默片刻,还是主动提议道:“承之说的也没错,反正都是去看情况,要是有问题他也会通知我的。所以墨兄,要不你先教教我,怎么让我儿子动起来?”

墨离攥了攥在身侧的手又紧了两下。

视线在一旁的墨空身上停了两秒,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头应道:“跟我来吧。”

说完,墨离扭头向身后的洞口走去。

却不想脚步正欲踏出,又像是遭到了什么冲击一般,猛地停了下来。

视线重新回归到墨空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墨离那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就这样怔怔的看了许久,他颤抖了两下嘴唇,用一种自己都难以相信似的语气,向贺宇帆轻声问道:“贺兄,你之前与我说过你那镜子有灵,能给我细细说说,你是怎么确定的吗?”

“嗯?”贺宇帆被他这个突然的问题闹得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震愣半晌后回过神儿来,便跟着了然道:“其实要说出来的话也挺玄幻的,就是我觉得能感受到它的情绪而已。但是我也问过承之,似乎是只有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所以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我就说不从清楚了。”

他应着,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道:“怎么,墨兄你是感受到墨空的情绪了?”

墨离有些不确定的拧着眉毛,许久,才缓缓点头,嗯了一声道:“他好像很着急,也好像是对我失望了吧。”

他说着,又低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想过我和他的各种初次交流,也想过他对我的所有感觉。但是没想到,第一次的相通,他想传达给我的居然是……”

“也不一定就是对墨兄你失望了。”贺宇帆无奈的应着,又抬手在墨离肩上安慰似的拍了两下,犹豫片刻,他还是实话实说道:“墨兄我跟你说过,我知道在没有我们干预的情况下会发生些什么。所以墨空兄如果觉得失望的话,他应该只是在失望自己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来保护你罢了。”

墨离闻言,眼中的不解又浓了不少。

贺宇帆却只摇了摇头,再次拍了拍他肩膀道:“这就是我的猜测而已,具体的情绪还是要墨兄你自己去体会。但是我能确定的是,墨空他一定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不论你的选择如何,他不会对你有任何不满的。”

说完,也没给墨离再去追问的机会。贺宇帆抱着他儿子,一手抓着傀儡耷拉下去的胳膊扬起来给墨离招了招手,便主动转身朝山谷里走了进去。

墨离在后面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又转头重新看向墨空的方向。

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还是无神的望着远方,就好像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幻觉似的,再也找不到任何情绪存在过的痕迹了。

墨离嘴角又往下抿了两下。

用一种悲伤的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了看面前的傀儡,最后还还伸手,在傀儡光滑的脸颊上抚摸了两下,口中颤着声道:“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害怕的,所以你不要这么快就讨厌我,好吗?”

傀儡纹丝不动,那双眼睛映照着墨离的面容,却平静的带不起丝毫波澜。

墨离盯着那对儿宝石看了片刻,最后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眼中希翼的光芒也跟着弱了下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他转身只是,心底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微弱又不够熟练般机械化的声音。很轻,甚至不仔细都难以察觉。

他说——

“喜欢你,永远。”

墨离猛地回头。

清风吹过,身边的傀儡似乎在笑。

只是这笑容太过浅淡,随着那风扬了扬,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贺宇帆在前面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跟上,却不想他回头的时候,墨离已经笑着追了上来。

他笑的很开心,就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来说,贺宇帆也敢直接说出,这是他见着墨离笑的最灿烂的一次。

眉眼弯起的同时嘴角也向上大幅度的扬着,那双满带着笑意的眼睛在贺宇帆身上扫了两下,他说:“贺兄,这次我能确定,我绝对不是幻觉了。”

贺宇帆闻言眉头一挑:“墨兄是又听着墨空的心思了?”

墨离点点头,嘴角笑意越发浓重道:“他说他喜欢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间都带着一种夙愿得偿般幸福的味道。

虽说也算不得是多出乎预料,但贺宇帆看着他这样子,就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在他笔下的描写来看,傀儡师和傀儡就算相依为命,也只是互相唯一的挚友而已。但现在墨离这么个反应,为什么总让他觉得,这关系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贺宇帆想着,在心底摇了摇头,努力将那种奇怪的想法压下去后,墨离也已经走到了跟他并肩的位置。

“此番已经答应要教你操控,我便不再推说什么了。不过等到时候桓道友回来,若是那些人还想再次攻山,应对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墨空好了。”

不等贺宇帆开口,墨离便先一步开口道:“贺兄你说的没错,墨空没在怪我。但我作为他的搭档,也不能让他再失望下去了。”

墨离说着,目光也变得越发坚定了起来。

贺宇帆看在眼里,点头的同时也不禁笑道:“墨兄这是跟墨空聊了聊,就突然不担心了是吗?”

“当然担心。”墨空摇头道:“但是担心归担心,总不能因噎废食。就像贺兄你说的,如果是注定要面对的事情,只要我心情不变,不管怎么修补重组,见到的肯定是墨空不会改变的。”

说完,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点儿自信一般,墨离又用力的点了点脑袋。

贺宇帆这次也没再继续问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了句加油,便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那个仍旧闭着眼睛的傀儡。

别人家的孩子都已经会和制作人聊天了。

自家儿子这怎么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

贺宇帆有点纠结。

墨空带着他向前走了一阵儿,也总算是从狂喜中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转眼看了身旁明显在沉思的贺宇帆一眼,有些不解道:“贺兄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贺宇帆摇头,顿了顿,又犹豫着点了点头道:“我之前就与你说过,我一直都是认为我的傀儡是有灵的。”

“但是它现在完工了,可你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儿它存在的感觉是吗?”

在他开口之后,墨空脸上便多了些了然。甚至不需要他说完所有,就直接开口,帮他补完了剩下的半句。

这心思被人直白的说出来了,倒是也不用贺宇帆再纠结什么。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又继续道:“墨兄你说,难道是因为这傀儡是承之做出来的,所以就相当于认了承之当主人,我这种外人就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了吗?”

“贺兄多虑了。”墨离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傀儡的身形制作确实是有些难度,但是不论有多麻烦,说到底也就是个木工活儿罢了。”

贺宇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

“真正能赋予傀儡生命的其实是引线。”

墨离说着,将自己手掌摊平在贺宇帆面前。随着灵力的刻意聚集,贺宇帆这才发现,他指尖上一直都连着数根细密的灵线,从他手中,一路穿过墨空的肢体关节。

“很神奇是吗?”

墨离见贺宇帆看着瞪大了眼睛,也笑着继续道:“其实这和外面那些戏班子玩儿的傀儡戏没差,区别不过是我们的操纵更精巧罢了。傀儡和傀儡师的连接正在于这些灵力化成的细线,你也可以理解为像是别的灵物和主人签契约一样,之前的雕磨只是给他赋了个外形,只有灵力的交汇完成,才算是契约成立。”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至于傀儡的灵到底是外形给的还是傀儡师的灵线给的,贺兄你很聪明,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贺宇帆眨眨眼,随即点了点头。

意思也就是桓承之忙活了俩月,但是最后儿子认的爹只有他啊……

这样一想,总觉得有点儿对不起桓承之了。

不过儿子都跟他姓了,灵识认谁当爹之类的事儿也就没必要计较太多了吧?

在心里这么安慰了自己两句,贺宇帆顿时就觉得心里那点儿愧疚轻了许多。

等他已经开始思考儿子到底要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墨离也已经将他带回到最初那个放置书籍的房间里了。

两人各怀心思,此时自然也没去废话着耽搁什么。

墨离进门之后便将那本入门的傀儡术秘籍拿出,翻了两页之后,指着最上面的那段对贺宇帆道:“十指连心,对傀儡而言也是这样。所以在引线的时候,最先引上的是手指。”

贺宇帆点头,按着墨离的说法,将自己右手对上了傀儡的右手手指。

“把灵力往想要牵引的位置渡过去,然后自己感觉力度和灵线的粗细,每个傀儡在这方面的需求都不相同,不过我相信贺兄你可以摸清楚的。”

墨离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之前我倒是忘了说了,因为傀儡属木,所以最好的傀儡师应该是水属性的,以为相生。桓道友的灵根是火这我知道,可贺兄你……”

“我没灵根。”

贺宇帆嘴角一抽,实话实说道。

墨离闻言一愣,随即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就变得有点儿奇怪了。

这种目光贺宇帆感受过几次,大概就是他第一次聊起到灵根的时候,和桓承之相仿的那种看天道似的目光——

疑惑,震惊。但是却丝毫没有不信任的意思。

有些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贺宇帆也没再去解释什么。

手中的灵力慢慢在指尖牵引成线,连接在傀儡的指尖,又试探性的慢慢向上拉扯了两下。

和想象中的一样,果然第一次的尝试没过两息就成功以线断告终。

又按照墨离所说将手中灵线加粗了不少,但还没开始尝试,在他身旁看着的墨离就先一步开口提醒道:“贺兄你牵线必须要恰到好处,一根手指上牵的不只是一根线。太粗的话会互相干扰不说,还不容易隐藏的。”

话音落下,贺宇帆应声的同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灵线。

果然就像是墨离所说,比起墨离那种除非刻意否则根本没人能察觉的线来说,自己这种肉眼都能看个清楚的线,好像还确实是有些太粗了……

心下想着,贺宇帆也将手中的灵线拉细了些许。

可还没等他动作,那线就又随着一声只有他能感受到的轻响,再次断了开来。

就这样反复不知实验了多少次。那天边太阳的落山,月亮又从东方缓缓升起。

直到出去迎战的桓承之一身鲜血的提剑回来,贺宇帆才终于小心翼翼的抖动着食指,冲他长吁一口气道:“你看,咱儿子能动指头了。”

第117章

桓承之听他一说, 视线也跟着对向了一旁侧躺在地上的傀儡。

仔细又认真的看了片刻, 直到他打算问问贺宇帆是不是愿望太深导致幻觉的时候, 才总算是在对方锲而不舍的抖动中, 看到了那傀儡微弱颤抖的手指。

桓承之嘴角一抽。

他不想告诉自家道侣, 外面儿风稍微大点儿, 也绝对能抖出这个效果。

只是相比于他的这种看清现实, 贺宇帆明显就激动的不行了。

手中表演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给句回应,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满道:“你都不夸夸我吗?”

桓承之还在思考措辞, 但听到这问题之后,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快速点头应了声道:“你真厉害。”

贺宇帆:“……”

这夸奖真是不能更敷衍了。

不过好在他激动归激动, 怎么说也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所以面对着桓承之的这种态度,他只是嘁了一声, 便将忙活了一下午的儿子放在了一旁,转而重新打量了一遍桓承之,开口用牟定的语气问道:“你身上的血不是你的吧?”

“当然不是。”桓承之伸手抹了把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一边笑道:“今天李家那主夫人没来, 长月门的也没几个管事儿的过来。就是一群废物拿了些杀伤力大的武器, 收拾起来虽说挺费劲儿的,但就这点儿能耐, 想伤着我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桓承之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自信, 贺宇帆看在眼里,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去多说什么。

倒是一旁给讲解了一天牵线之术的墨离沉默片刻, 反是纠结着问道:“桓道友你今日过去的时候,他们也用上次的那种火药了吗?”

“用了,还不止一次。”桓承之摆手,一副日天日地的霸气劲儿道:“不过我之前也跟你们说了,那东西除了无心木之外炸不了别的。而我又天生不怕火,所以打起来他们也没什么优势就对了。”

墨离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眉头却拧的更紧了些许。

桓承之看他一眼,见人不打算再说什么,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后又继续道:“还有一个事儿,趁着今天正好时间充裕,我还抓了个胆小的,打听到了点儿消息。”

他这话出口,明显就是卖了个关子。

好在贺宇帆也挺感兴趣,所以在视线收回的同时,也很给面子的顺着话问了一句道:“具体说说?”

“是关于李家的。”

桓承之开口说道,却是在讲正事儿前,又反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咱们在离开前囚禁起来的那几个人吗?”

“李沐柔?”贺宇帆挑眉:“当然记得。”

“前些日子,李家去咱们家里寻人了。”桓承之说:“因为李沐柔他们也多少醒了几人,念魂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意思,那边儿来找人的时候也就把人都放了。”

贺宇帆点头,有些不解道:“这不都是说好的事儿吗?还有什么问题?”

桓承之无奈道:“问题就是,那李沐柔从回去的时候就一直是昏迷的。李家本想着应该是过不了多久人就好了,没想到前几天醒是醒了,结果似乎是在幻境里伤了神志,现在脑子不清醒,还隐隐有些入魔的趋势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面上也不知到底该做个什么表情好了。

天知道他从第一次认识大白到现在,关于那个秘境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听大白和桓承之说起过两次。但具体有多艰险,却是一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

显然桓承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顿了顿后,就又补充了一句道:“大白那幻境主要是看神志够不够坚定,我当初若不是因为想着你,我说不定也早就折在里面了。就李沐柔那个状态,还前后被弄进去了两次,不是我说,就算是个低级的幻境,怕也凶多吉少的。”

贺宇帆点点头:“那然后呢?”

“然后李家虽说不怎么在乎这个女儿,但好像是觉得大白是个宝贝,就又开始着手去打探咱们家里的情况了。前一段时间一直没来攻山,也是因为他们似乎打探到消息说咱家里剩下的都是些没攻击力的角色,所以就先撤了一半的人手去攻咱家了。”

桓承之摊手道:“但是在咱们离开之后不久,天机门那边儿的事情也解决完了。何华当的掌门,韩子川和端木阳都挂了个长老的位置。虽说你人不在场,但他们也给你算上了一个长老的名头的。”

贺宇帆嗯了一声,也懒得再等桓承之慢慢说,直接自己猜测道:“结果李家要攻打咱们,天机门帮忙出面。两边儿打起来之后李家大败而归?”

“对了一半。”桓承之笑道:“端木阳一个人把攻过去的杀完之后,又冲去了李家主宅。如果不是因为他要重塑肉身,欠下太重的杀孽没好处,估计李家现在已经被抹除在修真界的记录里了。”

说完,他这边儿消了声响,贺宇帆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之前已经感受过好几次了,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想忍不住称赞一句,端木阳还真是个灭世级的大杀器啊……

不过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更让人关心的问题——

“李家那主夫人死了吗?”

贺宇帆一脸期待的看着桓承之。

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女人惜命的很,原本派去攻打咱家的那些也只是在先行试试情况,她根本没料到端木阳会端她老窝。后来见识到人实力了,自然也更是不可能回家去了啊。”

贺宇帆一脸惋惜:“所以她现在还在这外面儿的山上啊?”

“没错。”桓承之点头:“不过李家人员折损过半,还要重新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护着主宅。这对我们现在的处境而言,无疑算是个好消息的。”

“这倒也是。”

贺宇帆赞同的嗯了一声,又摸了摸下巴,他继续问道:“那你说,他们是破釜沉舟直接来一趟猛攻的几率大,还是磨叽两天就直接撤兵顾家更有可能?”

桓承之摇头笑道:“就算是前者,咱们的胜率比之过去,也高了不止一倍的。”

这话出口,在场不只是贺宇帆,连带着墨离也跟着长长的松了口气。

天知道虽说他们这些天的防御还都奏效,但随着时间的拉长,下面攻山人离墨澜阁中心的位置也是越来越近了。如果一直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那山破也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不过现在听桓承之这么一说,也确实是让人能放心一下了。

时间不早,墨离又询问了一下大致的情况,便告辞自己回去了他的卧房。

贺宇帆也没再继续折腾那傀儡,跟桓承之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还是先回去,等明天再继续尝试了。

至于桓承之则是从回来之后就直接过来诉说情况,所以身上沾着的那些血渍也还都没来得及去清洗。

现在事情说完了,也总算是能好好处理一下了。

好在墨澜阁这虽说是个深山老林,但是日常的生活问题还是一应俱全。

就比如在洗澡方面,那几间环绕的屋子后面不远处的山谷里就有一个天然温泉。平时贺宇帆喜欢经常过去泡泡,而桓承之则是更喜欢直接冲个凉水解决战斗。

因此这天晚上,前者本来还习惯性的想问问他要不要帮忙打水,却不想话还没出口,桓承之就已经先一步提议道:“你陪我去后山的温泉里洗洗吧?”

这要求有点儿超常,但是又算不得过分。

毕竟修者对睡眠并没有多大的要求,就算现在已经深夜,战斗之后想泡澡解乏也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行为。

于是贺宇帆只愣了一秒,便点头应了下来。

期间收拾和行程不提,不过一盏茶后,两人便并肩一起靠坐在了温泉边儿上。

此时月光正明,透过头顶枝叶间的缝隙,柔柔的铺洒在水上,再趁着那些升腾而起的雾气,让周围的一切在多了丝缥缈之意的同时,更有了些仙境一般的美感。

贺宇帆脑袋向后仰着躺靠在温泉边儿的石头上,双眼没有目的的向上望着天空中的皎月星辰。许久,他突然开口问道:“对了,你有想过咱儿子叫什么名字吗?”

“按照族谱上写的,下一辈儿应该是天。”桓承之说:“姓是跟我,辈分也入了我族,第三个字儿也该你来取了。”

贺宇帆点点头。手在下巴上摸了两下,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手握拳在另一手掌心一击,一边笑道:“第二个字儿是天的话,正好叫天道。多霸气,你觉得呢?”

桓承之不置可否。

只沉默半晌,还是认真的反驳了一句道:“它就算是个傀儡,但你打算当儿子养的话,好歹在名字上也别这么随意行吗?”

贺宇帆咧嘴嘿嘿了两声,又有些纠结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道:“那你让我再想两天,说不定等我能让咱儿子动起来的时候,我就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好名字了,你说对吧?”

桓承之点点头,跟着感叹了一句道:“那还真是能让你想好一阵儿了啊。”

贺宇帆嗯了一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

等他脑子转过弯儿了,那边儿桓承之已经忍不住笑喷出来了。

贺宇帆恼羞成怒,伸手在后者脸上用力扯了一把,直到人笑容变形,才满意道:“你在怀疑我让咱儿子动起来要费好长时间?”

“没怀疑。”桓承之诚恳道:“这根本不用怀疑,不是吗?”

贺宇帆:“……”

看在儿子心里的头号爹绝对是他的份上,他决定大度的原谅桓承之这种嘲讽自家道侣的行为。

好在桓承之也向来就是个见好就收的性子。贺宇帆不说话了,他便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只仰头盯着那轮圆月看了半晌,便开口换了个话题,意有所指道:“你不觉得今天这气氛挺好的吗?”

“什么意思?”贺宇帆不解问道。

可这问题出口,等了半天也没听着回应。直到贺宇帆忍不住将视线收回到桓承之脸上,只一眼的功夫,也不用对方再解释什么,他便心领神会有些头疼道:“敌人就在外面,儿子也没造好。这么多事儿都没解决,你还能想着宣氵壬,你说这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但是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你好歹也让我能有个盼头啊?”桓承之无奈的应着,顿了顿,又退而求其次道:“今天不做,亲一口总行吧?”

“这当然可以。”

贺宇帆应着,转身将自己唇瓣对着身旁人的嘴就印了上去。

也不知是因为真的憋太久了还是什么,桓承之在两人唇齿相接之时,就像是饿狼终于见着肉了似的,用几近疯狂的动作扫荡啃咬了起来。

这动作让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的贺宇帆瞬间便失了方寸,脑子在这绵长又强势的吻中渐渐放弃了思考,精神似乎也被周围喧腾而起的雾气模糊了起来。等这吻结束,他终于回过神儿的时候,桓承之已经自觉地将他抱在怀里,开始着更深一步的“探索”了。

一夜不提。

第二天早上贺宇帆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从温泉里带回卧房了。

桓承之还是像上次那样乖巧的趴坐在床边儿,这次甚至不用贺宇帆提,他已经将耳朵和尾巴主动化出来抖着卖萌了。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认真道:“骗子,你这种行为属于诱奸你知道吗?”

桓承之脸上表情顿时有点儿裂,只是下一秒,他就又恢复了之前的那副诚恳模样,眨着那双红眼认真道:“你之前说气氛到了就行,而且昨天你也没拒绝。所以……”

“行了。”贺宇帆伸手扯了扯他耳朵,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解释,又继续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毕竟第二次就玩儿露天的对我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至于下次的事儿就下次再说。我感觉今天也没上次那么难受,再躺一会儿我就继续弄儿子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桓承之立刻乖巧点头。

自家道侣这么一说那就是不生气的意思了,既然如此,能蹭在人身边儿的事儿就绝对不能放弃的。

两人说定之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一同去了昨天放置傀儡的那个屋子里。

他们进门的时候,墨离正在一角坐着手持工具的捣鼓墨空。

听见门口的响动,他扭头朝贺宇帆二人打了个招呼。又扬了扬手中拿着的几个方盒,顺带问道:“我昨天想了想,给墨空加了些别的机关,你们要学学吗?”

贺宇帆眨眨眼,道了句想想之后,便快走两步去墨离身后凑头看了过去。

只见墨离正在用手里的工具打开墨空那八块腹肌,在下面那密密麻麻的机关里补上了他之前握在手里的盒子,一边对贺宇帆道:“这东西是我昨天弄得,如果周围有火的话,他就能自动从体内张开一个水属性的结界。就是个一次性的,可如果对战的时候用着,也能给我争取个扯他回来的时间了。”

贺宇帆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了看墨离,就他所说的这个功效来看,也正好能抵抗的了长月门那个炸傀儡的火药了。

“虽说桓道友不怕火药也不惧那个毒气,但是我总觉得,让墨空一直有一个破解不了的弱点并不是什么好事。”墨离说着,又将墨空肚子里的那些机关调整了一下,他说:“我知道贺兄你把你那傀儡当成儿子,所以这种为了战斗的机关……”

“还是让我也学学,给我儿子也加上一个吧。”贺宇帆咧嘴笑道:“就算我不打算让他去打人,也总不好让人给打了,不是吗?”

墨空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罢,他将一旁的一个写的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纸递给了贺宇帆,指着上面的制作方法让两人看了看,便表示自己还要先处理墨空,等弄完了再帮贺宇帆他们添加。

由于他所写的内容都需要灵力完成,因此贺宇帆只是翻看了一眼,就十分自觉地把东西递给了一旁跟着的桓承之。自己则是好奇的凑了脑袋,继续围观墨离给墨空添加新的组件。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虽说贺宇帆并不知道墨空身上到底有多少机关,但至少人胳膊腿外加腹腔里面的空地儿里都是能助他杀人的机关的事儿,也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现在这样直接的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隐藏机关,还是让人不由有种想要赞叹出声的欲望。

“其实和我家祖上的傀儡相比,墨空身上的机关要多的太多了。”

感受到了贺宇帆的目光,墨离倒也没什么不满的意思,反而还主动点着那些机关给他解释道:“因为一个傀儡身上的机关太多,很有可能会造成操控的不便。所以相对于我这种盯着一个猛加的情况而言,他们更喜欢用多个傀儡来实现不同的效果。”

贺宇帆点点头:“不过不管操纵一个还是操纵几个,应该都不容易吧?”

“多练练就好。”墨空笑道:“你现在是因为刚刚入门,慢慢来总会好的。而且你那傀儡的身体里也没藏着什么暗格。操纵起来自然也不会太过麻烦。”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面前的一个机关,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看,就墨空身上的安着的这些暗格,五行攻击样样具备,还包括了暗器和迷烟。若是真的拼死打起来,饶是敌方千人,他也不一定就打不过的。”

贺宇帆嗯了一声,眼睛里的光泽更是亮了不少。

这次还不等墨空说话,那边儿桓承之扭头看了他一眼,直接挑眉问道:“你是想让咱们儿子身上也多加点儿武器是吗?”

“不。”贺宇帆坚定摇头:“我只是觉得墨空这样真的好帅。你要知道,就这种全能的机器人可是所有小男孩的梦想,墨空虽说是个木质的,但是丝毫不比变形金刚那些的差啊。”

他说的一脸向往,墨空则是听的满眼迷茫。

桓承之虽说也听不明白里面的一些词语究竟是说什么,但根据多年的相处经验,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直接开口,帮人解释道:“这是宇帆家乡那边儿的特产,他们那里与世隔绝,所以知道的一些东西也总和我们不大一样。”

墨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是看向贺宇帆的目光中,又多了那么点儿难以言喻的敬佩。

就看着他这个目光,贺宇帆就觉得他好像想错了什么。

一旁桓承之更是在扫了一眼后,就直接在心底道出了那种“难以言喻”的具体含义道:“他好像以为你是下界历练的仙人吧?”

贺宇帆嘴角一抽。

他其实也是这么感觉的。

好在墨离也就是这样看了一眼之后,就又把心思放回到了墨空身上。贺宇帆则是在围观了一会儿后也重新回去桓承之身边儿坐下,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看着平躺在地上的傀儡。

沉默片刻。

桓承之还是没忍住,转眼朝他问道:“又在想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贺宇帆摇摇头道:“我就是在想墨兄刚刚说的,这傀儡身上能加五行功法,那能不能加天雷?就比如我这儿一嗓子他就能降下来一道雷,我觉得这比法术那些的要厉害多了啊。”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心道自己道侣这脑子真是越来越非常人能及,口中却还是认真的应了声道:“你真想要天雷还不如直接把天道叫下来算了,不然就我这能力,你最多也只能想想了。”

贺宇帆咧嘴笑了笑。

虽然就是想想而已,但不得不说,随叫随到的天雷还真是挺带感的啊……

第118章

不管贺宇帆对天雷有多向往, 桓承之的实力在这儿摆着, 使得那个天雷的提案, 最终也只停留在了“梦想”阶段。

对于这件事儿, 贺宇帆虽说挺遗憾的, 但倒是也没去无理取闹什么, 只是根据之前和墨离说好的那样, 给他儿子身上加了些防御用的小机就算差不多成了。

往后的几天里, 敌人那边儿似乎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进攻。总之这一连七八天的时间过去,也没见着有一点儿动静。

在这段时间的空暇中, 贺宇帆终于从只能牵引一根手指, 慢慢进步到了能将他儿子整个人牵引起来的地步。只是这种“牵引”, 也真的就只是能让人整个站起来罢了。想要像墨离那样让傀儡宛如正常人的行动,则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这天下午, 贺宇帆吃过午饭之后就又去院里摆弄他的傀儡儿子,桓承之闲来无事,也盘腿坐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他的动作。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儿的沉默了一会儿, 桓承之开口道:“其实跟我预料的相比, 你现在已经强太多了。”

“你预料中我是永远也牵不起来线是吗?”贺宇帆嘴角一抽,跟着翻了他一眼。

桓承之闻言立刻摇头:“只是没这么快而已, 该学会的也总还是能掌握的, 这我倒还是很相信你的。”

“我也挺相信我自己的。”

贺宇帆撇嘴,又动着十指让傀儡在地上缓慢往前走了两步,才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说, 等长月门他们退兵或者进攻之后,咱们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留在墨澜阁了对吧?”

桓承之点头。

其实从学会傀儡和牵线开始,他们就已经没必要继续留下了。至于到现在都没离开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贺宇帆担心他们走了墨离一个人挡不住攻势罢了。

所以对于贺宇帆的这个问题,桓承之虽是应了,却也有些闹不清为什么就说到这儿了。

只是那边儿贺宇帆却是在得到答案后摸着下巴纠结了一会儿,随即用更为纠结的语气道:“你还记得咱们来这儿的初衷吗?”

桓承之点头:“不就是你好奇人家的傀儡,还有……”

话说一半,他自己也愣了下来。

贺宇帆抿了抿唇,继续道:“之前你跟我说,说不定傀儡做出来之后就有答案了。可是咱们现在不但做出来了,连儿子的内置都处理好了。要是再拖下去,怕是直接拖到离开也得不到答案吧?”

“这不好说。”桓承之皱眉摇了摇头:“毕竟不管怎么说,那判官总是没必要专门去找咱们骗上一圈的。”

贺宇帆点头。

这说着倒也没错。

只是……

贺宇帆抬头看着天空,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表情缓声道:“你知道吗?按照一般的套路来说,如果一个秘密主角四处寻求也找不到答案,那绝对是憋了个大。”

桓承之扬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么我的身份厉害到可以吓死人,要么必须在最关键的时机才能给我答案。”贺宇帆说:“当然前者的话不太好说,如果是后者,那我可以确定长月门他们一定会攻山的。”

桓承之闻言一愣,随即就不可抑止的有点儿头疼。

抬手在额角按了两下,他一脸无奈道:“你就不能不乌鸦嘴啊?”

“我这是在给你说我认真分析之后的结论。”贺宇帆说:“这都是套路,而且我还没说完呢。这个所谓的关键时刻,一般都应该是我快被人杀了,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大师把我救了,顺便告诉我咱们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这话说的飞快,桓承之想要阻止他的时候,他早已经全部说完了。

两人对视一秒。

贺宇帆张嘴打算继续他的“套路猜想”,桓承之则是终于在他开口前先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话全部堵回去后,才放心的长吁一口气道:“你别说了,等长月门真打过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有机会进入‘关键时刻’的。”

贺宇帆被他这种认真的态度闹得哭笑不得。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才伸手将桓承之捂着他的那只手拽了下来,一边诚恳的补充了一句道:“其实你还不如让我说出来比较好。”

桓承之不解,挑眉扬着尾音的“嗯?”了一声。

贺宇帆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这都多少次了。就好像我只是想想没说出来,这事儿就成真不了了吗?”

桓承之:“……”

这话还真的有道理到没法反驳。

贺宇帆说完之后,深深的看了已经呆滞着不知如何回应的桓承之一眼,然后慢慢抬手,在人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他说:“你往好里想点儿,说不定我乌鸦嘴的潜力还……”

话说一半,不远处的房门突然被从内打了开来。

墨离急匆匆的向两人冲过,到了跟前,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他开口慌张道:“下面开始攻山了,贺兄你之前说的确实没错。这该是最后一波,就从速度和攻击强度来看,他们怕也是拼了。”

话音落下,他又说了句自己先带墨空去防御之后,就继续转身朝外冲了出去。

桓承之和贺宇帆两人闻言皆是一愣,坐在原地对视一眼,前者问道:“你刚想说你潜力怎么了?”

贺宇帆咽了口唾沫。摇头道:“我就想说,我潜力好像被彻底激发完全了啊……”

他应的一脸呆滞,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桓承之被他那副傻呆呆的模样逗得一乐,伸手在人鼻尖捏了一下,也起身跟着墨离的步子,向山谷外面行了出去。

贺宇帆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的挠了挠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被他放在地上的小傀儡,最后嘴角一勾,低身抱着它一起跟过去了。

就像是墨离说的那样,这次长月门那边儿还确实是集中火力的猛攻。

不说别的,就站在山头往那边儿看过去,也能见着远方滚滚的烟尘和冲天的烈火。

在贺宇帆赶到的时候,墨离已经控制着墨空去战场了。

桓承之还站在原地,扭头看他一眼,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把儿子也带上了?”

贺宇帆认真道:“因为有预感,说不定儿子可以救爹于生死之间。”

桓承之嘴角一抽:“你就不能想想是你相公救你?”

“这个啊……”

贺宇帆咧嘴一笑:“等你啥时候像狗蛋一样强大再说吧。”

话音落下,桓承之脸上表情明显一裂。

贺宇帆拍了拍他肩膀,又动了动指尖让怀里的傀儡给他招了招手,口中语重心长道:“你放心,你弱一点儿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毕竟我还有魔剑还有天镜还有儿子啊,所以你强还是弱都无所谓的。”

他说的很认真,但是桓承之闻言表情顿时就更加复杂了。

那两瓣薄唇上下磕了几次,终究却也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捏了捏拳,深吸一口气道了声去帮忙之后,脚下一个点地,便迅速消失在了前方。

贺宇帆站在后面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微微拧了拧眉,最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傀儡,也不知是在与人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轻轻喃了一声道:“你妈都去战斗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话分两头,先放下这边儿思考着是该带着儿子看家还是该一同冲上前线的贺宇帆不提,单说那边儿已经进入战场的桓承之。

在他到地方的时候,墨空已经跟长月门的那些人战在了一起。

桓承之在战场外看了看情况,和想象中的一样,与前几次人数对半相比,这次李家人明显只占了少数。

随着战斗的进展,对面也将那弩箭放的越来越频繁。但由于墨离这边儿早有防备,再加上之前给墨空装的那些防御的机关,就算是那些攻击比前几次攻山时密集了太多,也不过只是让墨空左边儿的胳膊受了些伤,根本构成不了任何阻碍。

这明明应该是让人放心的场面,桓承之看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攻击者里别说是李家家主,就连长月门稍微有点儿名气的长老也没见着一个。

按理说这如果是最后一战的话,对方绝对不会连主力都不派出。那现在这场面,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敌人不止一路。

就像是为了证明一下他的想法真的没错似的,几乎是下一秒,心底就响起了贺宇帆略显焦急的声音。

他说:“墨离刚刚告诉我,除了墨空所在的那个方向之外,还有一路在另一边儿躲着机关往山上走,要不是因为他们刚刚还是出触到了一个机关,怕是人上到山顶上了,我们才能发现。”

顿了一秒,贺宇帆又补充了一句道:“墨离说快上到山顶的这一小波都是精英,所以让你代替一下墨空的位置,他把傀儡拉回来挡这些精英,你……”

“我回去。”

桓承之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道,随即也不管贺宇帆再说什么,直接将本命剑召出横飞出去帮墨空杀了几人,便快速转过身,重新往墨澜阁的方向赶了回去。

只是他速度虽快,那边儿精英部队的战力也同样不是吃素的。

等他赶回跟前的时候,贺宇帆身边儿的魔剑已经开始飞舞着等待吸血的时机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贺宇帆远远见着他过来,便赶忙挥手道:“墨离说那些人已经快攻到最后一层的机关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说不定我一激动就要主动出击了。”

“可别乱说。”桓承之两步跃到人身旁,扫了眼那边儿还在闭着眼睛操纵傀儡的墨离,才转头将视线重新放回到自家道侣身上,有些不悦的皱眉道:“咱们说好了前面有我顶着,你乖乖当你的辅助,没事干别冲出去冒险。”

贺宇帆咧嘴一笑:“我就是说说而已。”

“说也不行。”桓承之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一边问道:“不过说起来,墨离不是说他们这儿的机关覆盖面很广吗?那怎么可能让长月门那边儿攻到跟前了也没人发现?”

“估计是跟着墨空对付的那群一起上来的,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一波去打了墨空,一波从旁边儿绕了远路。”

这次都不用贺宇帆去解释,一旁墨离就先一步开口道:“我原本就在纳闷儿为什么这次敌人攻山的时候比以前快那么多,真正交手的时候反而弱成这样。没想到还是我疏忽大意,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了。”

桓承之说:“李家的战力不允许他们再拖下去了,这最后一战,总得想出点儿别的方法来弥补战力的缺失啊。”

“这倒也是。”墨离皱眉应道:“可是那边儿小卒带的武器也是个威胁,如果我专心去处理那边儿问题,桓道友你一个人能扛得住这边儿的攻击吗?”

“绝对可以。”

桓承之应的特别自信。

在墨离重新将关注全部放回到那边儿的战场上后,他才低头,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贺宇帆怀里的傀儡。

接收到了他的目光,贺宇帆不解道:“你又在想什么?”

“没。”桓承之摇头。嘴唇张合了两次,最后还是欲言又止的换了个话题道:“一会儿人攻上来之后,我去迎战,你让站在墨离身边儿别乱跑,若是我来不及看着的时候,魔剑也总能护着你的。”

“我知道的。”

贺宇帆应着,身边绕着他的那把黑色长剑却像是有些不满这种安排一般,飞舞着嗡鸣了起来。

听着响动,桓承之抬眼在剑身上扫了一眼,随即用确定的语气陈述道:“它想吸血了。”

贺宇帆闻言嗤笑一声:“它什么时候不想吸血?”

桓承之点头:“所以我才不明白,它为什么会选你做主人。”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帅吧。”贺宇帆若有所思道:“还有可能是因为上天都看出来你不适合锻剑,为了让我们的儿子有剑可用,所以就派它来跟着我了。”

贺宇帆说着,似乎还觉得挺有道理,自己跟着赞同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被他这说法闹得无语,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撂了句“没事儿别胡思乱想”之后,也收去了闲聊的意思,转而紧了紧手中的短剑,眸中的光芒也越发凌厉了起来。

这就是敌人快攻到眼前的意思。

贺宇帆心里明白,便也很有眼色的没再去开口说什么了。

果然,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一块带着寒光的冰锥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带着仿佛要摧毁一切的力道,直直的冲贺宇帆袭了过来。

不需要魔剑动手,那冰锥还未近身,就已经被桓承之带着烈火的刀刃融化在了半途。

再抬眼过去,远方树林里已经先后走出了七八道身影。

长月门的五个长老护法,李家的一个高手,再加上李家主夫人,这些都算是预料之中的组合。

只是不光是桓承之,就连贺宇帆也不由意外的是,在几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天机门道袍的少年。

他抬头,正好和贺宇帆视线相撞。

两人相顾沉默一瞬,那少年立刻抬手,指着贺宇帆扬声喊道:“就是这个人!天机门最好的密宝就在他身上!”

一旁那长月门长老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头,在看到贺宇帆那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样儿后拧了拧眉,口中则是满带疑惑的确认到:“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那少年喊道:“我还跟他比试过一次,他化成灰我也不会忘了他的!”

这话音落下,那边儿敌方几人看向贺宇帆的目光里顿时就多了丝贪婪。而这边儿桓承之盯着那少年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人被他盯的下意识撤了步子,他才终于一脸恍然的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你了,你是那个什么长老的徒弟,就是上次看了眼天镜就晕了半个月的那个是吗?”

“我呸!”那少年被他揭了短,原本还有些退缩的身子立马又挺直了起来。就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竖着眉毛瞪着眼睛道:“上次绝对是你在镜子上做手脚了,不然我怎么可能驾驭不了它?我可是最有天赋的!你以为你……”

“你话好多啊。”

还不等人说完,贺宇帆就忍不住皱眉打断道:“我发现你每次闹事儿之前都要来一堆感言,你就不能等你真的赢了再发表吗?”

那少年明显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嘴里,呆愣了几秒,他狠狠的咬牙道:“行啊,我不说了。一会儿等我杀了你姘头,我让你好好给我说个够!”

贺宇帆挑眉,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那少年。

直到对方恼羞成怒到几乎要冲上来咬人了,他才摆了摆手,继续道:“哎,开打之前我还有个问题,你不是天机门的吗?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你管得着吗!”那少年狠啐了一口,顿了一秒,却又勾唇笑起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就是因为有我的卜算,你才能在今天迎来死期。好好感谢我吧。”

他说完之后,就像是发狂了似的,疯癫的大笑了起来。

贺宇帆在心底把他这话回味儿了一下,也总算是想明白了今天这一出的缘由。

怪不得墨家原本能抵挡那么久的机关,在今天就突然能被人绕着走了。

之前他还觉得这事儿怕不是李家留的后手,现在想想,有这么一个天赋极高的天机门弟子在旁的跟着推算,他们走不上来才是个意外了吧?

不过也没给他再思考下去的机会,那边儿几人似乎也觉得这少年话多的挺烦,总之只相视一眼,便心有灵犀般抬手或是施展功法或是用武器向前攻了上来。

好在他们动作虽快,桓承之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几乎是在对方开始动作的瞬间,他就提剑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之中,血光飞溅。

贺宇帆站在外围,所有攻到他面前的攻击也都被那魔剑挡了下来。

所以在他这边儿看来,也只能见着那边儿一道道各色光芒闪过,偶尔能看着桓承之的身影,但还没来得及追过目光,那道白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样来回打了片刻。

贺宇帆猛地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让人遍体生寒的视线又一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也不知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什么,就这一秒的功夫,他便在战局另一边儿还没动手的三人中寻到了那个视线的来源——

果然,还是李家的主夫人。

至于那个同样怒视着他的天机门弟子,则是完全被他当成空气的忽略在了脑后。

毕竟垃圾,就算目光再怎么狠毒,也终究改变不了他是个垃圾的事实不是吗?

不过现在这场面也根本没给他吐槽下去的机会,那李家主夫人只盯了他一眼,就突然勾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本该迷人,但看的贺宇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微笑。

她身旁除了那少年之外还有个壮汉,就服装看是长月门的没错。他具体是什么职务桓承之没去解释,贺宇帆自然也不会清楚。可就从那人那双磕了一半却寒光凌冽的凤眼来看,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就是了。

此时,不光是李家主夫人,就连那壮汉的视线也定在了贺宇帆身上。

后者被这两人地看的浑身发毛,几次想要错开视线,但又担心对方会猝不及防的出手,这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的回视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那魔剑在他周身绕的越来越快,嗡鸣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了起来。

随着它这种激烈的反应,贺宇帆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反而更加滋生蔓延了起来。

脑中不可抑止的出现了他之前和桓承之聊天时说过的那句话——

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比如他快被人杀了的时候,才会出现一个拯救他的人,顺便结束一切。

贺宇帆沉默。

为什么他总觉得,再按照现在这种节奏下去,他好像还真的快遇到这个所谓的“关键时刻”了啊……

心下想着,那边儿那壮汉也终于开始出手了。

单手在空中一挥,一把三环大刀便出现在了他手中。随着胳膊的一个抖动,那三个铁环和刀背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这声音就像是夺命的铃声一般,随着他向前砍出的动作,在贺宇帆耳侧越响越烈。仿佛是要催命一般,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平稳的心思跟着更加焦躁了起来。

直到贺宇帆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快在这响声中模糊开去,手也不自觉的向那魔剑摸去的时候,心底突然响起了一道救命般清润的声音。

这声音很熟,熟悉到也只有这人会通过这种方式来与他对话。

他说:“捂着耳朵别听,那是魔音刀。”

贺宇帆一愣,脑子迷迷糊糊的还没转醒,手上动作倒是条件反射的跟着照做了。

果然就像是桓承之说的那样,在阻断了声音之后,心里那些被震起来的焦躁也就渐渐平复了下去。

只是还没等他重新抬眼看向前方,一阵逼人的寒气就随着利器破空的呜呜声迅速冲到了眼前。

随之而起的就是一声过于响亮的兵刃相接声。

贺宇帆被这声音震的脑子一懵,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的同时,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只见桓承之还被那五个人围在原地,而那壮汉已经持着他的大刀砍到了眼前。

魔剑和那刀怼在一起,过于强烈的冲击让那壮汉的胳膊都跟着颤抖了几下。虎口被这力道震的一阵酸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一手鲜血。

贺宇帆见这状况赶忙毫不犹豫的扯着墨离一同向后撤了身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才刚刚退出一步,怀中就猛地一烫,闹得他在停住脚步的同时,身后也响起了七八声“咚咚”的闷声。

扭头看去,不知何时背后一步远的地方已经落下了数个散着深绿色毒雾的冰锥。

而怀中那个烫着他的东西挣了两下,也总算是从乾坤袋中挣扎到了他的掌中。

贺宇帆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块翠绿色的镜子,一时间感动的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天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镜子不计前嫌的帮他一把,现在他估计已经是被那冰锥戳个对穿了。

然而对方根本没给他继续感慨下去的机会。

这边儿魔剑真欲转守为攻,那边儿那李家主夫人就已经再度抬手,对着他又一次挥下了数块冰锥。

贺宇帆凭借着多年逃跑的经验快速向旁闪开,手也跟着在躲闪的同时伸入乾坤袋里,将那个一直被他当做强力辅助的铃铛拿到了手中。

强者交战,一秒就能决定生死。

这句话贺宇帆早就牢记于心,所以当那壮汉再度向魔剑攻出时,他快速摇了下手中的铃铛。

只瞬息之间,血肉横飞。

魔剑饮尽鲜血,那壮汉也已然身首异处。

当然,这铃铛的作用范围也不仅限于他身旁这点儿。

在这三秒的停顿中,桓承之也将围着他的五人迅速处理了三个。

局势在瞬间逆转成功。

可是遗憾的是这铃铛暂时用不了了,而远方那个最让贺宇帆忌惮的女人,此时似乎也摸到了缘由,那双对在这边儿的眼中的怨毒和贪婪更是深了不止一点儿。

“这真是要命了啊……”

贺宇帆拧着眉,将那个已经在慌乱中改抱为夹在腋下的傀儡又紧了紧,他口中喃了一声,却还是没敢正面冲上去跟李家主夫人来一场生死对决。

就像桓承之说的那样,作为一个辅助来说,他不管是战斗经验还是修为都弱的太多,想要正面致胜,那基本就是天方夜谭了。

可是他不主动攻击,那李家主夫人却没有一点儿要放过他的意思。

眼看着周围又是七八道冰锥同时落下,好在这次魔剑得了空子,这快速拦了几下,也将将是让那冰锥都落在了贺宇帆身侧。

两边儿就这样一个攻击一个防御的来了几回合,贺宇帆见那冰锥来势虽凶但根本没有一个真的落在身上,这心底的担忧绕了几圈也就慢慢平复了下去。

只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女人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得过手,此时看着他,反倒是勾起嘴角,扬出了一个仿佛掌控一切的笑容。

她笑的贺宇帆顿时就有点儿慌了。

可也不用他去思考什么,那女人就先一步开了口,对那边儿在对战中明显占据优势,似乎随时就能杀了剩下两人的桓承之笑道:“桓道友,你要还想要你道侣的性命,我劝你就赶紧束手就擒吧。”

她话音落下,桓承之条件反射的就一个扭头朝贺宇帆看了过去。

然而他停这一秒,对手却没有停顿。

两刀左右分别命中脊背和肩膀,桓承之一口鲜血喷出的同时,贺宇帆也跟着怒道:“你能不能别乱说话?我怎么就……”

话没说完,他周围那掉在地上的冰锥就突然向外冒起了一层深绿色的烟雾。

贺宇帆只觉嗓子眼猛地一紧,再张嘴,已经没办法继续发出任何声响了。

效果达到,李家主夫人也笑的更艳了起来。

她挑眉看了看那边儿已经快步冲到贺宇帆身旁的桓承之,又扫了眼满眼迷茫的贺宇帆,口中继续乐道:“桓道友你不用着急,围着他的那些毒气是分档次的。我现在不过只是最轻的一档让你看看效果,如果你乖乖照我说的去做,我自然就会放过你道侣。可你若是不听劝告非要继续动手的话,你道侣会有什么结果,我可就不保证了啊。”

她话音落下,桓承之面色顿时暗了下来,贺宇帆则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看样子还妄图蹲下身去近距离观察一下冰锥里包裹的那些毒气。

“你就不能表现出来点儿害怕的样子?”桓承之看他一眼,面上虽说还是冷的要命,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无奈,他说:“人现在威胁着要杀你,你这样多不给人面子啊。”

贺宇帆眨眨眼,张了张嘴,确定是真的一个字儿也发不出后,便指了指自己喉咙,顺带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办法应声。

桓承之理解的点点头,伸手在他脑袋上安慰似的揉了揉。

两人这互动完全是一副没把敌方放在眼里的样子,那李家主夫人看到这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场面之后,也忍不住竖了眉毛,一脸不悦道:“桓道友,我好心给你一次机会,你这是不打算要了是吗?”

桓承之闻言将视线重新折回她身上,面色犹豫的停了片刻,随即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点头叹道:“李夫人,你若想威胁我的话,不如挑点儿更有用的方式吧。”

这话出口,不只是那李夫人,就连一旁沾着的天机门少年也跟着露出了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倒是也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桓承之就已经将之前被一刀砍伤的那只胳膊举到了贺宇帆唇边儿。后者心领神会低头舔血。

片刻过后,贺宇帆抿了抿唇,认真点评道:“好难喝啊。”

“将就点儿吧。”桓承之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又将胳膊伸回到他嘴边儿道:“再吸一口嘴里含着,不然一会儿人又该用你威胁我了。”

贺宇帆咧嘴一笑,听话的低头吸了口血含进了嘴里。

而桓承之则是在他吸完之后甩了甩胳膊,上面被砍出的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成功。

重新将手中短剑上的烈火唤出,他又看了看贺宇帆的情况,见后者给他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儿了,才转眼看向那边儿的李夫人,开口笑道:“夫人想试试您的威胁效果如何吗?”

“用不着你说,我自会尝试。”

李夫人应着,冷冷的哼了一声。

桓承之二人就这么看着她抬手,在胸前快速掐诀后朝着贺宇帆的方向猛地一个挥手。

刹那间,包围着后者的那些绿烟顿时比之前浓厚了几倍,伴着刺鼻的味道,连带着周围的花木都瞬间枯萎。

只是和想象中不同的是,原本应该已经窒息倒地的贺宇帆,此时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反而还像是找着个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好奇的盯着那些绿烟看来看去。

直到那烟雾飘飘荡荡的散了干净,贺宇帆才终于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有些含糊的问道:“我能吐出来吗?”

“继续含着。”

桓承之应了一声,也不给贺宇帆再争取一下的机会,就先一步上前,冷笑着对向那边儿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变得慌乱起来的李夫人道:“夫人的目的既然是我,你也总该知道我这血脉有什么能力才是吧?不是我说,夫人您这毒撑死不过是个凡品,我一滴血就能解决的事儿,也为难你这么看好自己了。”

他说着,脚下步子也向着李夫人的方向缓缓踏了出去。

这速度不算多快,但就是如此,才更有了种夺命恶鬼步步逼近的感觉。

李夫人被他盯的忍不住向后撤了一步,在身体开始不由颤抖的同时,也赶忙朝那边儿在各收拾恢复的两个幸存者喊道:“你们快拦住他啊!当时不是说好了你们拦他我来协助的吗?现在我……”

话未说完,白影一闪而过。

李夫人只觉得喉头一烫,随即心跳加速的同时,铺天盖地的恐惧也彻底将她击垮了下来。

她张嘴想要呼救,但嗓子却滚烫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等低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是一片血红。

“夫人,您相公在下面也等了一阵儿了,我这么久才送您夫妇团聚,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桓承之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耳侧悄然响起。

那李夫人眼睛猛地瞪了起来,却不等她说些什么,大脑便先一步变得混沌,意识也跟着慢慢抽离,最后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也终于是砸倒在了地上。

这情况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只是贺宇帆,就连那边儿重整旗鼓打算再次进攻过来的修者也跟着愣了一下。

桓承之低头甩了甩剑上的鲜血,一边扭头笑道:“怎么样?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厉害极了。”贺宇帆呆呆的点头:“不过你不是说你打不过她吗?”

“是该打不过的。”

桓承之认真道:“但谁让她刚刚非要花费多半的能力去攻击你,你以为最后的那个杀招会用她多少灵力?”

贺宇帆想了想,随即了然的哦了一声。

话至此,桓承之也重新将目光锁回了左右两个剩下的修者身上。

那两人相视一眼,一个提剑朝桓承之攻了上来,一个则是转身带刀去跟贺宇帆身侧的魔剑打了起来。

按理说这边儿稳占上风,想赢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贺宇帆才刚刚往之前被他安放在稍远处的墨离身边儿走了一步,脖子上就突然感觉一凉。

低头,是一把手臂长的银剑。

贺宇帆皱眉。

身后那天机门少年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些撕心裂肺般的狂笑道:“你不是厉害的很吗?你算了那么多,能算到我现在要杀了你吗?”

贺宇帆沉默。

不等他开口,怀中反倒先一步响起了一个陌生,又冷到掉冰的声音,他说:“那你呢?算到自己现在要遭雷劈了吗?”

第119章

这话出口, 就连贺宇帆也跟着愣了一下。

只是相比于周围这几人的呆愣, 桓承之却是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没有一丝犹豫的就放弃了对面同样愣住的对手, 转而闪身到贺宇帆身后, 手起刀落将那还没回过神儿的少年砍倒在地。

这么一动, 贺宇帆也抖了下身子, 总算将失了半天的焦距找了回来。只是这视线飘了半天, 也不知这到底是该先给桓承之,还是先给他怀里开始自己动起身子的傀儡了。

好在桓承之也没给他继续纠结下去的机会, 只冷笑一声, 便上前一步将那傀儡从贺宇帆怀里扯了出来, 一边低声怒道:“你就不能给我留一次露手的机会吗?”

那傀儡的身子不大,被桓承之这提在手里, 一双黑曜石做的大眼睛眨巴的满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而还不等在场众人反应一下桓承之这话中深意到底为何,那根本寻不到一片乌云的天空,便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场面不是一般的熟悉。

桓承之眉头一拧,贺宇帆则是仍旧一脸呆滞。

下一秒, 七八道天雷带着滚滚烟尘而下, 不只是还在跟前的那两个没死的长月门长老,就连一边儿还在对付远方攻山敌人的墨离也慌忙睁了双眼, 目瞪口呆道:“贺兄, 那边儿突然降雷把敌人都劈死完了。”

贺宇帆微张着嘴,呆呆的回视他一眼,最后随着桓承之一起, 将目光对回到了那边儿还被提着胳膊的傀儡身上。

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原本还磨磨唧唧的挣扎突然就变得剧烈了起来。

桓承之抓不住他,手这一松,人就扑进了贺宇帆怀里。也不等后者有点儿反应,他就先一步甜着嗓子,激动的喊道:“爹!我棒不棒!”

贺宇帆:“……”

他想过了所有儿子灵智觉醒的情况,比如在危急之时帮他挡剑,比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睁眼叫了爸爸。

但是眼下这情况……

绝对是完全出乎预料了啊。

只是那傀儡似乎是一定要等到他的回应似的,在贺宇帆愣住之后,他就那么挂在人怀里蹭着,也不再开口去说什么了。

直到那边儿桓承之终于看不过去,想要过去再次将那傀儡提溜起来的时候,贺宇帆才总算是回了神儿,眨眨眼将那傀儡回抱了一下,一边下意识在人后背上抚摸了两下,一边开口呆愣道:“你居然真的出现了啊。”

“当然啊!”傀儡听他开口,那激动的情绪更是难以言表。脑袋在贺宇帆怀里又蹭了两下,待重新抬起的时候,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闪着仿佛可以和太阳媲美的光芒。他说:“爹你不是说让我在关键时刻出现吗?我挑的时间好吗!”

贺宇帆眨眨眼,心情复杂的拍了拍他脑袋,口中应道:“儿子真乖。”

小傀儡顿时就更乐了。

眉开眼笑的同时,他眯着眼睛激动道:“爹你放心,虽然那谁很弱,但是我一直都会保护爹的!”

他说的慷慨激昂,听的贺宇帆都忍不住感动了一瞬。

但是“那谁”桓承之在一旁看着,则是终于忍不住将傀儡从人怀里扯了下来,也不顾人胳膊腿乱抓的挣扎,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直接挑明,用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是天道?”

小傀儡闻言停了挣扎,那张和贺宇帆一模一样的脸对向桓承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眨眨眼,有些犹豫道:“是有人这么叫,但是爹取什么名字我就叫什么,别人怎么叫都无所谓啦。”

他说着,就又转身往贺宇帆那边儿扑了过去。

只是这次桓承之抓的结实,任由他扑了半天也终究没成功一次。

也不知是这个答案太过震惊还是什么,贺宇帆就瞪着眼呆呆的看着桓承之拎着小傀儡欺负了半天,直到那边儿墨离同样瞪着眼睛微长着嘴,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他才猛地回神儿道:“我有点儿晕,咱们能回去再说吗?”

“当然可以。”

桓承之开口应着,却一点儿没有把小傀儡放下来的意思。

就这么提着人脖领子一路扯回墨澜阁中,小傀儡才终于忍不住划拉了一下四肢,撅着嘴不悦道:“你不但保护不了我爹爹,你还欺负我,你这样就不怕我爹休了你吗?”

桓承之眉头一挑:“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你用的这副壳子,从上到下都是我给你做的,我再不济也是你娘,你就不能对我放尊重点儿?”

小傀儡撇嘴,直接反驳道:“你才不是我娘。”

桓承之呵了一声,顺着问道:“那你娘是谁?”

“我娘就是我爹,我爹就是我娘。”小傀儡说的一脸认真,还生怕桓承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转身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贺宇帆,一边咧嘴,甜甜的叫道:“爹!”

贺宇帆:“……”

虽说做个儿子的事情时他提议的,但是现在儿子真来了。

这感觉……

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以言喻。

尤其是当他跟在后面的一路上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彻底的情况下,面对小傀儡的这一声呼唤,他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开口去应点儿什么了。

只是不想归不想,盯着自家儿子那双写满期待的凤眼看了看,贺宇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小傀儡抢着抱在怀里,一边低头给人解释道:“儿子我跟你讲啊,虽然你爹我很厉害,但是在造人的问题上,我一个人还是很难完成的。所以承之就算不是你亲妈,好歹也的算是个后妈,你要对他好点儿,不然他万一闹了脾气要离家出走,你爹不就没媳妇了吗?”

小傀儡似懂非懂的听着,那双大眼睛眨巴了半晌,最后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他。”

桓承之本来只是跟在边儿上听着,听到这儿却忍不住挑了眉,一脸不满道:“我怎么就不招你喜欢了?”

“因为你保护不了爹爹。”小傀儡说:“我都在上面看着爹爹好久了,有好几次如果不是因为我动作快,爹爹就绝对是要受伤的。”

桓承之嘴角一抽,但是张口却又反驳不出什么。

贺宇帆则是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的再次确认道:“你真是天道?我是说能降天雷的那个。”

“对呀。”小傀儡笑道:“爹你以后要是想降雷你就说一声,我随时都可以动手,就是变成这样的话威力会小七八成,但是爹你放心!就算只剩下一成,劈死个人也足够了。”

他说的一脸骄傲,贺宇帆看在眼里,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也总算在这张笑脸中慢慢消散了开来。

只有那边儿跟着两人的墨离闻言愣了愣,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是说,一两成的功力,你就能杀了刚刚那几十个金丹期以上的修者?”

小傀儡一愣,看了看贺宇帆的方向,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应道:“他们很弱。”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尤其是桓承之,那脸上的表情变了有变,最后却还是停留在了一种悲伤但又无可奈何的状态上。抬手在小傀儡脑袋上揉了揉。他说:“谢谢你帮我保护你爹。”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傀儡咧嘴,第一次冲桓承之露出了一个绝对灿烂的笑脸道:“虽然你也很弱,但是你对我爹也挺好的,所以爹说你是娘就是娘吧,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点儿的。”

他说着,似乎还像是担心桓承之不信似的,伸手在空气中圈点了一下。

随着这动作,一道光芒从他指尖向外散出,在空中慢慢漂浮了一阵儿后,又缓缓落上了桓承之的眉心。

后者在光线出来的瞬间本来还下意识抵挡了一下,但想了想那小傀儡伤他也没什么意义,也就收回了要躲开的趋势,站在原地等着那光线慢慢没入体内。

一秒过后,桓承之脸色猛地一变,张口就向外咳出了一口浓浓的黑血。

贺宇帆见状一怔,却还不等他开口询问,桓承之就先一步摆手道:“我没事儿。”

话音落下,还没再详细说句,又是一口血跟着涌了出来。

贺宇帆看的心惊胆战,但有点儿脑子也能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将视线放回到了那个小傀儡的身上,紧了两下抱着人的手臂,一边轻声询问道:“儿啊,你爹悟性不够,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娘这是怎么了吗?”

“是在帮他净化兽丹。”小傀儡说:“娘的兽丹有点儿奇怪,爹你知道原因的。因为上辈子的那些事儿,他兽丹里沉淀出来的废物太多了,净化一下有助于更快的修炼,这样等我不在的时候,他也可以更好的保护爹了。”

他说着,那边儿桓承之也总算是停止了喷血。

贺宇帆盯着地上那一片乌黑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那他现在……”

“没事儿了。”

这次不用小傀儡接句什么,桓承之已经主动开口道:“他说的没错,确实感觉比之前要舒服多了。”

话音落下,贺宇帆总算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则是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有些不解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说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你爹?你难道还不是一直待在这儿吗?”

“当然不是啊。”

小傀儡摇头晃脑:“我其实是很愿意一直留在爹身边的,但是会有很多别的事情也要处理的,不过爹你只要有事儿就喊一声,要雷随时都有的!”

贺宇帆用力点头:“我知道的。”

他说完,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略带紧张道:“对了儿啊,我之前写的那些话本……”

“当然都会成真啊!”小傀儡眨眼,用一种明晃晃求表扬的语气道:“爹你放心,我都有看着的!”

贺宇帆:“……”

这还真不知道是该欲哭无泪还是该道声谢了……

不过话至此,几人这交流了两句,也总算从之前的那种震惊中都彻底的脱了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桓承之也不是没有向傀儡询问过他为什么会叫贺宇帆爹爹的问题,只是对方的回应永远都是懵懵懂懂的“爹就是爹,因为有爹才会有我”。

对于这个答案,桓承之想不清楚,贺宇帆则是在两人回房之后抱着水杯纠结了一会儿,就像是想到了重点似的猜测了一句道:“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世界是跟我写的小说来的,所以天道也算我儿子了?”

“那要按这么说我还是你写出来的呢。”桓承之嗤笑一声,带着明显不信的语气道:“难道我也是你儿子?”

贺宇帆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却也不等桓承之接句什么,他自己停了两秒,就继续补充了一句道:“在我的设定里,你应该是天道的亲儿子才对。所以这么算起来,你是我孙子。”

桓承之:“……”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桓承之则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视线向外看了看窗外蹲着身子研究墨空的小傀儡,一边问道:“咱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了,是把它一起带回去吗?”

“当然带啊。”贺宇帆说:“虽然他是天道这一点我还是觉得挺玄幻的,但他是我儿子这一点是绝对没问题的,所以作为他爹,我总不能放任我家幼子就这么流浪在外啊。”

桓承之沉默了片刻,在贺宇帆期待的目光中,也终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作了应答。

之后两人将商量好的结论给墨离说了一下,后者犹豫了片刻,便表示自己要跟他们一起出山。

按照墨离的话来说,在这深山老林里住上百八十年也见不到什么新的事物,与其让墨家的机关傀儡永远被埋没于山谷之中,还不如一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论好坏,总也算是多了些经验学识了。

对于他的这种选择,贺宇帆其实并没感觉到有多意外。

毕竟就在小说里写的,主角最后也是带着傀儡一起去了山外。

只是和小说里一人一傀儡直接闯天涯的故事有所不同的是,墨离是打算出山之后先跟他们一起去番临城,稍微对外界有所了解,再往后考虑什么走江湖的事情。

这种选择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无疑是最正确的那种。因此贺宇帆根本就没有一点儿犹豫的意思,就直接接受了墨离的这个请求。

许是因为这次没有追兵跟着,一路上也用不着那么紧张。总之在墨离收拾完东西之后,三人带着两个傀儡,慢悠悠的走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总算是回到了番临城中。

此时正是黄昏,整个城市沐浴在柔暖的橙光之中,在将线条变得柔美的同时,也跟着渲染出了那么些温暖的味道。

贺宇帆自从接受了“自己儿子是天道”的这个设定之后,每天跟那小傀儡之间也相处的越发愉快了起来。从一开始那种交流都忍不住觉得奇怪的状态演变到现在,已经成了能不撒手就一直抱在怀里的模式了。

就比如现在。

贺宇帆用一副父亲关爱儿子的语气,从进门之后就开始给小傀儡介绍起了沿途的景象。

从各类店铺到小摊玩物,这一路介绍下来,等周围灯火都渐渐远离,贺宇帆才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巷道,朝怀里的小傀儡继续道:“你看,从这儿顺着路一直走到底,那个门口点了盏青绿色油灯的地方就是咱家了。”

小傀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双黑曜石做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又点头发自内心的夸奖了一句道:“真有特色。”

贺宇帆闻言嘴角忍不住就是一抽。

这可不是有特色吗,家里住着那么些个鬼魂,灯光稍微亮着点儿都得担心人会不会魂飞魄散。可换成这种被称为“青蛇泪”的油灯之后,他们家也终于算是落实了“鬼宅”的名号,终于是彻底没人敢往跟前走了。

心里想着,贺宇帆又给墨离稍微介绍了两句,便也带着人一同向前进入了巷道之中。

然而还没等他往门里走,那小院里就突然爆起了一道耀眼的绿光,带着浓烈到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鬼气直冲苍穹。

墨离见状一愣,墨空已经随着他下意识的动作上前一步将他拦护在了身后。

贺宇帆则是抬头看着那绿光等了等,直到光线散尽,才上前一步将房门推开,向院子里的几人扫了一眼,才头疼的按了按额角道:“韩兄,你这又是在搞什么啊?”

“贺兄你可算回来了啊。”被点名的韩子川看到贺宇帆还挺高兴,激动的朝人挥了挥手,他继续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帮聂殷塑魂吗?你们走的时候我把药都熬炼好了,喝了这么些天,今天趁着黄昏之时再让阳儿帮他渡一次阴气,他魂魄就算是彻底塑成了。”

他说着,用视线示意了一下一旁盘腿坐在地上的聂殷以及他身后的端木阳。

至于念魂,此时则是抱着大白站在一旁,视线在贺宇帆几人身上转了两圈,才眯着他那双狐狸眼,勾唇笑道:“阿帆此去这么些日子,看来又是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啊?”

“那当然。”

贺宇帆咧嘴一笑,将两边儿人都分别介绍了一遍,最后才双手托在他怀中小傀儡的腋下,把人微微举起一点儿道:“这个是我儿子,叫桓天道。”

天道听他说着,按照之前贺宇帆给他教过的方法,抬手对那边儿听这名字目瞪口呆的众人招了招手,勾唇甜甜的笑了声道:“叔叔们好。”

韩子川闻言瞪大了眼睛,下巴更是要磕在地上了。

相比之下念魂倒是淡定不少,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天道,随即了然道:“贺兄,你这儿子也是个傀儡吧?”

“是傀儡,不过也是天道。”贺宇帆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就生怕那几人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一般,在顿了一秒后就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你们没想错,就是那个能劈下来天雷的天道。”

这话出口,韩子川和念魂二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在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绪后,前者忍不住纠结道:“贺兄,你这个笑话……”

“不是笑话。”

这次不等贺宇帆开口,桓承之已经先一步叹气道:“你们要不相信的话,可以让他来道雷给你们看看。”

念魂闻言还有些不解,韩子川则是当即就想到了当初在乾坤山上指哪打哪的那道要了明虚老命的天雷,只瞬间,他看向贺宇帆的眼神儿就更多了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贺宇帆被他盯的有些尴尬,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那边儿端木阳却也站起了身子,扭头用一种仿佛早就看透一切的语气对韩子川道:“我早就说了他至少也是个上仙下界,你当初不信我说的,现在倒是我还猜低人身份了。”

韩子川听他说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神色终于也变成了敬佩之意。他盯着贺宇帆看了许久,才摆手按了按额头道:“完了,贺兄你要是天道他爹的话,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干了好多蠢事儿啊。”

贺宇帆已经懒得再去解释什么了,闻言也只是挑了眉,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道:“比如?”

“比如我干的这么多逆天而行的事情,我还都提前通知给你了。”韩子川苦笑道:“看在咱俩朋友一场的份上,真要来什么天罚的话,贺兄你能让你儿子放过阳儿,给我一口气来个痛快吗?”

贺宇帆眨眨眼,也不知这该怎么应声,只得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小傀儡。

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傀儡抬头对上和贺宇帆的双眼。

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天你看,他们都是你爹的朋友……”

“我知道的。”天道乖乖点头,将视线收回到那边儿韩子川身上,他缓缓抬手,就像之前对桓承之那般,散出了四道荧光分别打在了四人身上。

面对这光线,韩子川和端木阳皆是一脸无奈赴死的悲凉,念魂一脸不解,聂殷则是仍然盘腿坐在原地,完全就没意识到那光线进入了体内。

片刻静默。

在三人同时露出震惊表情的时候,聂殷也猛地睁开了双眼,带着些慌乱又迷茫的迅速看向四周。

“那两个鬼叔叔的灵体不稳,我帮他们稳了一下,锻造身体的材料鬼界的人都给了,我就不出手了。”小傀儡的声音缓缓响起,他靠在贺宇帆身上,又看了看韩子川道:“叔叔你的金丹毁的很严重,经脉也不怎么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最多还有十年的寿命。不过我给你调好了,之后能活多久,就得看你自己修炼如何了。”

他说完,韩子川那双眼睛瞪的几乎要撑破了眼眶,但薄唇上下颤了许久,也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好在小傀儡也没打算让他说点儿什么,视线绕了一圈,最后也终于对在了念魂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念魂苦笑道:“不好意思,我知识浅薄,虽说觉得身体是多了些轻快,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真的是没能感觉的到。”

“我只是解了你身上的禁缚,你出城去试试就知道了。”天道咧嘴笑道:“谢谢你们对我爹的照顾,见面礼有点儿寒酸,可我现在能力压制太重,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话音落下,那几人就像是被点了开关一般,立刻拼命摇头摆手的道谢了起来。韩子川甚至眼眶一红差点儿就给贺宇帆跪下来了。

后者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在第一时间将人扶住,没想一旁的端木阳反而更快一步的双膝落地道:“贺先生恩德在下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虽然可能也用不到我,但是从今往后,贺先生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说赴汤蹈火,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直接去屠了陈家那些余党都没关系。”

“端木兄言重了。”

贺宇帆赶忙将那边儿也扶了起来,又低头看了眼已经乖巧站在地上扯着他衣角的天道,他嘴角抽了两下道:“这孩子不能一直在傀儡里留着,我又是个爱闹事儿的人,以后肯定会有机会需要大家帮忙的,所以别这么客气,毕竟咱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韩子川闻言愣了愣,随即笑道:“贺兄,能遇着你还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韩兄客气了。”

三人这说着,那边儿念魂也叫着聂殷过来一同给贺宇帆道了谢。

前者倒是情真意切,但相比之下,后者虽是照着做了,但那眼神儿看来,就显得不是一般的茫然了。

这倒也不难解释,毕竟贺宇帆两人离开之后他才进行了治疗,而他们见过面的日子,也是聂殷疯疯癫癫认不清人的时候。

直到念魂给他提示着说了贺宇帆的名字,后者才猛地一震,双手抱拳深鞠一躬道:“一直听阿魂提起贺先生,可我自己不争气名,之前和先生见面的时候心智也不完整。这好容易见上一面,别的不说,先谢谢先生救命之恩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要谢就谢谢韩兄和阿魂就好。”贺宇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待聂殷起身,才继续问道:“聂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刚刚一直忙着别的,倒是忘了问问你情况如何了。”

“舒服多了。”聂殷点点头:“该想的也都想起来了。”

贺宇帆嗯了一声,还不及他再问句什么,聂殷就继续道:“贺先生这一说,我倒是也想起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之前这事儿模模糊糊的总摸不着重点,刚刚端木兄相助过后,倒也终于清明起来了。”

贺宇帆好奇:“是为何事?”

“是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聂殷说:“之前那道士用我来炼魂确实是因为我生辰问题,但抽我魂魄,则是为了防止我想起前尘道出这个秘密。”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道:“当初把我弄成这样的人是个女的,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个女鬼。她是那个邪道士的妻子,来找我也不过是为了要我们家祖传的安魂锁,只要带上那个东西,就再也没人能发现她是鬼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说来也有些惭愧,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只能回忆起些许那女人的长相,至于她姓甚名何,我就……”

“詹孟春。”

他话音落下,桓承之就跟着道出了这个他记忆犹新的名字:“这是王家主夫人的名字,但长相问题,我就没办法与你相说了。”

聂殷皱眉,却还不等他说什么,那边儿端木阳反而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拍手掌道:“如果那女人真的是鬼非人的话,这事儿就变得好玩儿多了。”

贺宇帆眉毛一抽,下意识就有些不好的预感道:“什么意思?”

“是我之前在阴间的时候得到的消息。”端木阳说:“我主要操控的兵队都是枉死城里的那些鬼怪,但是阴间还有一波秩序和训练都更好的鬼兵。我之前和他们遇到过几次,但是他们似乎是在等着时机干什么大事儿,我没跟他们有过更多的交流,只知道他们的头儿是个女人。现在听聂兄一说,如果那是这女人的鬼兵,她的实力可是踏平一个天机门也不成问题的啊。”

这话出口,在场众人全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桓承之给墨离大概解释了一下他们和王家的关系,才跟着贺宇帆一起,将视线对在了半躲在后者身后的天道身上。

感受到自家爹妈的视线,天道眨眨眼,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点头道:“就是她,你们想的都对。爹你需要我去直接劈死她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还是犹豫着先问了一句道:“如果现在劈死她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天道摇头道:“时机未到,她按理是不该现在死的。如果强行杀了她的话,很有可能会牵着其他人的轨迹发生改变……”

他说着,也有些纠结的拧了拧眉。但是没等贺宇帆说点儿什么,他反倒是先一步扬了声道:“不过爹不用考虑这么多,只要你想,一句话我现在劈死她不是问题的。”

“还是算了吧。”

贺宇帆哭笑不得的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一边语重心长道:“还是等时机到了再说。况且你要是把你娘所有的仇人都抢先劈死完了,那你不得让他憋屈死啊?”

天道明显没懂这话的意思,看向桓承之的目光也写满了不解。

只是后者也并没有要给他解释什么,只点头道了句“你爹说的没错”后,便将这话题暂时了结了下来。

几人这聊了几句的功夫,刚刚就已经只露着半个脸的夕阳也算是彻底的沉入了地平线下。

时间不早,这一见的消息量又太多,几人商量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各自回房睡上一觉,等明天天亮再好好商量接下来该要如何。

天道还是像以往那样粘着贺宇帆住了一屋,桓承之虽说也是跟两人一起,但进屋之后坐了一会儿,就表示自己想出去静静。也没等贺宇帆反对一句,就抓了坛酒,独身一人回去了院中的石桌边儿上。

只是这才刚道了一杯入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带着清浅笑意的声音,他说:“桓兄介意多加个杯子吗?”

桓承之头也不回,只点头又倒了一杯,在递给身旁人跟着坐下的那人同时,开口回了句道:“端木兄这么晚不睡,倒是不怕你师父担心。”

“桓兄这不也没怕你道侣多虑吗?”端木阳笑着应了声,待两人碰了一杯,才继续道:“只是今日这事太过突然,我和师尊都有些茫然,与其在那小屋里憋着,还不如暂时两人都静静,各自想清楚的为好。”

桓承之点头赞同的嗯了一声:“这倒也是。”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饮了几巡,直到远方明月从云端渐出,端木阳才又开口道:“我说完了,那桓兄你呢?美人在怀孩子也不用操心,总不该还有理由不满了吧?”

“我以为你懂。”

桓承之意味深长的看了端木阳一眼,又将视线收回到属于他的卧房上看了看,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声长叹,他说:“你知道吗?那孩子可黏他爹了。”

这话出口,端木阳眉头一挑,看向桓承之的目光中顿时就多了那么丝惺惺相惜的味道。

两人视线交错,几乎是同时将酒杯举起对饮下去。

端木阳用比桓承之更为悲伤的声音叹了口气道:“你刚听着了吗?他到现在还叫我阳儿,把我当成他儿子来看。我若是想提这称呼不对,他就会给我表现出一种我儿大不中留的悲伤。对比一下,你有觉得安慰一点儿了吗?”

桓承之抿了抿唇,又主动给端木阳满了杯酒。

相比之下,他发现自己这处境好像还确实是稍微好点儿。

只是他舒服点儿了,那边儿主动揭开伤口安慰人的端木阳则是更难受了。

两人这一杯一杯的下去,直到桓承之抱出来的那一坛清酒将要见底,端木阳才抿了抿唇瓣,再度开口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的是要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已经做好准备等几年之后,随着师父一同再去阴界闯荡了。”

桓承之不解:“你不打算让他帮你重塑肉身?”

“以前自然不打算,我都想好了该如何在他塑造的过程中打断了。”端木阳说:“他知道那事情会遭天谴,我又何尝不知?我回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他,若是再让他为我去死,那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桓承之点头。

这话倒是也不难理解。

也不知是因为酒喝多了真的会让人开始话多,还是因为端木阳憋了这么久总算是找着个能吐露下心声的机会了。

总之两人又喝了几杯,等那一坛饮尽,他直接从自己乾坤袋里又摸了一坛出来,给两人满上道:“这是鬼界的亡花酿,味道不错就是够烈。现在我还暂时不想回去,桓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再留着陪兄弟喝点儿?”

“乐意之至。”

桓承之应着,端木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杯进肚,他继续道:“你知道吗,我本来想着这不过几年,肆意点儿过着就算树了敌遭了天谴我也不怕。结果现在得知能多活几年,反而还闹得我开始迷茫起来了。”

他说着,似乎也没打算让桓承之接话。只顿了顿,就又开口道:“好像就是在我知道他能继续修炼之后,我之前建立的所有勇气就全都消失完了。以前做什么都好,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似乎是什么都不敢做了。”

“我懂。”桓承之点头。

想想上辈子他刀头舔血生死无惧的样子,果然就像是听人说的那样,再强大的人明白了爱情,也终究会变得胆小惜命的。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那种相见恨晚的认同感更为强烈了起来。

端木阳沉默片刻,从乾坤袋里又摸出了一个方盒塞进了桓承之手中。

后者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的点头道谢。

端木阳则是摆手,略带幽怨道:“这本来是我给自己留着用的。但是既然日子还久,我也总等的起的。至于你们这都入了多少次洞房了,不是兄弟我说,该忍的时候忍忍,但有时候用点儿东西,也算是夫妻情趣的。”

桓承之嗯了一声,攥着盒子的手指也下意识收拢了些许。

虽然他也觉得端木阳所言颇有道理。

但是……

就他道侣那父子和谐的样子,他也得能等着用这东西的机会才行啊……

第120章

时间很快, 自贺宇帆他们回来算起, 只转眼便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 墨离虽说大半时间还是在番临城里游荡, 但时不时也会带着墨空出去走走, 美其名曰要慢慢的感受外界生活。

韩子川天天打着要跟天道搞好关系的旗号, 兴致高昂的拉着贺宇帆和天道聊天玩乐。

至于念魂则是跟着聂殷将生物钟调整的昼伏夜出, 白天一觉睡到天黑, 等入了夜,两人就一同照着端木阳讲的鬼修之术进行基础的修炼, 或者去番临城外从未到过的地方转转。

按理说这似乎每个人的生活都过得挺愉快的, 却唯独桓承之和端木阳二人, 在这大半个月里,要么疯狂的几天不见人影的闭关修炼, 等出关之后就是不停地对饮,使得这不过才十几天的时间,两人不光是修为飞快的飙升了一截,也同时喝完了端木阳所有的存货, 就连桓承之屋里放着的那几坛也全数见底。

对于这种情况, 贺宇帆和韩子川开始的时候是挺担忧的,但后来看他二人又能提升修为又能把酒当歌, 觉得这可能是他们看不懂的情怀之后, 也就慢慢放任不管了。

这转眼一晃,等桓承之再度出关时,已经又是半个月后了。

不知该说是地域原因, 还是气候问题。这严冬过去还没几月,番临城里的温度就快速回升了起来。几乎根本没在春天逗留多久,便飞快的进入了夏季。

所以当桓承之将自己身上收拾干净,终于推门而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宇帆穿着件薄衫,在院中大树下的吊床上抱着儿子闭目乘凉的景象。

这画面照理说其实也算不得有多难见,但或许是因为真的闭关太久,思念成疾。

总之桓承之就这远远看着,明明对方一语未发,他平静许久的心境也忍不住再次疯狂的荡起了千丈波涛。

自家道侣真是长的太美了。

那弯弯的眉,轻磕的双眼,如玉般滑嫩白皙的皮肤,还有似乎是因为做了什么美梦而微扬的嘴角,再加上他怀里那个比他缩小一码,面容却完全相同的傀儡之后,这画面顿时就显得更加美好了一层。

桓承之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真的像端木阳说的,距离憋疯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许是因为他这视线太过灼热,那边儿贺宇帆在梦里轻轻哼唧了两声,又在床上蹭了两下,便带着些明显没回过神儿的茫然劲儿,打着哈欠睁开了双眼。

怀里的小傀儡似乎本来就没睡着,见他动了,就先一步乖巧的蹦到了地上。看了看贺宇帆,又扭头扫了眼桓承之的位置,最后自己拧着眉毛思考了一会儿,道了句“我去找墨叔叔玩儿”后,给桓承之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快跑着离开了原地。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做的太过顺畅,贺宇帆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说点儿什么,那边儿小傀儡就已经敲门进了墨离的房间。

贺宇帆在后面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才总算是将视线转回到桓承之身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道:“你修炼结束了?”

桓承之点头嗯了一声。

没等贺宇帆再问点儿什么,他先一步抬脚上前,走到人身旁之后微微倾身,在那两瓣柔软的薄唇上轻轻烙了一吻,他缓声问道:“想我吗?”

贺宇帆眨眨眼,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道:“你就忙着修炼,都不给我玩儿耳朵了,有点儿不习惯。”

这话有些答非所问,但桓承之听着,还是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再次用那种虔诚又温柔的动作轻轻吻了吻贺宇帆的脸颊,等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那双和他整个人画风都不一样的耳朵,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一同冒了出来。

贺宇帆嘴角一扬,伸手像以前那样扯了扯他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又心情愉悦的将嘴角笑意扬的更大了点儿,才开口直白的问道:“你这段时间突然这么努力,是不是吃你儿子的醋啊?”

“别胡说。”这种难以启齿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饶是桓承之自认为有多淡定,也终究还是红了下脸颊,支支吾吾的否定道:“我只是觉得儿子说的不错,我是得努力修炼,才能赶在别人都做不到的时候好好地保护你。”

他说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也满含深情的凝望着贺宇帆。

两人对视一秒,后者笑了起来道:“你少跟我这儿扯谎,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什么套路没见过?你这个说法最多也就是一部分的原因,大多数还是嫉妒你儿子了嘛。”

桓承之被他说的脸上那点儿红意更甚了不少。只是这次倒也没再去否认什么,只顿了顿,便犹豫着低喃了一句道:“那你知道我嫉妒,还不多陪陪我,是想我嫉妒到发狂吗?”

“当然不是。”

贺宇帆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又捏着手中的耳朵揪了两下,直到桓承之有些等不及的想去扒拉他手的时候,才终于继续道:“儿子前天跟我说这两天差不多就该回去了,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可是你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啊,你说你一个永久性的跟一个间歇性的吃醋,你傻不傻啊?”

桓承之撇嘴。

贺宇帆说的这道理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是考虑归考虑,心境归心境。道理再懂,也终究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那点儿酸味儿的。

两人就这么相顾沉默了一会儿,贺宇帆又安慰似的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也不用桓承之再说什么,他便主动翻身从吊床上爬了起来道:“看你这么可怜,我晚上带你出去玩儿吧?”

桓承之一愣:“那儿子……”

“儿子刚刚还跟我说想去找墨空玩玩,所以今天晚上就你跟我出去。”贺宇帆笑道:“前天你修炼的时候李书来找过我,说最近悦花苑里来了一个神的不行的乐师,他邀请我今天晚上过去听曲儿,我原本还想着你要没醒过来我就叫韩兄一起,现在正好你醒了,我也省得麻烦一趟了。”

他说完,桓承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带着蠢到没边儿的笑脸快速冲贺宇帆点了点头。

只是这动作进行了一半,他也算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贺宇帆这话中深意。桓承之动作猛地一顿,表情也变得有些迟疑道:“你说那个地方叫悦花苑?”

“没错。”贺宇帆大方点头:“就是番临城里最大的那个青楼,我以为你知道的来着。”

桓承之:“……”

那地方有名的传说连凡人的帝王都流连过一阵儿,他们在这城里生活这么些日子,想不知道也难了好吗。

只是……

“你和那个叫李书的是经常去这种地方玩儿吗?”

桓承之踌躇着问道,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不说,连语调里都多了些可怜兮兮的味道,让贺宇帆就算是不满这提问,也终究没忍心去冲他发怒。

手掌在人头顶上安抚似的抚摸了两下,贺宇帆说:“你也不好好想想,除了这一个月你修炼的时候咱俩没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之外,我还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的视线?况且你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是打算去做点儿什么的话,我还能让你知道吗?”

他说着,眉头也跟着扬了两下。

桓承之倒是松了口气,在看到人表情之后,又赶忙很有眼色的道了声歉。

贺宇帆倒也没生气,继续将桓承之头顶的黑发搓乱,才终于咧嘴,露出了一个格外满意的微笑。

期间不提。

待夕阳沉下圆月未出,李书便只身敲响了贺宇帆家的房门。

因为之前两人联系的几次桓承之都不在跟前,所以这算起来这也是李书第一次见着这个久闻大名的“大嫂”。贺宇帆给他俩互相介绍了一下,三人便并肩向悦花苑走了出去。

那地方相距贺宇帆他家宅子还是有些距离,有李书这个普通人跟着也没办法直接用什么缩地功法,因此贺宇帆和桓承之这两个习惯了一步数米的修者,也总算是老老实实体验回了一次普通人的交通方式。

路途还远,李书向来又是个话多的性子。因此过了和桓承之初见的那点儿羞涩后,他就又开始了一贯的絮叨道:“说起来贺大哥,你那宅子还真不怪外面传的,要不是因为你住在那,我走到巷口就想扭头往回了。”

贺宇帆挑眉:“那你敢走到门口还真是不容易了啊?”

“可不是吗?”李书摆手道:“主要是我这一想,我连仙人的地界都溜了一圈,区区鬼屋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家才鬼屋呢。”

贺宇帆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后者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桓承之在一旁看着,虽说对两人这种亲密的举动有些不满,但见贺宇帆心情不错,便也按下了心底的那股酸劲儿,憋着没去说什么了。

这一路上李书拉着贺宇帆说个没完,直到三人走到了悦花苑门口,他才总算是停了一秒,转而看向前方拥挤成一片的人群道:“贺大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是楚岳姑娘亲自上来,这悦花苑立马就是一票难求了。”

“好在你不但求到了,还求了不止一张不是吗?”贺宇帆轻声笑道:“不过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更好奇那个楚岳姑娘到底是什么样了。”

“进去就知道了啊。”

李书笑着,拉着贺宇帆向那门口挤了过去。

手中的三张票卷拿出,门口挡着的那两个守卫也便让了路,放他们三人走了进去。

就像李书说的那样,楚岳姑娘出场的时候,悦花苑的票确实是不易拿到。就连他们三人用的这几张,也是因为李家老爷子托人搞来,自己却没时间过来,才便宜他们罢了。

票是一楼大厅的,距离舞台算不上太远,但至少还是个中前方的位置,想看清台上的情况也不算多难。

此时表演尚未开场,三人落座之后贺宇帆又叫了些瓜果点心,便一边吃着一边和李书又再次聊起了关于最近连载的小说剧情问题。

两人聊的还算投入,因此也都没发现桓承之在环视了一圈周围后,那明显黑下来的脸色和拧出了几道深痕的眉头。

不多时,随着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原本还嘈杂一片的大厅也缓缓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前汇在了舞台中央,只见那盖在台上的红幕随着乐声慢慢向上扬了起来,将后面立在舞台正中的吹笛人露了出来。

那人长发及腰,身上白衣胜雪。乌黑的浓眉下面一双狭长的凤眼半睁半闭,精巧的鼻子配上那双薄唇,就长相来说也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是……

贺宇帆微微拧了拧眉。

他总觉得这人美归美,但莫名就觉得哪里似乎有些问题啊……

心里想着,他转眼看向了身旁的桓承之。

后者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去说些什么。

这意思是要么没问题,要么就算有问题,也不是大事儿。

贺宇帆一秒读懂了对方的心思,随即也将那点儿奇怪的感觉抛掷脑后,放心的听起了笛子。

这一曲悠扬绵长,清冷的声调奏出了一种让人心思不禁放空的辽远之意——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就连贺宇帆这种对音乐完全没有任何造诣的人,在这曲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也跟着身旁那些如痴如醉的人群一起,陷入了一种名为“陶醉”的沉默之中。

然而比起他们的这种表情,一旁桓承之反而是面色更加难看了些许。

眉间的皱痕不断加深,手掌也在身侧分分合合,数次想要起身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又随着渐渐放缓的笛声止住了动作。

直到这一曲结束,其他人倒是一个个心满意足。唯独桓承之一人面色凌厉的死盯着舞台的方向,就好像楚岳敢有一点儿不该的动作,他就能直接冲上台去将人撕扯粉碎。

不过这终究也就是个好像,他动作不大,就连一旁的贺宇帆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

等人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桓承之也已经收去了眼底的寒意,转而继续摇头道:“无碍,你好好听曲子就行了。”

贺宇帆有些不解,但人都这么说了,他便也听话的点头,将视线重新放到了舞台之上。

此时,楚岳已经将笛子交给了一旁上去的侍女。身后被安放了一团软垫的同时,面前也被架起了一张古琴。

她向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衣物,在软垫上坐下之后,也总算是将那双半闭的眼睛睁了起来,弯着眉眼似是在微笑一般,朝观众席的方向环视着点了点头。

这一眼过去,贺宇帆才发现楚岳那双眼睛瞳色居然是一片金黄。在震愣的同时,一旁的李书也撞了撞他胳膊,低声笑道:“很漂亮对吧?我第一次见着她这双眼睛的时候,也给震了一下呢。”

贺宇帆点头,余光瞥见一旁面露不悦的桓承之,赶在人开口之前,他便一脸严肃的回了一句道:“确实很美,但是我更喜欢红眼睛的。”

李书闻言一愣,随即也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待桓承之面色重新愉悦起来,他才继续道:“不过说起来这老天爷也是的,你说楚岳姑娘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偏偏是不能言语。这真是可惜了啊。”

贺宇帆轻轻嗯了一声,只是看向台上那白衣人的目光中也多了些打量的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本来就觉得不对,这重新打量了一番,他更觉得那人身上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了。

只是没等他多想什么,那边儿一个像是主持人一般的少女上场报了个名字,楚岳的琴声便跟着又响了起来。

和之前那个空远的笛声不同,这次的琴声从开始时就将整个大厅的气氛带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寂之中,就好像他正化身成了一只飞鸟,在眼睁睁的看着树林湮灭天地崩塌,想要撕心裂肺的挣扎,却终究只换得一片无可奈何。

随着琴声的响动越来越快,周围的低泣声也越来越多。贺宇帆眉头紧皱,心底焦躁随着琴声扬起的同时,胳膊却被人在一旁轻轻拍了两下,一块纯白的手绢也跟着递到了眼前。

贺宇帆一愣,等思绪回到脑中才猛然惊觉,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跟着这节奏泪流满面。

将桓承之递过来的手绢接过,又把眼角的泪痕都抹了干净,待重新听着那音乐的时候,他才总算是明白了心慌的理由。

身子往桓承之身旁侧了些许,贺宇帆凑头过去,在人耳边小声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这个乐声好像能操纵我的心情?”

“倒还不傻。”桓承之点头笑道:“但我刚刚也听了一会儿,最多不过就是操纵心情。造成不了什么别的伤害,你就当是感受个气氛的听听就行了。”

贺宇帆闻言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眼一旁已经泣不成声的李书,他突然觉得自己至少还不算是弱的垫底的那个。

只是经过这么一个打断,再想进入那曲子里所描绘的世界,就有点儿困难的紧了。

好在今晚的曲目也不止这两个。

就像是要带领听众们感受一遍人生似的,这乐曲从最初的平静,一路历经了哀乐怒喜。等最后回归空灵的那一曲箫声结束之时,贺宇帆双眼一颤,猛地多了种百年已过的错觉。

至此,楚岳将竹箫交与一旁侍女,又弯身冲在座众人行了个礼,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舞台。

下面一干人等还都沉浸在曲中不能自拔,直到人身影消失,才终于尽数回神儿,让整个大厅里都回荡起了雷鸣一般不绝的掌声。

“贺大哥怎么样?是不是厉害极了?”

李书一脸兴奋的向贺宇帆问道,他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为了听楚岳姑娘的演奏,能疯狂成这样了。我再也不说我爹了,下次楚岳姑娘再上台,我一定要亲自抢票!”

“瞧你这样子。”贺宇帆斜他一眼,佯出一幅极度鄙夷的语气啧了一声,口中倒是赞同的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楚岳姑娘的音乐确实是一绝了。”

“那是当然!”李书重重点头,这视线往边儿的一转,也对上了桓承之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或许是因为不熟,也可能是因为对方那表情明显和这大厅格格不入的问题,总之他目光在桓承之脸上转了两圈,才犹豫着开口问道:“嫂子,你是不喜欢乐曲吗?”

桓承之在他开口时脸色就是一沉。

但想想天道那小子天天“娘、娘”的叫着,也就强忍着忽略了“嫂子”这个称呼,抿唇摇了摇头,低声应道:“还不错的。”

他这话出口,就算是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一点儿“不错”的意思,但在李书听来,也就像是免死金牌一样,让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天知道这嫂子的表情不是一般的吓人,就这一路过来,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思考为什么他贺大哥会看上这人了。

不过……

李书扫了眼旁边儿跟桓承之小声说着什么笑的眉眼弯弯的贺宇帆。

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大哥自己喜欢就行了。

心下想着,那边儿来听曲儿的人也渐渐散了出去。

李书正想起身去说离开,却不想还没等他动作,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裙的侍女就先一步朝三人这桌冲了过来,停下行礼后,便直接看向桓承之道:“这位公子,我们家姑娘请您上楼去小叙片刻,还请赏个脸随我去看看吧?”

“你们家姑娘?”桓承之皱眉,脑子转了一圈就跟着问道:“你说楚岳?”

侍女点头,似乎是不敢让周围人听着一般,又将嗓音压低了些许,用比刚刚更小的声音询问道:“那公子您看……”

“我能带他一起去吗?”

桓承之不置可否,只指了指站在他身侧的贺宇帆反问了一句。

那侍女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蠢话一般,整个人震愣了一秒,才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摇头苦笑道:“公子您这样就有些为难我了,咱们这地方您知道的,这是我们家姑娘第一次叫人,您……”

“你跟她去吧。”

不等桓承之拒绝的话出口,贺宇帆就先一步帮他应道:“我跟李书在外面的街上等你,你出来的时候直接去那边儿找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又给桓承之使了个眼色。后者挑眉回视一眼,也总算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随即也不管那侍女的表情有多尴尬,他直接起身道:“走吧,你家姑娘不是要见我吗?”

“是啊。”小姑娘欲言又止的将视线在两人身上绕了两圈,最后还是放弃了似的点了点头,将嘴里的话绕了两圈,吐出时就只剩下了一句单纯的“这边儿请吧”。

说完,那小姑娘转身便朝着上楼的阶梯走了过去。

桓承之也没耽搁多久,只又给贺宇帆道了声“等我”,便转身快行几步跟了过去。

直到两人身影前后消失在了二楼的转角,李书才总算是从呆滞中回了神儿来,扭头用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贺宇帆道:“你居然让嫂子跟她上去了?”

“为什么不让他去?”贺宇帆说:“因为她不请我,可是我也想知道她有什么话要跟承之说啊。”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除了那什么之外还能有什么话?”

李书急躁的抓了抓头发,他说:“就算桓大哥是嫂子,贺大哥你也不能忘了他是个男的啊!况且对方可是……”

“嘘——”

那名字含在嘴里还没吐出,贺宇帆就先一步将一指竖在唇前吹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大声。

李书愣了一秒,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只是眼中焦躁丝毫不减,踌躇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将贺宇帆扯着一路拉出到悦花苑外,见周围没人,才继续道:“贺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个楚岳姑娘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但悦花苑是个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怕是坚持着那妈妈不愿意了,见着桓大哥长得不错,这才叫他上去一谈的。”

“也不一定啊。”贺宇帆咧嘴一笑:“说不定是真有事儿,况且我自觉我虽说不会弹唱,但魅力也不输那楚岳,承之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心的。”

李书闻言一脸的不赞同,只是这嘴张开还没出声,贺宇帆就先一步拍了拍他肩膀,指着前面灯火通明的街道道:“你上次说要带我逛夜街,这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咱俩去逛逛呗?要是一个时辰他还没出来,咱们再回来找人成不?”

李书抿唇,犹豫半晌,还是点头道:“半个时辰。楚岳姑娘我不介意,但贺大哥你可不能让人污了内人。”

“我知道啦。”

贺宇帆打着哈哈,扯着李书向他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此时被两人谈论的桓承之也总算是跟着那侍女走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屋前。

侍女伸手用指背在门上磕了两下,等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咚”声,才退后一步立在一旁,对桓承之欠了欠身道:“公子可以进去了,如果再有什么别的需要,直接告诉姑娘,她会唤我进去的。”

“知道了。”

桓承之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推门而入。

和想象中的女子闺房略有不同,这屋里除了床帏是浅粉色外,其他从桌椅到门柜都是深红色的纯木而制,墙上左边儿挂着一副山水,右边儿是一张飞鸟。大气之余,却总缺了些女子该有的温婉。

此时楚岳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似乎是听到了响动,她缓缓转身,冲桓承之慢慢鞠了一躬。

屋里烛光闪动,映衬着她的面容,使那本就几近完美的五官更是多了些朦胧如仙的味道。

只是在桓承之看来,这世界上的人皮相再变,只有贺宇帆和不是贺宇帆之分。

所以对于楚岳的这种表现,他只是抬手在房间内连续下了几个隔音的结界,才大步走到桌边儿坐下,开口直白道:“你有话直说,我道侣还在外边儿等我,耽搁太久不好的。”

楚岳挑眉,似乎是有些不爽这种说辞,一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想去提醒一下对方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桓承之顺着他手指看了看,直接嗤声笑道:“骗骗普通人得了,你还真玩上瘾了?”

楚岳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他开口,用低沉又极富磁性的男声应道:“只是试探一下道友是不是真的明白罢了。”

桓承之嘁了一声,略带烦躁的扫了他一眼,口中继续道:“现在可以说了?叫我过来总不会是真让我当你恩客吧?”

“你想太多了。”楚岳用比他更加不带感情的声音应了一句,又跟桓承之对视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道:“我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了,能不跟着我琴声走的,你是唯一一个。所以我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应该也是唯一那个能帮到我的人。”

桓承之哦了一声:“可你我这不过初遇,非亲非故,你总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自然会有,也自然是我最能拿出手的物件。”楚岳说:“但具体是什么,也总得等你先接受我的请求再说。”

桓承之扬眉,倒也没去跟他纠缠这问题,只沉默片刻便点头道:“说吧,要我帮忙做什么?”

“寻一个人。”楚岳道:“我这里有他的样貌,你帮我找着他,然后助我杀了他。”

他说着,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叠成一沓的宣纸。

慢慢展开,里面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子画像。

桓承之低头扫了一眼,原本还有些懒散的态度立刻就变得认真了起来。

手指在下巴上摸了两下,他勾唇笑道:“你应该知道这人修为不浅,在这种情况下你随意找着个修者就敢嘱托,你还真不怕我是他部下,现在就杀了你吗?”

“你不会的。”楚岳回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金黄色的眸中闪着无比坚定的光芒。他说:“你是妖修,他是毁了妖族圣地的人。你的眼睛没有变浑浊,就说明你没有做出对不起血脉的事情。充其量不过是拒绝我的提议,我又能有何惧?”

“说的也是。”

桓承之勾了勾唇,眼底却冰冷的完全燃不起一丝笑意。

倒是没有去回应对方的请求,只低头再次盯着那画像看了几眼,才继续问道:“你到底是谁?你说的没错,万灵仙境是妖修的圣地,但被毁至今也过去些时日了。你一个刚化形不出一年的音魔,又跟这人有什么冤仇?”

“这就不是现在能与你说的了。”楚岳笑道:“我们的盟友关系并没有达成,所以还请道友先告诉我,帮是不帮?”

桓承之回视一眼,露出个与他相同的笑容道:“明知故问。”

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贺宇帆还拉着李书在夜街上转悠,肩膀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两下。

转头,桓承之面色如旧,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才重新回归到贺宇帆脸上道:“转着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没有。”贺宇帆摇头应着,感受到一旁李书极度好奇的视线,他顿了顿,才顺从着又问了一句道:“倒是你那边儿怎么样?楚岳姑娘叫你上去,发生了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吗?”

“你看这时间也不该是有吧?”

桓承之轻笑应道:“只是她看我在听曲儿的时候发呆,以为我在音乐方面有什么深层次的造诣。没想叫我上去聊了聊,发现我不光没有造诣,根本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就生气的把我赶出来了。这可算是值得说道?”

“当然算了。”

贺宇帆应着笑了起来,一旁李书闻言,也总算是放了些心。

三人又顺着夜街向前逛了一会儿,等贺宇帆在路边儿的摊铺上吃的心满意足,才终于相互道别,各回各家了。

李家宅子和贺宇帆他们家正好是在番临城的两头儿,因此从夜街出来,三人便分了手了。

回去的路还挺长,贺宇帆吃多了想散步,桓承之就陪他一同慢悠悠的往前晃着。

等灯火在身后拉长,喧嚣也归于沉寂,贺宇帆才终于打了个哈欠,伸手揽住桓承之的肩膀,将自己的重量往人身上压了大半,口中问道:“现在没人了,能说那楚岳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儿了吧?”

“不是姑娘。”桓承之无奈的说着,见贺宇帆明显吃惊的愣了一下,才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道:“你不会是连人性别都没看出来,就敢放任我去跟他独处一室了吧?”

“因为我信任你啊。”贺宇帆点头,只是眉目间的惊讶依旧不减。停了两秒,就忍不住又确认似的问了一遍道:“他真是男的?”

“真的。”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应道:“他是音魔,属于魅魔的一种。不光是音乐,就他自身的体质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些他想误导方面的幻觉。”

贺宇帆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觉得他是女的这是个幻觉?”

“也可以这么说。”桓承之道:“不过他本人也确实是刻意的装成了女性,一直不说话不也是为了防止暴露吗?”

贺宇帆点头,动作进行了一半,却是更加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他还会说话?他不是哑巴吗?”

桓承之:“……”

他觉得自己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口,就这么憋了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贺宇帆头顶爱怜的揉了揉。他说:“咱们还是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聊聊他找我的目的吧。”

贺宇帆被他说的有些尴尬,嘴角上扬着扯了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面上倒是很配合的点头道:“你说。”

桓承之嗯了一声,也缓缓将他和楚岳的那几句对话复述了出来。

“他说的报酬是一个可以致幻的迷香,虽然连还差一步飞升的大能都可以轻松放倒,但说实话,这种东西除了看家护院之外,其实作用算不得太大。”

桓承之说:“不过他让我帮忙杀的那人是长月门的掌门,这倒是跟咱们的目标也一样,能多一个帮手不是坏事儿,我就没拒绝了。”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那他有说是为什么要杀这人的吗?”

“具体没说。”桓承之摇头:“但是我应下之后再去询问,他说是要帮他此生唯一的挚友报仇。”

贺宇帆闻言眨眨眼,随即拖长了音调儿的“哦”了一声。

桓承之低头看他一眼,两人视线交错,前者嘴角一抽道:“你别告诉我,这又是你写出来的情节?”

“这不确定,就是按你说的来看感觉有些相似而已。”贺宇帆摇头笑道:“我写的那里面主角虽然没说性别,可我是把她当女的写的。不过反正也就是个短篇,我回去给你看,你要觉得是就是咯?”

桓承之挑眉不置可否。

贺宇帆却是笑的更灿烂了。

两人谁都没忘,当初贺宇帆向天道询问的时候,对方告诉他的那句应答——

只要写过,就全都会成真的。

第121章

二人心里是如何考量暂且不提, 倒是这几句话的功夫, 他们也总算是从悦花苑走回了宅子跟前。

贺宇帆上前一步推门进去, 和前几日他出门回家时天道激动迎接的场面有些不同, 这次等待在院子里的反而是墨离和他的傀儡。

场面有些出乎预料。

贺宇帆四下看了一眼, 确定他那个黏糊人的儿子确实见不着踪影, 才有些惊讶的抬头, 朝那边儿低头不知道在往墨空身上加什么的墨离道 :“墨兄, 你看到我儿子了吗?”

墨离听着这声音,也赶忙把视线从傀儡身上对了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房间, 对贺宇帆道:“他回去了, 因为害怕跟你正面道别就舍不得走了, 所以趁今天在我那儿的时候就先自己悄悄跑了。他让我待他告诉你,等过段时间机会到了, 他就会再过来找你的。”

贺宇帆闻言一愣,虽说这已经是之前早就说好的情况,但儿子真的走了,这感情上就有些让人不是那么好接受了。

他双眼放空盯着墨离的方向看了许久, 直到身旁的桓承之在他胳膊上轻轻撞了一下, 才猛地回神儿,干扯了两下嘴角道:“我知道了, 谢谢墨兄了。”

“贺兄客气。”墨离说着, 顿了顿又道:“他似乎是挺喜欢墨空身体里安着的那些机关的,早上找我的时候让我帮他把胳膊上的暗器加上了,现在身子还在我屋里躺着, 我还要处理一下墨空的零件,那门没锁,贺兄你就直接过去拿吧。”

贺宇帆点头,又向墨离道了声谢,才带着桓承之一同去了那边儿墨离的屋中。

由于后者时不时要修理调试傀儡的缘故,这屋里就和当初在墨澜阁的那间房子一样,桌上堆满了各种图纸,地上也摆的到处都是各种精巧的零件。

天道的身子算不得大,但在这些零件之中放着,倒也不会让人难寻就是了。

进门之后贺宇帆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便直接对上了角落桌上坐着的天道。

上前将小傀儡抱回到怀里,或许是因为里面加了点儿东西,就单从重量来说,确实是比之前要沉一点儿了。

“我以前一直在想,儿子啥时候要回去的话,我一定要给他风风光光的送行。没想到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敢自己悄悄跑了。”

贺宇帆掂了掂怀里的傀儡,又轻叹了声,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与人说话的低喃了一声道:“我终于能理解小时候我妈送我去上幼儿园时候的心情了。”

桓承之没听懂这词语的意思,但好在也不妨碍理解,于是只顿了一秒,便还是选择了反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儿伤感啊。”

贺宇帆摆摆手,一边主动往门外走去,一边继续道:“下次等儿子回来之后我一定要告诉他,就算再舍不得也总得有个像样的分别仪式才行。不然显得我这个当爹的多扣似的。”

口中碎碎念着,他又轻轻啧了一声。

桓承之在后面听着,心里知道这是自家道侣舍不得了,便也快行了一步跟在他身侧,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就权当是安慰了。

其实相对于贺宇帆的这种心底发酸而言,桓承之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虽说不舍也有,但更多的却好像是一种扑灭不了的愉悦——

缠人的儿子终于回去了,端木阳给他的那东西也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于是等两人进屋之后,贺宇帆才刚把那个小傀儡的身体放在桌上,身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扯入了怀中。

贺宇帆被他这突然的举动闹得一愣,开口就直接问道:“你干什么?”

“你知道的。”桓承之轻笑着低头,在人光滑白皙的后颈上印了一吻,一边应着:“儿子好不容易走了,咱们也快一个月没同过房了吧?”

贺宇帆眉头一挑:“那不是因为你沉迷修炼不愿睡觉吗?”

那是因为三个人躺一张床,他永远是被挤下去的那个。

桓承之在心里应着,面上却直接选择性无视了贺宇帆的问题,转而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两下,最后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方盒,凑头在人耳边用恶魔惑人一般的语调,压低了嗓音沉声笑道:“打开看看?”

“这什么啊?”贺宇帆应着,动作倒是听话的将盒子拧了开来。

只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紫色的烟雾突然直冲而出,对着贺宇帆面上就袭了过去。

这距离太近,身后又有桓承之挡着。绕是贺宇帆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不对,也终究还是没能躲开烟雾的侵袭。

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弯儿,烟雾就已经随着呼吸,直直冲进了他的体内。

不得不说,这味儿还挺香。

贺宇帆迷迷糊糊的想着,等意识恢复之后,则是当即就炸了毛。

低头看了眼已经空无一物的盒子,他眉头一竖愤怒道:“你给我这什么东西?”

“好东西。”桓承之应着,只是就表情来看,他似乎也对这发展有些茫然。不过两人对视了一眼,他还是实话实说道:“端木阳给我的,他说是原本留着想自己用的好东西,但是看我这么可怜,他就大方的送给我了。”

“你可怜?”

贺宇帆挑眉:“可怜什么?我……”

话说一半,他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事情一般,那双黑亮的凤眼随着身体的僵硬,猛的就瞪大了起来。

桓承之感受着怀中人的变化,还有些慌乱道:“你怎么样了?要是难受的话我去问他要解药,我……”

“你消停点儿吧。”

贺宇帆咬牙应着,那张白玉一般的脸颊已经因为药效的缘故涨得通红了起来。从体内蔓延而出的燥热灼烧着大脑,让他在放弃思考的同时,满心满眼也只剩下了桓承之的样貌。

只是始作俑者还是一副慌乱到抓不住重点的样子,贺宇帆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一边往桓承之身上磨蹭,一边咬牙切齿道:“你以后不许跟端木阳玩儿了!他这简直是在教坏你!”

“我知道了。”

桓承之被他这举动闹得一愣,随即也快速明白了过来。

双手一伸将面前意识已经模糊的美人儿抱起,一边往床边儿走着,一边低头在人唇角印下一吻。

不得不说,端木阳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效啊……

一夜不提。

第二天直到正午,桓承之才心情愉悦的推开了房门。

此时端木阳正打着一把油伞坐在院里自己和自己下棋,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桓承之那一脸藏不住的春光,他便也心领神会的勾唇笑道:“看来桓兄,你这是用过我给你的宝贝了?”

“昨夜用的。”桓承之口中诚实的应着,自己三两步走到端木阳对面儿坐下,低头看了眼棋局,他继续道:“不过用是用了,那药效似乎有些强了。”

端木阳眉头一扬,那张完美的俊脸上扬起了些许猥琐的味道,向前凑了凑身子,他低声笑道:“具体说说?”

桓承之摇头:“最具体的就是,他今早昏过去之前跟我说,一定要逮着个机会让他儿子劈死你。”

桓承之说的很认真,端木阳闻言则是忍不住一颤。

棋子从掌中掉落,他一脸纠结道:“桓兄,兄弟这可是帮了你一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你?我都想让你俩一起给雷劈了算了。”

这话才刚出口,甚至没给桓承之回应一声的机会,端木阳身后就响起了一道他目前为止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贺宇帆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树上,慵懒的打了两个哈欠,才继续道:“不过看在你上次给的药效不错的情况下,我决定先放你一次。下次要是再带坏承之,我……”

“你直接劈死我就行。”

端木阳特别诚恳的应了一声。

贺宇帆挑眉盯着他看了看,似乎觉得他目光中也没多少骗人的意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跑去一旁厨房里找吃的去了。

待人走后,端木阳沉默许久,才重新将视线收回到桓承之身上。他沉默片刻,犹豫着问道:“桓兄,这药效这么强,你怎么就没把他……”

“嘘——”

桓承之赶忙竖起一指在唇边吹了口气,阻断了端木阳即将出口的话后,又看了看那边儿已经关上门的厨房,才继续道:“他儿子说他体质太弱,前段时间帮他加强了一下。现在别说是恢复力强了不少,就连视力和听力也相当于一个大乘期的大能了。”

端木阳:“……”

他深深地看了桓承之一眼,最后抬手在人肩头拍了两下,情真意切的道了句“保重”,就继续低头研究棋局,也不跟后者再废话什么了。

对于他的这种反应,桓承之倒是也挺无所谓的。

低头看了眼棋局,又伸手过去抓了个黑子落下,也不管那边儿被这棋局卡了半天的端木阳有多惊叹。他起身挑了挑眉,就转身追着贺宇帆到厨房去了。

等他到的时候,贺宇帆正在自己捣鼓白粥。见人进门,他撇了撇嘴,佯做愤怒道:“你跟端木阳聊天我可都听着了。”

“我当然知道你听着了。”桓承之笑道:“不过我是夸你,又不是在将你坏话。”

贺宇帆斜他一眼,哼了一声也没再开口。

桓承之咧嘴笑笑,上前一步将厨具从贺宇帆手里抢了过来。

根据两人这么久的相处,他虽说在厨艺方面没什么值得说道的长进,但就熬个白粥这种小事儿,倒也算不得太难的。

桓承之心里清楚,贺宇帆自然也很明白。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厨具递给对方之后,自己便随近找了个凳子,心情愉悦的坐在上面撑着脑袋等投喂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做饭一个围观的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桓承之盖上锅盖贴着他一起坐下等熟的时候,贺宇帆才开口问道:“说起来,昨天晚上还没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楚岳他仇人的身份?”

“这个不急。”桓承之摇头道:“凝虚的修为不低,长月门又向来易守难攻。与其直接告诉楚岳那人身份,让他不顾一切去疯狂进攻,还不如稍微等等,就现在修真界的状态,我们总能等到一个好用的时机的。”

贺宇帆闻言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也赞同的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不过长月门的掌门名字叫凝虚?这道号和天机门的那套好像啊。”

什么凝虚,明虚。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很虚似得。

桓承之听不着他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吐槽,因而听着这问题,也只是顿了顿便认真的点头道:“因为就按传承来说,凝虚和明虚的师父其实是师兄弟。后来一个接手了天机门,一个独创了长月门。两边儿虽说平日里也见不得什么交际,但一旦天机门掐出消息,第一个通知的一定是长月门。”

贺宇帆点头“哦”了一声,又思考了一会儿,他继续问道:“那现在明虚被扳倒了,长月门是不是也会少了一大助力?”

“不止。”桓承之摇头道:“还有陈家也不行了。虽说主要的几个人都没死,但就长月门来说,它还是失去了一大助力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边儿锅里饭滚的声音“咕噜噜”的做着配乐,两人又沉默了片刻,他才又开口道:“那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哪?”

“王家。”

桓承之笑道:“李家已经解决完了,陈家剩下的那几个跟着长月门一起搞定。剩下张家从万灵仙地回来之后就一直默默无闻,赵家又距离咱们太远,所以能近些天处理掉的也就只剩下王家了。”

“你是说那个玩儿阴兵的女人?”贺宇帆想了想,有些不赞同道:“她这招式听起来总让我觉着这是个厉害的后期大反派,咱们真跟人对上,你确定打得过吗?”

“打得过的。”桓承之勾唇一笑:“鬼兵这种东西虽是厉害,但终究是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只要时机挑的准,她应该是最好对付的才是。”

贺宇帆拧了拧眉,思索半晌又想到了他那个允诺随时降雷协助的儿子,这心里的纠结转了转,也总算是打消打消了干净。

只是计划归计划,王家自从那次王雨哲的疯狂过后,就像是要退出修真界了一般,别说是出去露脸了,那主夫人直接就是闭了大门,正面表示短期内不打算参与修真界的任何集会活动。

对于这种情况,贺宇帆挺着急的,桓承之却像他说的那样,每天打坐修炼,似乎还真是在等那个传说中的“时机”到来。

就这样,一晃又是六七天的时间。

期间王家依旧是闭门不出,陈家也果然像桓承之说的那样,家主带着子女夫人一同投奔了长月门寻求庇佑。

至于家主夫人双亡的李家,大儿子主持政务了这几个月,就听说是家丁闹了次内乱,把房里的东西抢了一空,连着那几个儿女也杀的杀伤的伤了。

至此,李家也总算从修真界中彻底消了名声。

这样看来,事情似乎都在一直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只是这种预想,却独少了一点——

桓承之坐在悦华苑最大的厢房中,撑着脑袋心情复杂的看着对面儿和楚岳玩儿的欢腾的贺宇帆。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找来帮忙的人是我才对吧?用得着和我道侣如此亲密吗?”

尤其此时楚岳还是一身红衣女装,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那两人站在一起,完全是一副郎才女貌完美画卷的既视感。

桓承之拧了拧眉,他觉得有些不悦。

“人是你自己带他来的,还嫉妒我们情投意合咯?”

楚岳理都不理他吃醋的样子,捏着嗓子用女腔应答不说,还跟着斜了身子,往贺宇帆怀里靠了靠。

赶在桓承之怒极发飙之前,他伸手在人脸颊上轻轻揩了一把,口中啧了两声道:“这么美的人,要不是因为你家恶犬看着,我简直都想让你加入我们音魔一族了。”

桓·恶犬·承之:“……”

他果然在多半时间是想直接捏死自己这个合伙人的。

只是他心思如此,贺宇帆却似乎是对楚岳挺感兴趣。

先是躲开楚岳的动作让人别开玩笑,随即那双黑亮的凤眼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的反问了一句道:“如果我同意的话,人类也可以变成音魔吗?”

这话出口,楚岳“噗嗤”一声就笑喷了出来。

桓承之则是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了贺宇帆的双眼。

后者被他们这反应闹得一愣,自觉似乎是说错话了,但楚岳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吗?

难道自己理解错了?

贺宇帆有点儿懵。

好在桓承之也只是停了片刻,便按着额角主动对他解释道:“音魔这种东西是由声音汇成的,比如一个人很喜欢弹琴,弹得很好,十有八九就有那些低等魔物围在他身边儿成了音魔。不过也正因为是低等魔物进化来的,所以它们的修炼之路比之别人也会艰难数倍的。”

“说的没错。”

楚岳点点头,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桓承之在说的并不是他似得。

抬眼看了看身旁愣住的贺宇帆,他又笑起来道:“怎么,这是心疼我了?”

贺宇帆眨眨眼,纠结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口中直言道:“只是觉得你好厉害,还有那个能让音魔出现的乐师,一定是天下最好的乐师了吧?”

“这是自然。”

楚岳似乎是很喜欢这份夸奖,那眉眼一转弯的更深了些许。他看着贺宇帆,又像是要透过贺宇帆那双眼睛,看到什么其他人一般。许久,才轻声笑道:“我本是打算等化形之后,一定要亲口告诉他,他的笛声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只是造化弄人……”

他说着,嘴唇轻轻抿了两下,也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贺宇帆在一旁看着,眼中却不由多了丝了然出来。

三人就这样相对沉默片刻,楚岳抬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等手掌放下之后,那种略显轻浮的笑容也重新爬回了脸上。

“不提这个了。”楚岳说:“倒是让你们帮忙打听的事儿,有进展吗?”

“这个……”

贺宇帆挠挠头,一本正经的别谎道:“进展是有点儿,可是当初进攻万灵仙地的人太多,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惊动对方的确定某一个人的身份,这就稍微有点儿困难了。”

“说的也是。”

楚岳看了看他眼睛,倒是也不疑有他。

只是停了片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握拳在手掌上敲击了一下道:“对了,还有一个事儿,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贺宇帆眨眼:“你说?”

“就是最近这番临城里不太太平。”楚岳道:“前些天我那侍女晚上出去了一趟,结果似乎是遇着了什么脏东西,回来之后有些疯疯癫癫的不说,身上还有股子抹不去的鬼臭味儿。”

贺宇帆闻言一愣,强忍着自己低头闻闻自己的冲动道:“鬼臭味儿?”

“没错。”楚岳点头道:“音魔是很纯净的魔物,不管是鬼还是其他的魔,在我们眼里都是臭的脏的。其实你身上也有那个味儿,只不过你身上的味道相比之下,要让人舒服多了。”

贺宇帆点点头,韩子川说重塑肉身需要天时地利,导致现在虽说万事俱备,还是不能开工。因此端木阳和聂殷两人其实还是鬼身。

只不过……

“鬼的味道还有好闻不好闻之说吗?”

贺宇帆问的一脸迷茫。

“当然是有的。”楚岳点头道:“你身上沾着的那个好歹也是个鬼王等级的味道,到了那种程度的话,他们也会懂得自己去掩藏味道的。但是我侍女身上的那个,明显就是低等小鬼,按理说这城里阳气很重,那种小鬼应该不会有胆子进城才是。可现在他们不光进来了,还敢对人类出手,这就只能说明……”

“他们的主人在带他们搅乱番临城。”

这次不需要楚岳再说些什么,一旁听了半天的桓承之便已经主动开口应了一声。

他抿唇拧了拧眉,道了声“谢谢提醒”后,便拉着贺宇帆告辞离开了悦华苑。

此时还正巧是个白天,两人在大街上并肩走着。桓承之似乎是在提防什么,一遇到拐角荫凉的地方就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这行为在贺宇帆看来有些奇怪,连续走出了七八十步的距离,他才禁不住开口压低了嗓音询问了一句道:“你在看什么啊?”

“看他说的垃圾。”

桓承之抿唇应着,眉间皱痕随着话语的道出拧的更深了些许,待两人又走过一个背阴的小巷时,他才抬手向巷子深处的黑暗指了指道:“那里曾经有过小鬼,只不过这隔了太久味道太浅,过来的时候倒是让我给忽略了。”

贺宇帆往他所指的方向凑头看了一眼,别说是味道了,那里平常的也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沉默片刻,他朝桓承之确认了一句道:“番临城里以前也有鬼吗?”

毕竟楚岳再怎么说也是个新开没多久的,他的消息相比之下,也总没有桓承之那么牢靠的。

贺宇帆想着,后者则是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楚岳说的没错,以前除了咱们家里,我也确实是没感受到别人的鬼气了。”

“那会不会是王家那个主夫人来番临了?”贺宇帆道:“能驱使好多小鬼的话,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凡人的吧?”

“谁知道呢。”

桓承之摇头应着,心底那种说不清的焦躁感也越来越明显了起来。

他拉着贺宇帆一路快速冲回到宅子跟前,却还没等推门,院里就猛的爆起了一阵骇人的魔气直冲云霄。

桓承之心里一紧,贺宇帆却是比他更快了一步,抬腿直接将半掩的房门一脚踹开。

院里一个黑发黑衣的男子背对他们立着,长发随着魔气荡起的狂风四散而起,手中的长剑向外散着紫黑色的气雾。

而他身前,韩子川持着一把铁扇拦在端木阳前方,后者向后退站在屋檐的阴影之下,他惯常打着的那把油伞也早就落在了一旁,明显是已经处于最差的情况了。

贺宇帆这踹门的动静很大,门里除了黑衣男子之外,剩下那群人的视线也不可抑制的对了过来。

韩子川在视线对上贺宇帆双眼的时候,顿时就好像盼到了救星一般,扯着嗓子一脸慌乱道:“贺兄快帮帮我,这人要杀了阳儿!”

“贺兄?”

不等贺宇帆回应,那黑衣人反而是先一步将这称呼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随即伴着他转过身的动作,原本已经进入备战模式的贺宇帆二人也顿时愣了下来。

四目相对,贺宇帆嘴唇抖了几次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倒是那黑衣男子只愣了一秒,就再次扬了声唤了句道:“贺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是我家啊。”贺宇帆哭笑不得:“倒是慕良兄,这才多久未见,你重逢就是来端我老窝啊?”

这话出口,原本还一脸冷酷的风慕良,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脸颊。

手中的长剑放也不是举也不是,这来回了几息,却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任贺宇帆。

长剑重新收回入剑鞘之中,他又有些纠结的扭头,看了看那边儿重新将油伞撑起的端木阳。

薄唇轻颤了两下,他冲贺宇帆鞠了一躬道:“贺兄对不起,这次是我处事唐突了。不过那个打伞的他……”

“他是恶鬼,不是人,是吗?”

贺宇帆无奈的勾唇笑笑,又跟那边儿韩子川道了句“老熟人不用怕”后,才又重新看向了风慕良道:“慕良兄,这几人都是我友人,你今天突然冲入想要大开杀戒,是不是该给我稍微解释一下缘由了啊?”

“自然如此。”

风慕良赶忙点头应着,那视线再度对向端木阳后,他诚恳的道了个歉,才继续道:“我是追着一群恶鬼至此的,结果不料进城之后,那些恶鬼就消了声迹。这几日我听说城里的普通人都或多或少被纠缠过,这心下一急,又恰好发现你们这宅子阴气大盛,所以就先入为主,以为是这位兄台搞出来的情况了。”

他说着,又再次向端木阳低头道了个歉。

因为态度十分诚恳,而那一剑也并未伤着人的缘故,端木阳只是点了点头,就接受了他的道歉,转而补充着继续道:“不过你说的这个事情我最近也感受到了些许,可那些小鬼的实力太弱,我想着成不了大事,也就没去多虑了。”

两人说着,贺宇帆的表情跟着也纠结了不少——

合着这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发现这件事儿吗?

不过也没给他多想下去的机会,那边儿端木阳拧着眉考量了一会儿,就拉着韩子川表示自己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鬼王在这儿,鬼界的事情再不济也用不着一个人类剑修出手。

对于这种言论,风慕良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也没去多说什么。

至于贺宇帆就算是有点儿担心,但想想端木阳那种大杀器一样的攻击力,也就努力将自己心底的纠结压了下去,一边带着风慕良一同进入了院子的主卧之中。

“之前铸剑台一别,我又在门里修行了一段时日。直到前些日子听说修真界不知为何乱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个磨炼自己的好机会,就叫我离开了门派,当个行侠仗义的除魔师度日了。”

风慕良说着,给了贺宇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儿,手指也跟着点了点他放在桌上的长剑。

贺宇帆愣了一秒,随即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这无魂剑当初是他看着出炉的,第一次的试剑他也在跟前。想当初那个吞天灭地的气势,就算他记忆再差,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忘个彻底的。

只是……

“慕良兄之前不是说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吗?这是魔尊能重新与你交流了?”贺宇帆问着,在对方浅笑点头后,跟着发自内心的恭喜了一句道:“我就说只要是慕良兄就肯定可以的,不过现在他还能出来吗?我是指……”

“当然可以。”

没等他想清楚措辞,风慕良就先一步启唇笑道:“我之前无法将他唤出来是,因为我还没彻底悟清楚这剑修之道。现在静想了这么久,也总算是明白师尊所言‘人剑合一’的意思了。现在他就是我,我也是剑,不光可以交流,甚至连交换都可以随心而行了。”

他说着,那语气中满满都是种骄傲的味道。

贺宇帆也配合的瞪大了眼睛,只道了句“好厉害啊”,就见风慕良身子猛的一歪。等缓缓直起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眸子已经染成了一片血红。

“好久不见啊,不修仙的小道友。”

熟悉的称呼从他口中道出,贺宇帆嘴角抽了一下的瞬间,也跟着重申了一句道:“我现在已经开始修仙了,你就不能给我换个称呼吗?”

“当然不能。”

魔尊咧嘴勾出一个有些邪魅的笑容,倒是也没跟贺宇帆纠缠这个称呼问题。只顿了顿,便继续道:“我就说之前进屋就觉得这屋里的气息有些熟悉,可是太久没见,我一时也没想到你。好在这蠢货出手的时候我抗拒了一下,要不然你那友人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吧。”

他说着,那表情也染上了一些唯我独尊似得霸气。看的贺宇帆不住的头疼,口中却也倒是顺着人的话问了一句道:“那我是应该感谢你了?”

“不必客气。”

魔尊一点儿不见外的应着,却也没等贺宇帆再说什么,他就又咧嘴继续笑道:“不过你真要感谢我的话,估计是得等这次这事儿结束再说了。”

贺宇帆闻言皱眉,有些不解道:“何出此言?”

魔尊嘴角上扬的笑意加大了不少,面上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你以为这些小鬼是来找谁的?”

“反正不该是来找我的啊。”

贺宇帆摆手道:“你可别说,我从听说番临城里闹鬼之后,这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不管怎么想也没想出我得罪过什么鬼修,所以就算是鬼敲门,那至少……”

“如果不是找你,那又何苦专门把我引来这里?”

不等贺宇帆说完,风慕良就先一步含笑打断道:“你们这一屋子里能看的过去的只有那个打伞的恶鬼,如果能利用我来杀了他,再让我和你家这狗同归于尽。你觉得这时候,最危险的人会是谁?”

贺宇帆听着,凤眼也忍不住瞪大了起来。

反驳的话语在嘴里颠倒了好久,最后却不得不承认,风慕良的这个猜测似乎还真是挺有道理。

可是……

“也总不能是专门针对我吧?我家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几个你不认识的,寄宿在这里的朋友的。”

贺宇帆眨眼做着最后的挣扎。

风慕良却是嗤笑一声道:“他们手里也有一把缠满鬼气的魔剑吗?”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还能当做是猜测,这最后一句出口,贺宇帆终究是瞪着眼睛愣了下来。

风慕良见状就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情况,赶在那边儿桓承之拧眉发问之前,他赶忙补充了一句道:“好剑之间都会有所感应,更何况我是个剑灵,对这方面的感应自然也会比普通的剑修要高上许多。”

他说着,顿了顿又将目光放去了桓承之脸上,口中继续道:“我刚刚只是有这种共鸣,所以猜测了一下而已。你应该也是剑修,在他身边待这么久,你敢说你一次也没产生过共鸣?”

桓承之闻言沉默。

半晌,才轻轻摇头道:“自然不会。只是那种共鸣很轻,轻到我以为该是没人发觉才是。”

“其实我也是这么感觉的。”端木阳摊手道:“可我在这一路上也得到了另一个传闻,一群野鬼在寻找一把紫黑色的魔剑。因为我这模样,也确实是被那些垃圾认错过。不过就看你二人的这个状态,它们这次怕是没认错了吧?”

这话出口,不只是贺宇帆,就连桓承之也跟着拧眉沉思了起来。

风慕良倒是不怎么着急,似乎是为了给他们留一个消化一下这过多的消息一般,等了许久,才又再度开口道:“上次和这些东西交战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它们的实力就单个来看或许算不上太高,但从数量来说,这成百上千的恶鬼也不是多好对付的。况且和我交战那次,它们似乎只是来试探一下真伪,确定不是我后,也就快速撤走了大半的兵力。即使如此,打到最后这蠢货也还是被人伤了一刀。”

他说着,抬起胳膊撸了长袖,给贺宇帆看了眼小臂上那道长直手腕的疤拉。

这情况顿时让贺宇帆更为纠结,风慕良继续笑道:“所以我说你应该感谢我的是后面,我打算跟这蠢货一起留下来帮你了。”

贺宇帆闻言感激的看他一眼,口中却忍不住提醒了一声道:“可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对手可能是五大家族的王家。”

“那又何妨?”风慕良笑的无比肆意:“除魔卫道乃吾之本分,管他王家还是什么家,能做出这事儿,他就得做好被砍的心理准备,不是吗?”

第122章

魔尊大人这话说的无比霸气, 贺宇帆在一旁听着却是一脸的难以言喻。

两人对视一眼, 前者似乎是读懂了他的表情, 眉头一扬继续用那种霸气张狂的语调问道:“你是对本尊的说法有什么异议吗?”

“当然没有。”贺宇帆赶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魔尊说出来‘除魔卫道’这种词儿, 你不觉得奇怪吗?”

魔尊大人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嗤笑一声道:“本尊想做的事情就是对的, 不管是除魔卫道还是灭尽天下。只要我想, 有何奇怪?”

贺宇帆:“……”

这个自大狂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交流的。

好在魔尊大人虽说狂傲的不行, 但也不至于是傻傲。

只停了两秒,他就还是重新将话题扯回了正事儿上道:“说起来,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们还不会锻炼, 这才多长时间, 你别告诉我那魔剑是你锻出来的?”

“这当然不是。”贺宇帆摆手应着,也将那个魔剑的身份, 还有奇怪的认主过程一口气给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原本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般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表情也总算是改的严肃了起来。

他摸着下巴沉默了许久,最后抬眼, 拧着眉毛看向贺宇帆道:“你把剑拿出来让我看看。”

贺宇帆毫不犹豫伸手照做。

在长剑掏出的瞬间, 屋里就被一股子浓郁的魔气充了个满当。在魔气之中,又伴着些让人无法忽略的鬼气。

明明该是两种不同的能量, 在这剑上却找不到丝毫的违和感, 反倒相辅相成,让两种能量又积蓄更深了不少。

魔尊在看到那剑的同时就给屋里下了个结界,等贺宇帆把长剑放在桌上, 他眉眼间那种五味杂陈的情绪也更甚了一步——

有剑修看到好剑的赏识,但更多的却是股带着厌恶的畏惧。

贺宇帆见他这副表情,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剑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你不是都清楚的很吗?”魔尊顺口反问了一句,表情却依旧凝重。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剑上的怨气太重,杀气也太重了。先不说弄出这么一把剑需要多少活祭,就拥有它的人来说,也难保不会被它影响的杀气大作。”

贺宇帆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它跟着我这么久,我感觉我也没被他影响的。”

“你当然没被影响。”

魔尊闻言,就像是听着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道:“你说你得到它已经几个月了,如果它真打算让你发狂,现在你别说是跟我聊天,怕是早就连自我都寻不得了。”

贺宇帆闻言略显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要说他也确实不是不知道这剑有多可怕。可是它跟在身边这么些日子,再多的可怕也消散的差不多了,甚至到了现在,他更把这剑当成是一个忠实的护身符来用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对视。

魔尊死死的盯着贺宇帆那双凤眼,直到后者被盯得心里发毛想要错开视线时,反倒是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它如果影响不到你的话,我也不会强行毁了这剑的。况且再退一步说,你真当你这剑是一般人毁的了的吗?”

贺宇帆一愣,心底的担忧散去之后,脑子也总算是转了转。

魔尊说的好像也确实没错。

这样想着,他也总算是放心的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说你得到这把剑只是出于意外,那主动想来寻它的人,就定然不会是安什么好心的了。”

魔尊说着,也站起了身子,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们这两天暂且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表现出来你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幕后的那人挺谨慎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的好。”

贺宇帆点头:“那你……”

“我得跟我们家傻子一起去城里转转,这小鬼太多会让城里的阴气加重,对修真者造不成影响,但普通凡人轻则折寿重则身亡,总不得坐视不管的。”

他说着,一边抬脚向门外走去,一边继续笑道:“除魔卫道的事情交给我就好,等事情过去,记得请我喝酒啊。”

“自然会的。”

贺宇帆在他身后应着,在人开门的同时,也将长剑重新放回了乾坤袋里。

此时房间里也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贺宇帆又盯着房门的方向看了两眼,随即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人说道的轻喃了声道:“我总觉得,魔尊大人的性格好像比初见的时候开朗多了啊?”

“跟着风慕良那种人,他想不开朗也难吧?”桓承之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口中轻笑着应道。

要说这种情绪他其实也挺感同身受,毕竟不只是魔尊,就他自己不也是遇到贺宇帆之后,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吗?

不过这种话他不会直接对人说出来,贺宇帆那大咧咧的性子也不可能主动意识到的。

所以话音落下,后者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便赞同的点头道:“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不过现在他们都出去除魔了,咱们就这样傻坐在家里等着敌人主动出击啊?”

“这倒不必。”

桓承之摇头笑道:“不过既然对方的军队是鬼兵,咱们白天出去也最多就是剿剿出来探情况的个别几个。这种事情不管是风慕良还是韩子川他们都很在行,咱们也就没必要出去再多加人手了。”

贺宇帆点头:“那意思是咱们晚上出去?”

“没错。”桓承之点头道:“不但要出去,还要去城外转转。不然万一对面开始进攻,在城里免不了会伤了普通人的。”

对于这个提议,贺宇帆倒是也挺赞同。只是趴在桌子上思考了一会儿,口中还是免不了纠结了一句道:“那我们去哪儿啊?离城太远的话也不大好吧?”

“这你放心,地方有,还正好就在城外。”桓承之说:“前几天念魂跟我说,城外那片花田到了夜里,趁着月光是美得不行。咱们上次过去的时候也没好好欣赏一下,今天晚上就当我带你去赏花了。”

他这一说,贺宇帆也想起了当初和念魂初见的时候,那人守着的那片花田。

只不过那时候他和桓承之的关系还没确定,就算是赏花也赏不出个什么别的感觉。至于这次……

“我突然觉得,这种行为好像约会啊。”

桓承之轻笑两声道:“你不是喜欢像普通人一样的活着吗?那便也总该做些普通人喜欢做的事情,比如和爱人出去转转,不是吗?”

贺宇帆点头:“如果这个约会的前提不是出去当活靶子的话,我觉得我会更开心的。”

两人相视一眼,也都是笑了起来。

就像桓承之说的,此时还为时尚早。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桓承之道:“对了,你之前就说要给我讲讲楚岳的故事,这几天一直也没找着时间。不过就今天在悦华苑的时候看你那表情,怕是已经能确定他就是你写的那人了吧?”

“差不多了。”贺宇帆点头道:“至少就设定和他那神色来说,我觉得我猜对了。”

他说着,又用桓承之最熟悉的那个动作,伸手进乾坤袋里去摸了那打宣纸。

从里面翻了几下,最后挑出了几张递放在了桌上,一边继续道:“这个故事挺简单的,我也就是当个短篇写的,所以之前在那个结界里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你看看,反正我觉得挺像的。”

桓承之点头,伸手将纸张拿了过来。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这个故事不管从人物还是设定剧情来说,都没有像人蛊或灭魔剑的那种大规模的框架。

通篇下来,也不过就是讲了个不断错过的悲剧——

主角是一个狐妖,一个通晓音律又技艺精湛的狐妖。

他和他的家族一起生活在一片妖兽们扎堆儿的仙境里,每天除了打坐修炼之外,就喜欢趁着无人,在月色下吹笛子。

他的笛子吹的很好,但再好的音乐听了这么多年,也终归是激不起什么波澜了。

只是在族人将他的笛声当做日常的配乐之时,唯独有一只低等级的小魔物,一直伴在狐妖左右,每天如痴如醉的听着他的音乐。

但问题就是,魔物的等级太低,狐妖的修为又不够。

所以这个唯一的观众凭借着一点儿本能的喜好傻傻的听了几年,哪怕在日积月累中终于生出了些名为“心智”的东西,也仍旧还是没法让狐妖感受到它的存在。

时间转眼。

狐妖的曲调越来越熟练,小魔物的心智也越来越健全了起来。

它明白了自己不管守着狐妖多久,对方也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却也在同时下定决心,如果有朝一日能够相见,它一定要感谢狐妖这么久的音乐,同时告诉他,他的笛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在小魔物终于觉得自己快能化形之时,整个狐妖一族却迎来了无法避免的灭顶之灾。

原本生机盎然的仙境只一夜之间便成为了人间地狱,烈火浓烟的呛鼻之气伴随着腥臭的鲜血在空气中弥漫,就像是要吞噬了这片土地一般,缠绕了数日也不愿散去。

狐妖作为男丁,在敌人攻入的第一时间就跟着族人一起出去迎战,小魔物紧紧随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把奏出美妙音乐的竹笛变成了杀人的武器,也看着那染血的笛子断裂时,狐妖在那闪着寒光的利剑下倒地不起。

狐妖没死,但因为身体遭受的重创,也无法再继续维持人形。

这是小魔物第一次见到狐妖的原型,那一身皮毛纯白似雪,在烈火和鲜血的点缀中,更显出了一种耀眼的光泽。

可显然,这么觉得的也并不止它一人。

因为狐妖修为太低,兽丹挖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可它这一身皮毛确实是好料。所以为首那人看了看后,便让手下过来把狐妖生生扒了皮毛。

小魔物一直在原地没有离开,它亲眼看着狐妖在他面前被活剥成一摊模糊的血肉,也清楚的记下了狐妖因为痛苦而泻出的每一声哀嚎。

从那天起,小魔物那颗还未成熟的心里,除了倾慕和向往之外,也学会了名为心死的悲伤,和入骨之恨。

它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盯着那堆被弃而不顾的腐肉看了多久。

他没有身体,甚至连最基本的安葬也无法替狐妖完成,只能这么看着,看着烈风将血肉吹干,又看着日光将尸体晒为枯骨。

直到狐狸的尸体被泥土掩埋,小魔物才继续了疯狂到没日没夜的修炼。

名为复仇的怒火在心中一触即发,等蔓延直全身将机智都跟着焚烧时,小魔物也终于得以化形,拥有了一副可以让狐妖,甚至所有人看见的身体。

之后的故事就和想象中的一样,小魔物想尽了一切的办法,终于见到了那个下令剥皮的首领。

只是一个刚刚化形的魔物,对付一群修为高深的修者,绕是他再怎么努力,最终别说是报仇了,甚至连那人手下的副手也没能伤着丝毫。

全文结束的最后一段,是小魔物意识消失前,呆呆的凝望着那把,它按照狐妖所用的款式,打造出的竹笛。

耳旁风声略过,竹笛似乎是奏出了一声轻响。

一声和狐妖当年所奏,一模一样的轻响。

到此,这短篇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桓承之低头看完,又拧着眉头重新翻了两下,最后将那打宣纸重新摞好放回到桌上,他才开口,用纠结的语气向贺宇帆问道:“这本跟你以前写的套路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了。”贺宇帆摊手道:“写这个的时候我还没遇到你,我自己被困在那个结界里出不去,心焦气燥的一个不高兴,不就开始写虐文报复社会了吗。”

桓承之嘴角一抽:“那你最后写的那句,意思是狐妖也变成了音魔,其实一直都守在那个小魔物身边?”

“这就说不准了。”贺宇帆摇头道:“只是个艺术留白而已,要的就是戛然而止的效果。至于到底是狐妖从来就没走,还是临死前的一抹幻觉,就看读者心里愿意怎么想了。”

桓承之闻言点了点头,如果单从一本小说的角度而言,贺宇帆这种解释也确实是恰到好处。

只是现在这事儿已经不止于是小说,更是直接牵扯到了楚岳这个真实存在的人。所以……

桓承之抿了抿唇,还是追问了一句道:“那在你心里,这里到底是哪种结果?”

贺宇帆嘴角一抽:“要搁之前的话那肯定是后者。虽然我现在觉得,如果是前者就好了。”

桓承之听着,点头的同时,也伸手在贺宇帆头顶揉了两下。

按照以前的情况来看,通常是贺宇帆怎么想,这个剧情就会怎么走。可如果他坚持了一年的结局现在改口,结果会是怎样可就真难说了……

这话题有些沉重,自贺宇帆话音落下之后,两人相视沉默了许久,也没有一个能去开口说点儿什么。

最后还是桓承之那边儿拧着眉考虑了一会儿,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道:“这本你自己收着,别拿去发表,也千万别给楚岳看着。如果他对那狐妖的感情真的如你所写这般深刻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他看着你这话本,还能保持什么理智。”

“这我知道。”贺宇帆点头,顿了顿,又有些犹豫道:“我这里写的他寻着长月门掌门的原因,是因为一个沉迷他美色的长月门弟子说漏。可这弟子究竟什么时候出现也算不出来,那我们是不是……”

“不必着急。”

桓承之摇头道:“我们现在和他是同盟关系,只要他不蠢,动手之前就总会和咱们联络一下的。”

贺宇帆想了想,这倒也是。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多一个比自己强很多的助力,怎么也不算是个坏事儿的。

这样一想,贺宇帆也就放下了心思。

又聊了一会儿,这天色也总算是慢慢沉了下去。

闲来无事,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先去街上转转,找些吃的给贺宇帆填填肚子,等太阳落山了再去城外。

这想法很好,落实下来也不算困难。

毕竟在番临城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具体哪家馆子的味道不错,哪个胡同的小吃适口,就算桓承之说不出来,贺宇帆倒还是清楚的很的。

两人一个带路一个跟着,等顺着那街道一圈下来,桓承之怀中的纸包里就已经满当的堆的全是食物了。

“我觉得咱们的约会从这一刻起,好像就变成野餐了。”贺宇帆低头从里面扯了个烧鸡腿出来,放在嘴里狠咬了一口,又扭头看了看天边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一边问道:“咱们现在出城?”

“随时都行。”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应着。

其实在他心里,今天晚上的约会应该是皎月花海,良人对酌的温馨甜蜜才是。

但看看身边儿已经吃了一嘴油的良人……

桓承之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没事儿干还是别想这么多的好了。

不过话虽如此,说好的约会还是挺让人期待的。

然而这种期待,直到在城门口遇着端木阳和韩子川二人之后,便被直接彻底被打消的差不多了。

根据端木阳所说,经过他这一天的努力,城里藏着的小鬼少说也被除了六成。而剩下那四成,估计也被风慕良杀的差不多了。

“城里部署的眼线在一天之内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如果我是幕后人的话,会干脆的放弃原本的目标,再重新等待新的时机。当然,也可能是破釜沉舟在今晚就速战速决。”

端木阳说:“只是就贺兄你说那剑修的言论来看,对方似乎是很急于得到你手里的那剑。既然如此,结果是后者的可能性怕是更大一点儿。”

贺宇帆闻言思考了一下,觉得这话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不过他和桓承之本来也想到过这种情况,所以要说惊讶其实也算不得太多。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端木阳分析完情况之后,见几人都没异议便继续拍板决定道:“所以你们要出城的话,我和你们一起出去。毕竟王家和我也有点儿仇怨,这次的敌人又是我熟悉的类型,这自然是没道理只让你们出手的。”

他说完,就像是生怕贺宇帆会拒绝一样,反倒还提前了一步向城外走了出去。

韩子川见状赶忙跟上。

贺宇帆和桓承之二人则是同时微妙的嘴角一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模一样的无奈。

至此,那之前打算好的“约会”,也算是完全白想了。

不过约会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就现在来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事儿。

本着这种想法,四人在城外的花田里找了个地方坐下,韩子川和贺宇帆坐在地上吃他买的那堆东西,端木阳则是跟桓承之在一旁继续喝酒。

就这样从日落一直到了夜深,直到月亮都将近沉入天边,贺宇帆才终于靠在桓承之肩上,打着哈欠问道:“他们今天是不是不来了啊?这都几点了,再不来我要睡着了都。”

“贺兄切莫心急。”

不等桓承之开口,一旁端木阳却先声笑道:“低等的小鬼喜欢黑暗,而现在,可远远还算不上是最暗的时候啊。”

贺宇帆皱眉,这深更半夜还不暗,那难道还要大白天的才算够黑?

不过也没等他将这问题道出口,一旁桓承之就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黎明前的最后一刻,他们若是不出手,那今天才算是放心过去了。”

贺宇帆用他已经有些睡意的脑子思考了一下,随即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说现在还是夏天,但夜风吹在脸上也还是有些凉嗖嗖的意思。

将脑袋往桓承之怀里埋了不少,口中又嘟囔了一句“敌人来了叫我”之后,贺宇帆便终于是没撑住,两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是被一股子挡不住的恶寒给冻醒的。

这种冷和温度的寒冷不一样,但经历了端木阳和聂殷的情况,倒也不能说是不熟就对了——

阴寒之气,始于鬼怪。

几乎是一个激灵的功夫,贺宇帆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抬头看了眼还保持着之前动作没有变化的桓承之,又扫了眼那边儿仍旧一脸云淡风轻的端木阳,他压低了嗓音小声问道:“这是敌人要来了?”

“是已经来了。”桓承之应道:“不过还是些搬不上台面的鬼兵,端木兄把他的鬼兵也召出来了,就这样子来看,今天晚上咱们也是稳胜不输的。”

贺宇帆闻言“嗯”了一声,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今天晚上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顺着桓承之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去,不远的天空中两团黑云一样的东西怼在一起,这天色配着距离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随着时不时闪过的寒光,贺宇帆觉得自己似乎像是看到了两支数量庞大的恶鬼军团。

心下想着,还没等他说点儿什么,耳旁就先一步响起了桓承之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说:“你看到的和你想到的没区别,儿子给你提升了视听,也是该看的着这些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一愣,倒是没去在意桓承之对他了如指掌猜一句准一句的问题。

只按照对方所说,又朝着天空的方向仔细看了两眼。结果猛的发现,似乎是只要他想,别说是模糊的景象,就连每一个鬼兵身上的铠甲也能看个清晰透彻了。

这种情况着实是第一次发生,就连贺宇帆本人在看清的同时也忍不住惊了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桓承之在他肩膀上轻轻抚摸了两下,一边低声笑道:“感觉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贺宇帆呆呆的应着,顿了顿,又朝桓承之道:“我能看清的东西你也能看清吗?”

“当然不会。”

桓承之笑了起来:“咱儿子可是让你直接破格有了大乘期大能的本事,硬说的话我还比你低了几个等次,怎么可能看的那么细致啊。”

贺宇帆眨眨眼。

在心里夸奖了一遍儿子真孝顺后,嘴里也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

在得知他们不会有事儿之后,贺宇帆便像是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那双凤眼眨巴了两下,便忍不住开始左右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贺宇帆发现自己这眼睛不但能根据自身愿望调焦,甚至如果他想,连城墙都可以直接越过看到城里的景象。

按说对于贺宇帆这种玩儿心大的人来说,这眼睛简直再玩儿他几个时辰也不会发腻。

然而他只往城里看了一眼,视线就猛的锁定在一个方向转不动弯儿了。

桓承之低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看着什么了?”

“城里也有鬼,尤其是咱家,更是被直接围攻了。”贺宇帆皱眉道:“不过慕良兄在城里扛着,家里墨兄在守着,撑过今天晚上应该也不是问题的。”

他说着,面上的表情却半点儿没有要缓和的意思。

桓承之也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看远方,抿了抿唇,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都说黎明前的这段夜是最暗也最难熬的,这话放在以前贺宇帆还不怎么相信,可是今晚这看着天空中的鬼兵大战,听着耳畔不断回响的鬼哭之音,就连他这种嗜睡成瘾的人,也用算是有期盼黎明的这天了。

好在不管对面有多执着,这太阳周而复始的起落也终究不会因为一人之力而改变的。

因此也不过就是几炷香的时间,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那战在一起的鬼兵也便不约而同的散了开去。

贺宇帆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晚上坐在地上,就算中间小憩了一阵,也改变不了他浑身酸疼的情况。

桓承之见状跟着起身,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没给贺宇帆拒绝的机会,脚下一动,只几息的功夫,便缩地回去了家中。

两人进到院里的时候,墨离刚刚将傀儡收回来。

抬眼看了贺宇帆,他似乎还有些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愣了两秒,才赶忙开口道:“贺兄你们这是去哪了?昨天夜里我睡到半夜突然觉着不对,这出来一看,这宅院都快被围成鬼城了。外面的情况如何我不清楚,念魂兄说出去看看,到现在还没回来。不过家里有聂兄帮我扛着,倒是也没出大事儿。”

昨天风慕良过来的时候墨离恰巧不在,贺宇帆原想着晚上能把鬼引出去,也就没另说一声。

现在幸好没出什么事儿,他便赶忙给墨离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话音落下,墨离还有点儿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念魂的声音悠悠响起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对方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那剑在你身上。只是因为咱们宅子里的阴气重,又是城里唯独一家有修真者的地方。况且再说聂殷也是当年他丈夫弄死在这儿的,所以免不了会认为是咱们罢了。”

贺宇帆闻声一愣,转头过去。

只见念魂还是那一袭白衣,自门外缓缓走近道:“我晚上出去看了,那些鬼被一个黑衣人杀了大半,但没被杀掉的那些,都是挨家挨户的进去转悠。我跟了其中一个,虽说也不是没吸阳气,但更多的则是在翻找什么。我原本还纳闷儿,刚听贺兄你一说,这线也能理清了。”

他说完,贺宇帆摸着下巴拧了拧眉。半晌,才略带纠结道:“那这意思就是,我们昨天白跑出去当了一晚上活靶子?”

“当然不是。”这次接话的是不知何时跟过来的风慕良,只是从语气来听,这人应该是魔尊才对了。

贺宇帆想着,抬眼果然对上了一双艳红的眸子。

对方冲他咧嘴一笑,一边继续道:“至少你昨晚出去了,他们也确实是按照我们所想,分出了大部分的兵力去找你了。不然你以为这么大个番临,就咱们这几人看的过来吗?”

“这位兄台说的没错,昨天晚上我出去的时候也发现了,大部分的鬼兵都在城外,而城里的这些,多半也都聚在咱家。”

念魂跟着点头道:“即使如此,在城里也还有漏网之鱼。一旦是在城里开战,端木兄的那个鬼兵虽说是有效,但那么重的阴气,也并不是对普通人没有伤害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拧着眉也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是还不等他再说句什么,大门再次被从外推开,同他们一起等了一夜的端木阳二人,也总算是跟回来了。

“贺兄你这跑的速度还真够快的。”

端木阳进门之后便开口笑道。见贺宇帆那边儿不好意思的扯了嘴角,他才继续又道:“在外边儿就听着你们说了,念魂说的也是,我这阴兵进城,城里的死亡人数可就不只是一两个了。不过就算它们不进城,只要它们的头儿能进来,就总归还是有点儿收获的。”

他说着,周围几人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少带起了些疑惑。

端木阳也不多解释什么,只上前走到贺宇帆跟前,才从怀中摸了一个小瓶儿出来道:“回来的时候遇着个跑得慢的,这家伙看着胆子不大,逼问一下兴许能得着些消息。”

这话一出,剩下几人的目光也顿时就亮了起来。

可是等端木阳把那鬼魂儿从瓶子里放出来逼问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确实只是个小鬼,别说是什么具体的情报,它甚至连操控它的人到底是谁也说不出来。

最后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才终于是说了个城南,就再没动静了。

“和我当时抓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魔尊大人在一旁围观了一会儿逼问过程,紧了紧抱在怀里的长剑,有些不悦道:“对方确实是谨慎的不行,上次我询问的时候姓名长相一概说不清楚,问及地点等我过去,也早是人去楼空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有些焦躁的反问了一句道:“那意思就是我们还拿他没办法了?”

“这倒不是。”韩子川摇头笑道:“对方目的尚未达成,就总会主动再来找我们的。只是这些天怕是要苦了贺兄,你还是多往城外跑跑的罢。”

贺宇帆嘴角一抽,天知道他出去在寒风中吹了一夜,现在对什么晚上在月光下幽会的事情,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质了。

况且如果已经能确定敌人是谁的话……

“我们就不能主动出击,去直接端了王家吗?”

“如果可以的话,你以为我会拖到现在都不出手吗?”

这次都不用桓承之接话,端木阳就已经在一旁主动开了口。他说:“你要知道我跟王家的仇虽说没有和天机门那么强,但他们能全家死光在我看来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的。可是所谓世家,最普通的一点也是有超强的防御措施,哪怕王家家主现在全死完了,靠着那女人和剩下的家丁,光用地势和布置的防御,也完全足够让咱们吃不消了。”

贺宇帆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扭头看向桓承之时,后者却也是点头赞同道:“我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才一直没去别人的场子找事儿的。不然你想这么多机会,除了那次王雨哲发疯咱们意图去浑水摸鱼之外,我怎么就从没提起过直接攻去人家家里?”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贺宇帆也总算是放弃了他的想法。

只是心底那种被人牵着鼻子的不悦还是没减多少,他拧眉正欲再说点儿什么,一旁听了半天的念魂却是开口接道:“贺兄你也不用想太多,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放心不管咱们这边儿心境如何,这战事拖长下去,对方的急躁和心焦绝对会胜过你我百倍有余的。”

贺宇帆点头。

这话倒是也不无道理。

于是再往后的几天里,就像几人说好的这样,贺宇帆每天继续跟桓承之出去城外等着。

韩子川留在城里帮风慕良驱鬼,而端木阳则是由于招式在城里没法施展,也只好跟着一同充当了一个大型灯泡。

其他人一切照旧。

就这样坚持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那些鬼兵每天夜里雷打不动的来城里转悠一圈,只是随着时间的拉长,聚集在贺宇帆这边儿的鬼兵也变得越来越多了起来。

直到第六天的夜里,在鬼兵尚未到来的时候,桓承之便开口,用牟定的语气朝贺宇帆道:“如果对方死也不打算放弃的话,现身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后者不解:“怎么说?”

“因为鬼兵的数量一天不如一天,我们这边儿虽说有人受伤,但比起他那种一天折几百个的来说,基本已经能算是毫发无损了。”桓承之说:“所以再跟我们耗下去,要么他放弃,要么他就是光杆司令,关键时刻连能帮一把的人也没有了。”

他这一解释,贺宇帆也回忆了一下最近这几天的解决速度。了然的“哦”了一声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道:“那需要我叫儿子帮帮忙吗?”

“不需要!”

桓承之眉头一挑,屈指在他脑门儿上轻轻敲了一下道:“你好歹给你相公一次表现的机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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