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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听说我写什么都会成真(修真 四)——一剑山河

第123章

贺宇帆被他这憋屈模样闹得一个没忍住, 就特别不合时宜的笑喷了出来。还一边笑的打颤, 一边拍着人肩膀道:“你都是一个成年人了, 怎么还总喜欢跟儿子争这争那的。”

因为儿子总喜欢跟我争这争那啊!

桓承之心里怒吼着, 顿时就更憋屈了。

然而最憋屈的是这话还不能说出来, 不然儿控贺宇帆总有一百种理由能证明错的反正是他不是儿子。

所以深谙此道的桓承之只是深呼吸了两下, 就决定还是放过自己, 不要在口头和自家道侣去争论什么了。

好在贺宇帆也没打算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笑够了就重新像往常那样,躺在人怀里轻轻瞌着眼睛, 安静的等待着今晚的战斗。

或许是因为真的就如桓承之所说的那样, 对方的兵力实在是不允许她继续试探下去了。

总之在这天晚上, 还未直最黑暗的时刻,天边就已经响起了一阵“隆隆”的闷雷。

按照前几天的经验来看, 这就是鬼兵破界而来的战鼓声了。

贺宇帆闻声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挺直了身子不说,目光也闪闪亮了起来。

桓承之看他这样子就觉得心里一抖,赶忙抬头看了看天空, 确定这晴空万里星月闪烁总之就是不像是要打雷后, 才稍稍定了定心思,将自己那把燃着烈火的本命剑召了出来。

他俩有了反应, 一旁一直在盘腿打坐的端木阳自然也开始了动作。睁眼的同时单手在胸前一掐, 他身后的花田里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一阵不亚于空中的隆声。

身着破旧铠甲的骷髅士兵们从土壤里慢慢站起,手中沾着血痕的长剑刀斧,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随着端木阳手下动作的继续, 骷髅兵们也一个个挺直了身子,用沙哑的嗓音喊着让人听不懂的号子,挥着武器腾空向对面儿的鬼们迎了上去。

等那边儿两团黑云似得鬼兵如前些天一般战在了一起,桓承之才站起身子,一边拍了拍贺宇帆道:“再起来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女人。”

贺宇帆闻声点头,乖乖起身。

端木阳说操纵鬼兵不能相距太远,因此这行为也就变成了最近几天和战斗同时进行的另一门“必修课”。

至于让贺宇帆来执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场众人除他之外,再找不到任何一个视线可以看那么远,还自带穿墙能力的存在。

不过说来这工作比起上阵杀敌来说还是简单了不少,所以贺宇帆自己也挺乐意接受就是了。

按照桓承之所说,贺宇帆视线快速向周围绕了一圈。

果然结果还是和前些天一样,别说根本没找到可疑的女人,整个番临城这个点儿还没睡下的人类,除了他们几个也没别人了。

“其实我觉得吧,你之前说不能让我故意拿出来剑,害怕那女的会认为我们是知道她目的之后设了陷阱,从而直接放弃的不敢出来。这个说法我挺赞同的,但是我可以装作不经意的把剑拿出来啊。”

贺宇帆看了一会儿,就放弃的转起了别的脑筋道:“比如我可以上阵杀敌啊,你不是说最近的鬼兵越来越弱了吗?我……”

“不行。”

桓承之甚至连说完的机会都没给他,就直接拧眉打断道:“对方现在要是还不确定剑在你手上,她就是真的蠢的无药可救了。况且我也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在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后手的情况下,你绝对不能冲上去迎战。不然万一……”

“万一我出点儿事儿,你就得守寡了。”贺宇帆撇嘴,把他这几天听了无数次的话帮对方说了出来。

其实就桓承之的担忧他也不是不懂,毕竟所有人里就属他防御最差反应最慢。万一对方真有后手,也难保他不会受伤。

只不过……

“其实我觉着吧,我儿子在上面看着,再大的后手也伤不到我的。你觉得呢?”

桓承之:“……”

所以就给他留一次表现得机会就不行吗!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当个连复仇都得全部靠伴侣的废物,他早就让贺宇帆拜托天道把所有仇家劈死完了好吗!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贺宇帆是真心对他好,也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点儿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可是复仇是他从上辈子,坚持到这辈子的最大人生目标。如果这个目标在他自己并不是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就被别人总是提前一步的帮着达成完了的话,那感觉可真就不是一个憋屈能形容的了了……

握着剑的手又收紧了些许。

桓承之决定这话还是自己憋着,别去说出来打扰道侣帮他共担仇恨的心思为好。

或许是因为苍天都听到了桓承之这发自内心又重复了千万遍的呐喊,三人就这么又等了一会儿,桓承之那双在夜里发亮的眼睛终于猛的闪出了一道耀眼的寒光。

于此同时,贺宇帆也抬头指向远方天空道:“来了,这次终于看到了。”

其实这话也不用他说,只是一息的功夫,待桓承之抬头看去的时候,那身着红衣的女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长得很美,一头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上挑的眼尾用朱砂勾出一抹艳红,配着朱红色的双唇和洁白的肤色,让整个人都多了种魅人心魄的味道。

手中一条红绸随着动作和她一同落下,就像是有意识一般,直直就朝着贺宇帆缠了过来。

只是这攻击未到眼前,桓承之就已经挺剑迎了上去。

他就像是一个憋了太久没捕上食物的饿狼一般,动作狠绝,招招致命。

转眼的功夫,那女人就被他拦腰斩成了两段。

这过程比想象中轻松了太多,绕是贺宇帆做好了今天让他家小狗大显身手的准备,也万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般。

眉头皱起的同时,他正欲开口问句什么。却见桓承之猛的一个回头,手中那燃着火的短剑对着贺宇帆的方向就直掷了出来。

贺宇帆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但是出于对桓承之的信任,在这一剑划过之时,他本能的也没去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

果然,剑锋从他头侧稳稳过去,身后也随之响起了一声略显沙哑的惨叫。

回头过去,身后在剑火的焚烧中,倒着一个和刚刚被桓承之砍死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贺宇帆看的一惊,那边儿桓承之也回来将短剑收回了掌中。

两人对视一眼,前者问道:“这是双胞胎?”

“是恶鬼仿身。”

解释的人是端木阳。

此时天空中的鬼兵他这边儿已经占了上风,剩下的就算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视线在左右扫了两圈,他继续道:“一种鬼修护体的法术,可以让自己手底下控制的恶鬼变幻成自己的模样。这种法术的优点是除了施术人自己,其他没有任何人知道到底哪个是真的。但缺点就是,一旦施展,施术人绝对不能远离不说,她的灵力也得分出一部分用在这些小鬼身上。”

“那我再找找,反正刚刚看着脸了。她要不能走远的话,我……”

贺宇帆话音未落,三人周围的土地中突然呈圆形包围式的涌出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面容和刚刚那两个一模一样,身上打扮表情神色也完全一致。

就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般,在将三人包围起来之后,她们便顺着一边儿开始绕起了圈子,绕的人眼晕的同时,更开始忍不住担心其中哪个会突然攻击过来。

贺宇帆三人在被围住的第一时间,就背对着背呈三角状的靠在了一起。一人守着自己那边儿的位置,虽说也免不得眼花,但至少身后也总归有保障了。

也不知对方是打算就这么耗磨下去比谁先失去耐心,还是在专心等待他们疏忽的时机。总之就这么围着绕了许久,才突然同时开口道:“给你们一次机会,放下魔剑,给你生路。”

这一句话就像是卡带了一样,也不顾贺宇帆三人应不应声,直来来回回的喊了十来次,贺宇帆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

桓承之:“……”

他都不想去问原因,反正每次在这种时候,自家道侣总能做出些完全不合气氛的事情就对了。

只是这次身旁还有个端木阳,所以他不问,还是会有人很配合的询问一句贺宇帆突然在笑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我童年玩儿过的一个3D环绕式音乐游戏而已。”贺宇帆一脸深沉道:“专业名词回去再解释,那游戏叫丢手绢,你们有兴趣我也可以回去教你……”

话没说完,似乎是对手也看不下去他这种一点儿不紧张的态度了。

只见正对着贺宇帆的位置猛的窜出了一道红影,用他来不及有所反应的速度,直直朝着他面门袭了过来。

桓承之和端木阳同时妄图过去帮忙,然而还没等动作,他们所对的方向也各自冲出两道人影,不说效果如何,至少在贺宇帆被击中前,他们是无法施救了。

柿子要从软的开始捏。

这个道理永远都不会变,就像每次敌人进攻的时候,也总把他当成那个最软的柿子一样。

好让人不爽啊……

贺宇帆看着马上要攻上面门的红绸,有些无语的想着。

且不说那边儿桓承之和端木阳阻挡反击有多顺畅,贺宇帆这边儿直接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傻看着剑到眼前,完全见不到一点儿要防御的样子。

太容易让人得手了。

这是全场除桓承之之外,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心声。

然而这种心声一直持续到那红绸冲到他眼前,就被一道突然闪过的寒光,击的一点儿不剩了。

甚至没人发现贺宇帆是何时拔的剑,也根本想不到那剑究竟是以什么样的速度挡过来的。

只随着“噗”的一声轻响,等视线再对过去的时候,那个攻击贺宇帆的红衣女子已经跟着她手中的红绸,一起被那把长剑从中斩成了两段。

斩成之后,那女子像之前两个一般落地便化作了枯骨,而魔剑却像是还没杀够一般,跃跃欲试的将长剑重新对上了周围那剩下的红衣。

可是没有给它继续砍下去的机会,贺宇帆见围着他们的“圆圈”又平静了下来,便伸手握住剑把,将魔剑扯回了手中,一边安慰道:“今天你先稍微冷静冷静,她们不来打我你就别去主动攻击了。总得给我们家承之一个耍帅的机会,要不然我都不能在他身后花痴的呐喊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就好像桓承之杀完了对手,他就真能来一段“花痴呐喊”似得。

只是这话让当事人听到耳朵里,那就是真的除了哭笑不得之外,完全再找不到任何词儿能形容的了了。

沉默一秒,桓承之最后还是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撂了句“一会儿我等你呐喊”后,就直直挺剑对着那些红衣人主动攻了上去。

剩下端木阳思考了一秒,也跟着一同战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一剑太过惊人,总之不管那两人身旁围了多少,也没有一个人敢往贺宇帆身旁围上一步。

对于这种情况贺宇帆也不觉奇怪,倒是趁着这机会,他也能静下心来仔细看看周围了。

没错,看看周围。

从被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些人就算极度逼真,但似乎每个都有些不对劲儿的违和感。可是端木阳说这东西的真假别人看不出来,当时情况又恰好紧张,他也就只得当成错觉,没把这种自己都觉得有些缥缈的感觉说出口了。

现在既然没人顾他,他便算得了时间,可以去寻找周围,确认一下这种违和感到底是真是假了。

毕竟,那个施术人真身一定就在周围,不是吗?

贺宇帆想着,视线也开始在周围绕了起来。

桓承之二人还被围攻的不可开交,他这儿看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花丛中躲着一个红衣人,虽说是一直注视着战局,但从姿势来看,似乎是随时打算逃跑了。

贺宇帆眉头一皱,立刻指向那人叫道:“真身在那边儿!”

桓承之闻言立刻从战局中脱出,那女子也是在面露惊疑的同时,起身就想离开原处。

贺宇帆见状也不着急,只从乾坤袋里摸出铃铛摇了两下。一道白光闪过,等回过神儿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被桓承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周围的“赝品”在时间停止的时候已经被端木阳处理干净,此时已经彻底孤立无援的真身则是瞪着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怒视着贺宇帆吼道:“为什么你能看到我?我明明已经用了隐匿术了!”

“可能是因为我视力超级好吧。”贺宇帆随口应着,待缓步走到她身旁,才继续问道:“问你个问题,这把剑究竟有什么玄机?”

“你管得着吗?”那女人朝地上狠啐了一口道:“要杀你来个痛快,反正你问什么我也不会说的,你少跟我这儿浪费口舌了。”

“可是我这人就是话多啊。”贺宇帆笑眯眯应道:“这个问题我思考很久了,因为现在王家家主已死,而今只剩下你一人,想重振王家根本犯不着来拼死抢剑,想一统天下的话也不该选择这个时机。所以这就说明,当初王雨哲傻不唧唧的重塑魔剑,十有八九是因你蛊惑。还说明,你从锻剑到夺剑,都是为了其他人才是。”

他这话出口,那女子的表情明显是僵了一瞬。只是下一刻,她便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般,呲牙咧嘴的怒吼道:“我就是为了带领王家称霸修真界才这么做的!你愿意想什么是你的事儿,赶紧……”

“最后一个问题,长月门掌门他老人家要剑为何?”

贺宇帆没给她吼下去的机会,便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调儿轻飘飘的打断了过去。

然而这话声音是轻,击在那女子身上,可就完全是如同巨锤一般的重量了。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贺宇帆,那两瓣朱唇抖了几下,又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这反应不对,赶忙摇头补救道:“我再说一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无关!”

贺宇帆嗤笑一声:“我都已经知道的这么具体了,你还有什么可装的?是非要我把你们那档子龌龊事儿说给你听听,你才愿意相信我知道的有多全面?”

听到这里,那女子眼中的挣扎也终于还是消散了下去。咬唇沉默了许久,她摇头低声道:“我不会让你们去阻止他的计划的,你们现在不杀我,我会让你们后……”

话音未落,随着“噗”的一声利器破皮入肉之声,那女子嘴角也渗出了和她衣服颜色一般鲜红的血液。

桓承之面无表情的将短剑从她后心抽出,将上面血水甩了两下,才开口解释道:“她打算自爆内丹了,但是话太多,所以没让我们有机会后悔下去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忍不住嘴角一抽,不由自主的夸奖了一句道:“你动作还真迅速。”

“自然的。”桓承之点头,站起身的同时,也跟着反问了一句道:“你怎么知道背后的主谋事长月门掌门?”

贺宇帆摊手:“我哪知道啊,这不是瞎猜吗?不过前面的推理确实是我根据多年套路判断出来的,至于具体哪个人,她要不主动承认,我还真不敢确定来着。”

桓承之闻言就觉得忍不住有点儿头疼。

可一旁端木阳却是赶在他开口前,就已经急切的好奇道:“那修真界这么多人,贺兄你怎么就能想到是他?还能知道他和那王家主夫人有什么龌龊的勾当?”

“这个就很简单了啊。”贺宇帆摆手,用老师教导学生似得那般语重心长的口气道:“因为他是目前为止,我唯一知道名字的修真界高富帅,手头权利相比之下也能说得过去。至于关系这个问题,你说一个已婚妇女拼了命要去帮一个非她儿子的小白脸争天下,这还能是什么关系?”

这话出口,虽然听不懂“高富帅”的准确含义,但通过字面意思跑断了一会儿,端木阳看向贺宇帆的目光中顿时就多了些崇拜之意。

而桓承之则是无奈的轻笑两声:“我有些好奇,如果之前楚岳没给你看过那画像,你今天会问她哪个名字?”

贺宇帆翻了个白眼:“我还问个屁,剩下我见过面的要么是中年莽汉要么是白发老头儿,要那些都能让她拼命,这夫人的眼睛可就真瞎的不行了。”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回了一笑,继续问道:“那对我的夸奖呢?”

“你真厉害。”贺宇帆陈恳道:“不过那是因为你有我这种高端辅助,不然再厉害,也充其量就是个一般般吧。”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也皆是笑了起来。

至此,王家的事儿也算是彻底解决完了。

番临城里的小鬼少了控制,跑的跑除的除,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城中便恢复了以前的宁静。

不过这除魔任务完成了,风慕良也就没理由再继续留下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贺宇帆请他在自家院里喝了顿酒,在酒桌之上,那喝多的剑修却道出了一个更让人感兴趣的消息——

“其实我这次出来的目的一个是历练,还有一个是师门托我去南海看看。”

风慕良喝的一脸涨红,双眼迷离的看着贺宇帆道:“听说那边儿出现了一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医,真假不知,但贺兄你若有兴趣,可愿与我同去?”

第124章

风慕良这话一说, 贺宇帆原本还有些微醺的双眼立刻在瞪大的同时闪出了精光。

他张嘴就想应个“感兴趣”, 结果话还没出口, 就感觉一旁射来了一道凛冽到完全无法忽略的视线。

贺宇帆咽了口唾沫, 扭头看向了视线的源头。

只见桓承之拧着眉毛撑着脑袋, 用一种心情复杂又不敢直说的表情看着他。许久, 才终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能消停几天啊?”

贺宇帆努力眨眼卖萌:“可是起死回生诶!你不觉得很厉害吗?”

“肯定是假的。”桓承之一脸淡定道:“如果真能起死回生, 现在南海估计都得让人给踏平了, 还能让你有机会过去看?”

“桓兄这话就说错了,其实除我之外, 怕是没几个人去寻的。”

还不等贺宇帆思考一下如何反驳, 那边儿风慕良就已经先一步举着杯子摇头道:“因为南海的那个仙岛是一个行医的散修据点, 里面没什么门派之分,互相之间没什么往来不说, 愿意离岛出来转转的人也不多。这个消息也只是一个和我师父相熟的散修,上次过去我门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至于到底是真是假,甚至这个明医具体是谁, 也没人能说清楚。”

贺宇帆嘴角一抽:“那你师父还让你去找?”

“闲来无事呗。”风慕良笑道:“反正我本也打算出海转转, 能不能寻着另说,当成是出去长长见识也不算坏事。”

贺宇帆眨眨眼, 觉得这话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再次扭头看向桓承之, 后者按了按额角道:“还想去?”

贺宇帆用力点头:“我也想长长见识。”

桓承之被他这说法闹得不禁轻笑了起来,伸手在贺宇帆脑袋上揉了两下,他说:“想去就去吧, 不过我得去跟楚岳说上一声,不然咱们走了,他一着急自己去攻打了长月门,那结果可就跟你那小说里一模一样了啊。”

贺宇帆赞同的嗯了一声,毕竟他们跟楚岳那边儿还有个同盟关系,要是一声不吭就自己跑着旅游去了,倒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不过……

“我们就不能先快速去灭了长月门,再挑时间去南海吗?”

“还不如先快速去了南海,回来再好好考虑长月门的问题比较现实。”桓承之摇头道:“能解决王家是因为他们内忧外患聚全了,时机到位咱们也用不着损耗太大。长月门除了当初在墨澜阁折了几个长老之外,掌门没死几个资深的长老也都活着,难不成你是打算一路天雷过去直接连万芒山一起劈了吗?”

桓承之说着,见贺宇帆又皱着眉头纠结了起来,才缓了语气,打一棒子给个糖道:“不过这也不是说不让你去玩儿,毕竟时机未到,长月门短时间怕也不会出现什么灭门危机的。所以现在在这儿干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出去转转,要是真能遇着那个能起死回生的医师,那还是咱们赚了呢。”

他说完,贺宇帆也总算是重新笑了起来。

他又跟风慕良喝了几杯,聊天间也算是定下来了之后的行程。

除了桓贺二人,其他几个要么是鬼魂儿要么再忙着重塑肉身,大白似乎是在城里找了帮小弟,每天也玩儿的不亦乐乎。剩下那唯一一个没事儿干的墨离,还对韩子川的塑身肉体产生了兴趣,因而对于这次的旅行,除了桓承之之外,也就没人愿意随往了。

至于风慕良倒是也不着急,这说来说去,便决定明天让桓承之去通知了楚岳,等后天一早,三人再一同前往南海。

这商量的倒是挺好,只是让两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等他们第二天去悦华苑寻着楚岳时,后者听说那个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医师,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立刻表示希望随行。

“我虽然没有桓兄修为高,但至少在防御方面,我自信可以不战而胜的。”楚岳急切道:“或者再不济这一路盘缠也可由我来出,灵石也罢,总之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带我一同前往。”

“可是……”

贺宇帆看着已经冲他深鞠一躬的楚岳,嘴角抽了两下,将人扶起的同时,又不禁问道:“那个传说不一定是真的,而且具体是哪个人有这个本事也没人能说清,这……”

“我知道,就是碰碰运气。”楚岳开口,用坚定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打断道:“但哪怕只是这样,只要是稍微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想去尝试一下。”

他说着,死死盯着贺宇帆的双眼看了半晌。见对方始终没有要应声的意思,才失落的慢慢垂下了脑袋,低声喃道:“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我想说的话,还一句都没传达给他呢……”

“我知道了。”

在楚岳已经打算说服自己去放弃同行的时候,贺宇帆才终于微笑着开口应了下来。他说:“带你去是可以,不过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家伙是个剑修,眼睛黑的时候是个很温柔的好人,红的时候是个神经病,你别和神经病发生冲突,不然我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你砍了。”

楚岳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开了个玩笑,这听着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又再三给贺宇帆道了几声谢谢,便急着表示自己该去和店主辞职,待明天一早再去贺宅找他们了。

他这么说了,贺宇帆二人也就没再多留。

等重新回到街上,桓承之才挑眉开口道:“你是觉得那魔头指不定会砍了楚岳?”

“这不能怪我多想啊。”贺宇帆苦笑道:“楚岳再怎么说是个魔物,咱魔尊大人天天喊着斩妖除魔,我真担心他一高兴就把楚岳带着斩除了。”

“他不会的。”

桓承之肯定道:“风慕良在一旁看着,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随意滥杀的。”

贺宇帆咧嘴一笑:“你这说法我为啥总觉得那么奇怪?好像慕良兄成了问题儿童的管理员似得。”

桓承之耸肩轻笑,也没再多说。

期间不提。

第二天一早,贺宇帆三人才刚出门,便看见了门外立着的长发男子。

他一身青衣,头挽青绳,眉眼弯出一道浅淡的弧度,似乎是在微笑。

贺宇帆乍一看的情况下还差点儿没把人识别出来,只他家这种全城皆知的鬼宅,除了约好之外,怕是也没人会愿意登门造访的。

心下想着,脚下也快行两步到了人跟前。

这仔细一看,少了脂粉和笔墨的勾了,楚岳的素颜虽说不比女装时那般妖娆,但同时倒也多了些男子特有的英气,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阳光了不少。

给他和风慕良相互介绍了一遍,两人相互行了一礼,后者又停了停,还是直白的赞叹了一句道:“贺兄,我这才来了几日,可是快从你身旁见着所有种族的朋友了啊。”

有鬼有妖,现在又来个魔。风慕良觉得自己对贺宇帆的交友能力真的是越来越佩服了。

只是对于他的这种敬佩,贺宇帆也只是咧嘴一笑,打了个哈哈就扯开了话题。

毕竟他总不能告诉风慕良,这都是因为他小说里涵盖的种族太多了吧?

好在对方也就一说,并没有什么要追问下去的意思。

这到南海的旅途甚远,几人出城之后,便还是按照修真界最常用的交通方式——缩地向南一路行去。

有了天道走后门似得能力提升之后,贺宇帆的缩地速度也并不比桓承之他们慢多少了。因此这一路上他自己健步如飞玩儿的高兴,绕是桓承之怎么期待,也没再开口提上一句“求抱抱”的事儿。

这改变让桓承之脸黑了一路,好在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闭嘴赶路,等每次停下休息的时候,贺宇帆还是会按照惯常的状态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就是了。

这样走走停停行了两日,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几人也总算是到达了海边儿。

按照风慕良所说,天亮的时候航行会比白天容易,所以在出海前还是得休息一夜,等明天一早再渡海便是。

对于这个提议,在场众人也都没异议。因此只稍微确定了一下明天的航程,几人便四散着活动去了。

贺宇帆这也不是第一次见海,但或许是这次身边儿多了爱人,不管从感觉还是心境,都莫名是比以往要快乐了不少。

他牵着桓承之的手在海边儿顺着浪潮的边沿缓缓走着,一边笑着解释道:“我跟你讲,在我们那个世界里,一形容浪漫的套路,那都是要在海边儿的夕阳下追逐奔跑的。”

桓承之不解:“为什么?”

“因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贺宇帆说:“不过我以前一直觉得这种行为特脑残,不过今天突然想试试,要不然我跑你追咱们感受一次?”

桓承之没有直接应声。

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严肃的摇头拒绝:“你觉得你跑的过我吗?”

贺宇帆:“……”

所以说这些修仙的运动派实在是太无趣了。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自知是说错话了,可是他想了想贺宇帆在前面拼了命的狂奔,自己在后面闲庭信步的追,怎么也没觉得这有何美感,所以那两瓣薄唇抖了一会儿,他还是换了个话题道:“说起来,我原本见你对那起死回生的医师这么感兴趣,还以为这又是跟你哪个小说撞对了路了。”

“还真是。”贺宇帆咧嘴笑道:“不过你小心,撞的是狗蛋。”

桓承之:“……”

他听到“狗蛋”两个字的时候,不知为何在脊背发凉鸡皮疙瘩骤起的同时,脑中也跟着不可抑制的出现了四个字——

“血脉考核。”

还没等他想出,贺宇帆已经在一旁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

桓承之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眼皮有点儿跳。

果然,下一秒贺宇帆就笑的更艳了。他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用一种安慰的语气缓声道:“这次你放心,很安全的。”

桓承之松了口气:“跟血脉没关了是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贺宇帆一脸诧异:“我只是觉得,你历练了这么些日子,对于一个小小的血脉试炼,总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惨了对吧?”

桓承之低头沉默。

他果然就不能在这方面抱有任何期待。

然而悲伤归悲伤,又向前走了两步,桓承之还是咬了咬牙,继续顺着话问道:“还是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次的血脉试炼是什么吧,我怕我进步再大也赶不上狗蛋的。”

“你肯定赶不上狗蛋的,这个你不用烦恼。”贺宇帆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道:“说个最简单的,狗蛋还精通医术,你……”

“不会,别问了。”

桓承之被他说的都快想跳海去了。

抬手在额角狠狠按揉了两下,又深吸一口气道:“所以这次的情节是狗蛋和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人讨论医术?”

“是请人帮忙。”贺宇帆摇头道:“最开始爱上狗蛋的那个姑娘,在上次的副本里出事儿死了。狗蛋怜惜姑娘这么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就带着他的另外几个仰慕者一起去了那个传说中的仙岛,找到了那个医术高超的医生。”

桓承之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皱眉道:“可是我们这次没有需要起死回生的人啊。”

“有没有是一回事儿,你听我给你讲完呗。”贺宇帆笑道:“找到人之后,医生看狗蛋根骨清奇性格又好什么心眼又好什么都好,就答应帮他复活那姑娘。但是复活一个人没那么简单,需要几种很稀有的草药,那些草药只有在仙岛上一年开一月的秘境里才能寻到。”

“但是想要进入秘境中生长这些草药的部位,就需要血脉的考核。”桓承之面无表情的帮他接着说道:“之前去寻这种草药的人基本都死完了,因为他们血脉不够强大。只有狗蛋的血脉够格,进去之后想拿草药,却发现还有怪物看守。”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扭头看向身边儿已经目瞪口呆的贺宇帆,目光平静缓声笑道:“我猜的对吗?”

贺宇帆头点的跟鸡啄米似得:“我发现你出师了啊!再这么下去你干脆别修真,咱们一起写小说去吧?”

“你得了吧。”桓承之嘴角一抽:“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那秘境里除了这些草药,肯定还有一个只有狗蛋有资格获得的宝贝。”

贺宇帆目光中的赞叹顿时更重了。

桓承之看他一眼,随即哭笑不得道:“你都没发现,狗蛋经历的每一个秘境都是这个套路吗?”

“当然不是了。”贺宇帆摇头,笑的有些揶揄道:“这次和其他那几次相比,总归还是有所不同的。”

桓承之挑着音儿“哦”了一声,紧跟着问道:“比如?”

贺宇帆咧嘴:“比如那个神医的小徒弟是你迷妹,崇拜你的医术,也沉迷你的美色。并且会在和你一起进去秘境的时候……”

“打住。”

桓承之没等他一脸猥琐的把剩下那几个字儿说完,就已经先一步开口阻止道:“她是狗蛋的女人,不是我的。”

“一样啦。”贺宇帆笑个不停,嘴里还不怕死的继续道:“桓先生你对你即将到来的桃花运有什么想法吗?”

我只希望她不要变成我强有力的情敌就好了。

桓承之在心里想着。

面上只伸手在贺宇帆鼻尖捏了两下,也没去回应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等回过神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月亮自东方的水面上缓缓升起,贺宇帆又拉着人看了会儿月亮又指了指星星,待终于闹够了在沙滩上躺下,还没等桓承之再说点儿什么,他就已经开始眯着眼睛打起了轻鼾。

这结果其实也并没出乎预料,毕竟每次累了之后,自家道侣就总能睡得这么迅速。

桓承之面色温柔的勾了勾唇角,眼中宠溺的味道满当的就差溢出来了。

他一手曲着伸在贺宇帆脑后给人充当枕头,一手轻轻搭放在那人腰上。双眼安静的凝视着那张百看不厌甚至越看越入味儿的脸,不知过了多久,才伴着对方一起陷入了沉睡。

这一夜睡得踏实。

等第二日贺宇帆睁眼的时候,迷瞪之中突然发现身下摇摇晃晃,双眼猛睁之时,才意识到他们似乎在他睡着的时候,就已经起航了。

视线朝一旁挪去,在看清楚他所乘之物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贺宇帆一个激灵,直接就站起了身子。

“你终于睡醒了啊?”

桓承之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贺宇帆回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还一直躺在人怀里来着。

冲对方扬出一个愉快的笑容,他点头道:“为什么我们会坐在这上?”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身下的那个巨大的葫芦,就着色泽和样式来看,为什么总觉得这么眼熟?

“这是我装酒用的葫芦啊。”

没等桓承之开口,一旁风慕良就先笑着解释道:“因为桓道友和楚道友都只有本命法器能渡海,那样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我就大度一次,让你们都试试我的葫芦咯。”

他说着,冲贺宇帆咧嘴笑道:“我这葫芦感觉不错吧?”

贺宇帆快速点头。

要知道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修真世界的憧憬除了御剑飞行之外,就是这种水上飘着的大葫芦好吗!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有人,贺宇帆简直就像趴在葫芦上滚两下体验一把了。

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滚两下的想法终究也只是想想罢了。

不过为了过过眼瘾,贺宇帆还是忍不住在葫芦的各个部位都绕了绕,最后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巨大的圆形上,他朝风慕良问道:“慕良兄啊,你这葫芦够结实不?”

“什么意思?”风慕良有些不解,但还是在他身旁跟着坐下,一边笑着回答道:“这结不结实的没法说,大风大浪定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如果有人挑事儿的话,打不上这葫芦我就能给砍下来的。”

贺宇帆闻言点头,面色还是有点儿不太好看。

沉默片刻,他还是继续道:“慕良兄,你会相信我的预言能力的,对吗?”

风慕良点头。

这他自己感受过,也有听那魔尊说过。只是现在问这种问题……

风慕良一愣,随即脸色也跟着一起纠结了起来。他说:“你别告诉我,我们是马上就要遭到攻击了。”

“那倒不是。”贺宇帆摇头。

等对方稍稍松了口气,他才继续道:“我只是确定这一路不会一帆风顺,但究竟是什么时候遭受攻击,这我就说不准了。”

风慕良:“……”

抬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两下,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在提剑向后的同时,他对一直跟在一旁的桓承之嘱咐了一声道:“桓道友一会儿船头的位置你来守,中间让楚道友来,我去船尾。”

说着,他快步向后走去。

在波涛声响起的时候,贺宇帆清晰的听到风慕良在后面喊道:“一定不能让人攻到我的葫芦啊!它一点儿都不结实,会漏水的啊!”

贺宇帆闻言忍不住就是“噗嗤”一声轻笑。

桓承之则是略显无奈的敲了敲他脑门儿,一边低声问道:“昨天在下面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以为你们会在我醒着的时候上船来的。”贺宇帆摊手道:“不过你放心,这葫芦绝对不会漏的。”

桓承之挑眉:“因为狗蛋的船也没漏?”

贺宇帆笑了:“你真聪明。”

第125章

这话过去, 桓承之也总算将视线放回到了海面上, 开始认真的监视起了周围。

贺宇帆靠坐在他身旁, 和他一同看着那一片碧蓝的海面, 感受着扑面而来带着些微弱腥气的海风, 他说:“我以前也去过大海, 只不过我们那边儿为了安全, 游客就算坐船, 也必须在固定的区域里玩儿,那个区域离海滩都不太远, 像这样一眼四周都看不到岸的情况, 其实是第一次的来着。”

桓承之低低“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道:“喜欢这种?”

“挺喜欢的。”贺宇帆点头笑道:“怎么说吧, 感觉很自由。但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周围没个栏杆,我这人好奇心重你也不是不知道,所以让我这样近距离盯着海面,我就总会想跳下去, 看看海底是什么样儿的。”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反应, 桓承之表情倒是还挺淡定。

视线仍然平平对着前方的海面,他语调温柔道:“这样跳下去不安全, 容易呛水。你要真想去海底转转, 等咱们上了岸,我带你从岸边儿顺着走下去便是。”

贺宇帆闻言一愣:“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能在水底呼吸的这种设定?不只是你,就是狗蛋也没这么厉害啊。”

“我当然没有。”

桓承之摇头, 笑容中带着慢慢的宠溺。

迎着贺宇帆不解的目光,他双手向前缓缓伸出。

在指尖掐诀再次分开之后,两只手中间便出现了一片淡蓝色的屏障。

至此,他停了动作,开口朝贺宇帆继续道:“摸摸看?”

贺宇帆眨眨眼,也没跟他客气什么。

伸手过去用掌心按住屏障,他惊奇的发现这玩意儿就像个玻璃似得,又结实又硬不说,还能透过它看到另一边儿的东西。

屈指在屏障上“咚咚”的敲了两下,心中顿时就升起了一股子对故乡事物的怀恋之意。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子翻滚而起的激动平复了一下,才好奇道:“你的意思是用这东西隔开水,弄出来一个水下甬道让我下海?”

桓承之点头:“如果想的话,你的手也可以穿过它去摸摸你想摸的东西。觉得怎么样?”

“棒极了。”

贺宇帆咧嘴,虽然他相比之下其实更向往小说里那种吃一口就能在海底自由呼吸的水草,不过听桓承之说的这种方法,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

“这东西是不是得用超多的灵力啊?”

“那就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了。”

桓承之笑着在他头顶抚摸两下,另一手却快速将本命剑抽出,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便扬起胳膊将短剑向前掷了出去。

贺宇帆一愣,赶忙向剑锋所指之处看了过去。

一声巨大的哀嚎响起,与之同时是一根从水中扬出的青绿色触手。

桓承之的剑就插在那触手正中,他表情淡定随手一挥,剑就仿佛还在他手中一般,随着这动作向旁猛的一斩,那根触手几乎没有一丝抵抗的能力,只转眼就被从当中断成了两截。

墨黑的血液从断层中流淌而下,将原本清澈的海水也染上了一抹深色。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后面坐着的楚岳和风慕良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提升己方灵力的笛声响起,伴随着三把剑远程攻击着那只似乎是大章鱼的怪物。

因为魔剑是自动攻击,用不着人去专门控制什么,所以贺宇帆也只得继续坐葫芦上,耐心的盯着前方安静围观。

许久,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了一句道:“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桓承之:“……”

因为两人离得很近,他的注意力又习惯性有大半放在贺宇帆身上,所以这声低喃别人能不能听到说不定,可桓承之却是一个字不差的听了个清楚。

这章鱼算不上什么厉害的魔物,尤其是当跟前有魔尊大人这个超强战力,还有楚岳这个绝顶的辅助跟着,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这一片的海水就已经被染的漆黑了。

此时胜局已定,桓承之也总算是空暇了心思,转头朝贺宇帆问了声道:“要不我给你砍下来一段儿,等上岸之后,你烤烤试着吃上一次?”

贺宇帆嘴角一抽,倒是没料到那声低喃给人听了去了。

不过桓承之的这个说法也确实是值得考虑,他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道:“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

“毒是肯定有的。”桓承之笑道:“不过我允许你一边喝我的血一边吃它。”

说着,还没给贺宇帆开口拒绝的机会,只见那边儿短剑一挥,随着“噗”的一声响动,等贺宇帆再将视线对过去的时候,桓承之的那把剑已经插着个半人大的章鱼脚冲几人飞回来了。

贺宇帆:“……”

他真不知道是该感动一下自家道侣的大无畏精神,还是该无奈一下他这种实诚到让人无话可说的做法了。

不过既然是拿都拿回来了,那不研究一下就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自己了。

贺宇帆抱着那半截还在滴黑血的触角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在上面的吸盘上戳了两下,确定这近距离的观看真的会让人彻底丧失食欲后,便深吸了一口气,将触角随手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桓承之看在眼里倒也没去说什么。毕竟要吃也得上岸再说,眼下收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边儿章鱼的主体被连续砍掉了七八根触角,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再打下去就定要丧身于此,它又哀嚎了一声,猛的冲众人掀起了一波几米高的海浪后,便翻身潜下了水底。

身下的葫芦有风慕良的操控,此时水面太晃,那葫芦便早已稳稳的腾空而起。

贺宇帆端坐在葫芦上,抬头仰望着近在眼前的海浪。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一波水真的能砸到他身上,那别说生死,估计直接都能把他拍扁在葫芦上撕都撕不下来了。

心里这样胡乱的想着,面前也被拉起了一道桓承之之前给他示范过的屏障。

这道屏障将整个葫芦都包裹在内,原本来势凶猛的海水拍打在上面,让贺宇帆硬生生的多了种坐在副驾驶看雨水打挡风玻璃的错觉。

修真者果然都是群怪物。

贺宇帆在心底低低的叹了一声,等他想完,葫芦也已经突破了海浪。

屏障散去的同时,贺宇帆条件反射的朝前望了一眼。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立刻就咧嘴笑了起来。

伸手指向远方,他说:“我看到岛了,我们要去的应该就是那个吧?”

“应该是。”风慕良闻言也跟着上前了一步,站在贺宇帆身后手搭凉棚朝他所指的方向眺望半晌,他点头道:“师父之前与我说过,这个岛似乎是随着土地自己的意愿在不停挪动位置。能不能寻着都是缘分,但现在看起来,咱们好像是很有缘啊。”

贺宇帆咧嘴一笑:“那是自然。”

两人这说着笑着,一旁桓承之也跟着勾了嘴角。

唯独后面收了笛子的楚岳,在看到岛后,面上那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就更加明显了起来。

贺宇帆说过,这事儿求不得,是真是假都是看命。

可明明熄灭了这么多年的希望,终于有重燃的机会,如果再被无情扑灭……

楚岳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努力对自己说了几次一定会实现后,才总算将眼中已经有些疯狂的情绪压了下去。双眸磕上再睁开时,其间的波涛也总算是平静了起来。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大葫芦便在风慕良的操纵下稳稳落在了小岛外围的沙滩上面儿。

几人从葫芦上跃下,趁着风慕良收葫芦的时候,贺宇帆也扭头朝周围看了起来。

沙滩很大,正对着海滩的另一边儿是一片树林。

按照以往的习惯,贺宇帆先放过树林,将视线向左右挪了过去。这一望满眼的金黄,但就这么大的地方,却是完全没能见着一个人影。

“别看两边儿了,看看中间。”桓承之拍了拍贺宇帆的肩膀,口中提醒道:“这海滩上没什么东西,修真者里爱玩儿的也没几个,与其想从这儿找人,不如直接进去里面看看。”

贺宇帆点头。

顺着桓承之所说将视线放回了岛内,结果这才刚看过去,他就直接抬手指向前方的树林道:“那边儿就有个人,要不先过去问问?”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也都赞同的应了下来。

随后贺宇帆走在最前带路,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们便远远看着了前方那个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的白衣青年。

那青年黑发被一块青步挽在头顶,倒也看不出个具体的长度。眉眼算不得惊艳也说不上美,只是就远远看着,却有种和周围万物都混为一体似得自然。

青年听着这边儿的动静也站起了身子扭了头,表情带着警惕的看了看来人,他拧眉问道:“你们是……迷路至此?”

“我们是专门来这儿的。”贺宇帆摇头坦诚道:“敢问道友,这岛可是那个传说中的医师岛?”

“是散云岛。”

那人闻言眼中的警惕更深了些许,目光在四人身上各转一圈,他抿唇道:“几位道友身体并无大碍,不知来岛上是为何事?”

“既然来了,那自然是为了求医。”贺宇帆继续用微笑回应着对方的冷淡,他说:“只是我友人此时早已是一具白骨,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实在是不好刨坟挖骨的。”

贺宇帆应得直白,也同时将他们所寻之事完全道了出来。

那青年倒也不傻,听他这么说了,眉头又拧了两下,才点头道:“岛上有规矩,寻医问药需要先服了我们给的丹药才能入岛。你们如果愿意,我在这儿给你们药,不愿意的话等入了岛,在村口也得服了才行,不然别说是寻药,你们根本连人都见不到的。我马上挖完这株药,正好在完成前,你们自己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进去吧。”

这话出口,风慕良和楚岳的表情都有点儿难看。

桓承之面色不变,只是视线已经挪去了贺宇帆身上。

后者被他盯着,又不好直接道出真相。只拿出了他多年练就的装傻本领,做出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朝已经再次蹲下身去和草药作斗争的青年询问道:“那个,先生能告诉我们,您说的丹药是何功效吗?”

“封印所有修为,不管你是魔修妖修还是人类,也不管你是什么修为,这一颗下去,除非给你解药,否则你不论如何修炼,修为都会永远停留在筑基初期的阶段。”

青年说:“不过在几位离岛的时候,我们自然也会提供解药。信与不信,就看你们如何去想了。”

话音落下,似乎是为了给几人一个思考的时间。他低头挖药,再也没说一句话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只剩下“咚咚”的一声声利器铲土的节奏声不断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楚岳便紧着拳头开口问道:“我们可以到了你说的村口再回答吃不吃吗?”

“自然可以。”青年面无表情,目光都懒得给他一个,口中在顿了几秒后,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道:“如果你们能找到的话。”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是何,他那边儿的草药也已经挖出来了。

将那块在贺宇帆看来其实和花椰菜无异的草药用白绢包起,又放回乾坤袋里,他便站起了身子,单手在胸前掐了起来。

“你等一下!”

贺宇帆见状赶忙叫道:“他不吃我吃,先生你等等再走。”

那青年被他这一吼,手中动作也跟着一顿。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贺宇帆一眼,他突然眉眼一弯,勾唇笑道:“你就不担心我在这儿夺你修为,然后杀你越货?”

“不担心。”贺宇帆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我这人就是喜欢随心而行,我觉得先生面善不像坏人,所以愿意相信先生的为人。”

那青年听他说着,脸上笑意也越发浓了起来。

伸手从乾坤袋里又摸了一会儿,在掏出一颗纯白色的丹药递放在贺宇帆手中的同时,也忍不住乐了声道:“相由心生,道友你也不像是坏人。”

“我当然不是坏人了。”贺宇帆说着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药塞进了嘴里,喉结上下一滚“咕咚”一声,又张嘴给青年示意他确实吃完后,才指了指一旁桓承之道:“先生再给我一颗行不?他也跟我一起进去呢。”

那青年被他这举动闹得一愣,随即笑的停不住道:“吃不吃要看本人意愿,他若想随你进去的话,自然也该主动……”

“我吃。”

桓承之面色不变,开口打断道:“他去哪我去哪,有劳先生了。”

毕竟贺宇帆敢吃,就说明这药没问题。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因为一时的修为封印去纠结什么了。

这样想着,两人也都把药吞进了口中。

风慕良在桓承之咽下后也表示自己愿意,剩下一个楚岳,在这种情况下左右看看,最终也还是咬牙要了一颗,将自己灵力封印了起来。

其实要说这药效虽说很可怕,但吃的时候却除了一丝清凉之外,感受不到丝毫不舒服的意思。

只是等药入腹,再重新动用灵力的时候,便会发现那些高阶段的功法已经使用不了,低阶段的也跟着威力大减就是了。

等几人吃完药后,青年又挨个给他们搭了个脉。

确定修为都和之前所说一般停留在筑基初期了,他满意的点头道:“既然几位选择相信在下,那自然就是上客了。路途尚远,几位还请站近一些,在下送诸位一同前去。”

说着,他低头不知用什么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嫩绿色的圆圈。将贺宇帆几人都召入圈内,才闭眼掐诀念起了咒语。

随着他话音响起,那圆圈也慢慢向上腾起了些晶莹的绿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景象也随之越来越模糊不清。待亮至最明时,青年口中的咒语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只一秒,光芒尽散。

等贺宇帆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经从刚刚那个原始丛林似得地方转为了一个农家小院。

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是院门,院子里有五个连续的木楼,高的三层矮的一层,小径相通,院里左边儿是一片花田,右边儿则是一片绿油油的药田。

“之前向你们问过来意,如果是为了寻求起死回生之术,那就在这儿先稍等片刻,一会儿等我家先生诊疗完毕,你们去跟他说就好了。”

那青年说着,视线在四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盯着贺宇帆道:“先生出诊全凭喜好,成不成看命。但不论结果如何,受诊者都该谢谢你才是。”

是你,不是你们。

说完,那青年再次重申了一遍“等在原地”,自己则是快步向那个坐落在正中的三层小楼走了过去。

待他进门,桓承之才忍不住朝贺宇帆道:“如果刚刚我们没有吃他的药,结果会是如何?”

“会永远找不到这个地方,甚至永远找不到任何一个医师的门院。”贺宇帆道:“你想想,慕良兄之前就说了这地方是个散修聚集地,既然是散修,你觉得谁会神经病的搞什么‘村子’啊。”

这话出口,剩下三人皆是有种醍醐灌顶之意。

楚岳更是抖着双唇,一脸难以置信道:“意思就是他说的那个‘村口还有让吃药的地方’,其实是在骗我们的?”

“没错。”贺宇帆点头道:“因为来这儿求医的都不会是什么低修为的,在这种情况下,医生首先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还需要保证患者对他的信任。如果当时咱们拒绝了他家的药,你相信我,就算咱们真运气好能寻到这里,他们也一定会有一百种方法来拒绝咱们进门的。”

贺宇帆话音落下,剩下三人皆陷入了沉默。

桓承之是清楚自家道侣知道情节,自然会选择最正确的方法。

至于剩下二人,则是不约而同在感叹,他们刚刚差点儿就错失了唯一一次来到这里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自旁的响起,她说:“道友你这年纪不大,看的倒是挺清楚的啊?”

贺宇帆闻言回头。

只见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黄色长裙的少女正弯着眼睛注视着他。

这姑娘很美,长发如瀑,柳眉弯弯。那双溜圆的大眼睛就好似星月一般,在日光的衬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赶忙低头道:“姑娘谬赞了。”

“哪有。”那少女弯着眉眼轻笑道:“你能跟着我师弟那个冷木头回来,就已经说明你是目前为止上岛的所有人里,最能看透的那个人了。你要知道师弟来这儿五年,别说是问诊的,他就连个活物都没带回过一次呢。”

贺宇帆嘴角一抽。

不得不说,如果他没有提前知道情节,就那青年的解释来说,他今天也定然是无功而返了。

好在没有如果。

心下想着,他也悄悄松了口气。

那少女却像是越看他越顺眼儿般,歪了歪脑袋,脸上笑意也更浓了一点儿。她勾起唇角,大方又甜美的笑道:“我觉得你这人很有趣,我叫陆奕遥,可以和道友你交个朋友吗?”

贺宇帆听到这名字忍不住就是一愣。

陆奕遥……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桓承之。

后者此时脸色已然黑成一片。

甚至不需要贺宇帆解释,他也能清楚的知道,这个“陆奕遥”,怕就是传说中的狗蛋的新桃花了。

第126章

少女说的很认真, 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又透着些年轻姑娘所独有的俏皮可爱。

贺宇帆盯着她的双眼神游天外了数秒, 猛的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儿失礼, 赶忙错开视线低头, 跟着自我介绍道:“在下贺宇帆, 能得姑娘赏识实乃三生有幸。刚刚一时有些慌乱, 还请姑娘见谅。”

“没关系啦。”陆奕遥摇头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 贺兄能否告诉我, 来此找我师父是为何事?”

“这个……”

贺宇帆开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她也解释一遍, 就听主屋那边儿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随即是“咚”的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

几人闻声哪还记得聊天, 所有视线都在第一时间朝声源处汇了过去。

只见一身着黑色道袍的壮汉躺在主屋门前不远处的地上,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的吼着什么。

再看主屋那两扇已经大敞的木门, 就算是再蠢,也差不多是能猜到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儿了。

贺宇帆想着,那壮汉也揉着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紧盯屋门的方向,口中骂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给的丹药我也吃了, 门也是你们的人给我带进来的, 凭什么不给我起死回生的灵丹?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有吧!”

“就是没有,怎的?”

随着一个冷冰冰的男声响起, 屋里向外走出了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从面貌来看约摸是二十六七的模样, 就长相来说,确实也算得上个帅哥。

他剑眉入鬓,下面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满是寒意。站在屋门口的那几级台阶上, 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了壮汉一眼,他嗤笑一声,继续道:“你身上煞气和杀意都这么浓,怕也是想杀我很久了吧?”

那壮汉闻言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声:“老子不但想杀你,还想把你那根舌头挖出来喂狗。一个破庸医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是吗?要不是因为老子修为被你封了,我现在就让你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啊……”那青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最后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抬手握拳在掌心一击道:“那我放你离岛好了。”

他说着,抬手对壮汉一挥,后者身旁便亮起了一片和送贺宇帆几人过来时相同的绿光。

这举动实在是有些出人预料,可就在壮汉呆愣的时候,这青年袖子一甩。几根细细的银针也随着向壮汉飞了过去。

惨叫响起的瞬间,壮汉的身影也跟着光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青年打了个哈欠,又拍了拍手,才撇嘴嘁了声道:“真是活该。”

待这一切做完,周围围观的众人也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陆奕遥先回过神儿来,上前一步对青年鞠躬唤道:“师父。”

“无须多礼。”青年摆摆手,又继续补充了一句道:“以后没事儿别带这种人回来,不说别的,就他那味道也把我这院子熏得一股臭味。”

陆奕遥闻言赶忙应是。

青年却摇了摇头,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将视线往贺宇帆等人身上落过一次,便转身回去了屋里。

等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重新合上,贺宇帆才终于忍不住,扭头朝桓承之问道:“刚刚那个壮汉身上有臭味儿?”

按理说他被天道提升五感之后,嗅觉也应当是提升了许多。只是刚刚这么近的距离,他也并未觉得那壮汉身上有何不妥啊……

“他确实是没有体味。”

不及桓承之应声,一旁陆奕遥先一步开口解释道:“我师父不喜欢杀孽深重之人。刚刚那男子是我带回来的,我修为不够,也察觉不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这边确实是我大意,也怪不得师父生气。”

她说着,脑袋也慢慢低了下去,面上写满了自责之意。

贺宇帆见状纠结的想去安慰一声,只是还没等他出声儿,那边儿主屋的木门就又被推了开来,最初带贺宇帆等人过来的青年站在门口,摇头笑道:“奕遥你用不着自责,栖轩气的不是你带错了人。毕竟咱们这儿已经快一年没人来了,他自己也闲得很的。”

陆奕遥闻言抬头,嘴角微抽道:“师弟你又直呼师父大名。”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他徒弟。”青年皱眉啧了一声,却也似乎是懒得计较一般,只顿了顿,就继续笑起来道:“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气成这样?”

陆奕遥眨眨眼,一时间不知是该点头摇头。

只是一旁早已好奇的就差抓耳挠腮的贺宇帆听到这问题,则是立即鸡啄米似得点起了脑袋。

青年被他这举动闹得笑意更甚,眼珠一转,他表情揶揄道:“刚刚栖轩给那人诊脉的时候,那人摸他手,还说想娶……”

话没说完,木门又从后面猛的被推了开来,青年脚下反应迅速才没被撞着,只是回头看去,刚刚出来的栖轩早已经脸黑如锅底了。

青年稳住步子,无所畏惧的开口笑道:“哟,你听到了啊?”

“这地方隔音本就不佳,你以后再道我坏话,还拜托能走远点儿再说。”栖轩一脸不悦的应着,视线扫过,总算是对上了贺宇帆等人。

只是这一路看去,面上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了起来,连续圈的扫视后,才终于把目光对上了贺宇帆的双眼,他说:“你跟我进来吧,你一个人。”

说完,也没给贺宇帆回应的机会,他便转身回去了屋里。

那刚刚说完他糗事儿的青年咧嘴一笑也跟了进去,贺宇帆则是在原地沉默片刻,最后拍了拍桓承之,给对方道了句“乖乖等着”。

待后者点头应下,他也抬脚,按栖轩所说独身跟着进去了主屋。

在进门的瞬间,还不及看清里面,就先被一股淡淡的药香笼罩了起来。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将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房间里的药柜,也看到了一旁的方桌边儿坐着的两人。

栖轩面对着他,见人视线对过,便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儿的木凳道:“坐吧。”

贺宇帆点头,在坐下的同时,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道:“其实来看病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栖轩点头,目光不移道:“刚刚展凌带你们来的时候便说了,你们想要起死回生的丹药是吗?”

贺宇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但愣了一秒后,还是立刻点头,跟着问道:“那先生是……”

“当然没这么容易。”栖轩嘁声道:“你那几个朋友身上的味道没比刚刚那人好上多少,反正都让我不怎么舒服。况且我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想要丹药,先帮我办个事儿让我心情好点儿再说吧。”

贺宇帆抿唇。

在小说里那个医师也是这样要求狗蛋的。

只是他们不像狗蛋,可以用自己做出的丹药来解除修为的禁锢效果,所以……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双眼对向栖轩,一边认真道:“先生所言是该如此,只是我等修为尚浅,若是太难的事情,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去完成的。”

“这我管不着。”栖轩挑唇,笑的邪肆的根本不像个医者。他说:“要求我说出来,达成了咱们再谈后面的。现在我想要岛外那个巡护水怪的触角,不用太多,半人长的就够。至于时间吧……”

栖轩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定个多久比较让他舒服。

只是还不等他想完,一旁展凌就先一步不赞同道:“栖轩你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巡护水怪的实力多强你又不是不知,让这四个筑基的过去,那岂不是……”

“这位大哥多谢关心,不过要求我可以接受。”贺宇帆咧嘴,笑的不是一般的欢乐。他说:“至于时间问题,先生您也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把它给你。”

说着,他迎着两人惊疑的目光,伸手从乾坤袋里摸了两下,最后抱出了一根特别符合要求、还在滴着血的半人大的触手放在了桌上。

这玩意儿挺沉,贺宇帆把它放下之后深呼吸了两下,才开口继续道:“我刚刚听先生描述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先生您看成吗?”

话音落下,剩下两人面上的表情皆固定在了“目瞪口呆”。

他们左右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栖轩拧眉,用怀疑的语调问道:“你是算到我会出这个题了?”

按理说他这是刚刚脑子一热随便想的,具体是何在他说出口前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连这都能算到的话……

栖轩深吸一口气,看向贺宇帆的目光里也多了些忌惮之意。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眼中掐算超神的某人,此时却咧嘴一笑,略显尴尬的摇头应道:“其实我很想说是的,但是事实是这怪物是我们上岛前遇到的,然后……”

“然后?”栖轩紧追不舍的问道:“如果不是我想多的话,一般人当是不会想着去专门砍他一根触角下拉收着吧?”

“当然不会。”贺宇帆赞同的点头:“可架不住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个玩意儿啊,所以就忍不住想,这指不定还挺好吃的……”

栖轩:“……”

他看向贺宇帆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了很多,那双凤眼直勾勾的盯着贺宇帆的双眼,似乎是想要从其中看出些许说谎的意味。

然而不管他盯多久,对方都是一脸坦诚,坦诚到他也不得不去相信,这种开玩笑一样的答案就是事实。

片刻,栖轩深吸一口气,终于错开了视线。

贺宇帆见状嘴角的笑意也咧的更大了一点儿,一边继续道:“其实我原计划是上岸就吃,结果拿到手上之后我觉得这东西外表看起来有点儿可怕,怕是还有毒,所以就把它放在乾坤袋里,想着从这儿离开之后要是能想办法去毒,尝尝鲜倒也无妨。”

他说着,目光里也多了点儿期待的意思。

栖轩视线在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最后指着桌上的那根触角道:“你真想吃?”

贺宇帆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

栖轩突然咧嘴笑道:“你说的我也想吃吃看了。一会儿你等等,我去给它去毒,然后咱们一起尝尝,你说如何?”

贺宇帆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他挠挠头,有些欲言又止道:“这当然是好事,只是……”

话没说完,栖轩就悟了其中的意思。他一边起身一边摆手道:“灵药的事情我答应你了,只不过我会做是会做,材料现在也不齐全。你就算急着问我要我也拿不出来,所以你看,你要等不及想走我就让展凌送你们离开。你要是不着急的话……”

“我一点儿都不急,咱们去吃海怪吧。”

贺宇帆赶忙打断道,栖轩见他识相,满意的勾了勾唇,便转身向后屋走了出去。

话分两头,先放下那边儿越相处越觉得这医生有点儿神经病的贺宇帆不提,单说这边儿在屋外原地等候的桓承之三人。

虽说这地方四面有树日光也不算烈,但就这么干站在原地等待,也不免还是让人有些心焦气燥了。

“桓兄你说,贺兄这都进去这么久了,真的没什么事儿吗?”

风慕良在原地踱着步子转了两圈,眉头在中间紧紧拧着,口中有些纠结的问道:“咱们……”

“咱们只能等着。”桓承之不等他继续说出,便主动打断道:“如果真的有问题,宇帆也不会这么直接跟进去的。况且你相信我,就算出了意外,受伤的人也不会是他。”

桓承之这话说的无比坚定,只是听在没见过天道的风慕良和楚岳耳朵里,就显得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了。

那边儿陆奕遥见贺宇帆进屋之后也没急着离开,此时听着桓承之的答案,倒是转转眼珠,直白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桓承之眉头一紧,答非所问的含糊道:“因为我相信他。”

陆奕遥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就是“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

然而却不等她继续说点儿什么,远方的屋后就先一步燃起了一阵冲天的浓烟,让这边儿四人的目光都不由跟着挪了过去。

其中桓承之反应最烈,在看到浓烟的瞬间,便一把扯住陆奕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着火?我……”

“诸位别慌。”

话说一半,那主屋的门也被从内推了开来。展凌战在门口,目光复杂的在几人身上看了一圈,最后忍不住低叹了声道:“我家先生在后院和贺先生小聚,诸位随我一同过去吧。”

他说完,转身向后院走了过去。

剩下几人对视一秒,还是以桓承之为首,皆快步跟了过去。

可是想象中烈火冲天交战的场景并未出现,四人随展凌到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宇帆和栖轩两人一人一刀片着那根触角烤着吃的样子。

栖轩似乎是吃到兴头,甚至还从乾坤袋里摸了两坛酒出来,递了一坛给贺宇帆道:“来来来贺兄喝酒,我跟你讲这酒可是我用院里的桂花自己酿的,后劲儿不大,但醇香倒还是敢说的。”

贺宇帆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但对方有意,他便也没去矫情的推辞,接过酒坛和栖轩一撞,两人豪爽的一口灌下,顿时后者看他的表情就更为赏识了。

至此,贺宇帆才终于看着了过来的桓承之等人。

赶忙招手将几人唤至跟前,又大略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就继续和栖轩喝酒吃肉去了。

这一顿两人欢乐其他人懵神的宴会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边月明,栖轩才终于晕乎乎的被展凌扛回了房间。

贺宇帆等人因为得了家主的赏识所以也为上宾,因此免去了继续坐在庭院里风吹的苦,倒是一人一间的给了四个客房。

由于晚上酒喝太多,贺宇帆一时间也睡不着觉。

先跑去桓承之屋里跟人闹腾了一会儿,等玩儿够了说要回房,桓承之说要送他,又被他以出门就到为由推了回去。

只是等他出门之后,却脑子一热脚步一转,自个儿跑到小院后面的花园里的假山边儿上去了。

“贺先生这是睡不着吗?”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温凉又轻柔的声音,贺宇帆回头,展凌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距他不远的位置微笑注视着他。

贺宇帆脑子有点儿晕乎,下意识点了点头,一边开口应道:“酒喝多了不大舒服,想吹吹风。”

“可从一个医者的角度来说,贺先生这样可容易染风寒的。”

展凌说着,自己却上前两步,跟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手中不知从何变出一件外套,他递给贺宇帆的同时,也跟着继续笑道:“这岛上入夜风凉,还是多穿些东西挡挡吧。”

贺宇帆低低嗯了一声,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将外套穿在身上,他开口笑道:“展先生这么晚也不睡啊?”

“睡也白睡。”展凌摇头道:“栖轩喝多了喜欢闹腾,这一夜不知要撒疯几次。我若睡了,还谁来照顾他啊。”

贺宇帆一愣,他直觉自己从这话里,好像读出了什么暧昧又不可言说的味道。只是现在脑子被酒精闹得有些乱,想去思考清楚,也理不清这线究竟是何。

所以两人沉默片刻,贺宇帆开口时,那话却转了一圈道:“那我今天还给展先生添麻烦了。”

“倒也不算。”展凌摇头道:“我们这儿有些与世隔绝,每年能到岛上,再恰巧被我们家遇着的可能不过十人。栖轩是个爱闹的性子,每天让他面对着我和奕遥,倒也挺无趣的。今天若不是你来,我怕是也难见着他笑的这么欢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展凌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空中的明月。半晌,才又继续道:“栖轩人疯,但是心眼不坏。今天被你们见着的那个也是因为杀孽太重,身上血腥味儿也没散,他不愿救助恶人,才会赶人离开。”

“这我知道,奕遥姑娘给我们说了。”贺宇帆嗯了一声道:“只是如果把他放出岛去,那不是相当于放虎归巢了吗?”

“当然不是。”展凌笑道:“还记得在上岛的时候给你们吃的丹药吗?那东西的药效是永久的,只要不给解药,他这辈子不管如何修炼,都终究不会再突破筑基了。可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注定他的仇家不会太少,就这么让他离岛,怕是过不了多久,修真界就会传出恶人已除的喜讯了。”

贺宇帆闻言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层。

只是眼珠一转,他又继续好奇道:“对了,我记得栖轩在送他走的时候又给了他几针,这……”

“那是为了断他命根。”展凌意有所指的用视线示意了一下某个不可描写的部位,脸上笑意增加,他愉快道:“栖轩报复心可是很强的,那人调戏他,还怎么可能完身离岛。”

贺宇帆了然的点了点头。

顿时有点儿庆幸自己没对栖轩做出什么不对的举动了。

也不知是因为酒后胆子会增大,还是因为好奇心在此时越发膨胀。总之那些白天不好意思询问的话题,到了现在也都敢说了。

就比如……

“我听奕遥姑娘说你是她师弟,可你又说你不是栖轩的徒弟,只是有点儿好奇,展兄能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师徒吗?”

“当然不是。”展凌笑道:“我和栖轩不过就是个同行,不过我是外科医生,他是中医,现在我跟他在一起也是学术讨论,算不得师徒教导。”

他说着,顿了顿,又自嘲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有些词儿你怕是听不懂,是我……”

“如果我说,我都能听的懂呢?”

第127章

这话出口, 不只是展凌, 就连贺宇帆也跟着一个激灵, 原本被酒精麻痹的思路也尽数清晰了起来。

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延长, 沉默伴随着一股似乎随时都要爆发的错觉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许久, 展凌才终于摇头, 用一种自欺欺人般的语气轻声笑道:“贺兄你这笑话说的有些吓人了。”

“可我根本没说笑话。”贺宇帆一脸认真锲而不舍道:“虽然我对你们那行当不太清楚, 但是我看过电视啊, 手术刀无影灯,还有什么镊子钳子的, 我说的对吗?”

他一口气说完, 展凌原本还算是强撑淡定的脸色, 顿时就变得不淡定了。

沉默的气氛再次在两人间蔓延开来,直到夜里的凉风扑面将人吹了个激灵, 展凌才终于按了按额头,有些纠结道:“你来之前是哪年?”

“17年啊。”贺宇帆说:“而且穿越的没有一点点防备,我前一天还在写小说,睡了一觉睁眼就已经到这儿来了。”

展凌点点头,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猛的愣了一下, 双眼一瞪道:“你在那个世界也叫贺宇帆?”

贺宇帆点头。

展凌继续道:“那你是个写小说的?还挺有名?”

贺宇帆咧嘴一笑:“不才,抬举了。”

展凌没跟他客套什么, 只拧了拧眉, 又跟着问了他穿越的具体时间和他本人生活的城市,直到所有都确定之后,才深吸一口气道:“我穿越的时候是你死的第三天, 你被送去我们医院抢救无效,是过劳死,当时还引发了一阵关于小说作者的健康问题讨论。结果你刚死没多久,我出门买宵夜的时候也给让车撞了。”

贺宇帆表情不变,哦了声道:“所以你也死了?”

展凌沉痛点头。

只是这动作进行了一半,他又突然抬眼重新对上了贺宇帆的双眼,眉头一挑,满脸不解道:“我告诉你你死了,你为什么不惊讶啊?”

“我为什么要惊讶啊?”贺宇帆打了个哈欠,摊手笑道:“死后穿越不是很正常的套路吗?要是你跟我说我没死,说你穿越前还见着我了,那我才是真该惊讶一下了。”

展凌:“……”

他突然想握着自己老乡的手发自内心的夸上一句——

真不愧是写小说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真的太久没遇到能听懂自己所用词汇的人了,展凌和贺宇帆两人这一夜是越聊越激动,越说越兴奋。

贺宇帆知道了展凌来这儿已经五年有余,虽说什么金手指都没有,但医学方面用自己的功底加上栖轩的教导,也能算的上是小有所成了。

与之相同,展凌也明白了贺宇帆的乌鸦嘴能力。虽然两人开玩笑的说弄个电脑的情况并未成真,但也不耽搁前者对他这种奇怪金手指的好奇就是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过了多久,等回过神儿的时候,天边已经亮起了一片微光。

贺宇帆一手搭在展凌肩上,一边像是个醉鬼似得给人说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见所闻。对方听着,也回揽着他,时不时点头赞同的应上两句。

当桓承之酒醒出门,发现贺宇帆不在自己屋里又闻声寻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两人抱成一团的“哥俩好”的景象。

桓承之:“……”

这感觉真的很复杂。

他对贺宇帆的信任度是很高的,既然对方没有给他说分手,那就说明人也绝对不可能红杏出墙。

可现在这幅场景……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已经蔓延到脑子里的怒火压回腹中。

只是他强行冷静了,一旁却是一道银光闪过,伴随着一个极度不冷静的声音道:“展凌你这个畜生!我昨儿晚上叫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来,合着是在这儿勾引我朋友?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吗!你……”

“你一大早的能不瞎喊吗?”

展凌一手将栖轩甩过去的那根银针接住,一边按着额角起身向他走去,口中应道:“昨天夜里我一直在这儿守着,你睡得呼噜声震天,一声也没喊过我行吗?还有我和宇帆只是朋友,你别想太多。”

栖轩闻言眉头一挑:“话本里男人在外面儿欺男霸女的时候,可都是这么跟正室说的。”

“但你也不是我正室吧?”展凌无奈的把人往门里推着,一边嘱咐道:“先去多穿些衣物,刚醒酒不好吹风,再染个风寒,该担心的就还是我了。”

栖轩撇嘴,身子倒是软在人怀里,被乖乖推回了屋中。

两人走后,此时院里也只剩下了贺宇帆和桓承之二人。

对视一秒,前者伸出双手开口笑道:“你来接我回房?”

“我来捉奸在床。”桓承之摇头应道。

这话的内容说的很愤怒,但语调却带着笑意,完全是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意思。

上前一步用习惯的姿势将贺宇帆打横抱起,又低头看了看那双已经有些睡意的凤眼,他低声问道:“你不觉得该给我解释一下?”

贺宇帆点头,简略的应了声道:“展凌是我老乡,具体的等我睡醒再跟你说。”

桓承之在听到“老乡”这个词儿的时候猛的愣了一瞬。只是对方说等醒了再说,他便也没去多问。

回房的路程还有一段,在路过主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问了句道:“看刚刚栖轩那个样子,会不会有些不妥?”

“无所谓。”贺宇帆摇头道:“他们不是道侣,甚至连恋人都算不上。昨天展凌跟我说了,别说上床,他俩连嘴都没亲过。就栖轩发疯的时候喜欢瞎叫,等不闹的时候又好像半点儿这方面的意思也没有的。”

桓承之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那栖轩说的儿子……”

贺宇帆笑道:“就是门口的那棵杨树。因为是展凌陪他一起栽的,就被他一直叫儿子了。”

这么一说,桓承之也总算是安心的点了点头。

贺宇帆又打了两个哈欠,眼睛呼扇两下就慢慢闭了起来。

将人一路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又低头在人唇角印了一吻。桓承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盘腿在人身旁坐了下来,闭眼开始了一天惯例的调息。

许是因为昨天闹得太狠,夜里又一夜未睡。总之贺宇帆这一觉直接持续了三四个时辰,才终于慢慢醒了过来。

此时已至正午。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桓承之也正好从外面儿进屋。见人醒了,他快走两步到了床边儿,低头亲了亲贺宇帆的唇角,才轻声道:“没睡醒的话就再躺一会儿,刚刚栖轩酒醒叫我们过去,说那秘境要等一周之后才会出现,所以现在没必要着急。”

“我知道。”贺宇帆点头嗯了一声。

在小说里狗蛋遇到神医之后,是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去完成神医所下的题目,杀了怪物回来,秘境才刚刚开启。

现在他们相当于直接跳过了“入门题”,那要等秘境,自然也需要些日子了。

这都在预料之中,倒是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预料之外的则是……

贺宇帆伸手从乾坤袋里摸着那打宣纸,一边对桓承之道:“我觉得我好像,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想错了。”

桓承之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我刚来的时候告诉你,这个是狗蛋一个人的故事副本。结果昨天我和展凌聊了一夜我才发现,明明又是个串烧。”

贺宇帆说着,手中的话本也翻到了地方。

将东西递到桓承之手里,他继续道:“这也是之前刚穿越的时候写的,因为我自己是穿越的嘛,就顺手写了个穿越的主角。可是出来之后我发现这个题材在这个世界不大容易被接受,所以就没再继续写下去,也没想着去发表之类的事儿了。”

桓承之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儿没错。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对贺宇帆的信任度够高,这么久以来看到的那些用常识解释不了的事情也够多的话,对于穿越这种事情,他其实也是不愿相信的。

手中这本小说和之前那些一样,也是总共加起来就写了个开头。

甚至比起之前那些有个大纲的来说,这本除了开头之外,还就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

文章内容不多,看起来自然也快。

桓承之迅速的将手里这十几页宣纸扫了一遍,基本也就明白了这故事主角的背景——

一个从异世穿越过来的医生。

刚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主角对于这个新世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对于自己的经历也同样有些不解。

好在在这种情况下,他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神医。

神医没有计较他的来历,反而还亦师亦友的带他学习了这个世界的医疗方法。

而这个故事,也就写到神医第一次带主角出去采药,便戛然而止。

将宣纸重新摞好放回桌上,桓承之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解道:“这个和你以往写的主角不大一样啊。”

贺宇帆咧嘴一笑:“有什么不一样?”

“他太弱了。”桓承之直言出口,那两道剑眉拧了拧,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之前说过,那个叫金手指对吗?他没有。”

“还是有的。”

贺宇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道:“这个主角的金手指不明显,但他学什么会什么。就我原本的计划里,他应该是只需几年的时间,就可以掌握这里所能学会的所有东西。再往后便是青出于蓝,不出十年,他就是这个世界最无敌的医生了。”

桓承之眨眨眼,沉默片刻道:“那攻击力……”

“完全没有。”贺宇帆嘴角一抽道:“总不能太无敌的,他又不是狗蛋,只是医生的话,防御力高就行了,要什么攻击力呢你说是吧?”

桓承之眼角跳了两下,憋了半天也不置可否。

他觉得贺宇帆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既然如此,那么像狗蛋那种又能打又会锻剑炼丹的人,为什么还需要那么高超的医术呢?

再次被比下去的桓承之,深深地感觉自己有点儿气闷。

不过贺宇帆现在正说在兴头,明显也没关注他这边儿的反应。

将桌子上的宣纸尽数收回乾坤袋里,他继续道:“不过我跟你讲,昨儿一发现他是我同乡,还好像跟我写的这个主角重合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桓承之疑惑的“哦”了一声:“难道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高兴也是冷静之后的事儿了。”贺宇帆摆手,一脸愁苦道:“我跟你讲,我原本以为我写的这些话本里,只有关于修真界的,本土的事儿能成真。现在连穿越的都成真了,那……”

他说着,似乎是在犹豫什么。舌头在嘴里绕了两圈,半天也没能继续说些什么。

桓承之被他这样子闹得也好奇了起来,静等片刻确定他不打算开口,才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道:“你是还写什么别的奇怪的东西了吗?”

贺宇帆尴尬点头。

桓承之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抬手在自己鬓角按了按,他叹了口气道:“那拿出来给我看看?”

“还是算了。”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道:“咱们等那些真的成真了再说,现在还是让我稍微留点儿幻想,万一成真不了呢你说对吧?”

桓承之笑而不语。

用目光清楚的告诉他,他实在是想太多了。

贺宇帆似乎也想到了这点,那目光左右转了转,便将话题扯开道:“对了,我跟你讲可神奇了,他是我同乡,是那种我家和他工作医院就隔了两条街的同乡。”

桓承之点头:“那你们以前也认识?”

“不认识,可能连擦肩都没擦过两次。”贺宇帆说:“不过他说我死的时候是在他们医院处理的,他还跟我尸体擦过肩的。也算是缘分了吧?”

桓承之嘴角一抽。

正想吐槽一句这算什么破缘分,脑子却先一步转过了弯儿来,捕捉了重点道:“你说你死了?”

“对啊。”贺宇帆应的十分淡定,他说:“展凌说我死了以后还小火了一把,说是什么过劳死,不过我说实话,我觉得我也没多累的。每天就是码个字打个游戏的,哪来的……”

“以后早点歇息,三餐照常,再不许这样通宵达旦了。”

还没等他说完,桓承之就已经皱眉,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道:“虽然我没在修真界听过这种疾病,但是如果是过劳的话,肯定还是因为太累了。就当防患于未然,以后你也得听点儿话的。”

他这话说的特别认真,那双亮晶晶的红眸里也写满了怜爱之意。

这态度并不让人讨厌,硬说起来,似乎还有点儿熟悉。

贺宇帆盯着他双眼看了许久,最后慢慢摇头,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吗?你这个语气真像我妈。”

桓承之:“……”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言所语,又联系着贺宇帆那话一转,不得不说,还真有股大人训孩子的味道。

只是这时候承认就是输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板了脸继续道:“反正得小心着点儿,生生死死一次足矣,你别再给我搞第二次了。”

“我知道的。”

贺宇帆咧嘴笑了起来,手指将桓承之眉间拧出的“川”字抚平,他又继续道:“不过说实话,死了也好。我之前还在思索,这若是那边儿没死,按套路来看,我怕是就得回去一趟了。不过现在这般,我就算想回去,也没处可回了啊。”

桓承之闻言眉目间多了些放松的意思,只是这种安心没有持续太久,他又抿了抿唇,有些犹豫道:“你想回去吗?”

“那肯定是想啊。”贺宇帆叹了口气道:“不过就算回去也得带你一起回去。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在这边儿也挺好的。”

毕竟他现在可是桓承之这只小狗崽儿的主人。

如果他一声不吭的独身走了,这小狗怕是要发疯的吧……

贺宇帆想着,又冲再次紧张起来的桓承之扬了个浅淡的微笑。一边继续道:“你说说你,问题是你问的,我认真回答了之后紧张的人还是你,那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你才能不想太多了啊?”

“对不起,我这是不由自主。”桓承之嘴角努力向上扬了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又沉默了半晌,他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低声道:“给我再多讲讲你的世界吧,就算这辈子无缘一见,我也总想多知道一些的。”

“当然可以。”

贺宇帆笑了起来,趁着没事儿,也思考着给桓承之又说起了他穿越前的事情。

从电视电脑之类的小物件,一路说到风土人情。这明明不是两人第一次谈到这种话题,他却不知是不是错觉的发现,桓承之似乎听的比以前都认真了不少。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被抢了朋友的孩子,努力的学着朋友的喜好,妄图去懂得哪怕一点儿和朋友有关的事情,以至于朋友不会为了那个更有共同语言的新伙伴弃他而去。

有点儿蠢。

但蠢的又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贺宇帆就保持着这种心情,勾着嘴角从正午讲到了黄昏。

直到木屋门被从外面儿敲响,贺宇帆才总算是停止了他的演说,喝了口茶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来人要说出乎预料似乎也不,但要说预料之中,也有些夸张。

贺宇帆有些纠结的看了人一眼,还是努力扬起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道:“奕遥姑娘这个点儿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

陆奕遥见他出来,眉眼一弯也回了个甜甜的微笑:“师父说有要事请贺哥去主屋商讨,贺哥你若是还没就寝,那……”

“我现在便与你同去。”贺宇帆点头,又跟着问了声道:“是叫我一人独去,还是能再带一个?”

他说着,生怕陆奕遥不明白似得,伸手指了指已经跟来他身后的桓承之。

那姑娘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也没多想,只点头应了声道:“师父没专门提醒只去一人,贺哥便带着桓道友也无妨的。”

这话出口,贺宇帆也总算是发自内心的将嘴角笑容勾大了些许。

他点头冲陆奕遥道了声谢,便打头带着桓承之一同向主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进门的时候,屋里桌边儿除了栖轩之外,展凌也在跟前坐着。

见两人进门,栖轩低头打了声招呼,后者也跟着朝贺宇帆挥了挥手道:“贺兄这休息的还算舒坦?”

“展兄说笑了。”贺宇帆含笑应着,一边带桓承之一同在桌边儿坐下,一边继续道:“这都过去六七个时辰了,我若再没恢复过来,那就是酒精中毒了。”

这话出口,桓承之和栖轩二人没明白那个名词的意思。展凌却是在第一时间,就被他这种文言白话完美衔接的描述方式,逗得忍不住乐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桓承之顿时就有点儿脸黑。

一旁栖轩虽说表情没变,但看着那只捏着杯子,骨节随着力道加大也越来越凸出的手指来看,他也绝对没有面上那么淡定就是了。

好在贺宇帆二人也还算是有点儿良心,没把这种在他人眼里“哑谜”一般的对话方式继续下去。

只顿了一秒,他便将视线从展凌身上收回,对上栖轩视线的同时,他轻声问道:“贺某昨日行为略失礼节,也忘了与先生道谢。今日趁此机会,先谢谢先生盛情款待。却是不知先生此时唤我等前来,是为何事?”

“为秘境之事。”栖轩也没跟他客套下去,只摆了摆手,便直切主题道:“我本想着让你们取来复活丹所需药物即可,但今日灵光一闪,突然思及似乎还有一味,怕是要拜托诸位了。”

第128章

栖轩说完, 似乎是要给贺宇帆他们一个考虑的时间一般, 面带微笑抿着唇瓣, 也不再继续开口说什么了。

至于听到他这话的几人面色却都是奇怪了一瞬, 甚至都不用贺宇帆去发问, 一旁听着的展凌就先一步纳闷儿道:“除了之前说的那几味儿之外, 你是又想到别的材料了?”

“这倒不是。”栖轩摇头道:“复活丹所需的材料就那么多, 不需要再加什么新的药材了。我想让贺兄帮我寻的是破空石, 那东西只在很久以前的古籍中有过记载,但我总觉得, 说不定秘境里也是能寻着的。”

“破空石?”

展凌听他说着, 在脑中将这个名词细细搜寻了一遍, 又沉默片刻,才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遍。

要说这东西也确实是传说中的存在, 传说到他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倒是长时间和栖轩两人有问必答的相处习惯使然,他也只是挑了挑眉,便直白问道:“这石头是有何用?”

“炼造破界之药。”栖轩应着,顿了顿, 又看向那边儿有些纠结的贺宇帆, 轻笑着补充了一句道:“我说的‘界’不是指什么人界鬼界天界之类的,是指时间上的界限。今天展凌与我说了, 你是和他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那么我说的这个界限,你应该能懂,对吗?”

他说的没错, 贺宇帆确实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所指。然而明白归明白,这个……

贺宇帆有些呆愣的看了看栖轩,又将视线放到了一旁展凌脸上。舌头就像是打结儿了似得在嘴里绕了许久,才犹豫着问道:“栖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可以制造出让人穿越时空的药物?”

栖轩摸了摸下巴,然后点头道:“是这个词儿没错。”

话音落下,这次不只是贺宇帆,在场的剩下三人,都同时瞪大眼睛愣了下来。

目光中透着相似的疑惑和不解,面面相觑了许久,展凌才盯着栖轩道:“你开玩笑?”

“我认真的。”栖轩说:“可制作这东西需要的材料都是些传说级的,到最后能不能成功也是另说。只是以前在古籍里看着过,今日又想起来,这趁着机会,想尝试一下罢了。”

他应的很平稳,那缓缓的语调儿也完全没有一点儿说谎的意思。

只是他说的有多认真,那其余三人就有多惊讶。

沉默许久,展凌才拧眉问道:“你想穿越去哪儿?”

“不去哪儿。”栖轩笑了:“就是想去我爱妃的世界看看,当然前提是那古籍没骗我,我真能做出来这丹药再说。”

这话至此,基本也算是把来龙去脉解释个差不多了。

至于栖轩口中的“爱妃”展凌,此时则是哭笑不得的勾了勾嘴角,便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补充了一句道:“那这次进秘境里需要寻找的东西就有些多了,我与你同去,你别再找什么理由推辞了。”

栖轩皱眉,还是有些不赞同道:“可是我虽说实力不强,但尚能自保。你……”

“我们可以带着展兄,栖先生放心,我对天道发誓,我绝对不会在秘境里做出什么伤害展兄的事儿的。”

这次不用展凌开口,贺宇帆便已经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栖先生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我们大家都走一路,这样比较安全,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您觉得呢?”

栖轩皱眉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没给出个确切的答案。

只含糊的应了声“再考虑考虑”后,这事儿便也算是先搁下了。

距离秘境开启还尚且有些时日,因此在往后的几天里,贺宇帆闲得无聊的时候便拉着桓承之,跟展凌或陆奕遥一同学学医术。虽说就按他这天赋来看,几天的时间入门尚难,但反观桓承之那边儿,似乎还稍微有点儿天赋不错的意思就是了。

剩下栖轩在为了过几天的秘境做着准备,而风慕良和楚岳二人就成了他的免费劳工,每天跟他去附近的山上跑上跑下,寻找着那些长得有些偏僻的药材。

总之这段时间虽说过的挺快,但每个人也过得都挺充实就是了。

在这几天之中,贺宇帆和展凌的关系越来越好,和陆奕遥那小姑娘在交流了一次之后,似乎也从一开始的单方面仰慕,变成了一种间接于“闺蜜”和“兄弟”之间的关系。

这种关系具体说来就是,陆奕遥在得知他和桓承之的关系之后,便爽快地放弃了对他的男女之情。可放弃归放弃,对他这个人的喜爱仍旧没有减少分毫。

只是这感情表达的形式,便直接颠倒了一圈,转成了一种奇怪的模式。

就比如现在——

明月高悬夜风轻拂,俊男美女并肩走在小院中的花园小径上。

陆奕遥双眼一直在周围的鲜花上观察着,直到月光隐入云朵之后,她才突然眼睛一亮,扯着贺宇帆向前方发着淡淡荧光的花朵走了过去。

那朵花就外形来看,有点儿像贺宇帆记忆里的牡丹。

只是不管是那透明如蝉翼的冰蓝色花瓣,还是上面飘散的一圈在夜晚闪烁着微光的花粉,都能清楚的证明,这东西再怎么像,也确实不是牡丹。

“这东西叫寒冰蕊,样子很漂亮的对吧?”

陆奕遥说着蹲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捏住一片花瓣,轻轻一扯,一片晶莹的花瓣便落在了她的手中。

贺宇帆看着她的动作,赞同的点了点头,又跟着问了声道:“这东西美归美,但就你这两天带我认的来看,这应该也是药材才对吧?”

“贺哥你真聪明。”陆奕遥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句,倒是也没卖关子。只顿了顿,便又继续道:“这个花说来奇怪,生长起来千百株才能存活一株,开花的时间又及其短暂,还就只有在花粉亮光的时候摘下,才能显出它全部的功效。所以每次遇着它开花了,师父也只允许我采上几瓣,生怕多了就让这娇嫩的玩意儿又活不下去了。”

贺宇帆听她说着,又看了看她小心的当宝贝似的捧在手中的花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赞叹的“哦”了一声。

不得不说,就经过这几天的学习认识,他也越来越由衷的觉得,医生真的是一个累死人的职业。

不过显然陆奕遥没觉得多累,还明显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给贺宇帆解释了一下这花朵的奇特之处后,她又趁着时机蹲身去摘了几瓣。将它们都整齐安全的放在一个小匣子里,陆奕遥才继续道:“今天收获还不错,贺哥你们明天去秘境了,我就在家里调药。等你回来之后我也送你一些,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拿去卖,可都算是个很不错的好东西呢。”

贺宇帆闻言也没急着拒绝,只有些纳闷儿道:“这花瓣到底有什么效果?”

“容颜永驻。”陆奕遥笑道:“贺哥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修为不够的女修为了这东西,可都是一掷千金的。”

贺宇帆一愣,有些好奇道:“修者难道不是永远都能保持年轻吗?”

“贺哥你这话说的,我还真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修者了。”陆奕遥听他说着,那好看的眉眼再次弯起了弧度。倒是没有再继续揶揄什么,只对视一眼,她便主动解释道:“修者的修为决定了总年龄,当总年龄一定的时候,随着岁数的增长,身体自然也会慢慢表现出老化特征。”

她说着,有些纠结的看了看眼贺宇帆那张几近完美的俊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了脑袋,转而继续道:“其实贺哥,你刚来的时候我就探过你修为,你现在虽说是金丹圆满,但完全没有一点儿要突破上去的意思。金丹期的总寿命也就几百年的时间,再算去你已经活过的那半,所以我想……”

陆奕遥说着,似乎也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樱唇上下抿了抿,等再次看向贺宇帆的时候,她刚刚凝重下去的表情又再次挂起了熟悉的笑容。

安慰似的拍了拍那边儿已经愣住的贺宇帆的肩膀,陆奕遥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贺哥你放心,虽说我是个医者,但我更是个女孩子。保养驻颜之类的丹药师父和师弟做的粗糙,但我绝对会做的很好的。等你回来我就多给你几盒你先用着,等用完再来找我的时候,说不定我连续命延年的丹药都能做出来了!”

她说的十分坚定,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趁着月光,也闪烁着让人错不开视线的光泽。

只是这种光泽在贺宇帆眼里,就显得着实是有点儿尴尬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最后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强勾了嘴角,道了声谢,便表示自己突然想起了些事情。还不等陆奕遥再说什么,就转身三步并两步的快速冲去了桓承之的房中。

他进门很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空过了敲门的步骤,直接进去了房中。

因此,他也毫无悬念的看到了里面正在更衣的桓承之,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

后者在木门被推开的瞬间愣了一秒,等看清来人之后,原本已经抓着衣物挡在身前的双手犹豫了一下,便又继续了之前的动作,开始低头解起了裤带。

贺宇帆嘴角一抽,但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做完了,这时候再纠结人换衣服的问题就实在是有些矫情了。

所以他只左右看了一眼,将木门在身后带上,便放心大胆的走去了桌边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欣赏着对方的动作。

也不知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什么,面对他这种变态似的打量,桓承之也没了以前的羞涩。就这样安心将里衣全都换了一遍,才重新披了件外衣,转去桌边儿在贺宇帆对面坐下道:“你不是说陪陆姑娘采药去了吗?这才多久,药采完了?”

“算采完了,不过这不重要。”贺宇帆拧眉一脸愁苦道:“重点是她刚刚采药的时候跟我说了些很吓人的事情,我觉得这就很有必要来问问你了。”

桓承之闻言,扬着声调儿的“哦”了一声,重复着他话里的关键词道:“吓人?”

“没错。”贺宇帆点头,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你说,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人,能活多少年啊?”

桓承之:“……”

他想过贺宇帆会给他又说些什么奇怪的猜想,也想过对方会再次天马行空的说点儿杞人忧天的事儿。唯独这个问题,让他在呆愣的同时,连带着手中的茶杯都一个没抓稳,“啪嗒”一声磕落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原本还有点儿期待的表情立马转成了一脸愁苦。

抬手在头顶抓了两下,贺宇帆用一种绝望赴死般的表情撇嘴道:“你还是直说吧,只要还能活个几十年,我都还有机会的。”

他这一说,那边儿原本有些慌神的桓承之也总算是定下了心思。

在贺宇帆头顶温柔的抚摸了两下,他开口笑道:“这个你放心,几十年肯定是有的。”

贺宇帆表情不变,继续道:“曾经有一个电视剧告诉我,‘但是’之前都是废话。”

桓承之被他说的一愣,等反应过来之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随便说说哄你安心,一个金丹期的修者,寿命也确实是有个几百年的。”桓承之说:“但是玉玄这人,也就是你夺舍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总算到了金丹,又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刚刚到达你来时的修为。”

贺宇帆嘴角一抽:“所以你说吧,我现在还剩多久?”

“不过百年。”桓承之叹了口气道:“前世他疯狂的让我帮他做那些事情,最后又挖我兽丹,全都是因为他在金丹期实在是止步太久,担心自己寿命将尽。不过这次我其实也是有想过的,如果他能通过邪门歪路提升修为,就说明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最大修为不会止步于金丹。况且修真一事主要修的是心魂。你的心魂比他强了太多,还受着天道的宠爱。若说现在没个成效,也不过就是因为你太贪玩,用来修炼的时间过少罢了。”

他说着,又给贺宇帆倒了杯水,在人脑袋上揉了两下,便也没再去补充什么了。

后者皱眉顺着他的话去思考了一会儿,那两瓣嘴唇抖了几次,也终究是没能想出一个反驳的话来。

桓承之说的还真没错,平日里有时间也都被他用来睡觉写稿了,能用以修炼的时间,满共加起来一个月也不足五次。

这种勤奋程度和桓承之那种逮着机会就闭眼盘腿的行动对比一下,好像还确实是太随便了啊……

贺宇帆想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在他做出这表情的同时,对方也在第一时间了解了他心中所想。

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桓承之继续道:“刚刚与你所说的数字也没骗你,从我认识玉玄的时候算起,他确实是还有近百年的寿命才是。所以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还有时间。”

可是总觉得再这么每天吃喝玩乐下去,再多的时间也不够用了啊……

贺宇帆在心里想着,又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坚定的语气开口决定道:“我觉得这样下去还是不行,要不你以后修炼的时候也提醒我一声,我跟你一起,行不?”

“当然可以。”桓承之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不等贺宇帆再说什么,他已经先一步起身,上前两步,弯身将人抱起朝床边儿走了过去。

贺宇帆顿时一惊:“我是说让你带我修炼,又不是让你跟我……”

“是修炼啊。”桓承之将他放在床上,又伸手在人鼻尖轻轻捏了两下,口中笑着应道:“我只是打算带你双修而已,你在想些什么?”

贺宇帆面色复杂:“我也在想双修,只是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而已。”

说着,桓承之忍不住笑的更欢。

贺宇帆也轻轻嘁了一声,撇开脑袋自己摆姿势不看他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是秘境开始的时间,因此两人说是双修,这还真就是没有一点儿旖旎的修炼而已。

以至于就这样灵力交汇贯通了一夜之后,贺宇帆不但没有半点儿虚弱头疼的意思,反而还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的不行。

等两人修炼了一个周期,同时睁眼结束这次修炼的时候,那木屋的门也适时地被从外敲响了起来。

展凌站在门口,见两人都在一起,便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主题道:“栖轩说秘境差不多要开了,如果二位收拾好的话,现在就跟着走吧。”

贺宇帆点头应下。

他们的行李全都在乾坤袋里搁着,走哪带哪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必要。况且今天去秘境的事儿是很久之前就商量好的,需要些什么东西也早在前些天便准备好了,这时候自然是能跟着走就行了。

按照栖轩所说,这院里的两个管事儿的都要一同前往,剩下陆奕遥一个姑娘看家不太安全。因此风慕良和楚岳二人,便被以看家为由,无缘了此次秘境之旅。

在出门之前,栖轩给二人一人给了一颗解除封印的丹药,又确定二人修为确实恢复如初,才放心的带领其余三人像秘境所在地行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这秘境出现的也算频繁,一年年位置又永远在同一个地方,导致栖轩就算不需要掐算地图,这一路也能顺畅的将人带到。

贺宇帆和桓承之两人随着展凌一同跟在他身后,直到在周围看到第三波向同一个方向行去的人群时,他才终于忍不住的拍了拍展凌的胳膊,眨着眼睛小声问道:“展兄,这要去秘境的人很多吗?”

“怕是比你想象中要多太多了。”展凌笑道。

他视力没有贺宇帆那么恐怖,以至于刚刚过去的那几队和他们有些距离的人群,他也并未看着。只是针对这个问题,他还是很认真的开口应道:“阿帆你知道,这岛上究竟有多少医者吗?”

贺宇帆一愣:“数以千计?”

“怕是更多。”展凌摇头道:“这个秘境里的药材多半是只有这儿有的,因此几乎是岛上的所有家族派系,或者像我们这种小户,都在等着这秘境开始的时刻。你说这人能不多吗?”

贺宇帆了然的点了点头,只是动作进行了一半,又有些不解道:“既然如此,那应该是人都来秘境了才是,为什么栖先生还要留下三人看家呢?”

“这不是很简单吗?”

这次甚至都不用展凌回应,走在一旁的桓承之就先一步笑道:“所有人都知道大家要去秘境,那家里留守的实力肯定就相对薄弱一点儿。这时候哪个门派家族的人多,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那些人少的地方掠夺资源。再说栖先生的这个实力,怕是这岛上垂涎他家院里的,可从来都不在少数罢。”

“桓兄不愧是见多识广,所想的也总是这么到位。”

走在前面的栖轩是听到了几人谈话的声音,脚下顿了顿,也跟着转头看过笑了起来。

他说:“往年的时候,去我家的人虽说多,但展凌和奕遥二人,用着我留下的炸弹机关也足够撑到我回家了。可是今年不知是哪个嘴碎的,将我能使人起死回生的事情传了出去,这次可能不止秘境之内,就连家里那边儿,怕是也要沾上血臭味儿了。”

第129章

话说到这儿, 随着几人的步步接近, 周围一同往秘境前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贺宇帆左右看看, 甚至用不着他提醒一声, 栖轩便主动摆了摆手, 示意这话题到此为止, 也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在场的几人都是聪明人, 自然也明白此时这附近虽说都是些散修, 但万一打起来,他们终究会联合在一起, 造成敌众我寡的景。于是相视一眼, 也都闭上嘴巴低头赶路, 沉默走完了剩下的半截路程。

四人到的挺早,虽说与他们同样来的早的人也不少, 但唯独作为主角的“秘境”,却迟迟是没有一点儿要开启的意思。

不过既然到了这儿了,众人也就没再藏着身影。那一双双视线互相打量,最后像是说好了一样, 几乎全数都不约而同的汇在了贺宇帆四人身上。

更具体点儿的说, 应该是全数聚在了栖轩这里。

可即使如此,作为同行人的贺宇帆, 被这些锁定不移的视线波及了一会儿, 也终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拧了拧眉,下意识向桓承之身旁靠了些许。

后者直接伸手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捏进掌中,又安慰似得紧了两下, 才在心里柔声给人传音了一句道:“紧张了?”

“没有,就是不大舒服。”

贺宇帆抿了抿唇,同样在心里回了一声。

视线扫过周围,现在他们和周围众人的关系,就犹如动物园里参观的游客和困兽。于情于理,还真不是个能让人舒服起来的情况就是了。

心下想着,贺宇帆的视线也下意识对去了一旁的栖轩身上。

按理说这人修为不高,攻击力也算不得强。在这种被当成重点对象来监视一般的情况下,应当是更紧张才对。

可出乎预料的是,栖轩不但没有半点儿慌乱的意思,反而一脸云淡风轻的负着双手,和一旁展凌谈笑风生。

相比之下,贺宇帆顿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淡定了。

“他这是习惯成自然了。”

不等他再说句什么,心底就响起了桓承之淡定的声音。他说:“如果是你,每年甚至每天,出门就会被人明里暗里这样盯着看的话,你也不会有多紧张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眼睛眨巴了两下,觉得似乎也是这回事儿。

在两人这说话的功夫,一旁围观的众人里,也终于站出来了个性子急的。

那是个白发长髯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把羽毛扇子,几步走到四人面前。他摇了摇扇子,又捋了捋胡子,一边冲栖轩开口笑道:“栖先生好久不见。老夫可是听说,这些日子先生闭关钻研,这医术是又上一层楼了,真是恭喜,恭喜了。”

他说着,双手在身前上下交叠着拱了两下,脸上也挤出来了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

栖轩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回着他的动作抱了抱拳,开口应道:“胡老客气了,我这些日子确实是闭关不出,但也不过是因为一时不慎犯了小人罢了。谁知我徒弟前些日子出门,却听说那小人还给我安了个什么新的能耐,不管有没有人去听信这谣言,也都是有够折煞人了。”

说着,他还表露出了一幅十分苦恼的样子。就好像这话真的是发自肺腑,那个关于他能将白骨复活的传闻,也确实只是个谣言似的。

只是不管他怎么表现,周围人的目光也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被他称为“胡老”的老头捋了捋胡子,被厚重的眼皮藏了一半的眼珠转了两下,其间却仍然闪着些意味不明的光泽。

和栖轩对视一眼,他哈哈笑着摇头,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又补充了一句道:“栖先生也不用这么急着辩解什么,这究竟是谣言还是真相,怕不及离开这秘境,我们就都能知道清楚了。不是吗?”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医者的眼中,也均是露出了些相似的了然。

栖轩面对这种暗含威胁的话也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有一点儿慌乱的情绪不说,还伸手给那胡老比了个“请”的姿势,微笑应道:“既然胡老这么有信心,那在下也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这看似是单纯的语言交锋,但贺宇帆仔细看看,便发现那边儿栖轩一手已经轻轻搭放在了腰间他经常存放银针的袋子上。就连他身旁的桓承之,此时也已经拧了眉毛,暗暗做出了些许防御的姿势。

气氛在无限延长的沉默中越沉越僵,似乎只需要一个导火索的点燃,两边儿就能从沉默中脱离出来,直接动手战成一团。

这情况对于他四人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好事儿,毕竟就那胡老身后跟着的人群,从数量来说也足是他们的几倍之多了。

被桓承之扣在掌心的那只手挣脱出来,又反捏住对方的手指。贺宇帆紧张的捏了两下,换来对方在耳旁的一声温柔的安慰道:“别紧张,不会有事儿的。”

贺宇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正欲说点儿什么,却见不远的前方一道白光毫无预兆的自地面升起,直冲天幕。

这光很宽,就横断的面积来说,站进去十几个人也绰绰有余。

只是按理说这种宽度和这种力度的冲击,怎么说也得造成个不小的震动才对。可这里别说是震动了,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点了“静音”的按钮一般,甚至连点儿崩土飞石的声音都没有。

安静的让人浑身难受。

贺宇帆拧眉。

周围那些盯着他们的修者,此时见白光出现,也三三两两的放弃了凝视,转而一个个的向光线中走了进去。

等胡老也带着他的人一同进了白光,栖轩才转眼看向了贺宇帆几人,一边勾唇笑道:“这秘境的入口只能持续半个时辰,几位若是准备好了,咱们就先进去再说?”

他说着,像是生怕几人理解不了似的,还伸手指了指那边儿在白光中越来越少的人群。

剩下三人相视一眼,桓承之和展凌自然是表示先进去再说,唯独贺宇帆一人,左右看看,又犹豫的扯了扯和桓承之的衣袖,压低了嗓音问了声道:“我觉得咱们可以等这次秘境的门关了,然后说不定就会出现另一个门了,你觉得呢?”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下意识就想说这不是有病吗。

但低头看着贺宇帆那副认真的神色,他抿唇思考了一秒,还是将对方的意思顺道传达给了那边儿的栖轩和展凌二人。

后者明显是没想到贺宇帆能提这么个建议,目光纠结的看了看周围几乎快走光的人群,他皱眉道:“贺兄你要知道,这秘境一年也就这一次。错过了这半个时辰的机会,咱们想再进去,就又得再等他三百多天了。”

“我当然知道。”贺宇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确定已经很少有人的视线再集中在他们身上了,才轻咳一声,凑过去到栖轩身侧,继续悄声提醒道:“可是栖先生你每年都进这秘境,你应该也知道,那里面虽然看着很大,但能让人达到的地方,加着算起来也不足十一,不是吗?”

栖轩闻言一愣:“你来过这儿?”

“当然没有。但如果随大流也能得到那些珍奇药物的话,它们也就算不得‘珍奇’了。”贺宇帆说:“既然如此,栖先生愿意试试我说的方法吗?”

栖轩皱眉垂眸摸了摸下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贺宇帆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实就像是贺宇帆说的那样,他在这岛上住了百年,去那秘境也去了百余次了。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别说是古卷里写的那些珍奇之物,就连外界都有的那些名贵药材,就算数量相较多些,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寻。

可即使是困难,也终究不是无所收获。

如果要将一次这样的机会,用以实验一下贺宇帆的一个无凭无据的猜测。这实在是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了。

在栖轩思考的时间里,周围的人也越走越多。直到除他四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消失在了白光之中,贺宇帆才四下环视了一圈,再次问道:“栖先生可是想清楚了?”

“其实没有。”栖轩摇头笑道:“这时间实在是太短,用以思考这么重要的问题,着实是有些困难了。”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我觉得也幸好是这时间很短,不会给我什么后悔的机会。”栖轩笑道:“反正现在所有人都进去了,如果咱们也从这儿进去,那还是会和胡历那群老不死的东西见面的。而且我怀疑他们现在怕也全都在里面等着咱进去,与其上赶着过去让他们跟踪,还不如听贺兄你说的,咱们再等等罢了。”

他说的很淡定,那样子就好像他真的给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即使最后就他们四人被困在外面,也能微笑以对了。

这状态好到让贺宇帆在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底对栖轩的心境进行了一番赞赏。

不愧是世界第一的神医,就这心态,一般人怕是连望其项背的资格也没有的。

贺宇帆想着,看向栖轩的目光中崇拜更甚。

只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两息之后,栖轩便破了脸上那淡定的表情,转过头来纠结的拧眉问道:“贺兄啊,我是听展凌说你是天机门的人,才会觉得这次信你没错。但是你好歹给我点儿保证行吗?不然就咱们干等的这半个时辰,我心慌的停不下来了啊。”

贺宇帆:“……”

果然淡定什么的都是假象,反观一下旁边儿早就熟悉套路的桓承之和没什么表现的展凌,他们里面还真就数栖轩最着急了。

不过认真说来,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行为。

所以贺宇帆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坚定的道了声“绝对没有问题”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去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了。

时间很快,转眼这半个时辰就走完了大半。

剩下不到一盏茶的时候,贺宇帆才撞了撞桓承之的胳膊,在人耳边小声提示了一句道:“一会儿你看那个光快消失了,你就把身上随便找个地方割烂个口子,然后我们一起往光那边儿走,咱们就能见到另一条全新的入口了。”

桓承之闻言身子条件反射的僵了一下,踌躇一秒,口中还是问了声道:“血脉考核?”

“当然不是。”贺宇帆抬手摸了摸他脑袋,用一种父亲在安慰临考前的儿子一般的语气,柔声笑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不会再有血脉考核了吗?所以这次不叫考核,叫血脉试炼。”

桓承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边犹豫道:“这难道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贺宇帆摆手笑道:“如果说血脉考核是一个入门关卡,目的在于让你习惯这种套路的话,试炼就是地狱关卡,在后期用以检验你对套路够不够习惯的。不过说起来这都这么久过去了,你肯定是成长了很多嘛,所以副本难度跟着成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桓承之低头不语。

他觉得还对自家道侣写出来的这些“套路”抱有期待,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然而不论桓承之有多悲伤有多不情愿,贺宇帆似乎对他信心还挺充足。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又站了一会儿,眼看天边的那道白光终于隐隐有了些缩小的趋势,桓承之便赶忙抽刀将自己手掌划烂,低低道了声“走”后,就扯着贺宇帆向光线正中冲了过去。

那边儿栖轩虽说一直没点儿动静,但实际也一直是神经紧绷着等待时机。这听到桓承之的信号,他也没有一丝犹豫,拉着一旁的展凌快速跟上了二人的脚步。

在柔光沐身的第一时间,桓承之只是觉得由手中伤口,一路向丹田蔓出了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只是这种感觉随着光线的越削越弱,也从一开始温柔的暖意,变得越来越滚烫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烈火,从丹田开始,燃便全身。

直到浑身都沐浴在这种焚烧之中的时候,桓承之心底其实还是有些侥幸的。

毕竟他属性为火,这么多次的历练中也经历了不只一次的火刑。就这种程度的烧灼,也确实是比想象中的“试炼”要轻巧太多了。

然而就好像是上天也感受到了这点似的,还没等桓承之高兴一下,那种几乎要将浑身每一个血管都融断的热气,没有丝毫的预兆,只一秒便转成了冰封的严寒。

这变化来的太快,原本才刚刚适应了炎热的经脉还没来得及调整,就被那股寒意冻的忘记了所有的后招。

甚至来不及去描述一下这种感受,桓承之便觉得在筋脉骨骼炸裂的同时,嗓子眼猛地一甜,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就喷涌了出来。

在眼前发黑意识消失前的最后时刻,他似乎听到贺宇帆在一旁唤他。但那声音就像是蒙了层厚重的雾气,越来越缥缈,也越来越虚无。直到最后,连寻找下去的力气都来不及找回,桓承之便两眼一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话分两头,先放下那边儿失去意识的桓承之不提,单说这边儿一同进入秘境中的贺宇帆三人。

等光线消失之后,栖轩便快速抬眼,向周围看了过去。

只是和想象中的绿树林地有些不同,这一眼望去,除了无尽的冰川之外,便只剩下了迎面而来呼啸的风雪。

这地方……

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大量药材的吧?

栖轩想着,眉头抽了两下,也将视线放回到了前面的贺宇帆身上道:“贺兄,这就是你算出来的秘密入口?”

“是啊。”贺宇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淡定,就好像现在所见的一切也都在预料之中一般,没有半点儿惊讶之意。他说:“我记得咱们有几味儿药是必须在冰天雪地里寻的,先把那几味找上,栖先生相信我,咱们有的是办法离开这冰原的。”

他语气十分坚定,栖轩犹豫了一秒,也算是暂且相信了这种说辞。

只是一旁展凌四下看了几眼,确定这周围只有他们三人之后,才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道:“我记得咱们确实是一同都进来了,可我们三人在此,桓兄他……”

“他在接受属于他的试炼。”贺宇帆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他历练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多少也能稍稍对抗一次了。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想的有点儿太好了。”

说着,他仰头看了看那碧蓝色的天幕,又继续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余两人闻言对视一眼,似乎都没怎么读懂他这句隐晦的解释之中暗藏的深意。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人道侣过了个门就丢了,于情于理也不该询问过多。因此两人安静了一瞬,还是由展凌开口,思考着措辞朝贺宇帆问了声道:“那桓兄他还好吗?”

“谁知道呢。”贺宇帆摊手道:“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吧,该回来的时候他也总会出现就是了。”

话音落下,贺宇帆又重新看了看天空。确定上面真的不会落下来什么东西之后,便整了整衣服,随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其余二人虽说有些担忧,但见人道侣本人都没多着急,这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就也跟着贺宇帆一同坐下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时间不长。

约摸是一盏茶的功夫,地面便猛地亮起了一道与之前相似的白光。

只是这光没有之前的那么宽,也没有冲上云端。

就像是单纯的为了送个人似的,等光芒散尽,原本空无一物的冰原上也多出了一个纯白的人影。

从外表来看,这人确实是桓承之无疑。

但就这么点儿时间不见,这次再看的时候,桓承之已经完全没了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

似乎在承受着什么难以忍耐的痛苦,即使是已经昏迷过去,却依旧攥着双手,拧着两道剑眉。就连那两瓣薄唇也抿的失去了血色。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从眼睛到嘴巴,包括双耳鼻腔都在往外不停的淌着鲜红的血水,让贺宇帆这个没见识的普通人终于近距离的感受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七窍流血”。

显然在场三人都被这种极度预料之外的场面吓得不轻,不过好在除贺宇帆之外的那二人都是医生,一个活了百年,一个天天在手术室里见惯了流血的场面。所以只是瞬间的震愣过后,他们便快速又默契的行动了起来。

栖轩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几件备用的衣物,铺平在一旁相对干燥又平摊的地上。展凌也叫着贺宇帆一同将桓承之慢慢抬了上去。

随后栖轩伸手在桓承之脉上搭了一下,又拧着眉毛伸手在桓承之心脏的位置按了按。最后一边从乾坤袋里往外掏着银针符咒,一边面色凝重的冲剩下两人安排道:“贺兄你帮我把这个符咒在他身旁发动起来,他现在浑身的经脉不知为何呈现出一副冷至极点的状态,这符咒虽说比火符要差的太多,但至少能把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画出来一片相对温暖的地界儿,能减轻点儿他身体的负担也是好的。”

“至于展凌,你过来帮我施针。”栖轩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也越发严肃了起来。他说:“桓兄不知是经历了什么,现在经脉逆行,随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至于这可能到底会不会化为现实,就看咱们的努力,和他自己的造化如何了。”

话音落下,展凌和贺宇帆二人也赶忙跟着他的布置动作了起来。

只是在动作的同时,后者脑中却不可抑止的想起了话本里狗蛋在经历这次血脉试炼时的反应——

他头疼了片刻,便摆手向同伴示意无事。

想想他,再看看现在倒地不起、生死未卜的桓承之。

不得不说,这差距果然不是一般的明显啊……

第130章

其实要说贺宇帆现在心情复杂, 桓承之也丝毫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在思绪悠悠恢复的第一时间, 他脑中一闪而过的也是自家道侣之前给他看过的那个, 关于狗蛋进行血脉试炼时的片段。

明明说好了他就是狗蛋, 狗蛋就是他。

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就大成这样了呢?

桓承之觉得自己有点儿悲伤, 悲伤的同时又带着点儿说不出的憋闷。

身上的每一处关节似乎是已经习惯了那种刺骨的痛意, 在大脑和每一个细胞都被麻痹的情况下, 只要他不动,便不会出现任何难受的感觉。

这样还好。

毕竟他还是相信, 他坚持下来了, 贺宇帆就总会想办法救他的。

这样想着, 桓承之眼皮颤抖了两下,就缓缓张了开来。

果然, 和想象中的一样,目之所及并未出现贺宇帆三人的身影。

他现在似乎是处于一个意识中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鲜花绿树,没有山川湖泊, 甚至连冰雪和风沙都没有。所见之处, 唯有一片虚无。

桓承之平躺在地上,双眼呆滞的望着头顶与周围无异的那一片暗黑的天空。

透过这一片虚无, 他似乎看到了外面贺宇帆皱着眉一脸不解的围着他的身体纠结着, 明明狗蛋快快就醒了,为什么他等了这么久也没有要转醒的意思。

就不醒,就是不如狗蛋。

桓承之自暴自弃的想着, 嘴角却慢慢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等过去之后,桓承之也还是认真的思考起了离开这里的方式。

毕竟就算贺宇帆一定知道他没事儿,让自家道侣等太久,也不是一个好男人该做的事儿的。

这样想过,桓承之也便放弃了这种无所事事的干躺。

视线在周围再次寻找一圈,确定不论何方都看不到一丝光亮,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强忍着身上分筋错骨一般的痛意,双手撑在身侧,慢慢将自己支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对这种情况的习惯,桓承之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便喘着粗气站起了身子。

一切还好,至少就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能咬牙往周围转转的。

然而就好像是苍天都跟他过不去似得,在这种念头现于脑海的瞬间,远方突然无端响起了一声凄厉又悠长的狼嚎。

随后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在周围呈包围式此起彼伏的响起,桓承之瞳孔紧缩的同时,也赶忙想伸手去抓出他隐藏起的那把本命剑来。

可怕的是他动作未出,只单纯想动用一下灵力,丹田里就猛的传来了一阵刺痛。

这种痛意只瞬间就压倒了之前所有的感觉,在神经被麻痹的同时,身体也失去了控制一般僵在原地。

甚至连动弹一下的能力都没有,桓承之只能脸色发白身体颤抖,双眼定定的看着那群眼冒寒光毛色灰黑的巨狼,从远方一步步将他慢慢包围起来。

利齿刺入皮肉,尖牙碾碎骨骼。

伴随着丹田中几乎要爆炸一般的痛意,让桓承之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着蜷缩在地上,却怎么也没办法从这仿佛地狱似得的情况中脱逃出去。

他会死在这里。

这个被压下去数次的念头再次填满大脑,就像是坚定的要想方设法的将他击垮似得,不停重复着在他脑中回响。

意识在这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回响中渐渐模糊,双眼也在四肢被撕扯的不成样时慢慢失去了焦距。

耳旁啃噬的声音不停,鲜血的腥甜也早在不知不觉中麻痹了鼻腔。

桓承之双眼半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但总觉得,似乎是撑着不放弃,就终能看到光明。

这种信念在脑海中越演越烈,直到它将之前那绝望又不停的咒语全然代替后,桓承之也猛的瞪大了双眼。

一道白光自身旁闪过,随之鲜血飞溅,原本还在他身上啃咬骨肉的狼群也尽数倒在了地上。

贺宇帆一身白衣胜雪,此时沾染上去的兽血,就好像一朵朵盛放的鲜花,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在凛冽中又多了丝嗜血的妖艳。

那双细长的凤眼里写满了难得一见的冰冷,他杀气四溢的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定那些饿狼都被他手中魔剑斩断,才收回视线,用温柔又哭笑不得的眼神儿对向桓承之,叹了口气,他柔声道:“你怎么总能把自己整这么惨啊。”

桓承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双血红的眼睛眨了两下,他有些没底气的反驳了一声道道:“我也不想啊,可这是你弄得试炼不是吗?”

“别胡说了。”贺宇帆撇嘴道:“血脉试炼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不过就是让你难受一下就算过去了。栖先生送我进来前就与我说了,不论看到什么,那都是你自己闹的心魔。”

桓承之一愣:“可是……”

“别可是了,先起来再说吧。”贺宇帆叹了口气,将一只手冲他伸了过去。

桓承之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白皙修长的手掌,下意识就想告诉对方,他刚刚四肢已经被狼咬碎,尤其是双臂,基本都快被啃到肩膀了。

然而这话未出口,身体却先一步条件反射的动作了起来。

桓承之呆呆的看着自己伸出右手握在贺宇帆掌中,直到自己整个人被扯着站起身,才一脸茫然的低喃了声道:“我胳膊不是被狼咬断了吗?”

“所以都说了这里是你心魔造成的幻境啊。”

贺宇帆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将桓承之拽起来后,又前前后后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才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补充了一句道:“你看,这身上连点儿伤都没有,哪有缺胳膊断腿啊。”

桓承之在他说话的同时,也在跟着一同低头打量着自己。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之前被撕咬的一切就仿佛是他自己的幻觉一般,现在不光胳膊腿都完好无损,再扭头看向那边儿被贺宇帆砍倒的狼群,也随着一阵没来由的清风,碎裂飘散的不剩一丝痕迹。

这感觉有些太过奇怪,桓承之呆愣了许久,才木着表情,朝贺宇帆再次确认了一遍道:“你说这里是心魔幻境,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对啊。”贺宇帆点头道:“还有就是,栖先生让我代他告诉你,你现在在这儿的任何不适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错觉。这会影响你醒过来的,所以如果你还有哪儿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你自己没办法消除,我也多少能帮你想想办法的。”

他说着,那双凤眼也闪着光的盯着桓承之,那认真的样子就好像是生怕错过对方的一句话似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这目光过于灼热,桓承之跟他对视了一眼,便害羞的错开了视线。待头脑冷静之后他也按照贺宇帆所说,专心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片刻,他便惊奇的发现,这次不光是被恶狼撕咬过的地方不痛了,就连最初那种从丹田开始一路炸裂的痛意,也像是要给贺宇帆个面子一般,完全寻不到一丝踪迹了。

桓承之有点儿惊讶。

他愣愣的盯着自己过了许久,才眨眨眼,朝贺宇帆道:“没哪儿不舒服。可是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当然可以。”贺宇帆轻笑应着,只是在正式开始解释前,他先伸手手将桓承之的手掌攥入掌心,又抬起另一手,指了指前方道:“不过咱们得从这儿出去才行,我看你这样也不像认路的,所以咱们就往前走着说吧。”

对于这个提议,桓承之自然是点头应下。

两人手牵手遛弯儿似得往前走了几步,贺宇帆才深吸一口气,给他解释起了情况道:“其实在进去那个秘境的时候,咱们虽说是一同踩上去的,但是我们都到位了,你却是过了许久,才被一道光给送了过来。”

桓承之皱眉:“我是昏迷过去了吗?”

“猜的没错。”贺宇帆点头道:“好在栖先生和展兄都是医生,快速给你做了些应急处理之后,栖先生说你经脉逆行需要施针疏通。可那样只能救你的身体,所以就给我一起扎了一针,让我过来你的心魔幻境里帮忙拯救你的灵魂了。”

他这解释说的无比简略,虽说重点的事儿也都说清楚了,但桓承之理解了半天,还是有些不明白的拧了眉道:“这不对啊,我又没有修炼,也没有进阶,为什么会被心魔趁虚而入?”

“因为血脉试炼啊。”贺宇帆说:“你想啊,血脉试炼就相当于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副本。可是但凡副本,通过了就会有奖励。血脉试炼这种副本给不了你物质上的奖励,所以……”

桓承之心领神会道:“只要经历一次,就会激的我修为爆涨,对吗?”

“没错。”

贺宇帆点了点头,又用一种赞赏的表情看了看他,一边补充着下了结论道:“所以在修为爆涨的同时,你走火入魔了。”

桓承之嘴角一抽,顿时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心中五味杂陈的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性放弃了这个话题,他看向贺宇帆,转了转眼珠便继续问道:“那既然是我的心魔幻境,为什么你能进来?”

就他所学过的所有知识来看,心魔幻境这种的地方,应该是完全独立只能进入本人才对,就算是双修道侣,按理说也没可能进来的啊……

只是显然,贺宇帆不知道他理解的这么清楚。只弯了弯眼睛,他便开口应道:“因为我是你道侣呀。看你可怜成那样我怕你出事儿,就让栖先生想办法送我进来英雄救美了。”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按了按额角,一边叹道:“你说实话。”

“后面半句确实是实话的。”贺宇帆被拆穿也没什么反应,只咧嘴一笑,便实话实说道:“我原本跟栖先生说我想进来叫醒你,他就跟我说这完全不可能。因为这是你一个人的心魔,就算咱俩双修我也不能进入。”

桓承之点头:“但是?”

“但是他给我把脉探测之后发现,咱们除了双修道侣的关系之外,还有个情人蛊藏在身体里的。”贺宇帆笑道:“不得不说,叶无荒的东西还都挺好用。这次要不是因为那蛊,怕是你已经让狼群给啃成白骨了吧?”

桓承之嘴角一抽,当下就想反驳。

只是话在嘴里绕了两圈,等吐出时却变成了一声没底气的轻哼。他说:“叶无荒救咱们不止一次,如果还能有缘相见,也确实是该好好感谢才是。”

“是啊。”贺宇帆点点头,凤眼再次笑的眯在了一起。他说:“不过世界这么大,等他们玩儿够了回来,怕是也得几十年过去了吧?”

“或许吧。”桓承之应了一声,这顿了几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亮了眼睛的补充了一句道:“对了,等剩下的仇报完了,咱们也去转转吧?”

贺宇帆似乎是就在等他这话,这边儿声音还未落下,他就已经激动的笑道:“好啊好啊。”

桓承之见状挑眉:“看来你已经想好要去哪了?”

“对,先转东方,再横渡大海远赴欧洲。”贺宇帆咧嘴一笑,神秘的眨了眨眼道:“我跟你讲,指不定咱们还能在那边儿见到大肚子龙呢。”

“大肚子龙?”桓承之有些不解,就他理解范围内,“龙”这个生物,怎么也跟“大肚子”画不上等号才是。

只是看贺宇帆那副向往的样子,却是就好像这动物真的存在一般,让桓承之在不解之余,也忍不住跟着好奇了起来。

贺宇帆见他好奇,也顿时来了精神。

他手舞足蹈噼里啪啦的给桓承之说着那些在他的认知里从未出现的世界,从剑与魔法到机甲太空。努力的发挥了他作为一个小说家的特长,让桓承之光是听,就对他所描绘的世界越发感兴趣了。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

按照栖轩所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幻境是因桓承之而起,具体的脱出方法也无人可知。

所以在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手牵手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寻找着贺宇帆口中那个“说不定会有”的终点。

待贺宇帆又一个故事讲完,桓承之抬眼看了看远方看不到尽头的世界,那两瓣薄唇张张合合,踌躇许久,他开口问道:“如果我永远都出不去的话,那你……”

“我当然也出不去啊。”贺宇帆毫不犹豫的开口应道:“其实你被永远困死在这里,那我就算是能出去,也会一直陪你在这里的。”

桓承之闻言瞳孔一缩,喜从中来的同时还是免不了担忧了一句道:“其实我不需要你陪着我的……”

“你肯定需要。”

贺宇帆咧嘴笑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要说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没盼头的活着有多痛苦,我绝对可以说是特别理解的。而且要按理说的话是你把我从那种情况里解救出来的,所以如果你出现同样的状况,我宁可天天在这儿碎碎念的烦死你,也绝对不会放你一人在这里孤独终老的。”

他这话说的无比慷慨激昂,听的桓承之觉得自己只瞬间,就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充斥了身心。

呆呆的看着贺宇帆那双凤眼,他薄唇颤了许久,正打算说点儿什么,去表达一下自己填满胸腔甚至马上要溢出来的爱意,就只觉一道白光闪过,意识跟着视线,再次陷入了模糊之中。

好在这次的昏迷没有持续太久,就仿佛双眼只是刚刚合上,就又猛的挣了开来。

还未看清身前之物,桓承之便奋力想要坐起身子寻找贺宇帆的踪影。

可这动作还未实现,肩膀就被人用力制住,身体也随之被按回了地上。

桓承之头脑一懵,等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按住的那人已经叹了口气,坐起身对身让人道:“你看看这俩,一睁眼睛就要爬起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身体都好的很呢。”

这话是对着展凌说的,但不管从语气还是内容来说,都无疑是在说给桓承之听的。

后者向来不傻,自然在人开口的瞬间也就明白了这话中所指。嘴角抽了两下,他乖乖躺在原位冲栖轩道了声谢,才抿了抿唇,有些纠结道:“栖先生,您能告诉我他怎么样了吗?”

“你们还真不愧是道侣,睁眼之后问的话都是一样的。”栖轩居高临下的啧了两声,在桓承之写满期待的目光中,倒终还是松了口道:“放心吧,他比你早醒一个时辰。现在被我施针调养,不能有剧烈动作。你也一样,所以想见面就再等等吧。”

桓承之听人这么说了,即使心底还有些担忧,但终究还是说服了自己,换了个话题道:“那栖先生,我一共昏迷过去了多久?”

“不多,三天而已。”栖轩叹了口气道:“你要知道这附近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你们如果再醒不过来,我的火符可就要用完了啊。”

桓承之苦笑道:“之后一路上我负责控制温度,这几天真是多谢栖先生了。”

“那当然。”栖轩挑眉:“不过口头上的道谢就免了,到时候你们多帮我找点儿药材就够。”

“自该如此。”

桓承之点头应着,栖轩勾了勾嘴角,也没再吭声。

之后他又给两人重新把脉施针,等确定桓承之彻底恢复,又往人嘴里塞了粒丹药,才拍了拍手满意道:“我要是出去跟人说我救回来了一个走火入魔的,那……”

“那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更加不得安宁了。”

还不等栖轩畅想一下,展凌就先一步在一旁泼了盆冷水。他说:“病人救过来了你就先想想药材吧,这地方太大,咱们该往哪走你想好了吗?”

“这问题我想了好几天了。”

栖轩摸着下巴一脸的高深莫测。

等其他几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他才深吸一口气,继续叹道:“可是根本想不出来啊。那几味儿药材确实是只生长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可你们看看这周围,有哪不符合这条件的吗?”

展凌闻言嘴角一抽,心道这人果然是一贯的不靠谱后,便犹豫着提议了一句道:“不然我们先随便寻个方向,往前走走再说?”

“不用。”

不等栖轩回应,反倒是贺宇帆先开口否定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这好久没用了,一时还差点儿给它忘了。”

展凌闻言不解。

栖轩也好奇的将视线对了过来。

唯独桓承之一人,像是在瞬间就想到了这个所谓的“方法”为何,眼中再次燃起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之意。

几分钟后。

和想象中完全一样,贺宇帆又捧起了他那个除了占卜之外什么都当过的天镜,让它显示着这片冰原上药物的分布,一边看着,一边带着其余三人向目的地走着。

展凌和栖轩二人对他这天镜明显是无比的感兴趣。而桓承之却是左右看看,最后跟在他身旁,小声问了句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等血脉试炼结束之后,是该出现护着药材的怪物了对吗?”

“没错,不过不是现在。”贺宇帆点头道:“这个秘境里的场景不只有冰川,所以你想打怪,也至少得等到下个场景才又了。”

桓承之神色复杂的“哦”了一声,半晌也没再说一句了。

贺宇帆瞥他一眼,有些不解道:“你不是修为提升了不少吗?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桓承之摇头,沉默不语。

他的修为确实是提升了不少,甚至再努力一把,他就又可以往上突破一层了。

只是……

自家道侣手底下写出来的怪物,那完全不是可以用常理来考量的好吗!

第131章

放下桓承之究竟有多紧张有多担忧不提, 几人这一路顺着地图寻找药材, 连续五六天的时间里, 也确实是没有再发生任何和之前那个“试炼”相当的危机了。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 他们这次进来的这个入口虽说看着奇怪, 但里面的药材不光比普通入口的高了太多的等级, 甚至就连数量也比外面要多了许多。

“就按贺兄你说的, 如果想进这边儿必须要有桓兄在的话, 我都想请你们一年来寒舍小聚一次了。”

栖轩一边低身,和展凌一起小心翼翼的挖着冰缝里生长的那株深紫色的药草, 一边开口朝贺宇帆笑道:“这里的药材虽多, 但总得留下大半让它们不至于消亡。等我挖完了这株, 咱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吧。不然再留我在这里,我可怕控制不住自己, 一口气把这药草全挖回去了。”

贺宇帆闻言点了点头,却是有些不解道:“栖先生在药草的培育方面应该也不会是一无所知啊,那就不能挖回去一点儿在院里养着吗?”

“自然不能。”栖轩摇头,一脸惋惜的叹了声道:“虽说这种冰天雪地的场面我可以用符咒制出一小块来, 但这冰雪之中的灵气, 可不是我这个等级能造出的啊。”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若有所思的拧了拧眉, 口中轻轻“哦”了一声。

一旁桓承之见状, 却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问了句道:“狗蛋能挖回去自己培育是吗?”

贺宇帆哭笑不得,不答反问道:“你何必总这样自虐呢?”

桓承之嘴角一抽。

即使对方没有给个直白的回应,他也能从这话里读出答案为何了。

两人对视一秒。

贺宇帆伸手安慰似得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口中认真道:“咱以后别和狗蛋比了,那就是我随便写的一个虚拟角色而已,你是我道侣,他能比得起吗?”

桓承之面色复杂的“嗯”了一声,虽说贺宇帆这话说的还算暖心,但一时间想转变这种习惯性的思维,说到底也没那么容易啊。

贺宇帆见他这样,双眼眨了两下又转了两圈,一边继续努力道:“其实你真的很棒的,如果没有你的话,咱们也走不到这里啊。”

桓承之心情复杂的回视了一眼贺宇帆那双闪着光的眸子,又纠结的踌躇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声道:“等会儿要来一次试炼?”

“当然不是。”

贺宇帆将那只还没收回的手掌又在人肩头拍了两下,一边继续道:“血脉试炼这种东西一个副本最多只有一次,所以一会儿要走的话只需要你破界一下就行。但是等破界成功去了那边儿……”

贺宇帆说着,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在声音突然顿住的同时,那表情也多了些尴尬。

桓承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可低头看一眼的功夫,也便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抬手在自己额角按揉了两下,他叹了口气道:“是进去就能见着那怪物了是吗?”

“我不知道。”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道:“往好里想点,指不定咱们也没那么倒霉,也不会直接进去就是人老窝,你说是吧?”

桓承之笑而不语,他还真没对自己的运气抱有过任何期待。

然而贺宇帆并没有开口去继续安慰什么,只皱眉在原地踌躇一秒,他便弯了眉毛,朝桓承之开口笑道:“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儿的。”

桓承之轻叹一声,苦笑应道:“我当然知道没事儿。”

但具体过程会有多困难,怕也是他想象不出的了。

后面半句话他卡在嘴里没说出来,贺宇帆也像是没想到似的,再没将这话题继续下去了。

要说那边儿栖轩二人的动作虽说是小心的不行,但速度还是够快。也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也将那棵刚刚挖出来的草放在了一个小瓷瓶里,一边往乾坤袋里放着,一边起身笑道:“贺兄,这附近的草药我能想到的都采集的差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能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了吗?”

“当然可以。”贺宇帆点头应着,一边看向了身旁还在低头纠结,一会儿自己该用什么姿势破界比较利于迎战的桓承之。

目光交错,桓承之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指道:“那开始吧?”

“这样不会有什么风险吧?”不等贺宇帆开口,一旁栖轩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先一步问道:“桓兄咱们之前进来这秘境的时候,你就受了些伤了。若是再来一次的话……”

“他不会有事儿的。”

桓承之还未应声,贺宇帆就已经打断了栖轩的问题。

他那双凤眼中闪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在坚定的同时,似乎又在谋划着什么让桓承之根本无法猜测的事情。

然而也没给后者发问的机会,只是停顿了一秒,贺宇帆就继续道:“走吧,就是最简单的破界就行,不用想目的地究竟是哪儿,咱们能过去的。”

桓承之低头沉默了一秒。

按理说,就贺宇帆说的这种方法,就他所了解的来看,想要在秘境里换一个幻境,根本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可既然人这么坚定,他也就将疑问吞回了肚中,抿唇动手没再说什么了。

破界的过程十分简单,不过是给每个人额上滴了一滴桓承之的血,然后他念起破界的咒文之后,几人身旁便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白光。

只要等白光消失,他们便能随着这光线一同去往另一个空间了。

这过程贺宇帆和桓承之二人都明白。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后者怎么也没想到,在白光闪到最亮的时候,贺宇帆却突然出手,将他一把推出了光线所盖的范围之外。

破界的法阵已经达成,入阵者随那光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而被推出法阵的桓承之,却只能在呆愣的同时,眼睁睁的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身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随着清风拂过,他似乎听到贺宇帆留在他耳边的一声嘱咐——

“晚点再去,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至此,桓承之才猛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人之前会说“他不会有事儿”。

在感动的同时,跟着涌上心头的则是一阵让人心焦气乱的担忧。

双手在自己控制不住的情况下不停的颤抖,口中再次念出破界法诀的声音也随着喉咙的震颤在不断的抖动。心底的紧张完全超越了语言能形容的范围,大脑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只有单曲循环一般重复着难以抑制的慌乱。

桓承之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没人比他更明白,那拥有血脉之力的怪物有多可怕。

栖轩和展凌两人根本算不上战力,可只要是一想到贺宇帆此时在单独对抗那个非常人能抗衡的怪物,桓承之就紧张的甚至连咒语都没办法念通畅了。

好在紧张归紧张,对自身能力的操控也并没有因为这份焦躁而减弱多少。

待白光再度亮起之时,桓承之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身体也调整了一下,做出了一副攻击的姿态。

眼前画面一闪而过。

等纯白色的冰雪消散彻底,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欲滴的翠色。

桓承之提剑就欲上前迎战。

然而动作刚起,却又在看清周围之物时,不禁停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猛兽利爪,更没有想象中的殊死战斗。就好像是贺宇帆那个永远说坏不说好的乌鸦嘴终于往好里来了次似的,他周围除了鸟语花香之外,一切都安静的全然没有一点儿经历过战斗的样子。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没有怪物的同时,他也并没看到贺宇帆三人的身影。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桓承之便觉得一股热血冲到了脑门儿。之前的紧张和慌乱呈数倍增长的填充了脑海,那双血红色的眸中亮起了一片几近疯狂的光泽,就好像如果此时他再见不到贺宇帆,他就能开始动手,让整个天地一同毁灭。

好在这种疯狂没有持续太久,几乎同时,他心底就响起了贺宇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你过来的好快啊,对不起啊,我刚突然动手,肯定又害你紧张了。”

这话不管是从语气还是措辞来看,都绝对是贺宇帆本人无异。

桓承之吊在嗓子眼的心脏微微放下了些许,也赶忙在心底追问道:“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你当然看不到我啊,咱俩离得还挺远的。”贺宇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说:“我本来以为咱们就算分拨过来也可以出现在同一个地点的,但是现在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让魔剑带着天镜去接你了,一会儿你跟着他们回来,我们就在原地等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桓承之也总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来。

毕竟那魔剑相当于是贺宇帆的保命法宝,如果敢让它来接,那也就完全足以证明,对方现在是绝对安全的了。

这样想着,桓承之也送了口气,继续顺着问道:“你见到那个有血脉之力的怪物了吗?”

“这个等你过来再说吧。”贺宇帆的声音中透着些桓承之听不懂的味道,就像是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一般,只含糊的应了这么一声,便就岔开话题又去说了别的。

他这反应着实是把桓承之吓了一跳,只是人不愿说,他也没再多问。好在那魔剑的速度也快,只这几句话的功夫,便载着那个标有两人位置的翠色镜子,飞到了桓承之的面前。

一路不提。

等桓承之按照镜子上的指示,一路不停缩地赶到贺宇帆身边的时候,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他顿时就觉得自己也能理解刚刚两人对话的时候,贺宇帆是个什么心情了。

只见在绿树环绕间的一片巨大的空地上,除了贺宇帆三人之外,还倒卧着一只体型犹如两层小楼般高大的怪物。

那怪物头似牛,角如绵羊,身子却宛如一只巨大的鱼般,长着黑黝黝的鳞片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怪物此时浑身冒着黑烟,似乎是已经死了很久了。栖轩手里拿着个小刀在它身上不停的剥着鳞片,贺宇帆则是捧着一个手掌大的发光的小金球,眼睛死死盯着他过来的方向,在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到来。

理所当然的,在桓承之出现的第一时间,贺宇帆便将嘴角向上咧起,一边激动的朝他挥手道:“你可算来了,我都担心这东西在空气里暴露太久会不会直接消失啊。”

他说着,像是生怕桓承之理解不了似的,还伸手指了指自己另一手上托着的圆球。

后者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会儿,看他确实没事儿,在心思落定的同时,跟着也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在贺宇帆话音落下的一秒,便在人眼前停了下来。一边继续打量着人是否受伤,一边开口顺着话问了句道:“你拿着的这什么东西?”

“兽丹啊。”贺宇帆献宝一般的将手中圆球拖到桓承之面前,口中笑道:“刚刚栖先生跟我说了,这东西大补,但是因为是我杀的怪物,所以就给我了。然后我就想的,要是留给你吃的话,绝对很有好处的。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你看看,这东西应该挺好的吧?”

桓承之闻言有点儿哭笑不得,静了一秒,还是实话实说道:“其实不只是我,你吃了这东西也能提升修为的。”

贺宇帆一脸诧异的“哦”了一声,然而目光中的坚定却是丝毫未变,双手也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托到桓承之面前,他说:“可是你修为提升给我带来的喜悦,比我自己修为提升的喜悦要多的多啊,所以还是你吃,我老老实实修炼就很快乐了。”

他说的很认真,不论是表情还是神态,都明晃晃的证明这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桓承之听在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顿感动,倒是这感动之余,也没再推脱些什么。

毕竟贺宇帆的猜测也确实没错,这兽丹在空气中暴露太久就会归于尘土,到时候谁都用不了了,反而还浪费了自家道侣的一番好意。

心下想着,桓承之点头嗯了一声,便伸手将贺宇帆手中的那块兽丹接过,一边深吸一口气,将其放在了自己的金丹之中。

片刻,他刚刚磕上的双眼也重新睁了开来。

对上贺宇帆那双黝黑的凤眼,他轻笑问道:“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了吧?”

“这个啊……”

贺宇帆咧嘴,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之前咱们聊的时候我也想了想,血脉考核这种东西我没办法帮你,只有你自己能去应对。但是打怪这种事儿我不怕啊,所以我就想的先阻止你过来,利用时间差我杀了怪物,也就不用你去拼命了。”

桓承之知道他这是在心疼自己,但对于这种撇开他一人挺身而出的做法,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两人目光交错半晌,桓承之叹了口气,在贺宇帆面前蹲下身子。温柔的将人双手握在掌心,又轻轻抚摸了两下,他说:“这怪物身上有血脉之力,你之前便与我说过,如果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血脉加持,和他交战便会处于很危险的位置。我知道这个,你也知道,你还自己逞强着过来跟它单打独斗,是生怕我没担心死吗?”

贺宇帆干笑两声,目光被对方过于滚烫的视线灼的错开了些许。

却还没等他去解释什么,那边儿扒够鳞片的栖轩就先一步扭头笑道:“桓兄你这可说错了,贺兄根本没有逞强。天知道要不是没办法记录一下,我简直想让你也看看那个场面,太刺激了。”

桓承之闻言一愣,有些不解的上挑尾音“哦”了一声。

虽说贺宇帆处理这怪物的时间确实是比想象中要快太多了,但所谓的场面,难道不是他站在一边儿看魔剑上去劈砍吗?

桓承之没有将疑问全数说出,下一秒,却被那边儿展凌心有灵犀似的告知了真相——

还真不是他想的那样。

“桓兄你是不知,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正好出现在这怪物的老窝边儿上。若不是贺兄反应够快让他那黑剑带我们逃出去,我和栖轩怕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受的。”展凌将自己收下来的怪物皮肉放在栖轩的乾坤袋里,一边转身站直了身子,朝桓承之继续解释道:“不过厉害的不是那把剑,我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贺兄突然看着天喊了声‘劈死它’,这晴空就无端降了个霹雳。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他说着,还用一种崇拜又充满了会味儿的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那只死的透透的巨兽。就好像透过这只怪物现在的样子,他重新看到了贺宇帆的英姿一般。

桓承之:“……”

他真是总忘了,他们还有个如此体贴他道侣的儿子。

不过这事情解释清楚了,贺宇帆便也扯了扯他衣摆,将人视线重新拉回到他身上,才继续开口道:“这次是看你之前受伤太严重,我怕你又开始战斗会对你伤情不好。但是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儿,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一声,行不?”

桓承之挑眉,不答反问道:“那这次为什么不通知我?”

“因为通知的话,你肯定会说危险,然后拒绝我的提议啊。”

贺宇帆笑的一脸讨好,桓承之却是完全没有点儿买账的意思。

要知道就算是有天道帮忙,但万一中间任意一环出现些纰漏,结果就是贺宇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就已经被那怪物一爪子拍成肉泥了。

这种万一桓承之接受不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敢想象。

两人相视一眼,贺宇帆也总算是撇了撇嘴,摊手实话实说道:“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因为这是我已经写过的所有情节里,最后一次遇到拥有血脉之力的怪物了。这东西确实厉害的不行,但是我认为,你跨级打这种东西没什么意义,唯一有用的兽丹我完全能帮你收下,所以为了防止你再次受伤,我也只能想到这种方法了。”

他说完,用一副做错事儿的小孩一般的表情看向桓承之,那样子可怜兮兮的,就仿佛对方再敢说一句重话,他就能直接哭出声了。

后者和他相处相伴了这么久,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他这是在装可怜。但尴尬的是不管装还是真,桓承之还就吃这套。

于是一切尽在计划中的,桓承之只是叹了口气,就伸手将他揽入了怀中,一边轻轻抚摸着人后背,一边柔声道:“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是我是你相公,你不需要为我去冒险,只需要在我身后,看我威风就够了。”

说完,他顿了一秒,又像是生怕对方不信似的,跟着补充了一句道:“你放心,我很厉害,不会输的。”

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自信,贺宇帆听在耳朵里,饶是有千百句想吐槽的话,也终究在感受到桓承之拥抱自己的手臂间传来的微弱颤抖时,又尽数吞回了肚中。

看来他这种自己行动的行为,还真的是把他家狗崽儿吓了个不轻。

双手回抱在桓承之身后,嘴唇颤抖几次,却终究还是让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片尽在不言中的沉默。

两人这边儿抱的忘我,那边儿围观了半天的栖轩,却突然摸了下巴,转头向展凌问道:“你说,如果我背着你去挑战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你……”

“我会记得帮你收尸的。”

展凌面无表情道:“浪漫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咱们玩儿不起这种高难度的,还是玩儿些安全的罢。”

第132章

要说这个秘境里有什么威胁的话, 一个是那个只能桓承之单人面对的血脉试炼, 另一个就是那个拥有血脉之力的怪物了。

可是前者已经挺过去了, 后者又还没来得及使出血脉之力, 就被贺宇帆秒杀了, 因此再往后的一路上, 几人也终于算是能安安稳稳的采药了。

在接下来的路上, 展凌和栖轩二人不停的寻找着周围可用的草药。贺宇帆则是陪着桓承之一同, 当是游山玩水似得在丛林里溜达。

由于贺宇帆再三保证不会再有威胁,于是约好了相见的时间, 桓承之又给了栖轩几张联络符咒, 这两波人也就放心的分了开来。

“其实不是我说, 这镜子有时候还真挺管用的。”贺宇帆低头看着手里天镜上显示的他们和栖轩之间的位置,一边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

桓承之闻言低头, 和他一同看了看那被充当地图的镜面。嘴唇轻颤了两下,他有些犹豫的问道:“你就没打算用这个镜子做点儿该做的事儿吗?”

“比如?”贺宇帆不解:“难道让我问它长月门什么时候能出现破绽,给我们一举击溃它的机会吗?”

他这明显就是随口一说,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音还没落下, 就见那镜面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 快速闪烁两下,地图便换成了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下月廿八。

一切发生的有点儿突然, 不只是贺宇帆, 就连明明是他提议出来的桓承之,也被这情况闹得愣了下来。

两人视线在镜面上锁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的对视半晌。最后还是桓承之先回了神儿, 有些呆滞的指了指自己道:“我说,这算是天机了吧?可是我也看到了,那我不会有事儿吧?”

贺宇帆闻言一愣,似乎也觉得他这忧虑有点儿道理,可会不会他自己说不出个准信,这纠结片刻,还是将视线再次对向了天镜。

这次他明显的感觉,天镜好像觉得他不是一般的事儿多。

但觉得归觉得,下一秒,那镜面还是闪烁出了另外两个大字“不会”。

桓承之低头看了看,总算是松了口气。

贺宇帆则是伸手在镜面上戳了两下,有些犹豫道:“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儿奇怪,咱们问它这种问题的话,感觉好像是在拿着剧本走剧情啊。”

桓承之赞同点头,可面上表情却丝毫不变道:“就算不问它,我们按照你的小说来走,不也是在拿着剧本走剧情吗?”

贺宇帆闻言一愣,那双黑亮的眼珠左右转了两下,恍然道:“好像也对哦。”

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两下,桓承之就像个玩儿心大起的孩子,又盯着那镜面道:“不过说实话,这镜子上只能显示些文字,倒是和我想象中有些差距了。”

贺宇帆咧嘴一笑,用明知故问似得语气道:“你觉得应该显示什么才对?”

“至少也得是些画面才是吧。”桓承之道:“以前看过些话本,那里面仙人用的镜子,施了法术就能显出画面。你这个……唯一显出过人脸的时候,好像还是它照你的时候吧?”

贺宇帆一愣,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道:“你要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咱们这镜子好弱啊。”

桓承之赞同的点头附议。

只是还没等贺宇帆再说点儿什么,那镜面上就再次闪过了一道白光。就好像是要证明一下它并不像是这两人口中所说那么弱似得,在那几个大字消失的同时,上面也转出了几个穿着道袍的老者。

他们围着个圆桌坐着,一个个面色凝重,似乎是在商量些什么。

“这衣服……”

桓承之凑头跟贺宇帆一同看着,那两道剑眉在正中拧了两下,他有些诧异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明阳派的服饰才对。”

“明阳派?”贺宇帆不解:“这名字有点儿熟悉,是四大门派之一?”

桓承之点头:“我之前在那个竞宝大会的时候便与你说过一次,明阳派是专门研习丹药的门派。但是和栖先生弄得这些救命的东西不同,他们主要弄的是提升修为的丹药。除此之外,他们还很擅长毒药的。”

话说到这儿,贺宇帆也总算是翻出了那点儿被掩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他长长的“哦”了一声,一边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想起来了,就是安竹他师父,跟着学习过制作人蛊的那个门派?”

“没错。”桓承之说:“不过你放心,他们造出来的人蛊,绝对不及叶无荒之十一就是了。”

这话贺宇帆倒是无比赞同,毕竟叶无荒的可怕是从他最初的经历,到后来他一步步的自我虫化累积下来的。别的人蛊就算是能挺得过第一关的制作,后期也没几个能有叶无荒那种不要命的魄力,和绝好的体质就是了。

只是……

贺宇帆眉头不解的拧了两下,一边伸手在那镜面上戳了两下道:“我想知道的是关于长月门的消息,你给我看明阳派做什么?”

话音落下,天镜上的画面也闪烁了一下。贺宇帆明显感觉自己似乎被这镜子鄙视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开口去说点儿什么,那镜子就中的画面就好像突然来了配音似的,抢先一步发出了声响。

说话的是坐在首座右方的一个白发老者,他捋着长及胸口的胡子,口中念道:“不用老夫多说,长月门现在是何情况,在座诸位也都清楚的很。他们少了手上最重要的利爪,咱们想动手,就趁现在最好,若是再拖下去,等他们实力恢复,这成败可就不好说了。”

“可在下认为,短时间内长月门都不可能有所恢复的,那王家娘们儿死了,他们在鬼界的依仗也没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应当谨慎一点。毕竟事情这样,总有坐不住的人会先去想着分这杯羹的。我们当个渔翁坐享其成,岂不是比傻乎乎的去做个捕蝉的螳螂要更秒一些吗?”

坐在那老者身旁的是个年轻人,他闻言摇头应着,又将视线放上了首座道:“不过这是等待还是出手,这都不是咱们说的算的,在下还想问问,掌门师兄,您是意下如何?”

镜头一转,画面也顺着这年轻人的视线照向了首座。那上面端坐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壮年男子,身材结实面容刚正,看着还倒是有几分演绎小说里描写的大侠气质。

他听到问题之后也并没有直接去回应什么。只摸着下巴上的那片胡须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将视线放到了左手边儿的位置,冲那里坐着的一个打扮妖娆的女郎问道:“青长老对此有何见解?”

“小女子能有什么见解。”那长老闻言,还未开口,却是先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听着有还有些少女的感觉,她朱唇一勾,眉眼轻挑道:“不管诸位是何决定,小女子只要负责带着我的宝贝们出手就够,不是吗?”

她说着,那只抹成鲜红的长指甲也跟着捏了两下,看的贺宇帆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浑身鸡皮疙瘩都快站起来了。

桓承之看他一眼,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了两下,才开口介绍道:“这个女人就是明阳派里的人蛊制作师,因为能力的特殊和重要,她虽说强大,但在修真界也一直属于是传说级的人物。”

贺宇帆点头示意理解。

毕竟如果明阳派就靠人蛊作为主要战力的话,这长老也确实是得被当做宝贝一样藏在门派才是。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镜子里沉默的氛围,也再次被那主座上的掌门打破了。

他眉头拧了许久,最后还是抿唇敲定道:“这样,咱们先按兵等等。就像刘护法说的,长月门横行多年,最不缺的就是仇人。现在他们出事儿,坐不住的肯定也不在少数。所以先收集情报,看看最近这几波应对如何,暂定下个月月末,等青长老的下一波人蛊练成,咱们再举兵过去,也为时不晚。”

话说到这儿,天镜上的画面也闪了闪,重新恢复了那一片翠绿。

贺宇帆和桓承之两人盯着那翠绿过了许久,才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前者用不确定的语气,纠结的问道:“这意思是下月廿八,明阳派就打算攻打天机门了是吗?”

“看样子是的。”桓承之点头道:“如果是这样,咱们混在当中,也确实是有望能当个渔翁了。”

贺宇帆闻言勾了勾嘴角,眼中也闪过了些许名为“兴奋”的光泽。又低头看了看天镜,思考了一下这暂时确实是没事儿可问了,便也将它重新放回了乾坤袋中,然后搓了搓手,满眼期待道:“我跟你说啊,只要一想到咱们的仇人马上就又要少一个了,我就特别激动。”

桓承之轻笑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是一口气解决两个。你可别忘了,陈家剩下的那几人也跟长月门里待着呢。”

“对哦。”

贺宇帆听他说着,点头的同时,却是眉开眼笑道:“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个了。不过关于那两家的消息,你还从没跟我提过一次。他们相较于之前这几个来看,算好对付吗?”

桓承之苦笑摇头,跟着反问道:“你觉得实力能居于修真界几十上百个家族的前五,这能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吗?”

贺宇帆拧了拧眉:“那关于剩下那两家的资料……”

“最大的问题还就是这个。”

桓承之叹了口气,那表情也变得不一般的为难。他说:“赵家离得太远,张家又惯例低调,我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去调查关于他们的信息。这辈子之前总在盯着王家和长月门,也忽略了这事儿,导致现在,我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传闻之外,还是对他们两家一无所知。”

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眼下的这种情况,先不说对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他们自己,也对对方没有一点儿了解。

这就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让人高兴的消息了。

贺宇帆纠结的摸了摸下巴。

只是这种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乎只是一秒的功夫,他便又亮了眼睛,一脸激动道:“其实这也不是事儿。我突然想到,连什么时候能去灭了长月门这种天机类的问题都能询问天镜的话,就问它点儿关于剩下那两个家族的消息,它应该也没理由会拒绝才是吧?”

桓承之明显也早就想到了这种方法,只是被贺宇帆说出来了,他眉眼间却仍有些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咱们这样动不动就窥一下天机,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贺宇帆是天道他爹,所以天谴这种事儿是绝对不可能落到他头上的。

但是考虑了一下自己和天道的关系,还有那孩子对待他的态度,桓承之就不由觉得,他要是敢这么放肆下去,似乎还是有点儿危险的。

可显然贺宇帆并没有意识到他心中所担忧的问题。

因为在天镜在终于不用当导航和普通镜子时,他明显很强烈的感受到了,一种来自镜子的激动和兴奋。

单凭这点,贺宇帆也能确定,这镜子不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遭天谴的。

因此对于桓承之的顾虑,他也只挥手摆了两下,表示了无碍,又下了结论道:“那等咱们处理完长月门之后再考虑剩下两家,最好能一鼓作气端了他们,咱们就可以放心的游山玩水去了。”

桓承之见状拧了拧眉,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题到此为止,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由于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秘境是一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地方,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得待够了一个月,等着秘境把人自动送出。所以两人这饶是再怎么无聊,也还是得在这儿瞎转悠耗时间才行。

好在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是秘境中的小秘境,那些从正常途径进入的人根本无法进来。再者现在也不过才刚刚这月初三,离明阳派那些领头人口中的“下月廿八”还差的有些日子。

因此桓承之二人也不着急,就当是提将完成一切之后的游山玩水提前了一些似的,每天四处转转,或是打坐修炼,这日子转眼也过去了十多天了。

在这段时间里,桓承之将之前吞下的兽丹完全消化了下来,而贺宇帆也在他的指导下,让修为小小提升了一点儿,眼看也差不多就要突破金丹步入元婴了。

“你说,如果晋级的话,是不是就要感受一次天打雷劈了啊?”

这天,贺宇帆脸朝上的躺在桓承之腿上,双眼透过头顶层叠的树叶向上看着碧蓝的天空,一边开口慢悠悠的问着。

要知道当初在玉玄的结界里,桓承之接天雷的那副帅气的样子可一直就没在他脑中散开过。先不说危险系数有多大,反正有桓承之在一旁跟着,还有天道那个好儿子在上面看着,他也总部会觉得自己能被雷劈死的。

不过亲身感受一下天打雷劈的话……

想想还是会忍不住的感兴趣啊。

只是他这边儿兴致满满,桓承之却是特别不解风情的摇头笑道:“你放心,咱们之前摘下来的归心果我还一个都没用过,等你该突破的时候,你吃上一颗,就算是有雷,也不会降下来了。”

贺宇帆撇嘴,一脸认真的给自己争取道:“我是想感受一次接天雷的感觉的。”

“歇着点儿吧。”桓承之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一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知道你控制不住你那多余的好奇心,但是在我看来,不论多大的好奇也抵不过安全二字,所以该突破的时候还是乖乖吃果子,等什么时候我该突破了,再让你近距离的看看,成吗?”

看别人的和自己感受,这当然不是一个感觉了啊。

贺宇帆在心里回应着。

只是见桓承之那一脸“你敢拒绝我就不高兴”的表情,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送了口道:“那行吧,这次就当尝尝果子,等下次再要突破的时候……”

“下次的话下次再说。”桓承之明显是不打算去给他允诺什么,一句话将人剩下的半句全都堵回到肚里,又赶在贺宇帆再次开口前,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之前给栖轩他们的那种联络符,指了指上面已经亮起的金光,一边提醒道:“栖先生的药材收集够了,咱们也该去找找他们了。”

一句话出口,贺宇帆的好奇心也总算是被彻底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他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但面上却还是快速爬起身子,掏出天镜开始显示栖轩的位置。

这小秘境算不得太大,就算两拨人都在随心乱走,中间的距离也还是没隔太远。

因此也不过就是几息的功夫,贺宇帆和桓承之二人便跟着天镜上的指示,顺路寻到了栖轩他们身前。

和想象中的一样,此时展凌还在低头采摘最后一株草药,栖轩站在一旁等着,两人别说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就连衣服也没有半点儿脏乱的意思。

见贺宇帆过来,栖轩先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又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下贺宇帆二人这些天的状况,待后者表示一切安全之后,他才叹了口气道:“贺兄,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一次的破空石吗?”

“你说那个能穿越时空的东西?”贺宇帆点头道:“记得啊,怎么,是没寻到?”

栖轩嗯了声道:“我们这些天也算是把这附近都寻了一遍了,别说是破空石了,类似的代替品都没能找着一块。所以我和展凌商量了一下,还是想请贺先生帮个帮,就你那个能照出药材地点的镜子,还能再借着我们用一次吗?”

“这个当然可以。”贺宇帆说着,也顺手在天镜上敲了两下。

趁着上面的图案变换,他又继续问了声道:“别的药材都寻到了吗?”

这次不用栖轩说话,那边儿展凌已经挥了挥他刚刚摘下的草药,轻笑应道:“最后一株,全都拿到了。”

这两句话的时间,贺宇帆手中的天镜,也总算是在画面跳动半晌后,悠悠显示出了那破空石具体的位置。

几人一同凑眼看去,却在看清上面所写内容时,皆不约而同的相视愣了下来。

沉默片刻,栖轩有些纠结的问了声道:“贺兄,你没说过这地方还有第三层小秘境啊。”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贺宇帆在心里应着,又揪着镜子看了两眼,最后屈指在上面敲了敲道:“这镜子不会坏了吧?”

回应他的是那镜子上传来的,明显发怒一般开始烫人手心的温度。

贺宇帆被它烫的一颤,好在松手的瞬间,桓承之倒是动作快了一步,伸手将镜子托了起来。

重新将那天镜交还到贺宇帆手中,桓承之一边问道:“能说说第三层是什么情况吗?”

贺宇帆摇头:“狗蛋和他的朋友在前两层就用完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根本没去第三层,所以我本来也是一直认为,这地方就只有两层小秘境的。”

桓承之闻言抿唇。

自家道侣这话倒是确没说谎。毕竟若真有第三层秘境存在的话,对方也不可能憋到现在都不提一句就是了。

这样想着,两人也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这四道视线又同时对在了天镜光滑的镜面之上。

贺宇帆屈指再次叩响镜面,开口问道:“给我解说一下第三层是什么?”

镜面微动,画面停下,只见两个黑色的大字正立当中——

炼狱。

第133章

在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怔了一下。

桓承之盯着镜面看了许久, 才忍不住拧眉道:“让他说具体点儿, 炼狱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我们知道的那个阴曹地府吧?”

贺宇帆点了点头, 他其实在看到这俩字儿的时候, 反应也和桓承之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都不用他再问句什么, 那镜子似乎也懒得给他个传话的机会了, 上面又是一圈波纹荡起, 等散开的时候,显示出来的内容也从文字转成了图像——

枯木野草, 狂风哀嚎。

在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之上, 拥有利爪和獠牙的猛兽赤红着双眼, 在互相撕扯,寻觅着下一顿餐食的位置。

那些怪物长得很奇怪, 像是在怪谈传说里常见的凶兽一般,一个个相貌奇特,目光凶狠。

除了不断的杀戮和进食之外,便只剩下了宛如幽灵鬼魅般不停的徘徊。

画面到此, 最后停留在了一只巨兽啃断另一只的喉咙上, 便固定的没了后文。

鲜血顺着皮毛脖颈不停向下流淌,贺宇帆盯着那片艳红看了许久, 才终于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桓承之道:“你说就这些怪物,咱们能打得过吗?”

“不好说。”桓承之摇头道:“你也可以试试让咱儿子来一段连环雷,不然就我现在的实力来看, 它们若是联合着一同攻来,怕是连自保都尚且困难了。”

桓承之这话说的没有一点儿谦虚的意思,贺宇帆想了想他刚刚看到的场景,心底也自然涌出了相同的感受。

两人沉默片刻,还不等再说什么,一旁和他们一同看向镜面的栖轩反而开了口,用极度疑惑的语调问道:“贺兄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这翠绿色的镜面啊?”

贺宇帆一愣,那镜子上猛兽的画面还未散去。可就算他把东西递到了栖轩手里,后者低头看完,还是和展凌一同摇头道:“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贺宇帆又拧眉在镜子上看了看,却不等他脑子转过弯儿来,桓承之就已经先一步在一旁开口提醒了一句道:“之前当个地图之类的看看就罢了说,现在这是天机。按理说我都不该看到才是,栖先生和展兄看不到也实属正常。”

“对哦。”贺宇帆挠挠头,应的一脸恍然。

要知道自从桓承之也能看到镜面上的东西之后,他就下意识有种全世界都能看到的错觉了。现在被这么一点,他也突然就想了起来,似乎是当初就连桓承之,也看不到这镜面所示来着。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贺宇帆只停了一秒,就运用着自己多年写小说锻炼出来的生动描述,快速给栖轩二人讲解了一遍刚刚在镜中所见的场景。

他说完,又顿了顿,似乎是担心栖轩不信这描述一般,又补充了一句道:“这镜子是天机门里的镇派秘宝,传说是天上神仙用的东西,虽然它脾气很臭,但对待主人还是挺好的。所以我觉得它刚刚让我看到的,应该就是真的没错了。”

栖轩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镜子有多强大他也是见识过的,况且就算百年隐居在这海里的小岛上,对于外面修真界的那些个传说,他也并不是毫不知情。尤其是这个可以算是无人不知的天镜,那有多神奇有多厉害,自然也不需多说了。

只是就刚刚贺宇帆描述的那个场面……

栖轩皱眉。

却没等他开口说句什么,一旁和他一起听了所有的展凌,倒是拧眉看向贺宇帆的双眼,一脸担忧道:“贺兄,若如你所说,那地方怕也不是我等轻易能去的吧?”

贺宇帆叹了口气,又下意识看了眼桓承之。和对方交换了一个目光,才点头应道:“承之自保都不容易的话,我也实在是不敢妄言那地方安全的。”

展凌抿唇:“既然如此……”

“那便还是别去了吧。”栖轩道:“虽然我确实是很想要那味儿材料,但不管怎么说,拿到材料也得有命用才是。贺兄你说的那地方太过危险,我自己没能力过去,便也绝不会让你们代我冒险的。”

他说的十分坚定,那语气也一片坦然,完全是真的放弃了破空石了。

然而听到他的这个结论,贺宇帆却是抿唇不语。过了许久,才转了转眼珠,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道:“栖先生你看这样行吗?我去帮你取破空石,当做报酬的话,那个起死回生的丹药,能多给我们几个吗?”

栖轩一愣,立刻摇头道:“贺兄你这什么话?我能到这儿都是托你的福,若是你想要那丹药,给我留下一颗,剩下全给你都可以,根本不需要去冒这个险的。”

“也不是冒险,我可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来着。”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好奇心重。这些怪物我都从没见过,就看个电影儿实在是满足不了啊。”

栖轩闻言拧了拧眉,那表情明显还是不怎么赞同。

贺宇帆再接再厉道:“还有一个原因,其实我对栖先生你打算做的那个药也挺好奇的。展兄与你说过我的来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也想带承之去那边儿的世界看看来着。”

这话出口,栖轩的表情动摇的同时,一旁沉默许久的桓承之也终于松了口道:“那就我和宇帆两人过去,栖先生你和展兄先在这边儿等等,秘境时间结束后,咱们在外面碰头吧。”

栖轩皱眉,有些为难道:“这个……”

贺宇帆皱眉打断,看向桓承之道:“我自己去就行的,儿子能保护我的。你跟我一起的话万一儿子保护不过来,你多危险啊。”

“可我也好奇。”

桓承之面无表情的应着,但话虽如此,不管从眼神儿还是语气来说,都完全找不到一点儿“好奇”的感觉。

贺宇帆被他这种毫不讲理的反应闹得半天也没想出个回应的话来。

桓承之却乘胜追击似得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又补充了一句道:“你想,咱们一起去的话,我杀了怪物,还可以吸收兽丹提升修为,不然等你回来,那些兽丹都没法用了,很浪费啊,不是吗?”

他说着,看向贺宇帆的表情也写满了真诚。

根据两人这么久的相处,他清楚的明白,只要是对他有好处的事情,保证了安全,那对方在大多数情况下就绝对不会去拒绝什么了。

果然,就和他想象的一样,贺宇帆沉默了许久,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下道:“那你得保证你别逞强,反正剩下也没几天了,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不要破空石,想办法撑到秘境结束就出来,行吗?”

桓承之低头微笑,口中保证道:“当然可以。”

话说到这份上了,栖轩二人也知道这是劝不住了。

可这俩医生不管是攻击力还是自保能力都是中下,尤其是展凌,根本除了医术之外能说是什么都不会了。

因此为了不拖后腿,两人往贺宇帆他们身上放了好多毒药和伤药,最后又补充着交代了几句,才面色担忧的退到了一边儿,目送两人破界离开。

过程和之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几次破界倒霉太多,运气终于积攒到了这次。

总之两人眼前的白光灭下后,放眼望去虽说确实是天镜展示过的那片荒原,但目之所及,却是没见着任何一只怪物。

这情况对二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好事情,对视一眼,贺宇帆咧嘴笑道:“看来我们也不是倒霉的每次都能出门见怪,你说是吧?”

“我觉得你还是先闭嘴为妙,毕竟万一这再被你说出来一只怪物打咱们个措手不及的话,我可是扛不住的。”桓承之微笑道:“咱们先老老实实的找破空石,找到之后你想看怪物我再陪你去,行吗?”

贺宇帆眨眨眼,虽然他对桓承之的前半句话比较不满,但看在后半句的份上,他还是勾了嘴角点头道:“那我把地图弄出来啊,你等一下。”

桓承之轻嗯一声,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耐心等待贺宇帆和天镜的“沟通”。

不过是几息过去,天镜上便再次显示出了破空石和他们的距离地图。贺宇帆低头看了眼那说远不远但也并不算近的距离,倒是没急着动身。

低头沉思片刻,他再次将视线对向桓承之道:“我想了想,这路上挺危险的,难免会遇到怪物。可如果是我的话,儿子肯定会保护我不被攻击的。所以要不然你变成狗的样子,我抱着你过去,这样咱俩都不会受攻击了。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他似乎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不错,在声调儿上扬的同时,脸上也挂出了一副“求表扬”的嘚瑟劲儿。

只是这话让桓承之听在耳朵里,就着实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愉快了——

他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该先反驳一下他作为“神兽”和“狗妖”的本质区别,还是应该重申一遍自己很强不需要儿子保护的事实。

结果这犹豫之中,也就错过了最好的反驳时机。等回过神儿再看贺宇帆时,那人眼中期待的滋味儿已经满的就差溢出来了。

桓承之抿唇不语。

许久,他缓缓抬手,在身前掐了个指诀,周身便腾起了一圈足以让旁人看不清他的白雾。

这反应和以前他化形的时候都差不多,所以贺宇帆一时间也没多想什么。

只是当那白雾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口中不禁唤了声道:“承之?你没事儿吧?”

“自然无事。”刻意压低却仍旧比平时大了许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周围的白雾,也随着这声应答,慢慢散了开去。

贺宇帆抬头向声源望过,只见在白雾之下,一只比他整个人都高了一头多的白色巨兽,正瞪着双红眼定定的看着他。

那兽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毛,似乎是因为长大长开的缘故,头部也不像小的时候那般圆滚滚了。鼻子向前凸出些距离,耳朵也收短了一些,再配上修长的身子和那四只尖利的爪子,不但完全寻不到以前那种可爱劲儿,反而还多了些威风凛凛的气势。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贺宇帆不可抑制的直了视线,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最后也没能挤出一个字儿来,只能呆愣的打量着眼前的怪物。

好在后者也挺享受这种打量,在挺直身板的同时,那垂在身后的尾巴还愉悦的晃悠了几下。

就这样相顾沉默不知多久,贺宇帆终于转了转眼珠回过了神儿。

他深吸一口气,在白毛怪物面前蹲下身子,手指向前在那利刃般的尖爪上戳了两下,又摸了摸。

直到对方被他摸得痒痒,主动抬起爪子时,他又伸手在人爪下肉垫上按揉了两下,才放下心似得长吁一口气道:“毛儿都不软了,硬硬的一点都不可爱。好在爪子还是软的,手感真好。”

说着,他还顺手又捏了两下。

桓承之被他捏的痒痒,但考虑到两人的体型差距,又担心踩到贺宇帆,不敢直接放下爪子。

好在后者也没玩儿多久,等捏舒服了,就主动松了手,一边拍着他低下去的脑袋,口中笑道:“你怎么突然长大了啊?”

“元婴之后一直都能变大。”桓承之应着,腿也慢慢弯了下去。将身子伏在贺宇帆能爬上去的高度,才继续解释道:“小的时候不容易引人注目,逃跑或者做些秘密事情的时候比较合适。但是现在是为了给周围的怪物示威,自然需要变成这副形态了。”

当然,至于自家道侣喜欢软软可爱的样子,用那副姿态比较适合吃豆腐的事情,桓承之自然是选择性忽略过去了。

贺宇帆的关注点倒是也没放在这儿,又新奇的四处摸摸拽拽了一会儿,他便心领神会的自己动手爬到了大怪物背上。

手在身下的白毛上抚摸两下,最后又看了一遍天镜上显示的方向,便将镜子放回了乾坤袋里,自己双手搂住桓承之的脖子,一边笑道:“咱们起跑?”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人心魄的兽吼。

这声音听着似狮吼,又好像龙吟。入耳的瞬间,就好像被强行植入大脑了一抹臣服之念一般,让贺宇帆手抖的同时,双腿也跟着软了一下。

他这反应很小,但即使如此,桓承之也还是立刻停止了吼叫,转而小声问了句道:“吓到了?”

“没有。”贺宇帆脑袋埋在它脖子的长毛上蹭了两下,口中闷笑道:“就是你叫声从哼哼唧唧突然变得这么帅,我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而已。”

“哼哼唧唧?”桓承之挑着尾音重复了一遍。

贺宇帆立刻埋头装傻打哈哈。

前者微微一笑,迈开四爪按照自家道侣刚刚所指的方位极速向前,伴着呜呜划过耳畔的风声,他又柔声补充了一句道:“妖族之间的血脉压制很大,我刚刚吼那一声,周围有点儿自知之明的也就都退下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看向周围那些急速向后的景物,果然就像桓承之说的那样,目之所及仍旧只有杂草枯木,完全见不到一只活物。

原本二人都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一鼓作气直接冲到破空石所在的位置。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刚冲出去一半的距离,桓承之就猛的刹住了步子。那突兀的动作,让他身上安稳趴着的贺宇帆,都差点儿顺势栽了出去。

等桓承之彻底停稳,贺宇帆才心有余悸的松了手中的那两撮白毛。他深吸一口气,又伸手揉了揉刚被他急中扯住的位置,一边柔声问道:“刚刚是不是扯疼你了?”

“没事儿,你没摔着就行。”桓承之随口应道,语气却已然不似往常淡定。

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尾巴也略显烦躁的甩了甩。那双透着红光的眸子紧锁远方的天空,半晌,他俯下身道:“你下去自己找个地方躲着,前面有个不要命的在朝咱们过来。等我收拾完它就去找你。”

“不要。”

贺宇帆撇嘴应着,屁股稳稳坐在白毛怪物的背上,丝毫没有一点儿要挪动的意思。他说:“咱们来的时候就说好了有危险一起上,你又要撇开我自己逞强,我……”

话没说完,远方一声凄厉的鸟鸣破空而来。

贺宇帆猛的抬头,只见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

那鸟的身体很大,双翼张开足有十来米长。它迎风对着两人俯冲而下,如钢铁般尖锐的喙闪着寒光,似乎只要被它碰触一下,它就能直接将人撕扯干净。

这场面贺宇帆看到了,桓承之自然也不可能无所察觉。

几乎是在那巨鸟落下的同时,他便四肢使力,用最快的速度跳离了原地。

怪鸟扑了个空,那速度却是停不下来。鸟喙“咚”的一声直戳在地上,一时间地动石崩,贺宇帆的双耳都被这一声巨响震的生疼。

与此同时,桓承之无奈的声音也从他心底响起来道:“知道厉害了?”

“知道了。”贺宇帆揉了揉耳朵,伸手从乾坤袋里把他那作弊器一般的铃铛摸了出来,仰头看了看那再次飞上半空的巨鸟,他嘴角上扬道:“如果你不想靠儿子的话,一会儿它再敢下来,我就摇铃。三秒钟的时间,你能咬断它脖子吗?”

桓承之嗤笑一声:“太容易了。”

贺宇帆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凤眼盯着巨鸟的位置微微眯了眯,眼神儿不知何时,已经从看敌人,转成了看晚餐。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舌头也不自觉的伸出舔了舔嘴角。

这么大的一只鸟……

真是想想就觉得一定好吃。

只是那巨鸟的第一次偷袭失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了先机处境开始危险了一般,在空中徘徊了几次也不愿落下。

贺宇帆倒是不急,他一手握铃一手扯着桓承之脖颈间的长毛,双眼直勾勾的锁在那怪鸟身上,甚至就连眨眼的意思也丝毫没有一点儿。

两方就这样僵持片刻。

最后还是那只巨鸟没沉住气,再次长啸一声,便挥动翅膀像刚刚一般俯冲而下。

同一个招式运用两次,绕是贺宇帆这种缺乏战斗经验的人,心中的紧张和恐惧也比之前那次要少了大半。

心中掐算着对手下落的速度,一边准备着手中的铃铛。直到那鸟喙马上要戳到桓承之头顶时,贺宇帆才猛的抬手摇了摇铃。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也像是给一直按兵不动的桓承之敲响了行动之音一般,只眨眼的功夫,白影便已然闪过,将那巨鸟扑倒在了地上。

随后的发展倒是和贺宇帆想象的有些出入,他原本以为桓承之会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却没想后者只是挥了下爪子,那巨鸟的脖颈便喷涌出了鲜血,头和身体也成功分成了两段。

贺宇帆立刻从人身上跳了下来,桓承之也随之化成人形,一边低头从怪鸟身体里吸取兽丹,一边开口,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解释了一句道:“脏,不想咬。”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

在兽丹剖出之后,他果然还是像上次一样推给桓承之服了下去。然而当后者打算继续带他向前时,他却伸手在那鸟巨大的翅膀上拔了两根羽毛,一边认真道:“我觉得你还是得变一下大狗,我需要用你的爪子。”

桓承之挑眉:“它不是已经死了?”

“是啊。”贺宇帆叹了口气,一脸为难道:“可是它翅膀太大了,要让我自己处理的话,至少要明天才能吃到烤翅膀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眉眼间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桓承之盯着他看了一眼,也终是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家道侣这个走哪吃哪的习惯……

还真可爱啊。

第134章

贺宇帆说要吃了那只鸟的话从来就不是个玩笑, 在桓承之用他们随身携带的打火符和调料给他将鸟翅膀处理完后, 他也确实是如他所说般吃了一小部分。

只是因为这鸟实在是有些过大, 光一边儿的翅膀就够他二人吃饱, 因此贺宇帆一口气吃完整只鸟的宏愿也终究止步在了“愿望”上, 没办法很进一步了。

对于这种眼大肚子小的行为, 桓承之只是抱着“道侣做错了也是对的”的心态笑了笑便没了下文。

不想贺宇帆在原地靠着他坐了一会儿, 却突然拧眉扯了扯人衣袖, 用一种五味杂陈的表情道:“吃妖怪的肉也能提升修为?”

桓承之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的一愣,随即摇头笑道:“当然不能。若是吃个肉就能提升修为, 那你觉得妖修这个群体, 还有可能存在至今吗?”

贺宇帆闻言眨眨眼, 也理解的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如果真和他说的那样, 那天下妖修绝对会被别的修者围堵吃光才对。

只是……

贺宇帆心情复杂的揉了揉肚子,踌躇一秒,又将桓承之的手掌抓过按在自己丹田之上。他皱眉问道:“我刚刚吃完之后就觉得不大对劲儿,你之前说我是金丹期圆满, 再来一步就能冲到元婴。那你看看, 我现在是不是要突破了啊?”

桓承之闻言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将手掌放平探测了一下后, 面上原本还带着些玩笑的表情也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回应一声贺宇帆的问题, 原本就满是阴云的空中,已经先一步响起了几次闷重的雷声。

贺宇帆听着这声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桓承之则面色一变, 赶忙低头开始从乾坤袋里寻找归心果。

他速度很快,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将果子放在了贺宇帆手中。

然而后者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直接啃下,反而是攥着果子望着天,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又塞回了桓承之手中,跟着认真的解释了一句道:“我觉得雷好像劈不下来。这果子这么重要,能不浪费咱们还是别浪费的好。”

毕竟空中那团刚刚响了几声的雷云绕了绕,就又顺着风向散了开去。现在二人头顶别说是雷,根本就连朵云都没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来阵天打雷劈的样子啊。

贺宇帆看的清楚,桓承之自然也见得到。

两人就这样呆呆的仰头看了会儿天,待最后一片流云散尽,桓承之喉结上下抖了两下,还是坚持的将果子放回了贺宇帆手中,他说:“我觉得你还是吃,毕竟天道……”

“无常”两字憋在口中,绕了几圈,他还是默默吞了回去。

天道确实无常,但那是对别人而言。至于贺宇帆这边儿,天道可是一直乖的不可思议啊……

桓承之想着,手腕却被再次抓住,手掌也重新贴上了贺宇帆丹田的位置。

只一瞬的功夫,他原本就有些复杂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更复杂了。

两人沉默片刻,贺宇帆长吁一口气道:“这果子我不用吃了吧?”

桓承之面色复杂的犹豫了半晌,又再次伸手在贺宇帆丹田处摸着确定了一会儿,才点头感叹道:“你这真是我见过最容易的突破了。”

“其实和我自己想象中的,也还是有点儿差距来着。”贺宇帆咧嘴笑道:“不过说来也是,我儿子这么孝顺,总不能劈爹不是吗?”

桓承之望天不语。

要知道这儿子劈他的时候,可从没含糊过一次就是了。

似乎是对这种平平淡淡的突破模式有些不太习惯,在这话题告一段落之后,贺宇帆坐在桓承之怀里静了半晌,便开始自己伸手左看右看,研究了一会儿后,又低头在身上不停摸着感受。

直到桓承之看不下去,将他双手钳住,他才咧嘴干笑一声,解释了一下自己这种诡异的行为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梦幻,感觉元婴和金丹之间少了个雷劫,好像都变得没啥差别了来着。”

“差的多了。”桓承之摇了摇头,柔声应着。

也没给贺宇帆再次发问的机会,他握着人的那只手便慢慢使力,从掌心向对方渡出了一道灵力。

因为二人的双修关系,贺宇帆对他的灵力接受度倒是挺高。只是当这股灵力进入身体最后汇入丹田时,他才总算是发现问题的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道:“我感觉你这次渡过来的好像比以前多一点儿?”

“是多很多了。”桓承之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两下,一边笑道:“而且以后双修的时候也不用我步步引导,你的身体也会自动帮你吸收运转那些增加起来的灵力了。”

贺宇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这话说的有点儿抽象,具体的还得等实践才能明白。但他至少能懂的是,他现在似乎比以前,要厉害出一大截就是了。

总之是个好消息。

贺宇帆想着,眉眼也慢慢弯了起来,和上扬的嘴角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笑脸。

桓承之低头看着他,见他笑了,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将搂在人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许,他说:“这次可能是意外,你修为本来就差不多了,被这妖物的肉一激,也就跟着突破了。”

贺宇帆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赞同的点了头,又反问了一句道:“那你有感觉修为提升吗?”

“自然没有。”桓承之轻笑摇头:“都说了是个意外了,你就别想太多了。”

贺宇帆哦了一声,再次点头的同时,也将这话题抛去脑后,没再想什么了。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遇到不怕死的怪物也不在少数,但因为配合得当,直到他们一路来到破空石跟前,身上也还是安安稳稳的连点儿伤都没受。

只是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上贺宇帆每吃一次妖兽,修为就能提升一点儿,这一路吃过,才几天的时间,修为就直接彪上元婴中期,看的桓承之也没办法再坚持“吃妖兽不能提升修为”的话了。

对于这种情况,桓承之有多震惊不说,作为当事人的贺宇帆却是完全没放在心上。也完全没有一点儿要为了提升修为去专门狩猎的意思。

用他的话说就是,修炼随缘,开心就好。



两人有天镜作为引导,要寻找破空石也算不上多难。尤其是当走到镜面所示的位置附近后,还不等贺宇帆再详细的问上一句,视线便先一步被前方那一片灰蒙中的蓝光引了过去。

两人上前看去,那是一堆手掌大的石头。

石头表面形状各异,相同的是,它们全都像是被抹了一层萤粉似得,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贺宇帆盯着石头看了一圈,又犹豫着伸手过去戳了戳。确定也没什么事儿后,才放心的抓起了一块拿到眼前,一边认真打量,一边朝桓承之道:“我感觉这石头除了会发光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啊。”

“会发光这点就够它特殊的了。”桓承之轻声笑着,也弯身下去陪贺宇帆一起拾了起来。

然而两人谁都没想到,在桓承之指尖碰触石块的瞬间,瞳孔突然猛的缩了一下,身体僵硬的同时,视线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他这反应来的太快,饶是贺宇帆就在他跟前,也没能在人昏过去前有所动作。

只是等人昏倒在地时,他再将人从石块周围挪开,桓承之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淌出血丝了。

放下贺宇帆这边儿有多紧张有多纠结不提,单说那边儿晕倒过去的桓承之。

在他的感觉之中,他似乎只是眨了下眼睛,眼前的事物便从那荒芜又看不到边际的平原和那些闪着蓝光的石头,变成了一副就连他想象中也从未出现过的光景。

高楼,汽车,还有各种在他看来太过奔放的服饰,以及各种奇怪又颜色绚丽的头发。

这些东西无一不超出他想象太多,但惊讶之余,要说恐惧却是没有多少。

毕竟眼前所见的一切,大部分都在过去的相处中,被贺宇帆连画带说的讲解过不止一次。所以桓承之现在就算有些懵神,却也能肯定一件事——

他现在身处的位置,是贺宇帆的世界。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些什么,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扯拽一般,身体不受控制的向远方一栋高楼飞了过去。

这情况确实是让人有些震惊,但更为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变成了鬼魅,透明不说,连穿墙都用不着念什么咒语了。

就保持着这种呆滞的状态,任由那种力量将他一气儿拉到了大楼十楼的一户房中。

在他进门之后,那力量便消失了踪影。可等他再想回头开门,却发现那门像是被包了一层结界一般,别说推开,根本就连靠近都难。

桓承之拧眉盯着那门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试了两次,确定他真的出不去后,才按了按眉头,转而将视线放在了屋中。

这屋子不大,不过收拾的倒挺干净。

桓承之顺着一路向里屋走去,在门口,他看到了贺宇帆常说的,他心心念的那种名为“电脑”的东西,也看到了电脑对面奋力敲击键盘的青年。

那青年头发不长,柔顺的贴在耳侧。尾部上挑的凤眼紧盯着前方,脸上倒是副惬意的样子,一会儿吃颗葡萄,一会儿又抓个点心,看着倒还挺快乐的。

桓承之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对着电脑傻笑,看着他吃果子吃的欢乐。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人关了电脑打着哈欠走去了床边儿,他的视线才再次模糊了起来,面前的光景也慢慢融入了一片吞噬一切的墨色。

这次意识消失的略有些久,等桓承之晕晕乎乎的再次睁眼时,入目便是贺宇帆那双黑亮的眼睛。

“你可算是醒了。”

两人相视一眼,贺宇帆长吁一口气,又伸手在他额前摸了摸,确定人没发烧,才继续道:“刚刚吓死我了,你突然就那么倒过去了,我还以为是那石头有什么问题你中毒了来着。”

桓承之听他说着,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两下。却是没有直接应个对错,只伸手捏了捏贺宇帆的面颊,便轻声问道:“刚刚我摸的那块石头呢?”

“我收起来了。”贺宇帆说:“可是问题是我摸那石头一点事儿也没有,你是不是这两天吞的兽丹太多,还是之前受的伤没好?我这儿还有展凌给我的药丸,要不你……”

“我没事的。”

不等他那堆絮絮叨叨的话语全部吐出,桓承之便先一步开口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刚刚摸了之后,就过去你的世界了。”

“我的世界?”贺宇帆一愣,随即瞳孔猛缩道:“你是说,你……等会儿我有点儿乱,你给我具体说说你到底都见着什么了?”

桓承之抿了抿唇,思考着把之前所见的景物都说了一遍,最后在贺宇帆瞪大了双眼的时候,又缓声补充了一句道:“最重要的是,我刚刚看见了你。按你讲的来说的话,应该是穿越之前的你。”

贺宇帆闻言呆了许久,那双凤眼瞪了个溜圆,盯着桓承之的双眼看了许久,才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摇头道:“不可能的,我长得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怎么可能见着我?”

“其实没差太多,只是他眼睛更圆一点儿,头发更短一点儿。但眉眼里的光泽总是不会变的。”桓承之笑道:“而且我有没有告诉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到现在为止,你长得和玉玄相距越来越远,但是也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贺宇帆被他这种直白的赞美说的老脸一红,伸手在桓承之脸上按了一把,一边小声道:“我这是帅,你形容的太娘了。”

“是我的错。”桓承之笑意不减:“你确实是越来越帅了。”

贺宇帆满意点头。

停了半晌,他又开口道:“不过这样的话,咱们至少能确定这个破空石是真的可以穿越时空了。”

桓承之问:“但为什么你不可以?要不要我再去摸一块试试?”

“不用。”贺宇帆摇头道:“等出去之后问问栖先生,他绝对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至于你还是老实一点儿,这次就昏过去了几分钟还好说,万一你昏过去几个时辰,你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对抗怪物吗?”

他说着,看向桓承之的眼神儿也多了些威胁的意思。似乎只要对方这时候敢点一下头,他就会直接伸手捏死人似的。

不是一般的可怕。

桓承之被这视线打量了一会儿,不但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些。

脑袋在贺宇帆腿上蹭了两下,给自己寻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他开口笑道:“没我保护的话,你就这么紧张?”

“是啊,慌死我了。”贺宇帆面无表情:“所以你要听话,不然你受伤的话,咱们出去之后万一出事儿,你可保护不了我了。”

“我知道的。”

桓承之应着,面上玩笑的意味也跟着收去了不少。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他们离出去的时机越近,也就意味着离危险越近。

想想当初他们进入秘境前那些修者的反应,再想想他们进去这一个月都没见着他四人的疑惑,这多重好奇叠加在一起,若说没危险才是想太多了。

只是具体的危险能达到什么地步……

桓承之皱眉。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抱着这种心态,剩下的几天也不过就是一晃而过。

也不知是因为桓承之在前几天和妖兽的对战中表现得太过强大,还是因为贺宇帆逮一个吃一个的行为实在是太过骇人。总之接下去的这几天,别说是过来找茬的了,就连路上遇着的几个妖兽,见到他俩都是直接转身就跑,那样子活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要给人生吞下去了似的。

“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可怕啊。”贺宇帆骑坐在桓承之化出的白毛怪物身上,看着远方已经跑得看不见的怪物,一脸无奈道:“你说以前的时候还有主动送上门的,现在连个吃的都抓不住了,要不是今儿就能回去,我觉得我非得饿死在这儿才是。”

桓承之低头刨土,对他这感叹完全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毕竟贺宇帆早就过了辟谷期了,一日三餐一顿不落也是单纯的因为嘴馋,要说饿死,这还真是绝对没可能的。

不过为了和谐起见,这话是肯定不能给贺宇帆说出来的。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往多了想,只又四处看了看,就俯下身子趴回了桓承之身上,懒洋洋的用一种撒娇一样的口吻道:“那我们离开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就这样瞎逛着糊弄过去吗?”

“有何不可?”

桓承之应着,却没给他继续说点儿什么的机会,两人周围就已然开始散出了点点荧光。

现在情况如此,稍微有点儿脑子,也能想到这是要被弹出秘境了。

桓承之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化成人形,伸手将贺宇帆紧紧搂入怀中的同时,身边环绕的光芒也终于亮到了最甚。

一秒过后,光线受尽。

还不等贺宇帆看看周围景象,就感觉桓承之抱着他的双手突然一松,紧接而来的是“铛”的一声利器相接的巨响。

这声音很刺耳,倒是也立刻就让贺宇帆从跨结界的晕乎中回过了神儿来。

耳畔兵器相接的声音越演越烈,乾坤袋里的魔剑,不知何时也已自动冲出和敌人战在了一起。

只见他们周围围了七八个人,就穿着和打扮来看,和他们进来这里之前的那个胡老倒是有几分相似。

这些人主要就围着栖轩和展凌二人进攻,好在桓承之之前反应够快,配合着魔剑的攻击,倒是没让人受着伤就是了。

贺宇帆四下看了一会儿,往栖轩他们身侧靠了靠,最后扯了扯那边儿和他一样没点儿攻击力的展凌,口中问道:“展兄,这什么情况?”

“夺材料罢了。”展凌叹了一声,苦笑道:“其实每年这秘境结束之后都会来这么一次,只不过以前大家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他们就算是抢也抢不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奇材,所以态度强硬一点儿也就过了。但是这次……”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只留给了贺宇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儿。

后者心领神会的扯了扯嘴角,又看了看那围在周围红了眼睛的人群,纠结了一秒,才转向展凌道:“展兄,这些人的指使者是谁啊?”

“岛上最大的一个门派老大。”展凌摊手道:“不过用‘门派’来称呼我真觉得是抬举他们了,也就是百十来人的一个小门,和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动辄千人的差的太远,但在这岛上来说,他们也算是人多的了。”

贺宇帆了然的点了点头:“就是那个胡老?”

展凌嗯了一声。

见贺宇帆还在四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一边无奈道:“贺兄别费劲儿了,那老不死的从出来之后就赶紧回家了。这种要跟人正面对抗的危险事儿他绝对不会自己出手的。”

贺宇帆眉头一拧,视线也跟着收了回来:“那还就这样让他按着欺负啊?”

“不这样也没办法啊。”展凌叹了口气道:“他们专门挑着那些技术好攻击力低的下手,你不觉得我和展凌很符合吗?”

这话还真的是有自知之明到无法反驳。

贺宇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正欲再说点儿什么,却见那些围攻他们的人动作突然同时一顿,然后就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也不顾桓承之的攻击,只对视一眼,就慌忙的转身朝林中撤了出去。

“刚刚为首的那个说他们主家有难,叫他们迅速撤回去帮忙。”

桓承之静看了一眼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然后扭头看向贺宇帆道:“追过去看看?”

贺宇帆笑的邪气:“敌人有难,不去落井下石,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第135章

这应答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桓承之看他一眼轻笑了一声, 说了句“我先过去”, 便将短剑反手一提, 寻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率先追了出去。

贺宇帆倒也不急, 毕竟周围那些不管是刚出来的或是原本就在一旁看着的修者, 在听到桓承之那声解释后就已经追出去了大半, 后面还有少数犹犹豫豫的陆续跟着, 就这队伍之长,饶是他们就速度稍稍慢点儿, 也绝对不至于跟不上就是了。

这样想着, 贺宇帆转眼看向了身旁同样没有动作的栖轩, 礼貌问道:“栖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其实是不太想的,毕竟我不喜欢血腥味儿来着。”栖轩笑着应道, 只是不管从语气还是从他那副愉悦的样子来看,都绝对没有半点儿“不想”的意思就是了。

果然,只是停了一秒,栖轩便又将笑容加大, 一边补充道:“但是如果出事儿的是姓胡的那个老不死的, 不去看看,也对不起我这些年被他抢走的药材了。”

说着, 他和贺宇帆相视一眼, 发现对方眼中的情绪和自己不相上下,嘴角勾起的笑意也就更甚了一筹。

只是没给他们再深入讨论一下的机会,展凌就先一步伸手按在了栖轩头顶, 一边揉着额角道:“想去就速度快点儿,再磨叽下去说不定人都打完了。”

栖轩眨眨眼:“其实我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敢闯那个老不死的老窝。”

“谁知道呢。”展凌摊手:“不过想想他这么多年欺负的人也从不在少数,要攻他老窝,估计是岛上的哪个气不过了吧。”

他这句话也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但也同样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跟着大部队一同赶到那姓胡的家里时,看到的却是一副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场景。

只见那庭院里的树木东倒西歪,花园里的花草也毁了不少。

但这其实还不算什么,重点是完全没有预料中的打斗场面,反而是不论之前围攻桓承之他们的那些,还是原本就留守在家里的弟子,就连胡老本人,也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双眼狠毒的盯着小院一角的凉亭方向。

围观众人看了看他这反应,自然而然也就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往凉亭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底的疑惑顿时就更甚了不少。

就像栖轩说的,他们这岛上尽是些没有武力的医生,往强里说点儿也就堪堪是能自保。而又因为所有人都是散修,互相之间也没什么联系,所以对他们而言,就算每年都会被胡老这种有武力值的恶霸欺负一下,但人抢的不多,能忍也就忍了。就算是忍不了,也从没想过要纠集些人手去端人老窝就是了。

所以当他们看到那个被胡老盯着的凉亭里只单单坐了一人的时候,那种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情绪,可就根本不是一句话能说的清了。

贺宇帆他们赶到的时候,桓承之也已经站在前方等了一会儿了。

见人过来,他冲三人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凉亭那边儿一副大爷相抱剑靠坐在柱子边儿的黑衣人,一边问道:“咱们是过去找他,还是让他自己耍够威风,等回去再说?”

贺宇帆纠结的摸了摸下巴。

虽然他们距凉亭有段距离,不认真看的话也看不清那人的瞳色。但就从那张狂姿势和不羁动作上一扫而过,贺宇帆就敢肯定的说,那人绝对是红着眼睛的魔尊牌风慕良没跑了。

他不知道魔尊大人为什么会打到人家里来,可就他现在这幅邪魅狷狂的样子,也让每一个正常人都会下意识的不想上去认亲。

贺宇帆自然是个他自以为的“正常人”,所以踌躇一秒,他还是摇头道:“我觉得还是把舞台让给他,等他自己表演够了,咱们回家再细说也不急。”

说着,贺宇帆就打算转身往人群里藏藏。

只是万万没想他话音未落,那边儿魔尊大人就已经站起了身子,像是有感应似的往他这边儿看了一眼,口中笑道:“哟,小道友你也过来了啊。”

贺宇帆:“……”

既然已经被人看到,再躲着装不认识就实在是有点儿失礼了。

周围人的视线在瞬间又从风慕良那边儿转到了他们身上,贺宇帆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面上倒是给他硬扯了一个算不得有多好看的微笑,一边抬腿走到魔尊大人身前,干笑两声道:“大人你这是又来替天行道了?”

“是斩妖除魔。”魔尊大人还了他一个鄙视的目光,扬着下巴居高临下道:“趁着家主不在,强行进屋强取豪夺,能做出这种事儿的恶徒,怎么还能以人类称呼?”

“大人你说的是。”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只是话出口,脑子里又回味儿了一下魔尊大人说的那话,愣了一瞬之后,他又补充着问了声道:“等等,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去栖先生家里打劫了?”

风慕良点头,用自豪的语气道:“不止一次。不过就修为和实战功夫来说,他们差得太远了。所以来的那几次也都让楚岳的迷阵给弄走了。没想今天一早他们又过去了,我算了算时间,想着那秘境差不多该结束了,这家管事儿的也该回来了,便也没再继续忍着,直接抓了个打手,跟着上门处理来了。”

他说着,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一个青年,示意他就是跟着那人一起过来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栖轩,有些纠结道:“栖先生,我这朋友是个大侠脾气,就看不惯这种事儿。可他这么一闹,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吧?”

“怎么会?”风慕良嗤笑一声,抢着应道:“栖先生家门外面儿的结界太弱,我和楚岳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跟着陆姑娘一起帮忙加固了一遍了。现在只要是心怀恶意的,走到门口就会直接进入楚岳的迷阵,他们就算是日后想报复,也不会有那么容易的。”

贺宇帆闻言抿了抿唇,也低头沉思了片刻。

其实风慕良应的没错,他所担心的也确实就是这方面的问题。

这胡老一家的能耐算不得大,就他几人想把人打一顿,也确实不算是什么难事儿。但是他们打完了走人了,栖轩和展凌却是要继续留在岛上。万一对方一个不悦想来报复,没点儿应对措施的话,倒霉的可就是这俩手无寸铁的神医了啊……

不过就风慕良那个自信至极的样子来看,他口中所说的“结界”似乎也确实是挺有效的。

这样一想,贺宇帆也总算放下了心来。

却不想那边儿胡老看到风慕良往他们这边儿走来,立刻撑着从地上爬起,吹胡子瞪眼的指着栖轩吼道:“栖轩你不要脸,趁着别人在秘境里受了伤,就赶紧指使你家奴过来杀人抢药。我跟你讲今天这场面是我有伤在先,等我休养好了,你……”

“您老可就别跟这儿血口喷人了。我要是你,伤成这样我就先冷静冷静,给自己处理下伤口,免得死了都没人给我收尸。”

栖轩半倚在展凌身上,对胡老的这种威胁完全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意思。唇角上扬出一个挑衅的弧度,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就是,胡老您说什么之前,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再想想这些年你干过的事儿。我确实是被你抢了些材料,不过你药园里种的那些我看不上眼,所以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日后若是你能老实一点儿,我也不会再继续找你麻烦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展凌冲院里鞠了一躬,也转身离去。剩下的贺宇帆和桓承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扯着明显还想再闹一会儿的魔尊大人,跟着一同离开了胡家的院子。

直到五人重新走回到了外面林子里了,贺宇帆才撞了撞展凌的胳膊,有些不解道:“刚刚我朋友下手不算太重,这最多躺一阵儿就能恢复的伤,对他们这种恶霸来说,是不是轻了点儿了?”

“现在是躺一阵儿,等明天再看,他们这辈子能不能起来都是个事儿了。”

展凌还未开口,一旁栖轩就笑着应道:“如果我是他的那些徒弟家仆,这时候我就抓紧时间逃命去了。不然我临走时说我对他们家的那些药材不感兴趣,可你要想想,这岛上对他家药园感兴趣,并且很乐意对他落井下石的人,那绝对不是少数啊。”

说着,他转头朝远方已经看不见的胡家方向扫了一眼,最后啧了两声,也没再说什么了。

展凌在后面拍了拍贺宇帆的肩膀,替他补充了一句道:“等明天早上听消息吧,就现在胡家的情况来看,结果绝对不会比你们想象中的差就是了。”

贺宇帆听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栖轩这招可真兵不血刃啊。

回去的路还挺远,但几人缩地而行,倒也没用太多的时间。等重新回到栖轩那小院的时候,楚岳已经和陆奕遥一起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见几人进来,陆奕遥正欲上前去跟栖轩说些什么,那视线一瞥又看着了后面跟进的风慕良,满嘴的话顿时就卡了一下,憋在口中转了个弯儿,最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师父,看来您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啊。”

“知道啊。”栖轩笑道:“你们做的不错,我原以为我离开这一个多月受难的会是咱家,现在现实和想象颠了一圈儿,我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吗?”

陆奕遥闻言赶忙摆手,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以为您会说我们沉不住气,不该和胡家闹什么正面冲突,免得日后被人报复来着。”

栖轩闻言特别不屑的“嘁”了一声,一边笑道:“要不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单枪匹马肯定打不过的话,我还用得着等你们沉不住气?况且慕良兄也有说你们加固结界的事情,这我感谢还生怕来不及呢,又何谈怪罪?”

他说着,还生怕陆奕遥想多似的,伸手上去在小姑娘头顶温柔的揉了两下。

后者见他这样,也总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来。脸上担忧的神色消失的同时,嘴角跟着一咧,挂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道:“那师父,您和师弟这一个月的收获如何?您之前说的那些材料都寻到了吧?”

“比之还多。”提到这事儿,栖轩的表情明显也愉快了很多。将脸上笑意增大了些许,他点头道:“不过材料到手了,也没理由让贺兄他们在咱们这里耽误太久。所以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要闭关制药,你若有事儿就问问展凌,他大多都能处理的了的。”

对于栖轩的这种安排,在场的几人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因为那个“下月廿八”的机缘问题,贺宇帆和桓承之自然也是有点儿着急。不过栖轩专门强调了一下,说他最多十天就能出关。这算算日子绝对能赶得及,两人也便没去说什么了。

几人各自回屋的休整过程不提。

等太阳落山之后,栖轩也果然就像他所说的那般,自己拿好了各种材料,去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布了结界。

贺宇帆闲来无事,回房之后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趴在桌边儿撑着脑袋发呆。

桓承之坐在他对面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栖轩做出来的那个药,真的是连白骨都能复活吗?”

“要是按我写的那故事来说的话,确实是可以的。”贺宇帆点头:“只是需要救人的那个人必须用自己的寿命作为交换,才能使药物见效,让你想复活的那人重生。”

桓承之一愣:“意思是想救人,就要和那人同死?”

“这倒不必。”贺宇帆说:“是你想让他活多久,他就可以活多久,哪怕直接你死他生都是没问题的。”

桓承之抿唇点头,半晌道:“那狗蛋选的哪个?”

“自然是平分寿命。”贺宇帆说:“不过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这本书没写完,所以他具体会不会后悔的事儿我也没写。但是就我个人而言吧,我觉得平分寿命也还是个不错的选项。毕竟修真一辈子能活上千年,平分一下也几百年,足够过了。”

桓承之听他说着,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贺宇帆对寿命的要求永远就止步在普通人的高度,这件事儿他比谁都清楚,自然对他这说法也不会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了。

只是应完之后,桓承之又把他这话在脑子里面儿转了一圈,顿时就察觉到了些不对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在秘境里的时候就说过,栖轩想报答你的话就多给你两瓶复活的药水,你是有什么人想复活的吗?”

“有啊。”贺宇帆点头道:“如果楚岳能让狐妖复活的话,就说明万灵仙地里的所有人都能复活。既然如此,咱俩可以各复活一个,让咱爹妈也活过来啊。”

他应的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现在所说之事,早就在他脑海中思考了许久一般,认真,又不带丝毫迟疑。

这反应着实是让桓承之感动了一把,只是感动之余,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子从心底燃上大脑的悲伤和愤怒。

伸手在贺宇帆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桓承之叹了声道:“你能往这方面想,爹妈的在天之灵也足够欣慰的了。不过这事儿也终究还是只能想想,毕竟那药水想复活人的话,至少也得有个骨头才是吧?”

“那肯定是啊。”贺宇帆点头道:“如果是找不到的话,我可以陪你回去万灵仙地,咱们大不了一个一个的找,也总能找得到的。”

“但这根本就不是找不找的问题。”

桓承之说:“我早就与你说过,我的种族是世间难寻的神兽。浑身上下包括皮毛和骨肉在内,没有一处不是宝贝。既然如此,你觉得那些杀了我爹妈的人,还会任由他们的尸骨留在土地里慢慢腐烂吗?”

说着,桓承之那双红眸中闪过的光泽也越发狠厉了起来。

贺宇帆只是愣了片刻,眼中翻涌而上的愤怒就丝毫不比桓承之少多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上前握住了桓承之放在桌上的那双紧捏的手。

指尖传来那人熟悉的偏凉的体温,贺宇帆紧了紧手指,一边咬牙道:“我突然觉得之前让那些人给雷劈死,都实在是有些太温柔了点儿了。”

桓承之闻言却摇头笑道:“你那是天雷,一道下去神魂皆灭,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了。”

贺宇帆皱眉:“那咱爹娘……”

“他们会转世轮回,也可能是在另一个世界安享幸福。”桓承之反手将贺宇帆双手捏入掌中,一边柔声道:“我们是瑞兽,祖辈千万年的福德加身,不论如何,神魂都不会遭受挫伤的。”

他这样一说,贺宇帆才总算是放心的吁了口气。

两人目光交错,后者盯着那双闪着寒光的红眼睛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起来道:“你小时候还有点儿瑞兽的样子,长大了那明显是凶兽行吗,一点儿都不可爱。”

桓承之耸肩不语。

片刻,一阵白烟四散开来,白毛小奶狗迈着短腿从桌上一路狂奔,像个肉球炸弹似的冲进贺宇帆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便打着哈欠闭上了眼睛,明显是赖着不打算走了。

贺宇帆见他这样,忍不住也勾了嘴角。

伸手在那小怪物的鼻头点了两下,凤眼中流露的光泽慢慢变得愈发暗了起来。

看来下月廿八去长月门的时候,若是只在旁边儿看着,不自己动手去杀一两个的话,怕是要难平心头之怒了啊……

十天的时间说来挺快,几乎只是转眼的功夫,栖轩便带着他做好的药物,一脸兴奋的从那小屋里走了出来。

因为那秘境里的宝贝确实挺多,所以这次闭关做出来的药水数量,也确实是比想象中要多了许多。

当然,这个所谓的多,也不过只是六瓶罢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栖轩给风慕良和楚岳二人各给了一瓶,交代的用法和功能和之前贺宇帆对桓承之私下说的那些完全相同,等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将剩下四瓶中的三瓶都一道推到了贺宇帆眼前,口中笑道:“之前答应贺兄,若是能找到破空石,我只留一个,剩下的全都给你。贺兄你做到了,我自也不会食言,还请全收下吧。”

“栖先生太客气了,完全没必要这样的。”贺宇帆见他一脸认真,赶忙摆手拒绝道:“我本来想要是因为有想复活的人,结果后来才知道没机会了。所以不用给我这么多,一瓶就够。”

说着,他伸手从那三瓶里面随便抓了一个装进了乾坤袋里。

就像是生怕栖轩不悦似的,又补充了一句道:“至于感谢之类的话,栖先生咱们也别互相客气,等您做好了那种能穿越的药,能叫我过来一起试试,我就够满足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栖轩犹豫了一下,也便没再推脱下去。

只是放下药水之后,他又送了贺宇帆不少别的丹药,并且给了他一张符咒,是说拿着那个,就随时能找到这个不停移动换位的小岛了。

其实硬说的话,这东西对于贺宇帆这种有天镜的人而言,其实没什么用。但作为栖轩随时欢迎他过来的证明,却也完全足矣。

现在事情完成,几人也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儿了。

等两天之后四人重新出海时,贺宇帆还是像来时那样坐在葫芦头上,双眼定定的望着远方。

“你在想什么?”桓承之在他身旁坐下,补充着道:“你这表情真吓人。”

贺宇帆摇头,面色不变道:“我只是一想到回去就能灭了长月门,我就高兴的不得了了。”

第136章

贺宇帆话是这么说, 但不管是眼神儿还是语气, 都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儿“高兴”的意思。

桓承之看在眼里, 心中免不了就扬起了一股暖意。

伸手将贺宇帆往怀里扯了两下, 他开口笑道:“咱们说好了等明阳派冲进去之后找机会下黑手, 你是打算改成你去打头阵了吗?”

“那当然不。”贺宇帆摇头:“我多少还是有脑子的, 只不过我打算从随便的下黑手, 变得努力的下黑手了而已。”

说着, 他就像是从那远方无尽的海面上看到了未来的光景一般,表情都变得格外愉悦了起来。

桓承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无奈还是该笑, 那嘴角扯了两下, 最后也还是扬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那你可得加油了啊?”

贺宇帆挑眉, 一脸神气:“你就等着看我英姿吧。”

两人说着,笑容也都加大了不少。

只是没等贺宇帆再慷慨激昂一会儿, 肩膀就从后面儿被人拍了两下。

回头看去,风慕良黑亮的眸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贺宇帆,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道:“从上船开始你就一直坐在这儿不动, 我倒是不知道, 贺兄居然是这么恋家的人啊?”

言下之意就是,贺宇帆这不停盯着对岸的举动, 在他看来是急着回家了。

给人造成了这种奇怪的误解, 贺宇帆也没想去解释什么。毕竟风慕良和长月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事儿就算是跟人说了,也不过是让人徒添烦恼罢了。

于是只嘿嘿两声挠了挠头, 他就错了个话题道:“说起来,等上岸之后,慕良兄你打算去哪?”

“往西走,去洛安城那边儿转转。”风慕良说:“我出来的时候听三师兄说那周围似乎是在闹什么妖怪,但具体的他没细问,我也不知道了。”

贺宇帆眨眨眼,关注点倒是放在了前半句上,口中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洛安城?”

“就是除番临之外,这里非皇都的另一座大城。”

桓承之知道自家道侣对这个世界的地名不大熟悉,听他反问,便主动开口解释道:“那城位于西南,离番临很远,不过旁边儿不远就是赵家主宅。若真是闹什么妖物,那十有八九跟他们家也脱不得干系。”

他这么一解释,贺宇帆便也了然了不少。至于桓承之口中的那个“赵家”,他也记得就是五大家族里因为太远而没来得及去寻的了。

与此同时,风慕良也点头赞同了起来:“桓兄说的没错。洛安城本就位于赵家的保护范围内,如果真有妖物,他们还不打算处理。那就只能说明这妖物与他们有关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拧眉叹了声道:“最近这修真界也不大太平,五大家族接连出事,天机门也改革了一番。再这么下去,我简直要怀疑师父所说的全界大劫,是不是将要来了。”

风慕良这话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感叹一下,只是话出口,他猛的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忙抬手拍了下嘴,又呸了声道:“当我乱说,这劫难哪儿那么容易降临。”

只是他不想说,贺宇帆的好奇心却被彻底挑了起来。

凤眼里闪着精光,他盯着风慕良看了一会儿,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慕良兄,咱们离上岸还有一阵呢,你有兴趣给我细说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劫难’吗?”

“这个……”

风慕良嘴角一扯,似乎是有些不大乐意。

但贺宇帆用那张过于完美的脸,做出好奇的卖萌表情又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了的。所以作为一个“一般人”,风慕良嘴唇动了两下,便还是叹了口气道:“贺兄你也知道,我们门派从上到下都是剑修。虽说师父他老人家没事儿喜欢算算卦看看天,但结果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的。”

贺宇帆点头表示理解,在理解的同时,他还很想告诉风慕良,一般故事里这种灭世类的天机,好像还大都是一些绝对没人相信的人算出的来着……

不过这话暂时还不能说出,不然万一给单纯可爱的风慕良增加什么心里负担就不好了。

贺宇帆在心里想着,又默默给善解人意的自己点了个赞。

而那边儿踌躇了许久的风慕良,到此也总算是深吸一口气,叹了声道:“师父说这五大家族的现在悲剧,其实可以说是一个引子。会引出一个被他们联合筹划了很多年的,修真界无人知晓的惊天大秘密。这个秘密会成为毁灭修真界,乃至整个人间的罪魁祸首。但这秘密具体是什么……”

“尊师没算出来是吗?”

贺宇帆见他面色尴尬,有些哭笑不得的顺着接道。

风慕良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他又有些纠结的摆了摆手,强撑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开口安慰道:“贺兄你别想太多,我师父在算卦方面还真不怎么靠谱的。这事儿他也和在天机门的一个友人说过,不过那人也说是他算错。我刚会突然想到,也多半是因为平日里被师父念叨的太多罢了。”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再解释下去,他原本就不怎么坚持的内心会更动摇。所以又随便扯了两句后,就赶忙逃也似得离开了两人坐的位置。

贺宇帆扭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将视线放到了桓承之身上,弯了眼睛,他笑着问道:“慕良兄说的那个劫难,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桓承之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破一切的语气牟定道:“你能问我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肯定是有些想法了。直说即可,我承受得住。”

“你这话说的,好像世界要毁灭了似得。”贺宇帆干笑一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慕良兄说的和我想的是不是一个,如果是的话,也不过就是人魔鬼三界界线混乱,因为界门关不上一切失控,所以导致三界开战罢了。”

桓承之嘴角一抽:“这还不算世界毁灭?”

“当然不算。”贺宇帆摊手道:“这事情的起因是界门被强行打开,那咱们只要能赶在事发之前去阻止成功不就行了吗?”

桓承之不置可否。

他发现自家道侣总是能把这种听起来就好困难的事情,说的云淡风轻到仿佛呼吸一般的平常。

贺宇帆似乎也没打算要他回应什么,话说出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摸着下巴,又静了片刻。

随即在桓承之一直没有挪开分毫的注视下,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面翠绿的天镜。手指自镜面轻磕了两下,启唇问道:“慕良兄刚刚说的劫难,和我猜到的那个是同一个吗?”

镜面上波纹荡起,片刻化作了一个大大的“是”字。

贺宇帆点头:“那这事儿真会发生?”

天镜继续流转出了个“会”来。

一旁围观全过程的桓承之听到这两句问答,那表情顿时就变得不是一般的严肃了起来。可贺宇帆却没有半点儿紧张的意思,只拧了拧眉,便又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抛了出口道:“这劫难什么时候开始?”

“早就开始了。”

镜面上水波荡漾,不停的显示着黑色的小字——

“魔族和鬼怪从去年起,冲入人界的就已经有了不少。只是三个月后的十五,界门才会彻底开启,永不封闭。”

“三个月后的十五吗……”

贺宇帆低声念出了镜面上的黑字儿,手指轻轻摸了摸下巴,有些纠结道:“咱们下个月的二十八号要去灭长月门,三个月后的十五之前又要去阻止界门开启。我觉得这时间好像有点儿赶啊。”

“还是有时间的。”桓承之摇头道:“至少不是下个月十五出事儿,况且如果是这么大的动静,修真界的其他人也不会没有一点儿察觉的。再退一步说,我们还可以用天镜定位卜算,总还有机会出手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缓缓点了点头,他又按了按额角,最后好像是想通了似得,长吁一口气道:“不过这样也好,咱们二十八号去除了长月门和陈家,如果剩下的那两家还要联合闹事儿的话,整个修真界都会站在我们这边儿帮忙的。这样一来,最多三个月后,咱们的仇差不多也就算报完了。”

说着,他又面色满意的点了点脑袋,补充了一声道:“这样其实也挺好的,省的日后总惦念着何时杀人去了。”

桓承之对他这种说法不是一般的赞同。只是轻轻嗯了声后,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挑眉有些不解道:“说起来,你之前跟我说狗蛋的故事没有后续了。别的故事里你也没给我提过什么灭世的话,那这次的劫难……”

“是另一个故事。”贺宇帆说:“只是那个主角到现在还没出现,我还以为那故事不会成真了来着。”

对于他这种天真至极的发言,桓承之只是扯了扯嘴角便没了下文。

还不会成真?

仔细想想,目前为止他们所经历的所有事情,还有哪个没成真过的啊?

沉默片刻,贺宇帆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眼瞅着这大葫芦离靠岸还有些时候,他思考一秒,还是伸手又把乾坤袋里那一堆宣纸掏出,从中翻出了一沓递到桓承之手中。一边解释道:“这个大纲也写的差不多了,本来是打算等现在连载的那本发完,就连载这个来着。可是现在要是成真的话,我觉得还是等事儿处理完了再考虑要不要发吧。”

桓承之听他说着,手下也特别自觉的翻开了那一小摞宣纸。

和想象中稍微有些不同,这次文中的主角一改以往的凄惨模样,从高贵的出身到自身绝妙的天赋,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和贺宇帆自己重合的那本书的主角,能与之比拟一下高低了。

“这和你平时写的不大一样啊。”桓承之有话就说的疑惑道:“你不是和我说,主角如果什么都会特别无敌,人生一帆风顺的话,这故事就没法写下去了吗?”

“那是一般情况。”

贺宇帆摆手道:“还有两种,主角就这么无敌下去的爽文。或者主角从拥有一切开始,走错一步,然后步步皆错,最后慢慢变得失去一切的虐文。前者我之前给你看过,也是我现在在报纸上连载的那个,后者的话……”

贺宇帆说着,拖长尾音的同时,视线也慢慢下降,锁回了桓承之手中那几张宣纸上面儿。

后者一愣,随即也心领神会道:“我明白了,这就是后者了,对吗?”

贺宇帆摊手笑道:“你自己看吧。”

桓承之对他这种卖关子的行为有些不耻,只是挑眉之后,却还是听话的自己低头看了起来。

就像第一页最上面的人设那里所说,这次的主角是修真界一大家族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勺出生不说,他自身的灵力也强的不行。不只是那一水一木的两根至纯灵根,这刚才满月,周身罡风就已经能震慑住不少中级的妖魔了。

这状况在修真界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家族上下欣喜的同时,也更加器重起了这个大少爷来。

时间转眼即逝,一晃百年。

主角从最开始的奶娃儿,抽长成了高大英俊的青年。修为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步步提升到了元婴后期的地方。

至此,家里人在欣慰的同时,也总算是允许他自己出门转转,去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魅力了。

主角第一次离开家族,新奇所使,这一路也去了很多地方。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灵根所致,他发现相对于那种喧嚣热闹的街市,他似乎总是对山林幽居情有独钟。

也正因如此,他在觅过许许多多的山林之后,终于发现了一片宛如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

一个属于妖族的,由神兽一族守护的仙地。

桓承之看到这里,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小说上挪回到贺宇帆眼中,用牟定的语气问道:“万灵仙地?”

“或许吧。”贺宇帆说:“我写出来的地名大多都和现实不一样的,这你知道。但是就你给我说过的来看,好像除了万灵仙地之外,别的地方也没有这种设定了吧?”

桓承之抿唇点头。

不说别的,就神兽守护这一点,世上也再无二处了。

四至此,桓承之又继续低头看起了那本小说的细纲。

仙境虽说是妖修们的专属地盘,但或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也或许是因为对守护神兽的信任,总之他们对外人的进入,也并没有多少排斥的意思。

尤其是主角身上没有血腥的气息,为人又平和友善。在仙境里住了几日,不光是那些能化形的大妖怪和他有了接触,就连那些只能保持原型的幼崽儿,也慢慢开始亲近起了主角。

“还不是因为你的灵根,只要是妖族,没有几个是不喜欢水和木的。”

在熟识之后,和主角最要好的妖修在与他对饮的时候,是这么对他说的。

而主角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着又用灵气放了一个水泡,让周围围着的小动物们围着玩儿去了。

故事到此为止,画风都是愉快的让人心暖。然而这种让人心欢的暖意,却在不久之后画风一变——

妖族中的占卜师预言观星说,仙境在未来会毁在人类的手中。

这话一出,仙境里的妖族们不管乐不乐意,都被禁止了和人类的来往。

至于理因被永远赶出去,却已经被妖族当做朋友的主角,在这个预言出现之后,反而被给了一道通行证似得符咒,只要是他拿着这东西,便能无阻碍的通过仙地的结界,继续到这儿来和灵兽妖族们玩乐。

这无疑是妖族对他信任的最大表现,而主角也没有玷污这份信任,在接下来的百年中,不论如何,也没将仙地仍然存在的消息,对外人透露分毫。

直到某天,在主角又一次前往仙地的时候,他妹妹好奇使然远远跟了他一路,最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哥哥凭空消失在了前方。那样子——

真像是去了一个无人知晓,又宝贝的不得了的秘境。

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到了主角家长辈的耳朵里,而凭着那小姑娘口中的地点一想,大家也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那个在一夜之中凭空消失的妖族聚集地。

百年前就妄图进行,却因为目标消失而不得不搁置的念头再次闯入脑海。并且由着时间的沉淀,这念头轮转的也愈发激烈了起来。

再往后的请款就像是惯常的套路一样,主角被父母叫回家中,利用他对亲人的信任,给他吃了能持续三天昏睡如死的丹药。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家人破了他的乾坤袋,找出了那个能通过结界的符咒。又割破他的手臂,取走了能让符咒发动的血液,号召着另外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家族,在一夜间将妖族和秘境一同焚杀了个干净。

待主角醒来,看到的是他全家上下夙愿得偿的喜悦。

看到的,是陪他喝了几百年的酒,看了千百次月圆的那人,被烧的只剩半具的尸骸。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妖怪,但是他到死都没化成原型。人形的功效太小,有他没他也就这样了。”

这是当主角抱着挚友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向父母哭喊时,他父亲的应答。

因为没用,所以才得以留的半具残骸。

那若是有用的呢……

桓承之看到这里,抬头看向贺宇帆,用一种悲痛至极后无悲无喜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怕是认识这人。”

“你认识他?”贺宇帆惊讶:“那就是说……”

“这确实是在写万灵仙地。”桓承之叹道:“不过说是认识,我也只是见过他罢了。他那个友人是一个我也得称之为兄长的存在,和我算不得同族,但也是个神兽。所以就算没和这人类见过,我也听那兄长提过几句的。”

说罢,也没等贺宇帆再说什么,他就又低头看起了手中的大纲。

主角因为这件事情怒极攻心,更要提剑和全家同归于尽。

然而不说实力问题,就数量上,对付千百个根本没打算对他下手轻点儿的家仆弟子,再加上他自己因为怒火而有些错乱的经脉,就算再强,也终究还是败倒在了自家父亲的长剑之下。

之后苦口婆心的劝慰不提。

面对父母一再重申这是家族的利益,主角也一口咬死这是背信弃义。这聊了几日,又关了他几日。

直到他在家中废屋里心魔入体修为大减时,那个残忍又冷酷的父亲才总算是放弃了这个家族过去的荣耀,甚至为了不让他玷污家族,还派了家奴,要将他直接杀死于废屋之中。

“后来主角借着疯魔的那股子狠劲儿,九死一生的从家里跑出来,又因为修为降得太多,身心憔悴,一夜白头。导致容貌都不用掩盖,只换了个名字,就能继续帮他朋友报仇了。”

贺宇帆看着桓承之捧纸的那双手不住的颤抖,在心疼之余,也轻叹一声,将故事的后续缓缓道出——

“在离家之后,主角通过各种方式的调查,也明白了这几大家族去仙地屠杀的真实目的。所以赶在界门开启之前,他用自身血肉为墙,以魂魄为界散尽修为封印了界门。算是用他能用的一切来赎罪了。”

桓承之点头,沉默半晌,又开口问道:“你说的目的,除了想要妖族的宝物,还有什么?”

“还能利用三界大门同开的灵气,开启通往天界的大门。”贺宇帆说:“修真之人,终究不就是为了去天界成神吗?”

第137章

贺宇帆说着, 看向远方海面的目光中, 也多了些桓承之看不懂的阴沉。

沉默片刻, 后者嘴唇轻轻颤了两下, 深吸一口气道:“那如果三界之门不幸连通, 通往神界的道路真的会打开吗?”

“会打开的。”贺宇帆说:“只是就算打开了, 你觉得这些实力不够, 全凭邪门歪路上去的人, 会有资格成神吗?”

桓承之目光无神,缓缓摇头。

半晌, 却突然用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轻声笑了起来。

贺宇帆闻声立刻回头, 视线对过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些许晶莹。

就好像心脏被人猛的捏了一把, 一阵传至全身的绞痛从心底燃起。呼吸凝滞的同时,贺宇帆伸手,一把将身旁比他高了许多的男人扯进了怀中。

桓承之笑声一顿,似乎是没能料到这个太过突然的发展。

“你别这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但是你这样会让我感觉,你好像随时都打算走火入魔的。”

贺宇帆脑袋埋在桓承之肩头, 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他说:“我知道那些人不配为人,也一定会帮你报仇雪恨的。所以你别这样,别让我觉得好像要失去你了, 行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急的甚至染上了些许哭腔。听在桓承之耳中,就像是一击重锤,狠狠击碎了他刚刚差点儿妄图在暴怒中堕魔的念头。

指尖在身侧轻轻颤了几下,随着一下深缓的吸气,桓承之抬起胳膊,慢慢将双手回抱上了贺宇帆的腰背。

沉默良久,他说:“我只是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贺宇帆轻轻“嗯”了一声,又在他脊背上安慰似得缓缓拍了两下,示意他继续哭诉下去也没有关系。

对于自家道侣这难得一见的温柔,桓承之明显还是挺受用的。

脸颊在贺宇帆的脑袋上轻轻蹭了两下,他深呼吸了几次,待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才继续道:“万灵仙地的所有妖兽,千万年来都从未对其他种族出过杀手,动过恶念。而且在其他种族受难之时,无需求救,我们也会主动出手相助。”

“父亲在我年幼时便与我说过,我们是上古瑞兽,定可护一方安宁,百事无忧。动则能福满天下,万民安康。所到之处,旱地逢雨,洪水退潮。”

桓承之说着,那语气中的悲恸越来越深:“我们一族在成年之后,都会离开仙地去游历百年,一是增加自己的阅历,二也是将福泽带至各处。但是在劫难面前,苍天却从未对我们伸过一次援手。反倒是那些恶人,他们总能找到方法,烧杀掠抢,逍遥自在。也从未得到一次天谴。”

说着,又是一阵长久到让人心颤的沉默。

贺宇帆感觉自己肩头被靠着的那里传来了些许湿意,但桓承之搂他搂的太紧,想转头去看看那人表情如何,也终究还是无法做到。

好在桓承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呼吸急了两下,嗓音颤抖道:“你说,这凭什么啊?”

桓承之的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贺宇帆嘴唇上下开开合合的反复了数次,也终究没能想到一个能作为回应的答案出来。

双手在桓承之背上拍了又拍,贺宇帆拧着眉抿着唇,过了许久,突然双眼一瞪,一把将桓承之扯开道:“我想起来了,咱们……”

话出口,视线也下意识对上了桓承之那张还没来得及掩饰一下表情的脸。

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贺宇帆那激动的情绪,也直接被惊的全然不剩。

只见桓承之那双透亮的红眼早已在不知何时就蒙上了一层水汽,眉眼委屈的就像是个在家长怀里哭诉的孩子。

两人目光相接,桓承之赶忙低头捂脸,坚决不愿再看贺宇帆一眼。

后者此时也略显尴尬,面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伸手在对方肩头拍了两下,强行装作没看到那表情似得,继续将那个冲进他脑海的念头说出道:“我刚刚想到,你兄长还剩下半具尸骸的话,我们手里还有一瓶栖先生给的复活药。如果能找着那个人类,说不定是可以让你那个兄长重新活过来的。”

他说着,桓承之原本还蜷在一起的身体猛的一颤。随之也忘了之前的尴尬,他缓缓抬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再次对向贺宇帆的双眼,嘴唇蠕动了几次,终究还是有些不敢想象似得确认了一遍道:“真能让兄长复活?”

“也不一定,因为我写的里面,狗蛋复活的那姑娘至少是全尸的。”贺宇帆叹了口气道:“但是我觉得说不定可以试试,反正我觉得我不会死,我也能保护你不死。所以栖先生这个药,还不如拿去给有需要的人试试,你觉得呢?”

说完,趁着桓承之愣神儿的时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咱们手里就这一瓶,栖先生那里的存货也不算多。能复活的怕也只有你兄长一人了,这……”

“这已经足够让我高兴了。”不等贺宇帆说完,桓承之便先一步摇头,眼中水汽又浓了不少,脸上却已然扯出了一片笑意道:“你要知道,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仙地里的任何一个友人了。现在这样,甚至会让我觉得,神也终于愿意看看我了。”

他说着,那双看向贺宇帆的红眸中,光泽也愈发温柔了起来。而且在这温柔中,贺宇帆总觉得,似乎还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虔诚”的情绪。

就好像,他真的在注视着一个神明。

一个属于他的神明。

这种念头充斥脑海的瞬间,贺宇帆自己也忍不住涨红了面颊。目光上下流转片刻,最终却还是重新对上桓承之的双眼。

他伸手将桓承之有些冰凉的手握入掌中,轻声笑道:“你放心,就算神不站在你这边儿,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守护你的。”

“在我身边就够。”桓承之摇头,回了他一个相似的笑容道:“守护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了。”

两人聊着聊着,之前那种悲伤到让人喘不过气儿的气氛,也总算是散了开去。

剩下的路程还很长,只是心境舒坦了些许,这时间也就不显得太过漫长了。

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几人总算是重新回到了当初的那个海滩。因为风慕良要往西去洛安城那边儿,而其余三人打算向东北行回番临,所以这上了岸,便也是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贺兄若想的话,只要把这符咒撕了,我得空就会来寻你的。”

和几人告别的是那个温柔版的风慕良,他轻笑着将一张符咒递到贺宇帆手中,又补充了一句道:“若是有急事,撕碎符咒的时候打过来一道灵力,我必定在第一时间赶来帮忙。”

“那慕良兄的好意我就不推脱了。”

贺宇帆轻笑收下,又叫桓承之回了风慕良一张功效相同的符咒,几人再互相嘱咐两句,便也相互挥手作别了。

待那剑修提剑离去,也就只剩下楚岳还跟着他们了。

贺宇帆抬头看了看沙滩另一边儿的树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楚岳问道:“楚兄你接下来是和我们一起回番临吗?”

“不。”楚岳摇了摇头,面上似乎是不由的扬起了一种期待又坚定的神色,他说:“我打算回一趟老家,有些事情,想在去复仇之前先做了的好。”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

在楚岳眼里,他们去报仇那铁定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的。所以在赶往仇敌那边儿之前,他想先去复活狐妖也并不是什么猜不到的事情。

只是……

“你说的老家,是指万灵仙地?”

贺宇帆开门见山的直白问道。

楚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眸光中惊讶之意闪过的同时,却也还是诚实的点头道:“是桓兄与你说的?”

贺宇帆嗯了一声,又继续问出了一个让在场的剩下两人,都同时愣住的问题道:“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想看看那个地方。”

桓承之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然而在他开口询问之前,楚岳却是带起了一丝警惕,绷了身子道:“贺兄是对我家乡感兴趣了?”

“一直都很有兴趣。”贺宇帆毫不避讳,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桓承之,他继续道:“因为那地方也是承之的故乡,我作为他的道侣,想去看看也没问题吧?”

这理由说的十分充分,楚岳在沉默了片刻过后,也低头为自己刚刚的猜忌行为道了个歉。

贺宇帆倒是浑不在意。

毕竟万灵仙地被攻破那夜的情况楚岳全程都看在了眼里,这要是再对想去那里的人类毫无防备,反倒还有些说不过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却是,一旁桓承之从震愣中恢复过来,却是立刻摇头道:“别去了,直接回番临吧。”

贺宇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脑子转了转,倒也明白了缘由道:“如果你害怕触景生情的话,你可以先回番临。我想和楚兄一同去看看那里究竟成什么样了,这样也方便我以后面对那些修真界的败类,绝对不会有什么圣母病的想法的。”

他这话说的十分坚定,眉眼间也满是认真。就好像桓承之但凡此时敢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他立马就能直接和楚岳二人独去了似得。

沉默在对视中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桓承之终还是败下阵来,抬手在额角按揉两下,他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让那里在你心中的形象永远保持着‘仙境’的状态,也总比被地狱一样的现实所取代要好太多了。”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贺宇帆道:“看到了地狱,我才能更深刻的明白那些人的罪孽有多深重。说不定等咱们杀过去的时候,我一高兴都能多杀几个了。”

他说着,冲桓承之挑了挑眉。

后者知道他这是在用他独有的方式安慰自己,不让自己再次被悲伤的回忆笼罩。于是只扯起嘴角勾了个算不得好看的笑容,便点头叹道:“仙地离这儿太远,既然要去,那就别耽误时间了罢。”

贺宇帆似乎是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咧嘴笑起来的同时,也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来了。

行程确定,再往后的路也好走。

过去的一路上,两人也总算是给楚岳道了桓承之的真实身份。除此之外,那个二十八号的机缘问题也跟着一并说了。

“也就是说,最多月末,我的仇人就一定可以解决完毕了,对吗?”楚岳问的若有所思,那双惑人的眼睛里闪着一些让人有些看不懂的光泽。

贺宇帆闻声点头,目光紧锁在楚岳脸上,直到看见对方眼中那一抹坚定,他才突然开口道:“你放心,我们和长月门的仇丝毫不比你轻。一旦开打,最差我们也会保你不死的。”

楚岳一愣,眉眼间的坚定在瞬间染起了不少疑惑,有些纳闷儿他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贺宇帆倒也没给他回应的机会,只顿了一秒,便继续补充道:“所以,楚兄你没必要给自己只留一个月的时间的。我是说那个复活丹的用法,应该没猜错吧?”

话音落下,楚岳原本就瞪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他摇头笑道:“贺兄,你说你是天机门的,擅长卜算之术。没想到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能一起算出来啊?”

“这不是算的,只是猜的。”贺宇帆摊手道:“其实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怕也会觉得报仇就是死路一条。但是楚兄你相信我,我家承之比你想象中可要厉害多了。”

他说着,还生怕楚岳不相信似得,抬手在桓承之肩头拍了两下。

后者听着他们的对话,在被点名的时候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扯了嘴角道:“你一个人顶十个我,这时候还谦虚什么啊?”

“因为我只是个辅助啊。”贺宇帆笑眯眯的应着:“不过这样一想,有我和楚兄两个人给你打辅助,你打不过都不科学了。”

桓承之挑眉:“就算我打不过,不还有儿子呢吗?”

贺宇帆眨眨眼,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也不再应声。

或许是因为他这种自信的感觉真的能影响旁人,又或者是他眉眼中的坚定和自信太过耀眼。

总之即使楚岳是真没听懂桓承之口中的“儿子”是何意思,但经过贺宇帆的这么个打断,他却开始忍不住的思考着,是不是可以把原计划的寿命分配稍稍改动一下了。

毕竟除了给狐狸说一声他一直想说未说的话外,他现在还开始贪心的觉得,若能有幸和那人再相伴一段时间就好了。

还真是越来越贪心了啊……

楚岳想着,表情缓和的同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慢慢加大了不少。

心底有种甜滋滋的形容不出的味道,或许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幸福了罢。

三人一路行程不提。

等三天后的清早,他们便到了一片群山脚下。

“再往里走过三个山头,就是万灵仙地的地界儿了。”桓承之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到刻印在骨子里的山林,开口冲贺宇帆道:“你做个心理准备,仙地现在的状况和这里相比,说是地狱也毫不为过的。”

贺宇帆点头应着:“我知道了。”

桓承之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两下,在收手的同时,自己脚下步子一提,快速向山上冲了上去。

贺宇帆速度不慢,见他动作,也跟着楚岳一起追了过去。

等翻越了三座山头之后,首先入目的是一片巨大的湖泊。这湖不知具体多大,就连对岸合抱过来的山,也只是隐约能看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贺宇帆快步走到湖泊跟前,低头看去,湖水倒映着周围山上的树影,清澈中透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翠意。

贺宇帆四下看了片刻,别说是桓承之口中的“地狱”了,他根本就连一块儿陆地都没能看见。

不过这脑子一转想到当初去墨澜阁时闹得笑话,贺宇帆顿时便恍然悟道:“我知道了,你家是在水下对吗?”

桓承之好笑道:“你自己写过,你还不知道方位?”

“谁没事干描写主角家的具体方位啊,那不都是写写周围风景就得了嘛。”贺宇帆嘴角一抽道:“那不在水下的话,难道在天上?”

他说着,还似乎觉得自己这想法挺有道理,抬头朝万里无云的碧空看了一眼。

结果这目光才刚放过去,脑袋就被人屈指轻敲了一下。

贺宇帆闷哼了一声,略带不满的回头看向桓承之的方向,却见那人双手已经在身前快速结印,一边笑道:“都这么久了,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儿修真者该有的思维方式吗?”

“什么意思?”贺宇帆条件反射的反问了一句。只是这次也不用桓承之回答什么。他愣了一秒,便看着远方渐渐出现在水面上的陆地,惊讶道:“你是说,仙地是被结界罩在里面了啊?”

“不然呢?”

桓承之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在结完了印后,又收手在贺宇帆刚刚被他敲了一下的地方揉了两下,一边叹道:“当初那些人根本不是强行破除的结界,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无聊到解除结界。”

贺宇帆低头嗯了一声,这眼前的结界破除,他自然也重新将目光放回了远方的水面上。

一眼望去,贺宇帆心底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抹空。在震惊的同时,只余得一片从心底骤然升起的复杂情绪,直冲脑门儿。

只见那原本翠绿的水面中央,随着桓承之的动作,已然出现了一片比湖面略小一圈的陆地。

土地距离他们所站的位置并不算远,所以这样看去,也正好能清晰直接的看到那土地上一层单薄的新草,以及那些还在当做印证一般,被烈火烧的漆黑的枯木。

放眼望去,虽说并没有桓承之讲述的那么夸张,但与周围的密林一做对比,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当初的那场烈火烧的有多惨烈。

“时间太久,这里的灵气又很充足。就算当初那些败类的攻法对土地损伤的很重,天地也总会有它自己的方式,来慢慢修补那些不该存在的伤痕的。”

楚岳在一旁眺望着那片土地,面色平静,却又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欣慰道:“桓兄你是以为,咱们此次前来,见到的会是一片荒漠对吗?”

被点名的桓承之明显也被眼前景象震惊了一下,愣了许久,他终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面上却扬起了些许和楚岳相同的笑意,他说:“我以为修真者的攻法,再加上那场烈火,足以毁尽一切,却是真没想到,这……”

“万物周而复始,他们确实毁了我们的家,但终是不可能毁了这片土地的。”

楚岳笑道:“现在咱们手里有栖先生的药,妖族也并未全灭,况且还有你这只镇守一方的神兽存在。想让仙地重回原状,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上前,在水面上一点脚尖,身体便成功落在了对面仙地的岸上。

贺宇帆伸手在仍有些呆愣的桓承之袖口扯了两下,笑容扬起的同时,也带他一同跟着楚岳上了前方的仙地。

当双脚踏上那片绿草,桓承之突然扯了一把贺宇帆的衣角。

后者疑惑的回头。

却突然发现,桓承之站在他身侧,眼中的红色似乎是蔓延了一般,连带着眼眶也涨得通红。

伴随着第一滴泪水从眼眶落下,桓承之嘴唇轻颤了两下,颤抖着音调,他说:“我突然觉得,苍天似乎也不是我想象的那么残忍的……”

第138章

桓承之说着, 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正欲伸手去擦了眼泪, 却被贺宇帆抢先了一步, 用一块儿雪白的方巾, 帮他揩去了顺着脸颊一路淌过下巴的泪水。

“天无绝人之路, 这话没错的。”

贺宇帆笑着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枯木上, 抬手指了指上面发出的新芽, 他开口笑道:“你看, 就算那场火烧的再烈,也终究没法夺走所有希望的。我说的对吧?”

“没错。”桓承之目光温柔, 顺着贺宇帆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又蹲下身去用虔诚又温柔的姿态抚摸了一下地上的嫩草。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用轻到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声音,轻轻笑了声道:“谢谢。”

贺宇帆那听力在他儿子的加强下早就变得格外优秀, 对于这种近在耳边的呢喃,就算声音再小,也总不可能让他听不到的。

只是这闻声的同时,他却免不了的一愣道:“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桓承之摇头道:“只是想起来了上一世的种种经历, 和这一世一做对比, 就猛然意识到了,其实神对对我最大的恩赐, 应该是让我遇到了你。”

因为遇到了你, 所以我不至于天天沉溺于仇恨和怨念中无法自拔。

因为遇到了你,我才会有勇气回来这里,看到枯木新枝, 看到被忘却太久的希望……

桓承之直起身子,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碧蓝的苍穹。他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耀眼。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人从旁的拍了两下。

桓承之回头看去,身旁那个从初遇就被他看做是阳光的男人,挂着比太阳还更加耀眼的笑容,朝他笑道:“你上一世的时候,是逃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一次了吗?”

桓承之点头轻轻“嗯”了声道:“玉玄交下来的任务很多,没时间回来。”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诚实一点儿似得,那嘴唇颤了两下,又补充了一句道:“就算是偶尔有时间了,我也不敢回来就是了。”

贺宇帆闻言一愣,凤眼眨巴了两下,不及发问,就一脸恍然道:“我懂了,你是担心回来看到枯木荒地?”

“是啊。”桓承之继续点头,有些不好意的揉了揉鼻子道:“总觉得,如果回来看到是那副景象,我心里最后一点儿坚持怕也会直接崩塌个彻底。道心不稳,很快就会直接入魔的。”

他说着,再次看向枯木中发出的新枝。眼中的光泽亮了些许,嘴角也向上扬了起来。

贺宇帆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往之前楚岳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确定这肉眼已经彻底寻不到人了,才总算是扯回了话题道:“楚兄已经看不见了,咱们现在是去寻他,还是你带我在岛上转转?”

“先转转再说吧。”桓承之说:“他对这里的感情丝毫不比我少,况且他也有他想做的事情,给他留点儿自己的时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的。”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贺宇帆咧嘴一笑:“那你打算带我去哪转呢?”

“去我家吧。”桓承之柔声道:“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但怎么说也是住了百年的地方,总想让你也看上一眼的。”

贺宇帆似乎是对这安排挺满意的,点头一笑,就拉着桓承之向前走了出去。

这小岛占地按说挺大,要说想去哪儿转转,也确实该是缩地方便。

可两人就好像是在意念之中商量好了一般,甚至连一个眼神儿的交流都没有,却不约而同的收起了所有的功法,一步一个脚印缓缓的向前走去。

许是因为眼前景象所带来的震撼真的太大又太重,桓承之这一路走去,面上表情就从未从“感动”二字中脱出一秒。看到枯木上的新芽会忍不住过去摸摸,看到翠草上点缀出的零星野花,也会不由停了步子静静观赏。

这无疑是让两人原本就慢到不行的前进速度又拖延了一截,但即使如此,贺宇帆也全程微笑的没有丝毫不悦之意。

不知行了多久,直到原本还在东方火红一片的朝阳慢慢爬至头顶,桓承之才牵着人,终于在一片如茵的青草地上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面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只有野草和零碎的花朵点缀,别说是住房的痕迹,根本就连一颗树苗也寻不到踪迹。

桓承之四下看了半晌,最后又拉着人向前行了几步。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坐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一边带着些许苦涩道:“那火果然厉害,烧的连个住过人的痕迹都没能剩下。”

贺宇帆四下环视一圈,口中问道:“这就是你家以前住的地方?”

“没错。”桓承之点头道:“因为房屋家具都是木质,会被火烧的干净,倒也不是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贺宇帆点点头,伸手在他脑袋上安慰似得搓揉了两下。

嘴唇颤动片刻,他还是一脸认真的实话实说道:“我说实话,我原本还以为,你小时候都是住山洞的。”

桓承之一愣,随即笑出声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因为是神兽嘛。”贺宇帆手指在桓承之头上打着圈儿的转他头发,口中笑道:“不过其实感觉弄个能让你化成原型躺的地方也不错,你一般喜欢化大的还是小的?”

“都一样的。”

桓承之随口应着。

只是这话出口的瞬间,脑子也突然是回过劲儿了似得,瞳孔猛缩的瞬间,心底也跟着燃起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桓承之轻声反问:“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难道你不想重建家园吗?”

贺宇帆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表情翻了他一眼,一边继续道:“我觉得楚岳之前说的没错,妖族又没有灭绝,你还在,你那个兄长说不定也能复活,还有楚岳要去复活的那只狐狸。如果大家同心一意的话,万灵仙地回到从前,也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他说着,还生怕桓承之犹豫似得,又补充了一句道:“到时候咱们的屋子就还建在这里,我不太会设计房子,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你全权负责。重要的是得大一点儿,不然你都不能化成原型了,我们还……”

话说一半,桓承之突然伸手一扯,将他整个人拥进了怀中。

贺宇帆被他这毫无预兆又过于用力的动作闹得一顿,愣了一秒,又将桓承之勒的他有些喘不过气儿的胳膊扯开了一点儿,才继续笑道:“不过如果重新弄个仙地的话,得让妖族不介意我的身份才行。毕竟我再怎么亲切也是个人类,这好像也确实是个挺难做的问题了。”

“一点儿不难。”桓承之闷声应道:“妖族凭借你身上的气息,就可以分辨出来你是善是恶,你的味道向来都很好闻,不会有人介意你种族是何的。”

“你别说的我好像是顿美食似得。”

贺宇帆闻言嗤笑一声,脸上刚刚才燃起来的那点儿忧虑倒是尽数消散了干净。

伸手抚摸了一下身侧的嫩草,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凤眼中情绪流转片刻,最后停在了一片坚定之中,他说:“你相信我,如果我们真的能把这仙地重建成功,我可以以我自己为担保,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哪怕一次了。”

贺宇帆这话说的极为认真,再配合他以往展示出来的超强力攻击和防御,桓承之听见的瞬间,便没有一点儿犹疑的直接选择了信任。

搂在贺宇帆胸前的手臂不觉又加大了些许力道,嘴唇在人耳边贴近,他颤声应着:“我知道的。我……”

“嘘——”

贺宇帆抬手在唇上竖起一指轻轻吹了一下,待对方听话的噤了声,他才继续笑道:“你可别再跟我道谢了,咱俩是道侣,这要是在普通人的世界,你就是我媳妇儿,我身为一个男人,宠宠老婆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况且就算是放在动物世界,雄狮守卫领土也是分内之事,像你这种小娇妻,就乖乖在家做饭暖床,什么都不用想的。”

他说着,还特别温柔的抬手绕到桓承之头顶拍了两下,那举动那神态,还真就是一副家中顶梁柱的丈夫模样。

桓承之看着好笑,却也没去戳破到底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人”的这个事实。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一起,听贺宇帆继续畅想了一会儿未来。

时间分秒流逝,直到当头的烈日变成了火红的夕阳,两人的姿势也从一开始的相拥转变成了躺靠在地上时,斜侧的方向才由远及近的缓缓走过了一道人影。

听着鞋子在草地上划出的声响,桓承之先一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和走到跟前的楚岳对视一眼,后者视线扫过,轻声笑道:“我是不是来的有点儿不是时候?”

“当然没有。”贺宇帆此时也跟着起了身子,他摇头笑道:“我们就是躺着看会儿风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的。”

楚岳点了点头,眼角撇过一旁沉默的桓承之,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才重新将视线对回到贺宇帆脸上,开口问道:“贺兄可介意与在下去别处看看?我来时与你说过的那人,我寻到他的骸骨了。”

“自然愿意。”

贺宇帆点头应着,跟桓承之一同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又跟着反问了一声道:“楚兄你还未用药吗?我是说栖先生给的那个。”

楚岳微微摇头,目光似乎有些踌躇。他说:“本是想用,可我原是想着就给自己留个报仇的时间,剩下的日子都交换给他即可。但念及贺兄所说,反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分配时日了。”

贺宇帆闻言理解的“嗯”了一声,楚岳对寿命的考量,绝对不会低的像他这样活过一百年就当赚的,所以此时会纠结一下,自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三人一前两后的朝狐妖尸体的位置走出了十来步的距离,楚岳唇瓣颤了两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声道:“说起来,贺兄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我?”贺宇帆挠挠头,直接将当初告诉桓承之的答案又说了一遍道:“平分吧,大家一起死,这样就算黄泉路上也能相伴一下了。”

说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桓承之道:“说起来咱俩上次聊到这个话题,我光顾着说我了,你还没说如果是你,当如何来着。”

“如果是我,对象是你,我会选择比你多活一天。”

桓承之伸手扣住贺宇帆的五指,一边轻笑应道:“上次你同我说这问题时,我本还觉得你说着挺有道理。可后来细细想过,若是共死的话,你的尸骨都没人帮你安葬了。”

贺宇帆拧眉反问:“可是你帮我葬了我的,那谁来葬你?”

“无需入葬。”桓承之摇头道:“天地为棺,我尸骸落在你坟前,倒也能让后世知道,咱们可是一对儿。”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红着脸错了目光,桓承之却笑的越发温柔。

这话题明明只是个建立在“如果”之上的假设,两人谁都知道他们的寿命估计不到天地尽头不会结束,但即使如此,心脏加快跳动传出的阵阵暖意,还是成功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角落。

楚岳在一旁听着,目光中流转出的情绪也越来越深。

眉头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拧起,片刻,却又仿佛想通了似得,慢慢舒展了开来。

一路过程不提。

待夕阳的最后一抹柔光消失在天边之时,三人也总算是走到了一棵在烈火中被烧的一片焦黑的枯木跟前。

和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其他那些刚刚冒出新芽枯木略有不同,这颗大树不但抽出了新枝,甚至在枝头的位置,还绽出了一朵纯白的小花。

楚岳站在大树旁边对着树干拜了两下,又将视线落在树下的那一团明显凸起的土堆上,他说:“他就睡在这里,还是我亲手把他埋下去的。没想这才过了多久,又要将他从坟里挖出来。这感觉真是,啧……”

他说着,又百感交集的轻叹了一声。

那声音里虽说含着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用语言都难以描述清楚的复杂。

贺宇帆作为写过这故事的作者,脑子一转也就明白了这种复杂究竟为何。

不管理由如何,掘坟挖墓的事情都是对死者极大的不尊重,更何况这墓里躺着的,还是楚岳从灵智初开,就仰慕眷恋到现在的人。

再者,更重要的一点就是……

“栖先生这个药绝对是没问题的,他交过你用法,过程全对,他就必然可以复活。”

口中轻声说着,贺宇帆也伸手,在楚岳肩头缓缓拍了两下。

后者回头看去,嘴角向上慢慢扯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他说:“贺兄,你说这明明是我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灵药,到了跟前反而自己开始犹豫,我是不是有些太……”

“没有。”贺宇帆不等他说完,便坚定的摇头道:“楚兄会担忧这药效自然是对的,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一定会想很多的。不过你相信我,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贺宇帆说着,那双凤眼也一直直勾勾的锁着楚岳的视线。

也不知是他语气中的坚定太过强烈,还是他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能安抚人心。

总之就仿佛是给人吞了一颗定心丸似得,楚岳只和他对视了片刻,眼中犹豫的神色,就慢慢消失了干净。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开始用药,接下来的行动就是掘人坟墓了。

楚岳表示这是他心念之人的安息之所,要去打扰也他一人完成即可,因此桓承之和贺宇帆也识相的没去动手,只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一捧捧土的将那个土包刨开,又像是在寻什么奇珍异宝一般,用极度虔诚的姿势和动作,慢慢将其中埋葬的骨骸取了出来。

因为时间的问题,此时那尸体已经只剩下一片白骨,只有少数的部分,还牵连着些许风干的血肉。

贺宇帆有些不忍的错开视线,桓承之却通红着双眼紧盯那骨头。

直到楚岳自一旁小溪里引了清水开始擦拭骸骨,桓承之才紧了紧捏着贺宇帆的手,低声问道:“我之前忘了问你,他们想破界我懂,可有必要这样残杀妖族吗?”

没错,残杀。

不只是楚岳寻出的这具尸体,那些更多的被风吹日晒掩埋于泥土之下的尸体,多半也没比这狐狸好到哪去。

“这个……”

贺宇帆抿了抿唇,叹了声道:“一个是为了皮毛,还有一个,为了收集怒气和怨气。”

“怒气和怨气?”桓承之一愣:“这什么意思?”

“就是在对方震怒的时候杀人,用法器收起他们死前最盛的情感,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就可以用来打破通往鬼界的大门。”贺宇帆道:“还有一个就是妖丹,用同样的方法积攒起来,数量和质量够了,魔界之门也会开启成功。”

桓承之闻言拧眉:“那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没动手?按理说这都过去几年了,他……”

“这都算是提前太多了。”贺宇帆摇头道:“如果不是因为咱们把他们盟友除掉的太多太快,就一个万灵仙地所积攒出来的能量,其实还不足以让他们冒这个险的。”

说着,他顿了顿,就生怕桓承之听不懂一般,又补充了一句道:“你要知道,万一魔界和鬼界只是破了个口子,界门没开。那通往天道的路不会开不说,第一个被冲出的妖魔吞噬的,可就是他们那些离门儿最近的人啊。”

这话出口,桓承之也猛的悟了过来。

瞳孔微缩的同时,他拖长了音调儿“哦”了声道:“我明白了,这就是我上辈子三十余年,都丝毫没有听过一次界门之事的原因?”

“还不算太傻。”贺宇帆点头道:“你想想,那可是分割空间的界门。不是我说,他们三十年过去有没有攒够能量,这还真都得考量一下了呢。”

话音落下,桓承之似乎是有些没能消化这个预料之外的答案,拧着眉头沉默许久,却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贺宇帆被他这笑声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去,对方脸上丝毫没有上次那种癫狂的模样,只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道:“我没事儿,只是觉得很高兴罢了。”

“高兴什么?”贺宇帆挑眉问道。

他觉得只要谈到万灵仙地的问题,桓承之的情绪就会立刻变得奇怪的让人难以琢磨。

然而这次他却是错怪了他家狗崽儿,桓承之只是轻笑了两声,便认真应道:“我高兴恶人定有恶报。之前你与我说要封印界门,我还想着太过困难怕是无法完成,但如果他们自己都没把握,那咱们岂不是胜券在握了吗?”

“当然的啊。”贺宇帆听他说着,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摊手道:“你要知道,就算他们超有把握,我们也绝对能赢。”

桓承之上挑着尾音“哦”了一声。

贺宇帆一脸霸气道:“我可是天道他爹,惹我道侣的人都得死,这道理他们不懂,所以只能死了。”

桓承之听他说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话虽然狂的不行,但还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目光对向贺宇帆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那个思考过无数次,也说过多次的对白再次闪现在了脑中——

能遇到这人,真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幸运的事了。

第139章

这两人说话的功夫, 那边儿楚岳也把狐妖的尸骨情理的差不多了。

待几人重新在草地上聚集起来, 楚岳在地上铺了一张白布, 又将狐妖的尸骨放在上面。

一手从乾坤袋中将栖轩给的药水拿出, 他犹豫一秒, 还是紧了紧瓶子, 冲一旁的贺宇帆道:“贺兄, 我不是不相信栖先生的能力, 但是凡事还是先从最坏的方面考虑为妙。”

贺宇帆点头应道:“楚兄有话直说即可。”

“栖先生说过,我在用药之后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如果短时间我醒了, 一旦疯魔, 拜托你别犹豫什么,直接杀了我便是。”楚岳说:“如果到廿八我还未醒, 那复仇之事……”

“仇不用你说,如果你未醒来,只有我和承之二人,我们也肯定会去报的。”贺宇帆说:“但是杀你的事儿我不能答应, 毕竟楚兄你也算是万灵仙地的旧人, 一旦发生什么,我更愿意直接带你回去寻栖先生的。”

话说到这儿, 楚岳犹豫了一下, 也没再去说什么了。只低头冲贺宇帆道了声“那就劳烦贺兄”后,便深吸一口气,伸手拔开了药瓶的瓶塞。

一刀割破手指, 入血之后又念起咒文。

随着楚岳口中的咒文句句道出,他手中捧着的那瓶药水也仿佛感受到了呼唤一般,慢慢亮起了点点淡绿色的荧光。

咒文念得很快,待最后一句出口的同时,楚岳也将手中的药水慢慢浇在了身前的尸骨上面。

一时间,荧光将尸骨包裹起来,从外面看过,也只能见着一片让人莫名温暖的柔绿色。

呼吸不知从何时开始屏住,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岳已经歪斜了身子,自己慢慢坐稳,然后侧身躺在了一旁的草地上面。

贺宇帆见状赶忙上前,先是轻轻唤了两声,等了几秒也不见回应,又扶着人身子,让人翻转了一下平稳的躺了下来,一边扭头冲桓承之道:“楚兄他晕过去了,不过我觉得这个晕的这么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毕竟就楚岳刚刚的行为来看,这似乎是一个能让他有机会让自己倒下的缓慢的过程,和想象中那种一头栽倒在地的状况相比,也确实是温柔太多了。

显然不只是他,桓承之见状所想也没差多少。

他伸手在楚岳脖子的动脉上搭了一会儿,确定人呼吸平稳心跳速度似乎也正常后,也放心的收手道:“栖先生是个医生,就算这药水是在换命,也肯定不会让救人者因为昏迷太猛没有准备的问题直接磕死的啊。”

“说的有点道理。”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视线又在楚岳身前那个光芒未散的尸骨上看了一圈,他说:“你觉得他多久能复活成功?”

“这不得问你吗?作者大人。”

桓承之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又补充着问了一句道:“狗蛋他红颜是多久复活的?”

“三天。”贺宇帆说:“三天之中,魂魄从阴间一路走回阳界会吃多少苦,这些苦就会丝毫不差的让救人者也跟着承担。可是狗蛋复活的那姑娘才刚断气不久,楚兄这个还牵扯一个皮肉重组,不管是时间还是难度,怕是都会提升不止一倍吧。”

贺宇帆说着,面上的表情也愈发忧虑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再说什么,身子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扯了一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脊背已经贴上了一个温热又熟悉的胸膛。

桓承之带着热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说:“你不用担心,楚岳会成功的。”

这话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因为信任,而发自内心的陈述。

贺宇帆听在耳中,愣了一秒,随即也点了点头,跟着将表情放缓了下来。

桓承之说的没错,楚岳确实是不会失败。

甚至可以说,就楚岳对那个狐妖的执着来看,如果他都失败,那怕是整个天下,再无人能用药成功了罢。

抱着这种心思,两人便安心的守在这一尸一人跟前,每天或是打坐修炼,或是聊天谈笑,这日子过得虽说单调,倒也不算无趣。

只是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在前三天的时候,楚岳丝毫没有半点儿要醒来的意思。到了五六天的时候,他也还是紧锁着眉头闭着眼睛,连身体的姿势也维持着贺宇帆帮他摆出的动作,分毫不移。

时间一晃,转眼又是十几日过去。

直到贺宇帆二人放弃再等人醒来,开始筹划着如何灭掉长月门的时候,那团许久未散的绿光中,却突然响起了一声过轻,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轻哼。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原本还在聊天的两人同时噤声,目光也不约而同的向那片仍然未消分毫的绿光中锁了过去。

光芒如旧,饶是他们这样盯着,也完全没有一点儿要变化的意思。

那哼声从响起一次后,也仿佛是消了音般,只余得寂静中一片清风弗耳,就好像刚刚他们所听到的声音,只是个忧虑太深所扰出的幻觉罢了。

贺宇帆盯着那片柔光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才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角,口中犹豫道:“我刚刚是幻听了吗?”

“自然不是。”桓承之应着,目光中却明显带着和贺宇帆相同的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又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在给自己定心,还是在安慰对方的说:“我也听到那声响动了,总不能是你我一起闹了幻觉。所以就算现在没动静,他离醒来,怕也是没多远了。”

说着,就像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一点儿似得,他还坚定的点了点头。

贺宇帆看在眼里,眼中的犹豫稍稍减了些许。唇瓣轻磕,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声道:“那这样来说,楚兄是成功了对吗?”

桓承之点头,一脸坚定:“这……”

“我当然是成功了啊。”

话出口,一声带着浓浓倦意又分外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两人才刚收回的视线也再次用最快的速度一同对了过去。

楚岳还保持原样的躺在地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他费劲儿的将胳膊缓缓伸起,又有气无力的晃荡了两下道:“贺兄,桓兄。好久不见了啊。”

“这大半个月过去,也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过了最初的震愣,贺宇帆也勾唇笑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楚岳身旁,低头向那人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庞看了一眼,他也不言语,只沉默着对身后跟来的桓承之伸出一手。

后者反应迅速,在他动作的同时,就伸手进乾坤袋里摸了起来。半晌,他掏出一颗红果子,快速递到了贺宇帆手中。

对方接过之后给他展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即便重新弯下身子,把果子放在了楚岳嘴边儿道:“这是我家院里种的果子,虽说功效也算不得太大,但清神净气的小事儿还是做得到的。楚兄你辛苦这大半个月了,还是先吃一个补补再说吧。”

楚岳明显是撑不住了,听他这一说也没客气什么。

将果子拿到手中几口啃完,待全部吞下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说实话,我差点儿以为我要死在这过程中了。”

贺宇帆闻言一愣,赶忙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楚岳摇头:“只是刚晕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我脑中问我要如何交换,我说罢过后,便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他说着,又有些纠结的拧了拧眉。不等贺宇帆反问,便补充了一句道:“准确来说也不算没了意识,身上的痛觉还在,就是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醒不过来罢了。”

贺宇帆点头。

这倒是和他小说里写的狗蛋救人时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只是……

“楚兄你身体有感觉到不适吗?”贺宇帆说:“这几天我总看你在抽搐,脸色也比原来要差上许多,是在昏迷的时候遇到什么了吗?”

“我说我以为快要死,可不就是因为这事儿吗。”楚岳叹了口气:“贺兄你有所不知,这几天的时间里,我感觉像是我自己的身体被重新拼接了一遍似得,从骨头到皮肉,就没有一处不疼。”

话音落下,他又猛的想起了什么一般,快速将脑袋向旁转过。

等看见那边儿仍然没有半点儿变化的光芒后,才重新收回了视线,转而抿唇问道:“贺兄,我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有过什么动静吗?”

“这个……”

贺宇帆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们刚刚听到的那声不知是不是幻觉的轻哼道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当然我也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不是他发出来的,不过凡事往好里考虑,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是成了。”

不用他说,显然楚岳也是如此认为的。

那张俊美却带着憔悴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他长吁一口气道:“这些天谢谢二位了。”

“楚兄客气。”贺宇帆道:“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些扫兴,但是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下的好。”

楚岳点头:“贺兄直说便是。”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有些为难道:“今天二十四号了。现在已经是晚霞时分,满打满算咱们还有三天多的时间。到长月门的路程不算,我们总得提前一天过去才是,所以……”

“我歇息片刻就好,绝对可以与二位同去的。”

不等贺宇帆心中想好的结论出口,楚岳便慌忙打断道:“贺兄你放心,我虽然现在有点儿虚弱,但还有这么久的时间,我定然是不会拖后腿的。”

“我知道的。”

贺宇帆说:“但是楚兄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没法确定,狐狸先生醒来之后会是怎么样的状况。所以至少得留下一个人,在这儿守着,等他醒来才行。”

他说着,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一旁仍然散着光芒的位置。

楚岳似乎还想去争取两句,可视线随着贺宇帆的话往旁的转了转,那嘴唇颤了两下,终究还是将冲到嘴里的话绕了一圈,又重新换了个问题道:“那贺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夜,或者明早。”贺宇帆说:“楚兄你安心照顾狐狸先生就好,就算在我们离开之前他醒来了,身子肯定也弱的不能直接往战场上去。这事情我考虑过很久了,最好的方法,还是得让楚兄你在这儿照顾一下了。”

楚岳闻言沉默。

贺宇帆说的没错,这无疑就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

只是这喊着报仇的明明是他,现在到了该上战场的时候了,若是他不过去,这心里的滋味儿,就总觉得有些难以言喻了。

贺宇帆显然也想到了他会是这个心思,但并没有继续去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摸着下巴状似纠结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不好意思朝楚岳道:“不过说起来,楚兄你那边儿有没有什么能迷惑控制敌方的法宝?你看我和承之都是主要攻击,万一没点儿辅助的话……”

“贺兄大可放心,别的不说,用以辅助的法器丹药我一点儿不缺。”楚岳说着,原本暗下去的眼中也闪出了一片兴奋的光泽。

甚至都不需要贺宇帆再说什么,他话音未落,就撑着坐起身子,从乾坤袋中翻找了起来。

一炷香后。

楚岳再次躺回原位,侧着脑袋,用一种爱怜又虔诚的神色,静静看着那边儿仍然亮着不灭的绿光。

贺宇帆和桓承之二人则是去了另一边儿的草地上,前者躺靠在后者怀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发呆。

两人就这么静了半晌,桓承之突然低头,在贺宇帆耳边小声问道:“你刚刚问楚岳要的那些法器宝物,其实根本没用吧?”

“是不需要,毕竟我还打算明儿回去把大白接上来着。”贺宇帆点头,应的毫不犹豫。他说:“但是如果不问他要点儿东西的话,楚兄肯定会觉得自己一点儿忙都没帮上,从而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心结,那就太没必要了。”

桓承之闻言静了半晌,随即也赞同的跟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次他家道侣还是想的更周全些。

只是话题到这儿,贺宇帆似乎也有了兴致。从乾坤袋里将楚岳刚刚给他的那根竹笛取了出来,在手中绕了两圈,他开口笑道:“你说,我要是到战场上去吹这笛子,真能像楚兄说的那样,听着这声儿的所有敌人都会陷入疯狂吗?”

“问我也没用,不过你可以试试。”桓承之笑道:“明阳派也没多少好人,两边儿打起来的时候,咱们就按照原计划的那样在旁的下黑手就行。所以你要想吹笛子,随时都是机会,用不着现在想太多的。”

“你说的对。”

贺宇帆点头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他说:“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二十八号的到来了。”

桓承之瞥他一眼,哭笑不得的勾了勾唇角,倒也没再开口。

虽然他很想告诉贺宇帆,他从当初知道这日子开始,其实就没有一天不期待吧……

一夜不提。

等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三人醒来之时,那百布上的东西果然和想想中的一般,仍旧裹着那层浅淡的绿光,甚至连让人窥探一下的机会也没给。

好在通过昨天晚上的那次交流,楚岳也没再提什么要跟着去的话了。因为还要守着狐妖的身体,三人便也没客气的往远了送,只互相道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挥手作别,分了开来。

就像贺宇帆昨天夜里说的那样,他之前就和桓承之商量过一次,像这种躲在一边儿下黑手的事情,没有谁能比大白更加胜任了。

因此在两人赶往万芒山前,还是先回去了一趟番临。

和想象中家里全是人的场面有些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当贺宇帆进门的时候,迎接他的居然是墨离的那个傀儡人墨空。

它盘腿坐在院子当中,双眼微磕神情放松,就像是个真人一般,完全看不出丝毫雕琢的痕迹。

当然,这只是对于不熟的人而言罢了。

贺宇帆想着,上前两步在墨空眼前摆了摆手,一边开口试探的唤道:“墨兄?”

“我在。”

只是片刻,墨空便开口应了,发出的果然是墨离的声音。双眼在应答的同时睁了开来,朝贺宇帆的方向扫了一圈,他继续道:“贺兄许久不见,你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贺宇帆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又环视一圈周围,还是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都去哪儿了啊?我这回来就只见着就墨空坐这儿,还真吓了一跳来着。”

“这是自然了。”墨离笑道:“把他留在家里就是担心万一有图谋不轨的人进来,他还能充个看家护院的角色,要是吓不着人,岂不是白留了吗?”

贺宇帆赞同点头。

随即墨离也没再继续将玩笑话进行下去,只顿了顿,便大概给贺宇帆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韩子川说他算着重塑肉身的最佳时机到了,就带着那两个鬼魂一同去了天机门里。剩下墨离和念魂两人都觉着新奇,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跟着一同去了。所以才会闹出现在这种,只留个傀儡看家的场面。

墨离快速将情况说完,又生怕贺宇帆不高兴似的,补充了一声道:“贺兄,我们这其实不是不辞而别,等韩兄的仪式进行完后,我们都会回去的。还有你也千万不用担心家里的安全问题,墨空天天守着,门墙上还加了韩兄的结界,一定不会有歹人进得来的。”

“这我自然都懂。”贺宇帆含笑应着,又说了两句,确定大白在家之后,又跟墨离道了声谢,感谢他这样帮忙看家之后,才转身向屋中走了过去。

桓承之憋笑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他开口笑道:“你是不是也想去天机门看看?”

“那肯定的啊!”贺宇帆怒道:“这可是重塑肉身诶,听着就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居然自己悄悄去围观,都不跟我说一声!”

桓承之好笑道:“那不然你去看看那边儿,我自己去万芒山?”

“不要。”贺宇帆撇嘴道:“虽然重塑肉身听着有趣,但是明显灭了长月门更让我开心啊。”

他说着,也走到了门口。

伸手推开门的瞬间,一团雪白便从天而降,稳稳落到了贺宇帆的怀里。

伴随着熟悉的猫叫,贺宇帆视线向下。大白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蹭了蹭,又撒娇似的喵喵叫了两声,才开口问道:“阿帆你是要带我去玩儿吗?”

“是啊。”贺宇帆点头,笑容中却多了些嗜血的味道。他说:“我带你去看场大戏,不过稍微有点儿危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大白口中喵喵的唤着,脑袋也继续在贺宇帆脖子上蹭着,明显是在用行动说明,对于对方口中的“危险”,他根本毫无畏惧。

这回应对贺宇帆而言也完全是在预料之中,所以只伸手给那只似乎又肥了不少的白毛顺了顺毛,他就直接转身,毫不犹豫的向外走了出去。

路过墨空的时候,又低头交代了两句,告诉他们自己暂时有事儿不回来之后,便再度离开了才刚刚进来不久的院门。

少了院中树木的遮挡,正午的阳光直照在脸上,带来一片暖意的同时,也驱散了身上笼罩的阴影。

贺宇帆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感觉这天色就好像是在提前预祝他们的胜利一般,灿烂的让人心旷神怡。

唇角上扬的同时,他也没再开口去说些什么,只安静的跟在桓承之身侧,一同向万芒山的方向行了出去。

第140章

从番临到万芒山的距离算不得太远, 但要说近的话, 却也不是几个时辰就能到的。

由于从上辈子开始就密切关注长月门动向的缘故, 这一路过去倒是省了让天镜的指路的功夫, 桓承之一人在前面儿带着, 在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之时, 两人一猫便到了万芒山脚下。

和想象中明阳派大军压至的场面略有不同, 眼前除了这高山之外, 反而还就只有他俩杵在这里。

步子站定的同时,贺宇帆也抬头望向了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山上下面一片翠色, 上面则不知是因为云层的遮挡, 还是由于温度过低, 总之就像是一个天然而成的过渡色一样,随着山势上升, 绿意渐少,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一抹浓厚的纯白。

贺宇帆看了一阵儿这山,待收回视线的时候, 也开口朝桓承之问道:“长月门的老窝就在这山顶上是吗?”

“是在更顶上。”桓承之摇头道:“长月门真正所在的地方叫悬天宫, 虽说是在万芒山的地界,但是那地方距离万芒山最高的峰顶, 也还隔了百十来尺的距离的。”

他说着, 也学着贺宇帆的样子仰头看了看上方。不过这山实在是太高,再加上云雾的遮挡,只一眼过去, 桓承之便放弃了去给他家道侣指一下地点的打算。

不过贺宇帆显然也没打算现在就看着悬天宫,他拧着眉瞪着眼的沉思片刻,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置信道:“你刚那话的意思是,长月门是浮在半空中的?”

“没错。”桓承之点头笑道:“这也是长月门易守难攻的最大原因,要不然就他们这些年好事不做坏事干绝的样子,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的存活至今。”

贺宇帆听他说着,了然的点了点头。眼中惊疑的味道丝毫不减,许久,才又开口道:“其实我们那个世界的传说里,也出现过这种空中城来着。不过那只是个传说,我一直觉得那只是神话了一下,不可能真的存在这种空中陆地的。”

“其实说实话,这地方也确实是不该存在。”桓承之点头道:“从天地初开,法则便是天升地沉。会出现这种违背法则的地方,也不过是因为长月门那个镇派神器的功效罢了。”

“镇派神器?”

贺宇帆听他说着,口中不禁就跟着反问了一句,显然是对这个能让土地升入半空的神器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只是不论他多有兴趣,桓承之作为一个外人,对长月门这种关系到门派存亡的神器,自然也还是知之甚少。所以对于贺宇帆的这个问题,他只是干笑着应了声“都是传说罢了”后,便也没了下文。

对于这种情况,贺宇帆倒是挺理解的。脑袋缓缓点了两下,又抬手在下巴上摸了片刻,他还是有些纠结道:“那如果长月门的总部在天上,咱们想潜入进去,岂不是一上天就会被发现了吗?”

“按理说确实是这样没错。”桓承之含笑点头,但眉目间却完全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淡然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撇嘴:“少卖关子。”

桓承之笑意顿时更甚。

只是并没有顺从贺宇帆的要求去回应些什么,反倒伸手进乾坤袋里摸索了两下,最后从中抓了半棵散着浅淡荧光的绿草出来,递放在了贺宇帆的手中。

后者低头看着那半棵草,眉头拧了两下。确定这东西是真的没在自己的脑海中留下什么记忆后,也只得再次冲身边人开口问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明明就是你自己写出来的,反倒你还先记不清了吗?”

桓承之摇头笑道:“还记得咱们刚从玉玄那逃出来的时候,你让我去的那个东海秘境吗?”

贺宇帆挠头皱眉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记得啊,就是那个血脉……”

话说一半,他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在声音顿住的同时,视线也转而向下,重新朝手中的那棵绿草看了过去。

半晌,贺宇帆仍有些迟疑道:“这就是那个隐身草?”

“只要吃下这玩意儿,不管是什么等级的修者,哪怕是还差一步破界成神的那些,也会在一个时辰内完全察觉不到你的踪迹。”

桓承之点头,将这棵草的功效又原原本本帮贺宇帆复习了一遍,才继续道:“这个我实验过,小小一口就可以达到效果。但是因为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所以咱们还是先上山,等明阳派的来了,再跟他们混一起上天吧。”

贺宇帆赞同的点了点头,眼睛还有些犹豫的在手中那草上绕了两圈,最后还是放弃了先拿过来啃一口尝尝味儿的心思,将草收回了乾坤袋里之后,又重新将大白在怀里圈好,一边跟着桓承之一同向山上行了出去。

其实如果放下仇恨单纯说这景色的话,万芒山上不管是花草还是树木,生长的程度还都是郁郁葱葱放眼皆绿的让人一阵舒心。

当然,这也只是在观赏的角度而言。

等两人一猫第三次躲过枝叶间飞射而出的暗器时,贺宇帆那张努力装出平静的脸上,也终于裂了表情道:“这长月门被害妄想症吧?谁家大门口搞这么多暗器,有病啊?”

“都是些恶贯满盈的坏人,总得给自己些性命保障才是。”桓承之轻声笑道,双眼却是一片冰冷的盯着他们身旁那利器戳穿的大树,半晌,他又补充了声道:“剩下路上让天镜指路吧,这一路过来,每个暗器落下的地方我都看了,上面沾的血腥不在少数,怕以往被这些东西弄死的人或兽,也不在少数了吧。”

贺宇帆对于他们长挂在嘴上的“气味”之谈其实不太熟悉,但桓承之都这么说了,他便也没再拿生命开什么玩笑。一手把大白搂好,一手进乾坤袋里摸了两下,等天镜掏出来的时候,那镜面也已经流转着示出附近的暗器方位了。

贺宇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镜子递给了桓承之道:“我觉得它现在好像越来越嚣张了,居然敢用行动表达不想和我说话。既然这样,我决定以后每天都问他一次谁是修真界第一帅。”

桓承之嘴角一抽,心里给天镜默哀了一秒,口中却顺着话道:“万一第一帅不是你怎么办?”

“那我就砸了镜子。”贺宇帆应得毫无压力,凤眼朝着天镜的方向扫了一圈,似乎在用眼神儿说明,他真的下得去手。

当然,这说到底也就是个玩笑而已,天镜自暴自弃的提了下温度,甚至还没等桓承之说句烫手,就又恢复了往常的那种清凉的模式。

有了地图之后,接下来的一路就好走多了。

还没等太阳落山,两人便走过了绿色,来到了上方被冰雪覆盖的位置。甚至抬头看过,还能透过云层,隐隐看到那悬在半空,遮蔽了天幕的土地。

两人担心走的太近会被人察觉,因此到这儿便停了步子,原地坐下等待时机。

贺宇帆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挠挠大白,那坐立不安的样子看的一旁桓承之哭笑不得。

并不是担心,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奈。

伸手在贺宇帆肩头拍了两下,他开口笑道:“你就不能稍微冷静一会儿?再怎么着急,明阳派没来就是没来啊。”

“你这种常年修真,没接触过普通人世界的老古董是不会懂的……”贺宇帆摇头道:“现在的感觉就是,我马上要考试了,卷子里的题目我都会,但是监考老师迟迟不来,这很耽误我装逼,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虽然这几句解释里的用词他好多都听不太懂,但看着贺宇帆的那个神色语气,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能心领神会一下了。

也不知是天道觉得他爹这种翘首而盼的行为太丢人,还是心疼他望眼欲穿的太可怜。总之两人就这么等了一会儿,还没及桓承之再想出点儿什么话来说说,贺宇帆就突然站直了身子,低头向山下看过,眉眼弯弯道:“明阳派的人来了。”

桓承之一愣,在脑子转过弯儿的同时,也赶忙起身冲贺宇帆所指的方位看了过去。

只是视力的差距终究还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他这一眼望过,别说是明阳派,根本就连个人影也没能见着一个。

好在贺宇帆虽说激动,但对于自家狗崽儿的关注还是没减多少。所以在桓承之面露尴尬的第一时间,他便又继续开口解说道:“他们来的人挺多的,就这样看的话,少说也得百十来人了。那天咱们看到的那几个商量事儿的领头人都来了,不过……”

他说着,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在声音顿住的同时,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桓承之见这反应赶忙追问情况,贺宇帆却是纠结着摆了摆手,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放弃了继续探测,转而重新坐回到桓承之身边儿,将天镜从对方手中接过,指尖磕了磕镜面道:“我差点儿忘了你还能当直播用了,口头解释太麻烦了,你直接给我显示出来吧。”

天镜似乎有些不满这种小儿科的待遇,那镜面在贺宇帆手中晃荡了两下,却还是老老实实从手掌大小,慢慢变成了两人合抱的一个大圆。

圆面上波纹荡起。

待桓承之在两人周围布好了隔绝声音和隐藏自身的小型结界时,那波澜平复后的镜面上,也总算显出了贺宇帆刚刚所描述的画面——

确实如之前所说,这队伍的人数至少不下百人。

但奇怪的则是,队伍前方打头的那几十个人,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神色恍惚不说,那嶙峋的身子就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皮包骨头到让人不寒而栗。

许是因为皮肉凹陷的缘故,他们的眼睛在眼眶中也显得格外凸出。就像是一个个无神的水泡一般嵌在脸上,呆滞又迷茫的盯着远方。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和四肢,都系着用灵力拧出的绳索,就像是一群被人牵在手中的畜生,稍有不对,迎来的就是一顿灵鞭的抽打。

拿着鞭子的是个女人,那天在第一次从天镜中看到这些的时候,桓承之也给他简单的介绍过一次。具体名字不知,反正大家都叫她青长老,也是明阳派里炼制人蛊的第一人了。

贺宇帆想着,又看了看那些开路者衣服里向外爬出的虫子,嘴唇微抿,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道:“这就是人蛊?”

桓承之点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已经和‘虫’融为一体,只是外形看着还有些人样儿的,彻底训练完成的人蛊。”

贺宇帆没有应声。

又盯着那些人蛊看了半晌,直到第一波暗器戳死一个,剩下那些分了死者身上的虫子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一般继续上行时,才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突然觉得比起他们,叶无荒顿时就显得像个人了。”

“他本就是人。”桓承之摇头道:“那些没脑子的虫子,连最基本的反抗都想不到,更不可能像他一样,整天思索着怎么毁灭世界了。”

“这倒也是。”

贺宇帆哭笑不得的应着,脑中忆起当初见着叶无荒时,对方那种霸道邪魅的气势,再反观一下眼前这些被人驱赶着开路的人蛊。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抱了点儿幻想道:“你说这些人蛊,如果明阳派不抓着他们的话,他们还能有机会恢复成正常人吗?”

“你是又想拯救一下这些人了吗?”桓承之用肯定的语气问着,待贺宇帆点头,才叹了口气道:“我刚就与你说了,他们现在根本算不上是人了。你是那小说的作者,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人蛊炼到最后会是个什么情况吧?”

神志全无,行如蝼蚁。终日如此,不可复原。

当初自己提笔写出的话语被桓承之这一提,迅速撞入脑中的瞬间,也将贺宇帆那最后一丝幻想击了个粉碎。

气氛在瞬间变得更沉了不少,贺宇帆双眼紧盯着镜面上那种人肉盾牌似的探路模式,许久,却被一只修长又略显苍白的手掌挡了目光,身子也被人从后扯入了怀中。

贺宇帆一愣,随即开口道:“不用这样,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没打算去跟那个青长老决一死战的。”

“可你刚刚那个表情,总让我觉得你打算冲上去咬死她了。”桓承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中满带着说不出的无奈,他说:“我知道这些人蛊看起来很惨,也知道你心好,见不得这个。但你要明白的是,在修真界里这种事真的很常见的。就算你每个都伸以援手,他们自己不反抗,结果永远都不会改变。”

说着,还生怕贺宇帆不懂似的,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道:“叶无荒经历的那些丝毫不比他们轻,但是他能撑保持着神志最后反抗成功,除了你爱说的主角光环之外,自身的性格和精神力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那两瓣薄唇上下磕了几次,终究还是抿在了一起。

伸手将桓承之挡在他眼前的那只手掌挪开,视线重新对向镜面的时候,眼中的情绪也流转着换了个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叹道:“其实你说的这我都懂。”

“懂就行了。”桓承之道:“既然懂,你就要记住。等明阳派上来之后,离那些人蛊远点。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虫子会畏惧我的血脉,但一旦分开,我怕你这粗心大意的性子,顾不到那些小东西的。”

被这样直接干脆的把坏习惯戳出,贺宇帆只挠头口中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去反驳些什么。

桓承之被他这反应闹的有些无奈,但见人多少也算是听了,便也没再去絮叨下去。

毕竟他们长期都是行动在一起,就算真的撞着人蛊,也不会让贺宇帆单独面对就是了。

这样想着,两人也重新将视线对回了天镜上面。

随着山路蜿蜒向上,周围暗藏的机关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等明阳派的那些长老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所带来的人蛊数量不足以当人肉盾牌趟过所有机关时,这大军向前的速度,也顿时就减慢了数成。

看着下面重整队伍,开始按正常方式一个个搜寻机关慢慢破解而行的人群,贺宇帆眼底写满了厌恶道:“这机关明明也能破除,为什么还要让之前那些人白白送命?”

“因为拆除机关会浪费时间,而人蛊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得生命。”桓承之面色平静道:“不过剩下的这路上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往上冲的话,时间定然也会耗费许多。按这速度,怕是后天早上,他们才刚能到咱们这儿吧。”

贺宇帆听他说着,视线也跟着向下看了过去。

桓承之对明阳派上山的速度估算大致没错,后天正好是天镜当初显示出来的“廿八”,等到了那天早上,若是还没到这儿,反倒才有些不对劲儿了。

抱着这种想法,在接下来的这一天半里,贺宇帆和桓承之时不时看看天镜里明阳派的行动,或再观察下上面长月门的动向,得出的结论就是,下面往上攻的这些人都是胜券在握,而上面防守的那些,却好像也很坚信自己不会受伤一般,每天打坐修炼,一如往常。

对于这种状态,贺宇帆虽说心生不解,但也没去思考太多,只一直坐在原地,安心的等着明阳派的到来。

时间一转。

眨眼就到了二十八号的早上。

周围嘈杂声响起的时候,贺宇帆还在睡觉。不等睁眼,唇上就被贴来了两瓣微凉的东西,随后熟悉的舌尖将一物顶入他口中,在迷糊之中,贺宇帆也没多想,咕咚一声就直接吞进了肚里。

下一秒,思绪清晰的同时,抵在他唇上的那物也主动的撤了开来。

贺宇帆睁眼看去,未及开口,就又被一掌捂在嘴上。桓承之近在眼前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用视线示意他不要开口。

两人目光交错,贺宇帆听话点头。

再往旁看去,他不知何时被桓承之抱上了一棵大树,而树下,不知何时已挤满了明阳派的修者。

心底惊讶闪过的瞬间,桓承之轻柔的声音也从他心底响了起来。他说:“早上人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所以刚刚带你躲上这里,又给你吃了隐身草了。刚刚你睡着的时候他们在商量怎么上天,一会儿等他们商量好,咱们跟着就是了。”

贺宇帆点头,又四下看了两圈,在发现那些明明近在眼前的人,说话在他看来却只是动唇不出声儿后,又一脸不解的重新看向了桓承之的双眼。

后者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指了自己的耳朵,才恍然的缩了下瞳孔,扯了嘴角干笑一声,又抬手在他面前划拉了两下,一旁嘈杂的声音便重新冲入了耳中。

“我刚刚见你在睡,想来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就先给你下了个禁咒,隔绝了旁边儿的声响。”桓承之语气中满是抱歉,他说:“结果光顾着下了,你醒来也忘了解,这次是我失误,你……”

没等他说完,贺宇帆便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一边示意他先别说话,一边抬手指了指下方,不知何时已经聚在一起的明阳派几大长老。

只见他们围成一个圈,每个人双手都在不停的反转结印。口中嘀嘀咕咕念的是贺宇帆听不懂的咒语,就这样过了不久,中间突然亮出了一道过于耀眼的蓝光,直通头顶的那片悬浮的土地。

通道开启成功。

第141章

在光柱出现的瞬间, 不用桓承之再去解释什么, 贺宇帆就在第一时间清楚的意识到, 这是通往悬天宫的路开了。

只是还不等他纵身而下跃进光中, 衣领就被人猛的一扯, 刚刚有了点儿向前趋势的身子也被重新拽回了原位。

眼看着那边儿人蛊在青长老的指挥下, 一个个排着队进入光圈被传送上天, 贺宇帆有点儿不满的扭头瞥了桓承之一眼, 在心底传声问道:“路都通了,干嘛不让我上去啊?”

“让你上去送死吗?”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抬手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一边叹了声道:“之前你也从天镜上看到长月门的反应了, 他们既然敢如此淡定, 就说明面对这进攻,绝对有十足的把握能扛得住。明阳派肯定也知道这点, 所以这第一波派上去的,与其说是去攻击,不如说只是探探路的送死部队罢了。”

贺宇帆闻言一愣:“你是说……”

这话还没出口,就听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这有多镇耳不说, 就连天空中的土块石头都随着这声巨响砸落下来了不少。

贺宇帆他们这边儿头顶本有树冠的遮挡, 再加上桓承之上来时就随手布好的结界,饶是落的土石不少, 也并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可反观明阳派那边儿, 原本就为了开这通天之路,大家都站在那悬天宫的正下方。头顶无物不说,几个大长老还都在守那通路。

因此就算其他人的格挡结界拉的迅速, 这石块多少也还是砸了些人。

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就被一路机关搞得有些烦躁不堪的队伍中,气氛顿时就变得更加憋闷了起来。

就在贺宇帆以为那些普通弟子里有人打算逃跑的时候,站在队伍正中的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掌门,才终于上前一步,沉声缓道:“诸位稍安勿躁,这悬天宫的沙石都落下来了,这说明他长月门伤我的同时也在自损。连自己的根基都要用来当攻击力,他们也撑不了多久的。”

这话出口,周围跟着的普通弟子面面相觑,在目光犹疑的同时,眼中的恐惧倒是都相继减少了些许。

掌门见状表情不变,稍稍停了两秒,又似乎是要再接再厉趁热打铁似得,挥手冲刚刚开了通天路的长老们道:“按原计划继续,这不过是一道他们就闹这么大动静,等咱们的路都通了,他长月门想防也防不住了。”

他话音落下,那几个长老也齐刷刷的应了声“是”。

原本开启的那条路上仍然不停向上传着人蛊,而长老们却是往旁走了一点儿,又重新按照之前的方法,再次开出了一条通路。

天空中传来的“轰隆”声越来越多,但相比第一次来看,声响和威力似乎又越来越小。

“他们这是打算多开几条,分散上面的兵力?”

贺宇帆看了一会儿,见从那通路上去的人数随着通路的开启越来越多,而下面还未等到的弟子势气也越来越甚,他有些纳闷儿的扯了扯桓承之的袖口道:“可他们就这点儿人,分散开来,上面不是更好处理了吗?”

“本该是如此,但你太小看那些人蛊了。”

桓承之摇头道:“人蛊死了,他们身上的虫子可死不了。每个通路先上去的都是人蛊,为的就是这扩大了范围,让虫子分散出去的地界儿也增大一些。这样下去,怕是过不了多久,长月门的第一波守卫就能破干净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凤眼上下眨了几次,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聚在一起的人群,直到那通天光柱开到第八条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将贺宇帆揽到怀里,脚下在枝头一点,纵身向最新开出的那道通路窜了出去。

这动作太快,贺宇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眼被光线刺的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面前景色已是截然不同。

没有明阳派的长老弟子,也没有那些通天的光柱。四下望过,除了在空中横飞的各种功法的光泽和在耳旁炸响的雷火之外,就只剩下了铺天盖地般密密麻麻的虫子,只一眼,就成功的让贺宇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密集恐惧症都快闹出来了。

贺宇帆呆滞了半晌。

而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白衣修者,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儿的灵力波动一般,目光未至就已经挥剑劈砍了过来。

好在桓承之动作够快,在剑气到达之前就带着贺宇帆跳离了原位,而那个发现他们的修者,也在下一秒,就被重新拉入了一旁的战局之中。

血腥之气随着刀光剑影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贺宇帆被人抱着一路躲闪逃窜,等终于从那些混战在一起的人群中跳出,才总算是能定了定神,重新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起了不远处的战斗。

“刚刚咱们一路过来的时候,好像有好几个人都发现我们了吧?”

贺宇帆双眼愣愣的看着远方,虽说是在发问,但声音却坚定的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桓承之闻言点头,又继续向人群外走了几步,才在心底给他传音应道:“刚刚那一路上到处都是法阵,他们感受不到我们的气息,看不到我们的人影,但我们路过法阵的时候造成的灵气波动,总归还是藏不住的。”

好在人多眼杂,就算是一瞬间发现他们这边儿灵气波动的不对,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秒也得赶忙去应付眼前那些看得到的敌人。所以这一路走到这里,也没见着一个追过来的人就是了。

总归和计划的也没什么区别。

桓承之心里想着,见贺宇帆也没什么要说的话了,视线便也向后挪去,转到了混战另一侧,通往长月门内部的路上。

要说他对长月门的关注,那从上辈子开始就没放松过分毫。可说到底,能登到悬天宫上的机会,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就只这一次罢了。

目光绕着周围打量了片刻,桓承之也意识到了,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相当于入派大门一样,是一块大约能容纳几百人的巨大圆台。

不过这倒是也能说明,为什么他们上来的这地界儿,全都是各种防护或探查的结界了。

圆台四处不连一物,就像是一个被大部队抛弃的可怜虫一般,孤零零的悬浮在半空之中。而距离它最近的,也只是几百块趋势向上、排布散乱,大小又仅供一人站立的小石头罢了。

“按照一贯的套路来说,顺着这些小石头上去,咱们就能上到长月门的主岛了。”

贺宇帆四下观察片刻,摸了下巴道:“这全是些飞在天上的石块土地,叫它空岛应该也没错吧?”

“是没错。”

桓承之轻笑着应了他道侣的取名方式,目光流转片刻,又继续道:“不过就这些石头的排布,我总觉得有些问题。但是具体是哪儿有问题……”

“阵法呗。”

还没等桓承之说完,贺宇帆便开口,用确定的语气应了声道。

然后也不管对方的表情有多惊讶,他直接伸手将天镜掏出,在上面儿磕了两下,便一脸淡定的指示道:“先踩左边儿的第一个,然后是中间那个,接下来……”

“等一下。”

没等他说完,桓承之就先一步开口打断。语气中满是一股子不淡定的味道,他说:“你怎么知道这是阵法的?你不是对这方面的事儿毫无了解的吗?”

“是不了解啊。”贺宇帆摊手笑道:“但是了不了解是一方面,懂不懂套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一般电影啊电视剧里,你们这些修真者搞得这种石头阵,多半都是用来困人的阵法,什么一脚踩错就直接掉下去或者触碰机关之类的,你多看看书就懂了。”

一口气解释完毕,贺宇帆又指了指左边儿的第一块石头道:“赶紧的,一会儿等后面那些长月门的反应过来战场中有个隐形人的时候,咱们可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了。”

桓承之应着,脚下动作不停,按照贺宇帆所指的方向,不过半晌,就成功登上了那堆碎石阶梯上方所连通的平地。

这阶梯上没有灵力的探测结界,因此两人一路上来,倒是也不用担心再给人发觉。只是当他们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再往下看时,明阳派的大军中也终于有几个强行脱离了战局,飞快的冲到了第一节 小石头跟前。

和贺宇帆想的一模一样,那些人在看到石块的瞬间,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踩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节踏了上去。

结果也没超出预料,就听“轰隆”的一声巨响,刚刚踏了那层台阶的弟子,已经在突然降下的雷火中烧成灰烬,随着一阵清风飘扬散去。

贺宇帆虽说是想到了结果,但确实是没想到这情况能有这么吓人。

嘴唇上下颤抖许久,又猛吞了两口唾沫,他说:“我突然觉得,长月门就靠这个楼梯,怕也能干下去大半的敌人了。”

桓承之眉目间略显惊讶,倒也没去回应句什么。只是就表情来看,他似乎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就是了。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下面再发生什么,自然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深吸一口气,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便不约而同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另一侧,隐藏在云雾间的长月门主岛。

其实在万芒山顶往上看的时候,贺宇帆对这天上的“空岛”到底有多大的问题,就已经在心底稍有了些考量。只是这到了跟前,再放眼望去,看着那层层楼阁和远方被云雾遮挡着看不清楚的高塔,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考量似乎也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桓承之视线在周围提剑往这边儿赶来的长月门弟子身上饶了一圈,便快行几步,躲开人群,一边往那座高塔的方向走着,一边在心里给贺宇帆解释道:“那个高塔叫炼心阁,下面是长月门他们自己的功法秘籍,上面几层则是从古至今这么多年来,他们从各出搜刮来的宝贝。你想去看看吗?”

“那肯定是要去的。”贺宇帆咧嘴一笑:“不过我现在更想去看看他们的掌门长老怎么样了,你要知道,再不让我试试笛子,我可就要憋死了啊。”

他说着,还生怕桓承之不懂似的,从乾坤袋里摸出楚岳给他的那个竹笛,在手里转了两圈。

两人对视一眼,桓承之嘴角扯了两下,哭笑不得的应了声“懂了”,就又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远方的建筑之间。

片刻,他脚尖点地跃身而起,甚至不需要贺宇帆给他指个方向,只几息之后,便稳稳地在一间圆形的平房外边儿停了步子。

脚步站定,他也将怀中抱了一路的人放在了地上。

后者挑眉回视他一眼,也不等人说点儿什么,就直接用那双能透视的眼睛朝屋里看了起来。

贺宇帆原本以为,就自家狗崽儿这种可以忽略不计的掐算技能,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目标,那肯定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当目光触及到屋里那个被他之前成为“修真界难得一见的高富帅”,即长月门掌门时,他脸上原本还有些随意的神色就立马就变得认真了起来。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肉眼可见的惊讶之意。

根据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桓承之自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读懂了他这表情是何含义。

两人对视一眼,前者轻声笑道:“咱们现在在长月门的地盘,那凝虚就算是再怎么多疑,也不会无聊到在自家门派里,还玩儿什么压低修为隐藏气息的事儿的。况且退一步说,他周围还跟着那么多的长老护法,我根本不需要掐算,只朝着灵气最重的位置走就够了。”

这解释一出,贺宇帆顿时也了然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又重新回头过去数了数屋里的人数,最后纠结的拧了眉道:“里面一共有三十六人,你说我在这儿吹笛子,万一有几个耳背没控制住该怎么办?”

“还有我啊。”

这次都不用桓承之说话,在贺宇帆怀中静了一路的白猫就先一步拍了拍它肉肉的爪子,喵喵的轻唤着应道:“阿帆你随便玩儿,如果有人不听话,我帮你处理就是。”

贺宇帆闻言一乐,立刻就点头笑了起来。

桓承之则是一脸宠溺的看他一眼,也就由他闹着玩儿去了。

只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总是残酷的让人无法想象——

贺宇帆把那竹笛横在嘴边儿,吹的脸红脖子粗了,也只是传了些蚊子哼哼似得声响出来。虽说偶尔碰巧也能响亮一次,但若说要形成个曲子,那基本可以说是想太多了。

眼看这再让他吹下去,里面的人没癫狂不说,怕还要这屋外躲着人了。桓承之才终于叹了口气,劈手把竹笛从贺宇帆手中夺了下来。

后者立刻一脸委屈。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哄小孩儿似得抬手在人脑袋上抚摸了两下,才压低了声音道:“等这事儿结束了,我回去教教你。下次你再玩儿这个,行吗?”

贺宇帆撇嘴:“你会吹笛子?”

桓承之轻笑不语,只缓缓抬手,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着气体从口中流出,指尖的点弄,让清脆又悠扬的旋律从竹笛中飘散开来。

贺宇帆在旁边儿听的两眼发直。

虽说桓承之不管是熟练度还是曲调的声音来说,都比楚岳不知低了多少档次,但对于他这种音盲来说,自家道侣的这一技说是超乎想象,也丝毫不算夸张。

当然,也没给他称赞一句的机会。

这边儿桓承之的曲调儿还未进入高朝,两人身后的那间议事堂中,就已经响起了一阵儿动静不小的嘈乱。

贺宇帆闻声赶忙向内看去,只见刚刚还稳稳坐在桌边儿的一个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红着眼睛瞪着眉毛,就好像随时要发疯一般,眉目狰狞的注视着坐在他身侧的修者。

当然这还不是那嘈乱发出的原因,再往旁看去,一旁已经有一个白衣女子,被两个同门修者按在地上。就她挣扎的动作和口中愤怒的吼叫声来看,应该就是刚刚闹出那动静的元凶了。

在这段时间里,桓承之口中的笛声也慢慢进入了部分。眼看着议事堂中眼睛发红开始攻击自己人的修者越来越多,桓承之却是突然放下笛子,伸手一扯贺宇帆的衣服,带人快速跃去了一旁。

后者刚刚一心观察里面有多少人中招,这明显还有点儿不明白桓承之突然的行动是为何意。

只是在两人跃起的同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散着寒气的剑光自议事堂中斩出,在劈断那一面墙壁的同时,也把他们之前所在那处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贺宇帆瞳孔一缩,只眨眼之间,眼前的废墟上已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白衣,眉目俊朗。如利剑一般闪着寒光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眉头颦起的同时,沉声呵道:“阁下若是想来挑战我长月门,不如做些见得人的功夫。这样躲在暗处玩儿些小人之举,就算得手,怕也得让天下人耻笑才是。”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仿佛之前的那阵笛声只是他的错觉一般,除了屋里那些还没从癫狂中恢复过来的长老还能当做证明,这外面儿别说是人影,甚至就连灵气,也完全无法让人察觉分毫。

凝虚皱眉。

他刚刚不论是挥剑还是出来,这中间的动作很快,时间也用的很短。

放眼目前的修真界里,绝对不可能存在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逃出他感知范围的人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眉间的皱痕,随着心中的疑惑的增大,逐渐加深。而双眼扫视周围的同时,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小,却不可忽略的慌乱。

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儿……

凝虚抿唇。

在他重新开口,打算再去说点儿什么去激将一下时,耳畔却猛的传来了一个他完全没有听过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滋味儿道——

“可我这人就是不太在乎天下人的目光,你说这怎么办啊?”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凝虚瞳孔猛的一缩,身体也条件反射般向旁躲了出去。

可步子再快,也终究还是没躲过对方的攻击。

一阵眩晕感自脑中迸开,眼前景象模糊的同时,他似乎听到之前的那个声音又在他身旁说着些什么。

只是那声音太小,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意识越加模糊。

总之还没等他会味儿清楚那人到底说了些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转成了一片漆黑,大脑也混乱的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了。

而此时,站在他身旁低语的那人,也就是正抱着罪魁祸首发呆的贺宇帆,却低头凑近凝虚的身子,用看什么稀奇物件的表情盯着人看了许久,才轻啧了两声道:“楚兄给的笛子被他瞬间突破,我还当他是个多厉害的角色呢,结果这大白才刚出手他就扑了,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桓承之嘴角一抽,懒得去跟他解释他怀里这只白猫有多逆天。

后者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低头舔了舔爪子,便开口认真道:“阿帆你别放松警惕,他修为太高,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破了幻境的。”

“这我知道。”贺宇帆点头笑着,目光中却多了些阴狠的味道。

双手在胸前扯了两下,一根灵力做的绳子便出现在了手中。

他说:“这是之前墨离教我弄的牵傀儡的绳子,结实的很。不过除了儿子之外我还没牵过别的,没想到第二次就得用来捆人,还真是便宜他了。”

第142章

贺宇帆嘴里念叨着, 手上将绳子扯了两下, 就妄图抬脚上前去捆了。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完成, 胳膊就先一步被人从旁的抓住。

不解的回头看去, 桓承之面色复杂的盯着他手中的绳子, 嘴唇磕了两下道:“我说, 你用牵儿子的绳子去捆人, 你是真不怕你儿子一个不高兴, 还没等咱们动手,就把人提前给劈了是吗?”

“这当然……”

在听到这问题的瞬间, 贺宇帆第一反应就是开口去反驳一句。可这话才刚刚出口, 他脑子里回味儿了一圈, 似乎是自己也觉得反驳起来太过无力了一般,又犹犹豫豫的吞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也不着急。

贺宇帆捏着手中灵线绕了两圈,撇了撇嘴,用一种明显是挣扎一下的语气,纠结的问道:“我觉得, 我儿子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桓承之笑而不语。

两人对视一眼。

贺宇帆破罐子破摔道:“那你说怎么办?你又不会弄灵线, 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让大白把他们困在幻境里吧?”

“当然不用。”桓承之摇头笑道:“我不是不会,只是做出来的灵线太粗, 牵不了傀儡罢了。”

他说着, 也学着贺宇帆刚刚的样子,伸手在身前扯出了一根散着淡淡荧光的灵绳。

和贺宇帆手里那种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灵绳不同,桓承之手中的这根不说别的, 光粗细来说,就快和小指等同了。

他先是扯了几根分给贺宇帆,自己又低身下去把昏倒在地的凝虚捆了起来。

等两人分工把那整个议事堂里的修者全都捆结实放在角落里堆好之后,桓承之又抬手在周围布了个隔音的结界,才转身回去,和贺宇帆一同搬了椅子,在那群人对面儿坐下,静静地盯着他们。

半晌,贺宇帆挠头,面色复杂道:“咱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盯着看吧?是不是得做点儿什么才行?”

“比如?”桓承之反问。

“比如你复仇想做点儿什么啊。”贺宇帆说:“我刚刚认真想了一下,之前几次复仇大多都是让儿子给一雷劈了。不过那些都是小角色,劈了就劈了吧。可这次这个明显很重要啊,这好不容易活捉到了,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儿吗?”

桓承之摸了摸下巴。

其实关于“复仇”这件事,他上辈子觉得,只要是能拼尽全力想方设法杀了敌人,他的复仇就算是成功了。

毕竟他想杀的对象太强,自保的手段和听话的门徒也太多。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他一直认为,就算是下毒或者暗杀,只要能把人杀了,他就能满意的不得了了。

可这辈子认识了贺宇帆,又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对复仇的追求也慢慢从“直接杀了”,转变成“只要别被儿子抢先动手就行”。

但是不被抢先是一码,这种能把人轻松绑架的情况,却是从来都没在他的意识里出现过的。

所以要说接下来做什么的话……

桓承之皱眉。

这还真是个问题。

在他沉思的这段时间,贺宇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他拧眉道:“或者你有什么想问他的问题吗?”

“问他还不如问天镜,反正那镜子什么都说,不是吗?”桓承之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绑架干的特别无力。抬手在额角按了两下,他叹了口气道:“要不然我还是直接把他砍了算了。”

“直接砍了不解气啊。”

贺宇帆抓耳挠腮,一脸纠结:“要不这样,你把他凌迟了也行,我虽然有点儿怕,但是如果对象是他的话,我不会怪你残忍的。”

桓承之眼角一抽,虽说是没听懂这“凌迟”二字究竟是为何意,但看贺宇帆那副不忍想象的表情他也能猜到,这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好词儿就是了。

果然,后者在听到他的询问之后,从乾坤袋里摸了当初他们在冰火门里打造的那个匕首出来,一边郑重的放在他掌心,一边深吸一口气道:“就是片肉,具体片多少刀咱们不专业就不说了,反正片到他死为止。你要想试试的话,我就去外面帮你望风。”

桓承之:“……”

两人对视一眼,他为难的扯了扯嘴角,用目光告诉贺宇帆,就算他这么说了,想动手凌迟,也不是个能随便做到的事儿的。

后者倒是没说什么,只理解的点了点头,将匕首拿回手中转了两圈,没再开口去提议什么了。

这话题到此,两人又一次的陷入了相顾无言的纠结之中。

大白不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左看右看,最后还是低头舔爪,决定不被点名就装作摆设的不参合了。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两人一猫的三双眼睛都齐刷刷的锁在凝虚身上,可就是没有一人去动手做些什么。

直到大白开始拍着爪子打哈欠,贺宇帆也觉得盯得眼酸的时候,桓承之才终于是忍不住,将本命剑祭出,提到凝虚身旁,对那边儿趴在他家道侣怀里打滚的大肥猫道:“把他从幻境里放出来吧,就他一人就行。”

大白闻言点点头,爪子扒拉了两下,那边儿凝虚就像是变魔术似得,缓缓睁开了双眼。

然而他脸上并没有出现想象中那种慌乱到不知所措的情绪。

只是很平静的睁开双眼,又低头看了看缚在身上的灵绳,才淡定的抬眼,对向站在他身旁的桓承之道:“刚刚那个幻境布置的不错,可与我当年在一个秘境里见到的相比,实在是低了太多等次了。就你们这个,若是能再给我几个时辰,我就可以从里面破坏它,让它反噬在你身上了。没想到你们这么着急的放我出来,还真是可惜这机会了啊。”

他说的很平静,语调缓慢轻松自然,就好像所说的一切并不是自大的幻想,只是个单纯的陈述事实罢了。

贺宇帆眉头一挑,开口尚未出声,他怀中的大白反而先一步炸了毛,紧张的拍了拍他手背,一边慌道:“阿帆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个人的。”

“见过?”贺宇帆不解的问着,只是这话出口,又联想到凝虚刚刚的那句,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道:“你是说那个幻境凝虚也去过?就是我捡到你的那个。”

大白点头。

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双肥肥胖胖的爪子在脑袋上扒拉了一会儿,眼睛也从凝虚身上挪了开来,它说:“我给你说过,在你道侣之前,还有两个人从我的幻境里逃出来过。那时候幻境有秘境的灵力加持,还因为那里的气息原因,比现在在外面弄出的幻境,要厉害几十倍不止的。所以一旦被破坏的话……”

“你会受到很大的反噬对吗?”

贺宇帆问着,手指也下意识安慰似得在它背上抚摸了两下。

大白哼哼了两声,点着头往贺宇帆怀里蹭了蹭脑袋,口中闷声道:“其中一个只是堪堪逃出,对我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他我记得清楚,就是那次,我差点儿都以为我要死了。”

这话出口,贺宇帆原本就严肃起来的表情,立刻更甚了一筹。

他神情戒备的看向凝虚,后者却是在转了转眼珠后,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秘境里的幻境主人啊,我上次就觉得没杀死你是我的失误,没想到这时隔多年,你会主动送上门来帮我弥补我的失误,这真是……”

“你等一下。”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贺宇帆就先一步拧着眉打断道:“现在你是我们的阶下囚,身上都捆着绳儿呢,能别一副你才是大爷的样子成吗?”

凝虚闻言嘴角一挑,脸上没有一点儿惊恐的意思不说,反倒只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绳子,挑着尾音的“哦”了一声道:“小美人儿,我念你皮相不错,一会儿杀了这两个妖怪之后,我许你在我长月门里老老实实当个玩物,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若……”

话没说完,只听“噗”的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鲜血腥甜的味道只瞬间就在空气中弥散了开来。

凝虚眉头下意识的拧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把插入他大腿的短剑,又顺着剑一路向上,最后对上了桓承之那双写满了寒意的红眸。

相视一眼,凝虚嘴角一扬道:“怎么,你也想求我网开一面?”

“凝虚道长你这自我感觉还真是不错。”桓承之口中嘁了一声道:“我只是突然觉得,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敌人,我似乎能燃起来点儿虐杀你的心思罢了。”

话音落下,那短剑也随着桓承之双眼中红光的乍亮,迸出了一道仿佛要焚天灭地般的烈火。火光顺着凝虚大腿一路向上,却像是有意识一般,只焚烧着那人的皮肉发肤,反而对身上所穿所戴,完全没有一点儿要点燃的意思。

凝虚面上肌肉紧绷,额角的汗水随着烈火的焚烧,从水珠淌成了“河流”。

皮肉被灼伤的味道在空气中渐渐散开,贺宇帆的眉头都拧了起来,凝虚那个当事人却好像就是要争口气一般,双眼定定的注视着远方,别说是求饶,就连声该有的哼叫也没有发出一声。

桓承之见状眉头一挑,单手在剑把上掐了一诀,下一秒,那剑刃上的火光就杀瞬间猛了一层。

饶是凝虚再有多大的耐性,被这一烧,口中也终是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听到这声响,桓承之眼中红光一闪,刚刚掐诀的那手再次伸向剑把,似乎是打算给他来个毙命一击了。

然而却不等动作,胳膊就被人从身后扯了一把,连带着那柄定在凝虚大腿上的短剑也被跟着拔出,桓承之不解的扭头,只见身后贺宇帆用一脸恍然的表情看着身上火光已灭的凝虚,单手在下巴上摸了片刻,而后拖长了音调儿的“哦”了声道:“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什么意思?”

不用凝虚开口,桓承之就先一步不解道:“我明明是可以杀了他的,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啊?”

“因为如果刚刚杀了他,你不觉得一点儿都不解气吗?”贺宇帆摊手,一边将桓承之仍提在手中的短剑抓过,一边开口解释道:“你看啊,刚刚他一脸慷慨赴死的英雄样儿,你反而又是火刑又是剑,弄得跟个变态虐待狂似的,等到时候把人杀了再冷静的回想一下,怕是都觉得心底闷得慌吧?”

贺宇帆说着,还像是生怕不够似的,又自己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那边儿桓承之在脑中回味儿了一下这话,又想了想自己适才的神态心理,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然而还不等他再问句什么,那边儿安静了许久的凝虚,反倒是一反常态的开了口,用有些急切的声调嘶吼狂笑道:“小美人儿,你现在说这种话,是可怜我了?还是生怕你这朋友杀不了我,担心我找准时机后反杀了他?如果是前者的话,你放心,就凭你这张脸,我也会待你好的。但若是后者……”

“根本就没有后者。”

眼看桓承之双眼又起了火光,贺宇帆伸手扯了他一把,一边慢悠悠的开口笑道:“对于你很厉害的这个事实,我已经清楚的感受过两次了。但是除此之外,我还很清楚的就是,我朋友是不会骗我的。”

他说着,就像是生怕凝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先将大白放在一旁的桌上,自己又上前两步,弯身蹲在凝虚身前,一边伸手在那捆着人的灵绳上点了两下,继续补充了一句道:“这绳子结实的很,凭你能力再强,我也不信你挣的开。所以你现在跟这儿废话这么多的原因,我分析了一下,怕也只剩下一个了。”

凝虚听他说着,那瞳孔猛的缩了一下。下一秒却又瞬间恢复原状,他强装镇定的扯了嘴角,露了个难看的笑容道:“小美人儿,难道没人教过你,做人不能太自信吗?”

“可是我儿子告诉我,我比普天之下的任何人,都更有自信的资格。”

贺宇帆开口应着,话中的内容不是一般的自豪,但也没给凝虚再问什么的机会,只停了一秒,就继续着之前的话题道:“我和承之之间的关系如何,凭你一个掌门的眼力劲儿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而且我们对你的杀意从一开始也没掩饰多少,所以你就算是不知道我们是谁,也绝对可以猜到,只要一直不停地侮辱我,刺激他,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震怒下给你来个痛快了。”

话音落下,贺宇帆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一般,勾着嘴角也不再说什么了。

那边儿凝虚则是震愣片刻,反倒更加疯狂的大笑起来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说出什么吓唬人的结论才是,没想到你居然蠢到这般地步,真不愧是这垃圾剑修的道侣,你们还真配啊。”

“这不用你说,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们很配。”贺宇帆嗤笑一声道:“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道侣是天下最强,你才是那个垃圾。”

这对话从一开始的就事论事儿转变成了对骂的地步,让一旁桓承之看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甩尾巴的大白,这一人一兽对视一秒,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似的疑惑。

好在贺宇帆明显就理智全在,任凭凝虚在他说完之后如何咒骂,也没有一点儿要皱眉的意思,更别说跟着去回句什么了。

桓承之左右看看,见凝虚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个消停,才转眼重新对上贺宇帆的双眼,嘴唇颤了两下,明显一副什么都没读懂的表情犹豫道:“你给我解释一下?”

“很简单啊。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挣脱不了灵绳。”贺宇帆笑道:“你蠢,他用激将法,你就能给他来个痛快。但是明阳派那边儿可不吃这套,如果咱们就这么捆着他什么都不做,等明阳派来了,新仇旧恨算在一起,他怕是就得给青长老去填补一下这次损耗太多的人蛊空缺了。”

和之前那种打哑谜似的说法相比,这次算是直接把话挑了个明朗。那边儿还在不停咒骂的凝虚听到这话,喉结一滚的同时,也终还是停了嘴里絮絮叨叨的声音。

抬头看去,贺宇帆也正在朝他这边儿望着。

两人对视一眼,在看到对方眸中的淡定和自信后,凝虚深吸一口气,终还是气焰全消道:“我真是低估你了。”

贺宇帆轻呵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大白搂回到怀里道:“其实我原本想着,让承之就这么杀了你,只要能解气,那便足矣。但现在让你这么一提醒,我倒也觉着,是该把你给明阳派的好了。”

这说着,他还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用行动表明,他还真不是开个玩笑罢了。

凝虚深深的盯了他一眼,半晌道:“我跟你们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仇吧?”

贺宇帆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抿唇不语。

沉默在对视中蔓延开来,伴随着一股似乎随时都要炸裂般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让凝虚脸上那张淡定的面具崩塌的越来越烈。

贺宇帆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差不多了,又从乾坤袋里慢慢摸出了当初叶无荒给他的那个匣子,从中慢悠悠的取了一个蛊虫出来,捏在了指尖。

这动作就仿佛是压死凝虚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崩溃的瞪大了眼睛,口中慌乱的求饶道:“这位道友,不,上仙,我求求你了,我可以把炼心阁里的宝物都给你们,或者你要我门派的秘籍也行,什么都行,只要你不把我交给明阳派,你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他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眼中的恐惧越发加重,连带着身体也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贺宇帆瞥他一眼,又扭头看向桓承之道:“你说怎么办吧,听你的。”

桓承之似乎也觉得这挺难选的,他拧了眉头,沉思良久,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如果把他交给明阳派的话,能保证他会死吗?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他太不要脸,当牛做马的话说出去,万一那边儿觉着有道理,没把他做成人蛊,也没杀他的话,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凝虚那边儿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曙光一般,猛地换了表情,快速的点头道:“我觉得道友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们若是想的话,把我交给明阳那边儿或许也不是坏事儿。”

“你话真多。”

贺宇帆一脸鄙视道:“而且别以为我道侣脑子蠢,秀一下演技就能欺负他了。刚刚你听到明阳派的时候那副恐惧的样子,他不记得了,我可还念的清楚呢啊。”

说完,也不给凝虚狡辩什么的机会,他捏了手中刚刚掏出的蛊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投进了前者口中。

凝虚一愣,下一秒便立刻表情难看的趴下身子,努力的干呕着妄图把肚子里的蛊虫吐出来。

但是不管他有多努力,这终究也只是妄想。

贺宇帆拍了拍手,将装着蛊虫的盒子重新塞回乾坤袋里,才开口笑道:“那虫子是听话的,我说出命令,它才会开始动口。所以你暂时还是安全的。”

凝虚动作一停,转而抬头,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打算让你做什么,是看你诚意有多少了。”贺宇帆勾唇笑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你们炼心阁的宝物?我正好挺感兴趣,趁着我还没想反悔,你先请吧。”

第143章

话音落下, 凝虚盯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却是又大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既然对我们炼心阁的东西感兴趣, 那……”

“那也没你跟我谈条件的份儿。”贺宇帆面无表情道:“现在你肚里那只虫子没有动作, 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没下命令。不然明阳派能让你感受到的痛苦, 我保证也能分毫不差的还原一下的。”

贺宇帆说罢, 上前一步把大白放进桓承之怀里, 自己则是蹲下身子,扯着捆在凝虚身上的灵绳, 将人一把捞起, 一边阴声笑道:“还有, 我不太喜欢听你废话。你要想痛哭哀嚎我随时欢迎,但如果再敢装出这副你是大爷似的样子, 我也不介意让你提前感受一下蛊虫噬心的滋味儿的。”

这话还未落,他一手已经抬至身前。在凝虚面前晃了两下,似乎随时就打算掐诀唤蛊了。

这举动真假不说,到底会不会实施也不论。但让凝虚看在眼里, 还是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颤着唇道:“你……你要是现在杀了我,炼心阁里的宝贝你也得不到了。”

贺宇帆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对这威胁也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丝毫没有一点儿介意的意思。

这表情让凝虚看在眼里,心底顿时就更加发毛了起来。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恐惧的滋味儿散的太过明显, 他说:“要去就赶紧去,你把我们发令的长老都捆在这里,没人指挥战局,怕过不了多久,那明阳派的人就能打上来了。等那时候,炼心阁绝对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别说是我,你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贺宇帆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赞同的点了点头,却伸手在凝虚头顶用力敲了一下。

凝虚怒道:“你做什么!”

“给你提个醒罢了。”贺宇帆说:“我说过的,不喜欢你废话这么多。看在你这次说的尚且有用,我就不让虫子咬你了。但是该有的教训惩罚还是不能少的。”

说着,也不管凝虚的表情有多愤怒,贺宇帆给一旁桓承之使了个眼色,后者指尖一动,凝虚身上的灵绳同时向上飞起,只一息的功夫,就将人从蜷坐的姿势提成了站立。

贺宇帆向后退出一步,桓承之再次动手。绑在凝虚腿部的灵绳也慢慢松了些许,留给了他一个尚且能行的距离。

只是就这段距离,腿是肯定没法全部迈开的。

贺宇帆对自家道侣的考量十分满意,凝虚则是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们就打算让我这样过去?”

“有何不可?”贺宇帆摊手道:“别告诉我你不会缩地。炼心阁距这儿不远,你步子再小,缩地而行也用不了几瞬。况且万一我们给你放开了,你扭头就跑,我们抓不到你了,岂不就很尴尬了吗?”

凝虚闻言皱眉,显然想再说点儿什么。只是眼看贺宇帆又开始动手指了,那冲到嘴边儿的话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又吞回了腹中。

就像贺宇帆说的那样,从议事堂到炼心阁的距离还真没多远。凝虚缚着手脚,行动虽说有些不稳,但息的时间过后,也还是安稳在炼心阁前停了步子。

贺宇帆紧跟其后,桓承之则是带着大白在议事堂里,把那些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长老身上的灵绳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无人能挣脱开来,才快速动身,跟去了前边儿贺宇帆两人的位置。

许是因为外面儿明阳派的进攻太过猛烈,而帮派的管理层又迟迟见不到人影,导致防守的弟子心态崩了大半。

总之当三人到达炼心阁的时候,皆是有些出乎预料的发现,这高楼门口别说是守卫,就连原本立在门上的结界,都被灵气打的乱七八糟的将破未破了。

此时明阳派还未攻上,炼心阁能变成这幅模样,就只能说明……

“老头儿,看来你们对自家弟子的管教,也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有方吧?”

贺宇帆伸手在那结界上摸了两下,口中啧啧了两声道:“看这样子明阳派是快打上来了,上一个攻击结界的人明明能把它打破来着,可这急着逃跑,也算是便宜咱们了啊。”

说着,一旁桓承之也心领神会,甚至不需要再吩咐什么,便抬手将那结界击碎了下来。

凝虚看在眼里,脸色变得难看的同时,嘴角向下撇了撇,倒是忍着没说什么。

贺宇帆则是在一旁拍了拍他肩膀,又指了指炼心阁的入口,一边笑道:“门开了,凝虚掌门不给我们引个路吗?”

凝虚冷冷的哼了一声,抬脚向前。

入口进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四壁皆白,光滑的墙面也看不到什么能存放宝物的位置。

贺宇帆跟在后面,还未走两步,手就猛的被人从旁扯住。

他回头看去,桓承之一脸不解的在心底向他传音问道:“我们明明有天镜,可以自己探寻宝物,你何必又要这样多此一举呢?”

“为了让凝虚自食其果。”贺宇帆笑着在心底回道:“你放心,咱们进了炼心阁,他绝对是不会一路老实下去的。”

桓承之一愣,虽说对他这说法心存疑虑,但也还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贺宇帆一边拉着他,跟着凝虚往里走着,一边继续问道:“对了,刚让你检查一下那群被绑起来的长老,里面看到陈家的人了吗?”

“没有。”桓承之摇头,眉毛也跟着拧了起来道:“我之前打听的消息,确实是说陈家来投靠长月门了。可是这……”

“直接问问就行。”

贺宇帆笑着,也不再跟他从心底传什么悄悄话了。

脚步加快些许,冲到凝虚跟前在人肩上拍了两下,一边开口笑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其实我们跟你的仇也不是特大,主要是你那个徒弟亲家。如果我们消息不错的话,他们的人应该也在你门里躲着才对吧?”

“你说陈南天那个废物?”凝虚提到这名字,眉目间也多了些不屑。他说:“他们本是在我这儿的,可前些天明阳派过来,还没等上山,他们就急着跑了。至于现在跑去何处,我就不清楚了。”

贺宇帆拖长了音调儿的“哦”了一声,脑袋用力的点了两下,他感叹道:“看来陈家那些人也不是很蠢啊,至少在关键时刻,人还知道站在哪边儿比较稳妥。”

“放屁!”凝虚冷笑一声道:“你是觉得我长月门,连明阳派那些只知摆弄虫子的小儿也比不过吗?”

“这不是我觉得,是事实如此。”

贺宇帆说:“等再过不了多久,你们长月门就要在修真界彻底消失了。作为掌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自然是有的。”

凝虚狠狠瞪他一眼:“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如果不是你,我长月门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步。”

“可是你快死了啊。”贺宇帆笑道:“你是打算说,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吗?”

凝虚抿唇不语。

只是那眼神儿明晃晃的告诉贺宇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想归想,后者却完全没有一点儿要回答的意思。

只是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贺宇帆道:“这样吧,等你带我寻完宝物,我心情好就告诉你我是谁,心情不好的话……”

尾音拖长,贺宇帆勾了嘴角。在凝虚怒极又不敢言说的注视下,他开口道:“还是先看看宝贝吧,我这人就是心眼儿好。只要你老实一点儿,我怎么都会告诉你的。”

凝虚看向他的眼神儿中写满了怀疑。

贺宇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下去,抬手指了指前方,便又推着他朝长廊的尽头走了出去。

这段路不算长,贺宇帆一路盯着凝虚的步子,倒也没有遇到机关之类的东西。

等长廊走完,再往后便是一个约莫足球场大小的大厅。

大厅四壁皆白,和之前那个长廊的装点倒是差不太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则是相比于外面的空无一物,这里半空中漂浮着一堆竹卷玉牌。贺宇帆抬头看了一眼,也猜到这估计就是之前桓承之提过一句的,那些属于长月门的“独家秘籍”了。

果然,凝虚进门之后便抬头朝天上看去,用一种无奈又沧桑的表情看了看那些竹卷,他开口叹道:“这是我们长月门千百年来积攒的各种秘籍功法,你要是感兴趣的话,随你拿罢。”

贺宇帆对这方面儿没什么了解,扭头向桓承之看过,后者摇头,有些无奈道:“你还需要功法秘籍?”

“这不是想着万一你要也说不准吗。”贺宇帆摊手道:“毕竟这么大一个门派,里面指不定还是有些顶用的技能吧?”

“有也没兴趣。”

桓承之摇头道:“妖修向来都有自己的修炼功法,真要想学的话,天机门的功法可比他这强太多了。”

贺宇帆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眼看那边儿凝虚眼睛里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他才摆了摆手,指了指头顶道:“那咱们就直接上楼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凝虚明显是怨气不小,但碍于三人现在的状态,也终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的带着两人顺着一旁的汉白玉楼梯,向上行去。

其实就像之前桓承之说的那样,他们手里拿着天镜,没必要凝虚带这趟路,也能在这炼心阁里拿到他们想要的宝物的。再加上贺宇帆其实也并不信任凝虚,所以就算嘴上说着要人带着,他也早就把天镜缩成了手掌大小,不管凝虚说了什么,都对着天镜上的解释看上两眼,来确定这宝物到底是不是那人所言的功效。

这像极了当年考试的时候看小抄的动作,因此对此颇为熟悉的贺宇帆,也自然不会让凝虚察觉到他这动作有何不妥了。

炼心阁的一层是书卷,二层则是一些能增加灵力或者是增强攻击的灵符,在凝虚口中,这东西威力很强,想要上一张似乎也挺有难度。

贺宇帆好奇心强的不行,上去拿了两道灵力增强的给桓承之塞着,自己又拿了一道说是能招天雷的符咒握在手中,左右看看,他好奇道:“凝虚掌门,这东西真的能招来天雷?”

“道友若是不信则大可一试,但是这一雷下来会把这炼心阁劈成什么样子,可就不是老夫能说的出的了。”

凝虚对他这种怀疑的语气十分不满,冷冷的应了一声后,也不再开口。

贺宇帆面上好奇不减,纠结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了几道符咒在掌中,倒是也没无聊到要去试验一下就是了。

除此之外,二层剩下的就都是些防御或封印之类的符咒。

贺宇帆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但本着增加点儿防御也并不是坏事儿的想法,他在确定没危险后随手抓了几张,这二层的扫荡也就算是差不多了。

不知是因为他们这种拿东西的方式太过“仁慈”,还是因为这距离凝虚心中所想的阴谋越来越近。

总之当三人行至第三层的时候,贺宇帆明显发现,凝虚身上那股子阴测测的味道儿似乎比之前又重了不少。

“我就说他绝对有阴谋。”

贺宇帆斜扫了凝虚一眼,一边在心底朝桓承之道:“你看他那个表情,我一点儿不夸张的说,他脑子里估计早都给我碎尸万段了。”

桓承之听他说着,也不知到底是该笑该怒。只紧了紧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又默默在心底回了句“小心为上”后,也没再吭声。

相对于一层二层的那种书卷符咒,这上了第三层,不论从规模还是装潢,亦或者里面摆放的东西来说,皆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墙壁一改前两层的纯白,转而变成了一种颇有修仙者味道的那种隐藏于云雾之间的缥缈。用肉眼一望而去,除了层层叠叠的云海之外,完全望不到一点儿墙壁的踪迹。

贺宇帆在踏上三层的同时,目光环视周围,口中毫不吝啬的感叹了一声。

桓承之听他出声也跟着看了看旁的,随即无奈笑道:“只是最普通的障眼法罢了。”

“我知道。”贺宇帆点头:“但架不住这布置确实好看啊。”

这次也不用桓承之再开口,走在前面的凝虚闻声,也跟着回头得意道:“这炼心阁可是我长月门最好的地方,这层墙壁所用的阵法也是上一任掌门亲自布下的云海迷阵,不说功效如何,场面自然是足够让人欣赏一二了。”

贺宇帆闻言点头,口中长长的“哦”了一声道:“意思就是那云雾里是有阵法是吗?”

“自然如此。”凝虚点头道:“而且不止阵法,从这层开始,步步都是机关。你们若是不想死不瞑目,就还是跟紧点儿罢。”

凝虚说完,又大步向大厅中心走了出去。可这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贺宇帆二人还站在原地,并且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写满了复杂。

凝虚眉头一拧,冷声问道:“二位是有何事?”

“没事儿。”贺宇帆摇头,一脸震惊:“我只是觉得这明明是个很好的搞死我们的机会,你能好心提醒一句,也着实是让我倍感意外罢了。”

“因为我不傻,还很惜命。自然不可能专门去给你一个发动蛊虫的理由的。”

凝虚说:“长月门最强的阵法你们能毫发无损的过来,就足以说明眼下这个不足为虑。我又何必要多此一举,拿自己去试探一番呢?”

这话出口,贺宇帆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他口中那个“最强”怕是在说进门派时的那个石头阵了。

不过这样一来,凝虚现在的行为,也就有了充分的解释。

贺宇帆点头跟上的同时,又盯着手中的天镜看了两眼。倒是就像前者所言那般,这次没去搞些无聊的阴谋了。

三层所置的宝物主要是以器具为重,但说是“宝物”,比起贺宇帆乾坤袋里放的那些来说,档次就不知要低出多少倍了。

从一开始能积蓄灵力,当做炉鼎使用的铜器,到后来可以释放天火的金壶。三人一路走过,凝虚是越说越自豪,贺宇帆却看了半天,也一次都没开口去说什么拿过来看看的事儿。

眼看这一道儿快走到底了,凝虚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贺宇帆一眼道:“你这是看不上我长月门的宝物?”

贺宇帆不置可否,只微笑应道:“我以为我什么都不要,你是应该开心才对。”

凝虚斜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后,便继续扭头介绍起前方的宝物。

贺宇帆跟在他身后也不着急,双眼向两边儿看着,那神情也一点儿没有看到诸多宝物时该有的惊讶和贪婪。

相较之下,桓承之反而还显得没有那么淡定。

那双红眼在周围不停的扫着,几次想要开口叫住贺宇帆,却又在唇瓣颤抖两下后,犹犹豫豫的闭了回去。

直到前面儿凝虚唤了个声称是能修补灵根的暖玉出来,贺宇帆还是摇头的时候,桓承之才终于忍不住,在心里询问了一声道:“这个已经是仙品了,咱们过来一趟,难道不是为了这些吗?”

“是为了这些,但是他手里拿的这个,还不如你当年在东海秘境里取出来的那块儿有效。”贺宇帆含笑回道:“我想要的东西还在后面,比他之前拿出来的这些好了不知几百倍了。可就虽然他这一路上没说一句假话,但那么重要的传代宝物,他也不一定会给咱拿出来就是了。”

桓承之闻言挑眉。

却不等他再说句什么,前边儿带路的凝虚就已经转身看向两人道:“你们这一路过来也没看上的,那这是这层里最后的一件宝物了。这个都看不上的话,咱们就直接上楼去吧。”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贺宇帆看向前方玉台上摆着的一枚扳指。

“往这里面渡入灵气,可以让你本身的灵根,在短时间内转成任意一种你希望的灵根,不会对自身造成任何反噬,但是运用的方法……”

“你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成功用过这扳指。至于那个效果,也只是从你师父那里听来的传说罢了。”

不用凝虚说什么,贺宇帆已经笑着帮他补完了剩下的话,一边上前一步,伸手将那扳指取了下来。

这东西通体洁白,握在手心还隐隐有些温热的感觉。

迎着凝虚和桓承之同样惊讶的目光,贺宇帆也没去再多解释什么,只转身将扳指递放在桓承之手里,才继续笑道:“回去教你怎么玩儿,你之前与我说过,好多地方都是特定灵根的人才能入内,有了这东西,你就可以金木水火土的随意转着玩儿了。”

桓承之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扳指,在收入乾坤袋的同时,还是忍不住问了声道:“你不用吗?”

“我当然不用。”贺宇帆笑道:“我儿之前与我说了,我没灵根是因为我样样全能,只要是在灵根方面,任何的禁制都拦不住我,那我要这东西自然也就没意义了啊。”

说着,也不顾凝虚脸上的表情有多震惊有多怪异,贺宇帆咧嘴一笑,跟着拍了拍他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大度,居然连这都呈上来,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识趣太多了啊。趁着我心情好,咱们就一鼓作气吧。这层的东西我收集的差不多了,上面还有几层?”

“还有最后一层。”

凝虚说:“但是最后一层都是些丹药,我想你应该也不感兴趣。只是唯独一件,即使是你,定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贺宇帆挑眉:“说来听听?”

“能让修为直接突破一层,并且绝对不会带来心魔或天劫的大补丹。”

凝虚说:“但是那周围下着的禁咒,只有我本人能解,别人一旦触碰,便会即刻毙命。我本是打算留的自己该破界时吃的,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我把它给你,你给我解了这绳子,再取出我体内的蛊虫,放我离开。从此我也不找你报仇,你也别再寻我麻烦。咱们进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第144章

先不论凝虚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一个能无视一切因素, 直接让修为提升一个等次的大补丹, 光是想象一下, 也足够让正常人震惊一下了。喜欢就上。

要知道, 那个被奉为神品的归心果, 也不过只是能免除雷劫。至于增加修为的事儿, 根本是想都不敢想啊……

所以桓承之作为一个“正常人”, 下意识就瞪大了眼睛,刚刚张开了些许的嘴唇也定格在了一半, 将“难以置信”四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凝虚见他这般表情就知有戏。

可当视线转到贺宇帆脸上时, 他心底已然填满的那十成把握, 只一秒就瞬间归为了三成。

那人表情如旧,脸上别说是震惊, 根本就是连点儿诧异的意思都没有。

看的凝虚甚至想抓着他的脖领子怒吼一声,这人到底是见识过什么,才会对这种仙品中的仙品无动于衷啊!

但是这种想法终归也只是想想,在现在这种敌强我弱, 身上的灵绳还无法解除的情况下, 凝虚即使是一腔怒火冲上了脑门儿,也还是深吸一口气将它压回肚中, 转而抿唇道:“阁下这是瞧不上我派的镇派仙丹?”

“不。”贺宇帆摇头, 略带思索的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道:“其实我说实话,我对你说的那东西没啥概念, 所以要不你先带我看看东西,我觉得不错,再考虑你的要求?”

原来是个连等次都分不清的新手?

凝虚一脸不解的看他一眼,见贺宇帆面上确实是找不出一丝说谎的情绪,才暂且点头应了声道:“也行,但是我不会给你解除禁咒。要么你按我说的做,要么你就别想得到那丹药了。”

“我知道的。”

贺宇帆浅笑应声,一边伸手出去,对着前往四层的台阶给凝虚比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儿回了他一眼,嘴唇开合两次,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顺从的向楼上带路走了出去。

待凝虚转身,桓承之才扯了扯贺宇帆的手,在心里问了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按理说,如果不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贺宇帆那个性格,理应是对凝虚口中的那东西极感兴趣才对。

可他现在这个表现……

桓承之微微拧眉。

果然,贺宇帆只顿了一秒,便轻笑着回问了句道:“他说的那个东西,你觉得是真是假?”

“这个……”

桓承之为难道:“功效而言,所说真的,确实是太过神奇。可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要说是假的,似乎也有些决断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勾着嘴角补充了一句道:“不过究竟是真是假,你怕是也摸清楚了吧?”

贺宇帆笑而不语,只耸了耸肩膀,没去应声。

中间路程不提。

等上了第四层,贺宇帆也习惯性的放眼望了望周围。

从布置角度来说,这层和三层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原本置于玉台上的那些金银器具,到这层则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匣子。虽说这盖子都闭的严实,但联想一下凝虚刚刚的话,也能猜出这差不多就是些灵丹仙药了。

“功效在玉台前的牌子上都有写,二位可以看看,感兴趣就请便,没兴趣的话,我直接带二位去看我提的那个仙丹。”

凝虚说罢,也在一旁停了步子。

贺宇帆左右看看,那些匣子里放的丹药确实功效都算不错,但跟栖轩之前给他的那些相比,就着实显得有些逊色了。

“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丹药直接把功效写在明面儿上,就不怕人攻入你炼心阁之后,还方便扫荡了吗?”

贺宇帆将那玉台一个个的观察过去,确定天镜上的描述,和玉台上的完全一致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感叹了声道:“没想到你们长月门这大方劲儿还是代代相传的啊。”

“你要取就取,何必多言。”凝虚不悦道:“这上面的描述只是为了方便自家弟子进来寻药罢了,况且就算我不写的清楚,强人进来,怕也不会给我留下一颗罢了。”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道了声“有道理”后,便继续向前走了出去。

这一路过来,直到三人在最后那个功效牌上空无一字,上面却罩了一层淡红色结界的玉台前停下步子时,贺宇帆手里也还是如进来时那般,一个灵丹也没取着。

“看来二位是对我门别的丹药不感兴趣了。”凝虚冷声道:“就剩这最后一个,因为功效过强,怕本门弟子也垂涎于此,才没在这牌子上具体写出。二位看看,若是想要,那还恕老夫多问一句,我之前提出的那个条件,二位考虑的如何了?”

“这个还得试试才行。”

贺宇帆毫不犹豫的开口笑道:“你说这东西就你能碰,我就不碰的话,万一你骗我,我岂不是很吃亏吗?”

凝虚冷哼一声:“随你尝试,但后果如何,可别怪我提前没说。”

贺宇帆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是一点儿没觉得他会受到什么伤害。

然而却不等出手,胳膊就被人自身后扯了一把。

桓承之面色不悦,用明显不满的语气道:“不论真假,都没必要用你自己的安危去做赌注的。”

“这我当然知道。”

贺宇帆笑着应道,一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匕首,拿在掌中绕了两圈,继续道:“就是可惜了这个匕首,它可是咱们花了老大的价钱,又努力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弄出来的,要不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比它差的东西,我还想把它留着做个纪念来着。”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就算不看,他也直到贺宇帆手中之物绝对就是当初他在冰火门弄出来的那柄匕首了。

心道这种时时刻刻提示他锻剑能力有多差的“纪念品”不要也罢,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将匕首接到了自己手中。

“我来就行。”桓承之说着,又对让位给他,却仍旧一脸好奇在一旁围观的贺宇帆补充了声道:“你往边儿站点儿,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怕你距的太近我一时顾不过来。”

话音落下,还不等贺宇帆动身,站在另一侧的凝虚就先一步嗤笑道:“能发生什么意外?你就拿这东西,连我的结界都休想破开。”

桓承之闻声不语,贺宇帆则是咧嘴一笑,一边往前者身后躲了躲身子,一边朝凝虚笑道:“那凝虚掌门你可就站在那别动,万一我们家承之真给它破了,您也别想我们会帮你扯个结界啊。”

也不知是因为他二人这种自信爆棚的神情太容易让人动摇,还是因为这一路过来的种种都实在是有些超脱想象。

总之当桓承之用力将匕首对着那层淡红色的结界挥砍下去的时候,凝虚还是下意识错了步子,往贺宇帆那边儿靠了些许。

随着匕首落下,“铛”的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自前方响起。紧跟而来的,是一道刺的人双眼生疼的火光。

饶是贺宇帆早有心理准备的捂了耳朵,这眼前一闪,也还是忍不住有些头晕目眩。

可就在双眼闭上的瞬间,他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什么东西崩断的声音。极速而过的风声“嗖嗖”的袭向面门,贺宇帆却连眉头也不见紧上一下,只安静的等待着周围嘈杂散去。

半晌,声音停下的同时,那刺眼的光芒也跟着散了开去。

贺宇帆睁眼,只见一截冒着浓烟,通体被灼的漆黑的断匕首,正停在距他脑门不到两指的位置。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再晚一点儿止住,他现在怕已经被直接戳穿了脑袋,身死当场了。

当然,这也只是如果罢了。

因为断刃的另一侧,正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紧紧捏着,别说再往前,根本就动都不会再挪动分毫。

贺宇帆咧嘴一笑。

桓承之则是将断刃收回,一边略显无奈的叹了声道:“你倒是不怕让戳着了。”

“这不是有你嘛。”贺宇帆双眼亮闪闪的,明显没有半点儿要反思一下的意思。

也不给桓承之再说点儿什么的机会,他又冲人咧了个灿烂到让对方不忍指责的笑容后,就上前一步,将视线放在了那个刚刚被劈了一刀的结界上面。

许是因为之前的火光,那原本只是抹了层红意的结界上,已然多了不少灼伤的焦痕。

贺宇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一下,结果还没触碰到结界,就被人扯着胳膊将手拽了回来。

随之响起的是桓承之压着火儿的声音,他说:“那结界上有火雷咒,连匕首都给我打断了,你还想用手去试试?”

“我不试,我就是手贱一时没忍住而已。”

贺宇帆赶忙摆手道:“那意思是这东西咱们还真破不开了?”

桓承之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事情到此,凝虚也终于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哈哈笑了起来。他说:“现在你们试也试过了,我给你们考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用我这一条命,去换这个三界难寻的灵药,要我说,不亏。”

“亏不亏是我说了算。”贺宇帆摇头道:“况且刚刚我也说是我想尝试,结果就承之试了一下,我本人还从未动手呢吧?”

凝虚闻言轻轻嘁了一声,明显是把他这话当做了强词夺理。

而桓承之却在看到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后,顿了一秒,直接惊出声道:“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在这儿用天雷?”

“天雷?”不等贺宇帆开口,凝虚已经先一步摇头道:“如果是你们在下面那层拿的符咒的话,就还是趁早别想了。那符咒召来的雷可不好控制,到时候把这玉台劈了,也不见得能让这结界打开。”

“可我本来也没打算用你的那个废雷啊。”

贺宇帆淡定的应着,一边伸手从乾坤袋里摸索了起来。

凝虚不知道他要摸些什么,但就这看着,心底就莫名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桓承之则是哭笑不得的扫了一眼,就似是放弃一般,也没去再说什么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原本还算缓和不少的气氛又因为贺宇帆的动作,变得愈发紧张了起来。

直到凝虚被这气氛压的浑身难受,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时,贺宇帆也总算从乾坤袋里捞出了一具和他面貌相同,却缩了一圈的傀儡娃娃。

凝虚一愣:“你想作甚?”

“不做什么,让我儿子去拿罢了。”贺宇帆说着,慢悠悠的将灵线从指尖引上傀儡,口中继续道:“刚刚镜子说让我把傀儡拿出来,我觉得按照它说的来做,应该不会错的。”

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总算放心的点了点头。

至于凝虚那边儿,则是不管他有多诧异有多不解,两人也没有一个打算去给他解释一二就是了。

等贺宇帆将灵线全都链接完毕,再动了十指,那傀儡也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舞动了起来。

随着傀儡的动作,凝虚心底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起来。然而也没给他再发话的机会,那边儿贺宇帆熟悉了两下操作,便扬起指尖,让小傀儡双手慢慢朝那层淡红色的结界伸了过去。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传来,凝虚瞳孔猛然缩紧的同时,小傀儡的双手已经超乎预料的伸入了结界之中。

眼看那傀儡就要把匣子捧入手中,凝虚终于是忍不住,用几近崩溃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道:“你别让它再取了!那匣子过结界的时候会坏!不……”

话没说完,贺宇帆已经操控着傀儡,将匣子从结界中平平稳稳的取了出来。

一边将匣子暂时放在桓承之手里,一边把傀儡随手抱在怀里,贺宇帆面色不变,语气平缓道:“凝虚道长刚说什么?这匣子会怎么了?”

凝虚:“……”

他呆呆的盯着已经被桓承之开了盖的匣子,面上那副绝望的表情,让原本还可算是俊朗的面容,瞬间苍老了数倍。

贺宇帆那边儿则是揉着傀儡的脑袋夸了句真乖,似乎也没打算让后者给他回应句什么,只顿了一秒,便将视线转而对向了桓承之手中那匣子。凑头过去看了眼,他有些失望道:“我以为你说这么厉害个丹药,至少也得放个光什么的。没想到就普普通通的个药丸儿,也太糊弄事儿了吧?”

话音落下,那边儿陷入恐惧状态的凝虚抖了抖身子,也深呼吸着慢慢回过味儿来。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匣子看了一眼,他冷笑一声道:“东西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还何必再说这些废话。”

“只是随口感叹一声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贺宇帆应着,也伸手过去将那粒安稳躺在匣子正中的红褐色药丸儿捏了出来。

指尖稍稍用力,口中却忍不住道:“这东西就能让人修为增一个等次?意思是我现在是元婴,吃了它之后就能合体?”

凝虚冷笑:“一试便知,何需多问。”

“说的也有道理。”

贺宇帆用一种恍然被点醒般的语气回了一声,却不等剩下两人有个反应一下的机会,反手一甩,那灵丹便直直飞入了凝虚半张不合的口中。

后者被他这突然的动作闹的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早已下意识的动了喉咙,让那预料之外的“灵丹”一路顺畅的冲入了腹中。

凝虚双眼一瞪,立刻附身趴在地上开始用力的呕吐了起来。

这姿势不是一般的熟悉。

准确的说,在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贺宇帆将那只蛊虫扔进他嘴里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个反应。

当然,两次的姿势相同,结果也还是相同。

直到凝虚彻底放弃的瘫坐在地上,贺宇帆才在他身前慢慢蹲下道:“凝虚掌门,这次我给你的可是大补丹,你又何必一副吃了毒药的样子躲它呢?”

凝虚不语,只瞪着那双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贺宇帆的凤眼。

许久,才咬了咬牙,用近乎绝望的语气不答反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万灵仙地的儿婿。”

贺宇帆开口应着。

那表情和语调儿还似之前一般柔和,但听在凝虚的耳中,却仿佛是恶鬼催命的声音一般,让他整个身子都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视线交错的瞬间,凝虚嘴唇开开合合半晌,还是颤抖着声音,瞪着双眼断断续续道:“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杀了所有的妖兽,我确定,我……”

“可事实就是你放走了那个最重要的神兽之子,并且他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寻了个道侣,现在一起来找你报仇了。”

没给凝虚挣扎着说完的机会,贺宇帆便开口打断道:“不过不得不说,就你今天的表现来看,你能在修真界得瑟这么多年还真不是没理由的。若是我们没提前做好防备的话,指不定现在也已经中你套了。”

贺宇帆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只是在凝虚听来,就一点儿被陈赞的滋味儿也感受不到了。

他沉默许久,直到嘴角的鲜血开始向下淌出,才终于深吸了两口气,继续问道:“我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输?”

“因为你在和天道作对。”

贺宇帆说着,也懒得再继续跟他说什么了。

伸手在他身前掐了两下,不多时,一只黑色的小虫便像是得到了召唤一般,慢悠悠的从凝虚口中爬了出来,又张开翅膀,呼扇着飞回了贺宇帆手中。

凝虚眉头一动,紧跟着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贺宇帆则是扯了桓承之,两人牵着手,慢悠悠的向楼梯处走了出去。

直到身后凝虚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后者回头看了一眼,口中纠结着问了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自食其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贺宇帆对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可还离那所谓的“仙丹”远的很啊。

“因为我有天镜这个作弊器啊。”

贺宇帆笑道:“从你跟我说炼心阁开始,我就已经提前查过这里面的情况了。天镜上说,长月门历代掌门都会在炼心阁里放一个假货或者毒物,为的就是应对绑架的情况,或者是让那些贪图这边儿宝物的人,即使是得到了一切,也还得迎来惨死的结局。”

桓承之了然:“所以他之前什么都说,还什么都说的很详细,就只是为了让我们放下戒心,最后相信他放的那颗毒药是真的大补丹?”

贺宇帆嗯了声道:“应该是这样。不过他这一弄,倒也是省的我那只虫子了。”

桓承之闻言点头。半晌,跟着问了声道:“对了,他刚刚吃进去的那颗丹药,效果是什么?”

“从内脏开始,浑身溃烂。”

贺宇帆说:“天镜上说的,这东西入腹即化,就算是你拼了命,也没办法将其排出体外。而且在吃进去之后,他就会开始腐蚀你的内脏,从胃一路腐蚀到丹田,不会停一分一秒,也不会让你昏迷过去。想要让全身都化成血水结束这种痛苦,最快也得两个时辰之后了。”

说着,贺宇帆顿了顿,又跟着啧了两声,补充了一句道:“不是我说,他这效果可比我能想到的刑罚要痛苦多了。”

桓承之赞同的继续点头,唇瓣上下磕了两下,还是用有些复杂的语调道:“其实我觉得,这和我想象中的复仇方式,似乎总有那么点儿不一样吧。”

“我也有这种感觉。”贺宇帆咧嘴一笑:“但是结果很解气,不是吗?”

桓承之缓缓点头。

半晌,他启唇笑道:“有你真好。”

第145章

两人说着, 也慢慢走回了炼心阁三层。这次少了凝虚跟着, 也用不着装出那副万事万物不入眼的清高样儿了。

贺宇帆脚步顿了两秒, 就咧嘴一笑, 拉着桓承之又重过了一遍二三层。

后者被他这种行为闹的好笑, 但本着多点儿法器符咒也不是坏事儿的念头, 他还是跟着人一起, 将二三层稍微有点儿价值的东西都搬了个空。

“其实就算咱们不拿, 也不过就是便宜明阳派罢了。”贺宇帆摊手道:“但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明阳派,所以什么东西都不想给他们留。”

桓承之无原则点头笑道:“你说了算。”

“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贺宇帆应着, 口中笑个不停。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才总算将炼心阁里该拿的东西都拿个差不多了。

只是当算着该离开了, 桓承之却在还未下到一楼的地方,就先一步伸手扯住了贺宇帆的胳膊。

“外面来人了, 数量还很多。”

贺宇帆皱眉:“明阳派也太快了点儿吧?”

桓承之耸肩不语,只伸手从乾坤袋里将那个隐身草又摸了出来。

这草算不得太长,被吃了这么多次,就算还顶效果, 那分量也只够的一人吃了。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毫不犹豫就将那最后一截塞进了贺宇帆口中。后者一愣,也没拒绝。在嘴里嚼了几下, 吞咽之前, 还是有些担忧的问了声道:“我吃下去之后,你还能看到我吗?”

“如果一起吃的,就能看到。只有你一个人吃的话, 就看不到。”桓承之应的干脆利落,他说:“但是估计是因为咱们是双修道侣,或者是叶无荒给的那个情人蛊的原因,我即使是看不到你,也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所以放心吃吧,一会儿跟着我走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贺宇帆也就放心的将那口草吞进了肚中。

下一秒,一阵荧光从他身上缓缓亮起,直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这一闪的功夫,贺宇帆便整个消失了踪影。

桓承之对这情况是预料到了,而他怀里的大白则是有些好奇的伸了伸爪子。直到那白胖胖的爪子被“空气”攥住,它惊讶的瞪了瞪眼睛,随即喵了一声,软绵绵的叫道:“阿帆。”

“是我呀。”贺宇帆应着,又笑呵呵的问了声道:“你们能听着我说话吗?”

“当然可以。”

桓承之点头:“所以你赶紧闭嘴,下面那些人快上来了。让他们知道这还有一人,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的。”

话音落下,贺宇帆就像是为了用行动证明听话一般,连个应答的声音也没发出。

桓承之对此颇为满意。

毕竟那人不说话归不说话,可他声儿还未落,他那只没抱大白的手,就已经被人从旁的牵了起来。

不说能不能看到的问题,只要能证明贺宇帆就在他身边,便足够让人心安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楼下传来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桓承之一路贴着墙边儿向下走去,努力避免着和明阳派的正面冲突。

毕竟就算他们再怎么不喜欢明阳派的作风,也改变不了他们两边儿没仇的事实。既然如此,自然就没必要去费劲儿的再战一局了。

两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桓承之走到楼下即将和明阳派的人会面时,还没等他考虑一下该如何行动,耳边就骤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桓承之一愣。

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身体就先一步动作。趁着那些堵在炼心阁门口的明阳众人被定住的三秒,脚下点地飞身跃起,快速从炼心阁内跑了出去。

他速度很快,等三秒结束的时候,人已经冲到长月门最里面的那栋小楼顶上了。

贺宇帆没他这么快的速度,不过这一路摇着铃铛溜达着走过,也不过就是几息的功夫,就跟着一同上了房顶。

这小楼不高,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只是三层而已。然而由于地势和所处方位的缘故,人站在这上,也足够将整个长月门尽收眼底了。

贺宇帆手搭凉棚,挺直了身子向前望去。

只见远方的云雾间火光冲天,各色功法随着杀声此起彼伏,似乎是这战斗,还尚未完全停止。

这围着那边儿看了一圈,贺宇帆将视线收回了身后。只这一眼看去,心底好不容易沉了片刻的好奇,就再度冒了出来。

仗着周围无人,他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又伸手过去捏着人下巴转了脑袋,强行让他朝后面看去,一边问道:“这是做什么的地方啊?”

桓承之不解。

这视线顺着他的引导向前方投去,只一眼,那暗红色的瞳孔就猛缩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们身前是一片碧绿的湖泊。

或者更具体的说来,是一片乍一看好像是湖泊,但仔细看过,却是一层荡着碧波的大型法阵。

这法阵之下具体有没有水,从远看去还不得而知。但桓承之知道的是,就从这个距离来说,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法阵并不如它看起来的那般柔美就是了。

沉默片刻,桓承之只觉身旁灵气一动,下意识伸手去抓,贺宇帆略显不满的声音就跟着响起来道:“为什么你都看不到我,还能这么准确的阻止我行动?”

因为你好奇心太强,只要见着你感兴趣的东西,按兵不动才有问题。

桓承之在心里应着,开口却答非所问道:“那阵法不安全,从这儿我都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所以能不过去的话,还是别靠近为妙。”

“可是……”

贺宇帆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似乎是在考虑措辞一般,他纠结了半晌,才心情复杂道:“刚刚我看天镜上说,这个阵法就是让长月门飞起来的直接原因。而且阵法开启之后,中心会出现一个秘境,这个秘境千百年来无人知晓,更是无人抵达。里面的东西……”

桓承之按了按额角,用确定的语气问道:“你又好奇了对吗?”

贺宇帆嘿嘿笑了两声,应了声“对”,又补充了句道:“要不这样,我过去看看,你带着大白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能回来,真的!”

他这话说的无比诚恳,那语调儿都认真的仿佛只要桓承之敢点头应声,他立马就能快去快回。

然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完全妄想。

桓承之额角抽疼,极为无奈的看了看身旁“空无一物”的位置,终还是叹了声道:“你明知我不会放你一人进去。”

“我这不是怕你不乐意嘛。”贺宇帆咧嘴一笑,声音中明显透着股得便宜卖乖的味道,他说:“你放心,天镜上说只要拥有和你的火灵根比肩的那种纯净的水系灵根,然后直接走进这个阵法中心就行,不需要再做任何其他准备了。”

他这说的轻巧,桓承之挑眉思考了半晌,还是将信将疑道:“如果这么容易就行,那为什么这些年过去了,就没一个人能成功进去那秘境呢?”

“因为能达到你火灵根那个纯度的水灵根,实在是少的能称为奇迹了。而那少数的奇迹,也从没一个想过要往这个结界中心走一次的。”贺宇帆说:“而且我觉得这也不难想到,毕竟这阵法要是毁了,他们就要从天上栽下去了。别说是凝虚,就是我当掌门的话,我也不可能为了尝试一下阵法中间有什么东西的事儿,让人进这里面去冒险的。”

桓承之点头,又沉思了片刻,才伸手进乾坤袋里摸了两下,将刚刚贺宇帆在炼心阁中给他的那个可以转换灵根的扳指掏了出来。

也不需要对方去解释什么,一手挥指成剑,将另一手的指头划破了一个小伤口,又滴了滴血在扳指上。甚至不需要去念什么咒文,下一秒,周身便扬起了一阵淡薄的水汽。

“我还打算教你怎么用来着,没想到你现在都学会无师自通了啊。”

贺宇帆赞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就算看不到对方的脸,桓承之也觉着单凭这语气,他也能猜到对方面上是有多惊讶了。

然而面对这种夸奖,他也只是略显无奈的扬了扬唇道:“你倒是不想想,咱们这一路过来,遇着的别人不能使用的法宝,哪个不是我滴血才能使用?”

用贺宇帆的话说,这就叫“套路”。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桓承之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后,也能算是把这个世界的套路摸清七八了。

果然,听到他的这声回应,贺宇帆顿时就笑的更欢了。

肩上明显感到被人拍了两下,桓承之就听人趴在他耳边,口中止不住的笑道:“不是我说,这套路你都研究的这么透彻,等以后仇报完了,还不如就跟着我写小说吧?”

“你自己玩儿就够了。”桓承之无情拒绝,似乎是有些不习惯的伸手在眼前捏了两下,一边开口确认道:“你确定我用这扳指改出来的灵根,能和我自己的一样纯净?”

“那当然是肯定的啊。”

贺宇帆笑着又拍了拍他肩膀:“我在灵根方面没问题,所以你准备好了咱们就上,速战速决,不然等一会儿明阳派的看着,可就不大好了。”

大白没办法转换灵根,此时只得甩着尾巴在外边儿守着。

而桓承之即使心底无奈的紧,但本着对道侣的无原则宠溺,也只是抿了抿唇,连句抱怨的话都没说,就半推半就的跟贺宇帆一同走进了那片散着绿光的法阵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灵根转换之后,这法阵对他本身的压制也专程了顺应。

总之当桓承之一脚踏上那片碧波的时候,原本想象中该有的痛苦和压制完全没有出现不说,反而还从丹田开始,慢慢向全身蔓延出了一种温暖又让人神怡的畅快。

这滋味儿甚是奇妙,而最奇妙的莫过于当他步步走近中心时,这脚下的法阵似乎是真的变成了一片湖泊一般,随着他脚步的深入,慢慢将他吞没进了碧绿色的水中。

在水波刚刚没过脚腕的时候,桓承之向贺宇帆询问了一声。等得到对方“没问题”的答复之后,也便放心大胆的向前走了出去。

直到行至法阵正中,就连头顶都已经落入了水下。

然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水中别说是窒息的憋闷,甚至开口试试,就连说话也不会有水涌入口中。若不是波浪的触感还在,甚至会让人以为,这其实还是行在地上的。

“感觉好神奇啊。”

贺宇帆惊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桓承之扭头向旁看去。由于在水中的缘故,哪怕贺宇帆还是隐身的状态,也成功被水波勾勒出了个人的形状,倒是也不难去辨别方位了。

这样想着,他伸手牵过贺宇帆垂在身侧的手,一边低头看了看下方,一边问道:“现在到地方了,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往下走,去找那个能让我们进入秘境的东西。”贺宇帆看着天镜上的解释,给他念着:“这上面说是一个……”

“一个发光的大珍珠。”

没等贺宇帆说完,桓承之便先一步抢答了出来。

也不用对方再去发问什么,他便主动伸手,向前指了指远方的水底,哭笑不得的补充道:“这东西太明显了,真是想忽略都难。”

贺宇帆闻言声音一顿,目光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在他们斜前方的水下,正安静的躺着一颗闪着淡淡金光的珍珠。

那珍珠个头儿很大,就从远方这目测过去,也少说得有两人合抱的大小了。

看看这玩意儿,再想想市面上那些珍珠的价位。贺宇帆顿时就想把这东西搬回家去,就算没人敢收,那摆在院里也足够吓人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毕竟作为一个秘境的大门,这珍珠肯定不会给人轻易搬动就是了。

这思考的功夫,两人也顺着那水道儿一路下到了珍珠边儿上。贺宇帆伸手在上面摸了一把,那触感有些温热,摸在手中有种暖到心底的感觉。

桓承之在一旁看着,心下一动,也学着他的模样,伸手按住了那颗珍珠。

在指尖触碰到表面的霎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层围绕着珍珠的金光就突然一亮,将他和贺宇帆同时包裹在了当中。

桓承之眉头一皱,想伸手去抓住身边那人,在手掌挥过的瞬间,眼前景色却是猛地一变,不光是挥出去的那只手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再扭头过去,就连刚刚还在眼前的珍珠也没了踪影。

这应该是成功进入那个传说中的“秘境”了。

桓承之想着,深呼吸了两下,让心境稍稍稳住,才总算是转眼向周围打量了起来。

原本将身体淹没的湖水已经随着周围的一切一同失去了踪迹,转而代替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

他立在这草地中央,清风在身边拂过,带的草海上涟漪迭起,但即使如此,却总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

桓承之拧眉。

按理来说,草木皆有命。而他会有这种感觉,也就只能证明他身处之地,只是个幻觉罢了。

似乎是这秘境也能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一般,在“幻觉”这念头冒出脑海的瞬间,周围的绿草就仿佛飞灰一般,偏偏凋零散落开来,直到最后,整个世界又重新变回了水底的模样。

珍珠还在眼前,碧水也如同刚才那般环绕周身。

桓承之扫视周围,却再次拧起了眉头。

虽然一切都在,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那人,却像是被彻底隐藏了一般,到处都寻不到踪影。

这情况着实是让桓承之慌了一瞬,但也就是一秒的功夫,他又重新定下神来,在原地轻声唤起了贺宇帆的名字。

和想象中的一样,不论他唤了多少声,也不论他音调儿提的多高,都没能听着一声应答。

眉间皱痕下意识的收紧不少,视线再次在附近环视了一圈,桓承之也没继续耽误下去,只定了定神,便转身向水面的方向重新游了回去。

这次倒是顺利的有些出乎预料,但当他破水而出的时候,那水面之外的景象,却是让他面上本就绷紧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些许。

没有等候在外面的大白,也没有阵法散出的光芒。

他就好像是单纯的从一片湖泊中行出一般,甚至察觉不到一点儿灵力存在的痕迹。

这场面和想象中的差别略大。

桓承之心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甚,脚下也加快动作,三步并两步的从湖中走了出去。

只是当他彻底行出之后,再回头看去,身后原本还荡着波涛的湖泊,不知何时却转为了一片青绿的草地,就好像他之前看到的那般,明明是一片翠色,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这场面一出,再加上还没寻到贺宇帆的急切,两者共同作用的后果,就是让桓承之心底原本就没消下多少的烦躁感,顿时从心底直冲上了脑门儿。

抬手在额角猛按了两下,也懒得继续面对身后的草地,桓承之转头,将目光重新方向了湖泊外围的地方。

许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这一眼望去见不到长月门的踪影,他倒也没有多少惊讶的意思。

况且比起身后的那片青草来说,眼前的田园小径,也总是让人心里要舒服多了就是。

桓承之想着,深呼吸了两下,也抬脚向前缓缓行了出去。

身前的这片田地不知具体有多大,也不知尽头在何处,只是当他踏上那麦穗间仅供一人而过的小径时,心底就突然多了那么点儿没来由的恐惧之意。

他不知这种感觉因何而起,只知他越向前行,心底的恐慌就越加越大,甚至就连心跳,也随着这种不好的预感,越跳越快。

身旁的麦穗从一开始及腰的高度,随着步步深入,也慢慢长到了并肩。

然而没等没过头顶,那麦田就像是被人强行斩断一般,硬生生的停在了前方。

再往前看去,是一片圆形的空地。

而空地正中竖着两道对立身影,就这样从远方看去,桓承之也清楚的知道,那其中一个,定然是贺宇帆没错了。

按理说,他看到贺宇帆在前方,应该是松口气才对。但桓承之却发现,别说是放松一下,反而从这里开始,他每向前一步,脑中的思绪就混乱一点儿,就连身子也随着脚步的前进,渐渐颤抖了起来。

这种感觉着实是让人难受的不行。

桓承之狠狠咬了咬牙,直接向前冲了出去。

可当他冲到那两人面前的时候,却再次被眼前所见,震得愣在了原地——

他之前认出的那道身影,确实是贺宇帆没错。但他对面站着的那人,面上却像是被蒙了层白气一般,完全看不到五官的存在。

桓承之愣了一秒,转而直接将视线对回这边儿仿佛被定身一般,面无表情又毫无动作的贺宇帆身上。眉头一拧,他伸手抓着人胳膊,一边道:“别找什么宝贝了,这地方太邪乎,先出去再说。”

说着,他转身就打算将人带走。

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他回头的瞬间,贺宇帆却突然甩开了他的禁锢,用坚定的语气道:“我不想走。”

“你说什么?”心底的烦躁再次涌起,桓承之压着火道:“你还打算留着做什么?”

贺宇帆面上表情不变,摇头道:“不做什么。”

“那……”

桓承之话刚出口,就被“噗嗤”一声轻响打断。

随即喉口一甜,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嘴角蔓延而下。

他低头,只见那柄属于贺宇帆的魔剑,此时正稳稳插在他心口的位置。而魔剑的另一头,又紧紧握在他道侣的手中。

桓承之抖唇:“你……”

贺宇帆微笑着回视着他,手下缓缓将魔剑抽出,一边笑道:“我要永远留在这里,咱们就此永别吧。”

第146章

贺宇帆话音落下, 手中的长剑也彻底从桓承之胸膛中抽了出去。

后者面色一僵, 瞳孔猛缩。那略显苍白脸上, 只刹那间就爬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而对方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 沉默着将剑上的血痕甩去, 一边面色淡然的向那无面人走了出去。

桓承之嘴唇颤动两下, 还未出声, 腥甜的鲜血便先一步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呆呆的凝视着贺宇帆的方向。

直到那人停下步子, 状似友好的一手搭上无面人的肩膀时,他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思绪也随着晕眩感从脑中渐渐远去。

为什么会这样?

脑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问题, 口鼻也渐渐只剩下了一味儿的腥甜。

这不是第一次和死亡擦肩, 但却是第一次,让他连继续活下去的欲望都寻不到了。

绝望在心底蔓延开来。

过往一切就仿佛幻象一般在眼前点点滑落, 让桓承之在绝望的同时,又更添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桓承之头晕脑胀的想着,双眼也终于放弃了一般,慢慢向中合了过去。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 就在眼前的光泽彻底散尽前的一秒, 丹田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的咬了一下,骤然闪过的痛意, 让他那已经变得迷迷瞪瞪的思绪, 当即清醒了一瞬。

就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他瞳孔猛的一缩,整个身子也跟着打了个激灵。

在震愣之中, 视线仍旧呆呆的对着前方。

半晌,那原本已经快散了焦距的眼睛在沉默中又渐渐转出了一丝清明。

随着眉间皱痕的加深,桓承之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刚刚因为剧痛而蜷缩起来的身体重新挺直站稳。

再低头看向胸腔的时候,那里被魔剑捅出的伤口已经完全见不到了,就连衣服上破烂的血印,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情况着实让那边儿已经牵着无面人,打算转身离开的贺宇帆惊了一跳。

然而还未等开口,脖子边儿上就先架过了一柄带着火光的短剑。

贺宇帆眉头一扬,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破除幻境。”桓承之冷笑一声道:“虽是早就有所耳闻,但见面却还真是头一次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传说中的心魔吧?”

而这里,自然也就是独属于心魔的幻境了。

桓承之觉得自己这考量丝毫没错,因为是由思绪而生的幻境,所以这里的东西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这也是他在看破这点后,身上的伤口会立刻消失的原因。

显然“贺宇帆”也明白这点,两人目光交错一秒,他摇头笑道:“我这里的空气都有迷幻的作用,你明明已经相信眼前所见,马上就要死了,怎么可能又突然清醒了呢?”

“因为我相信他不会伤我。”

桓承之说:“即使是炼狱,他都愿意与我同去。又怎么可能留我一人在此,他自己和别人去他处?”

当然,最重要的则是,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丹田里的那物啃了他一口,让他被迷乱的思绪恢复了正常。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当就是情人蛊了。

桓承之在心里想着,但显然是不打算把这秘密告诉心魔。

对方倒是也看出了这点,那眉头挑了两下,便扬声笑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你也别动手了,我放你出去便是。”

说罢,连点儿反应的机会都没给桓承之留着。

后者只觉得眼前一晃,等景物重归清晰的时候,面前所见,已经从那片麦田,转为了一汪碧绿的清潭。

而他的姿势,也从刚刚的直立,转而变成了平躺在地上。

桓承之嘴角抿起,眉间皱痕加深的同时,也伸手撑地,妄图重新站起。

可是这动作还未开始,就被人按着肩膀重新压回了地上。

视线一转,未及开口,身旁那熟悉的声音便抢着响了起来道:“你可算是醒了。按理说这次不该有血脉考核了,你怎么还能昏倒啊?”

这声音比之刚刚那种平淡又毫无情感的语调来说,简直是温柔的就仿佛天籁一般,让人心底忍不住就是一颤。

暖意从心头翻滚着涌入脑海,桓承之循声望去,只见贺宇帆蹲坐在他身旁,正一脸纠结的盯着他的脸。

视线相交,后者又伸手在他额上抚了一下。待确定那温度还是如往常一样的微凉后,才又追问了声道:“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你刚昏倒的时候吐了点儿血,还记得是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

眼看对方面上的担忧越来越甚,桓承之才赶忙应了声道:“这次和血脉没关系,只是个单纯的心魔罢了。我看透那地方是幻境之后,他就放我出来了。不过他放我之前说了句‘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这意思难道是说,你也见过他了?”

“原来那是心魔吗?”贺宇帆闻言,面上还有些震惊道:“我之前摸了那个珍珠之后,就到了一个麦田里。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想冲过来给我一剑,然后我让魔剑把它斩了。具体劈没劈到我没看清,就觉得脑袋一晕,回过神儿来我就在这儿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着你在我边儿上躺着。算算时间的话,到现在应该是有一个多时辰了吧。”

他这一解释,桓承之也放心的点了点头。

只是在点头之后,他还是没忍住的又追问了声道:“他说那地方有迷阵,你没受到影响?”

“那地方有迷阵?”贺宇帆表情比他还不解。

只是停了一秒,不等桓承之再去解释什么,他就突然面色恍然的“哦”了一声,一边伸手从乾坤袋里摸了两下,掏了一小块方形的香料出来,伸到身前人的眼前晃了两下。一边解释道:“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东西是咱们过来之前,楚兄拿给我的。说是只要把这玩意儿放在身上,不管是什么程度的迷阵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的。我原本想着咱们也不会分开,这东西也用不着给你。现在看来,还真是我失策了啊。”

他说着,又伸手将乾坤袋里的魔剑掏了出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桓承之留着,就手起刀落,将那块儿香料从中劈了开来,一半收起,一半递放到了对方的手中。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看了看手中的香料,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幻境中的表现,面颊涨的通红的同时,也爬起了不少的羞愧之色。

两人视线一交,贺宇帆也就明白了他在思考什么。

伸手在桓承之脸颊上用力掐了一把,他挑眉道:“你这不是成功认出来那个心魔是假货了吗,还跟这儿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啊?”

桓承之闻言赶忙摇头,一边慌乱的摆手道:“不是,是我觉得我自己太没用罢了。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情人蛊啄了我一下,我差点儿都以为你是真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贺宇帆嗤笑一声:“我这一路陪你报仇,眼看着就要结束,该你陪我周游世界了。我要是现在不要你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桓承之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喉咙里轻轻应了声“嗯”。又沉默半晌,还是补充了一声:“其实你能一眼看出真假,真的是让我高兴的不得了了。”

贺宇帆扬了扬眉,开口得意的笑了声“那当然啊”。

只是他没有告诉桓承之,能一眼辨出真假,该高兴的其实是他才对。

因为桓承之平日里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再加上对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他有一丝不悦的行为,才会导致他在第一时间认定,那人绝不会对他刀剑相向。

这样一想,果然还是他平时的表现,让自家小狗崽儿的安全感太少了罢。

看来以后要对自家道侣再好一点儿才行了。

心下这样想着,贺宇帆眸中的光泽也愈发深了起来。

只是这情绪不过一闪的功夫,下一秒,他就重新扬了笑容,伸手拍了拍桓承之的脸颊道:“行了,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咱们就起。这都不知道耽误了几个时辰了,再不赶紧找着东西回去,大白怕是要等急了。”

桓承之见他这边儿不提那幻境的事儿了,自然也不会傻到自己再主动去说。

脑袋快速又用力的点了两下,他一边抓着贺宇帆伸过来的手将自己从地上拽起,一边环视着周围,开口问道:“咱们现在这算是真的到你说的秘境了吧?”

“应该没错。”贺宇帆点头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就想着看你,也没心思去探探周围。你稍等一下,咱们看了天镜,再直接去寻那宝贝吧。”

话至此,两人接下来的行动便算是安排的差不多了。

桓承之一路上虽说有些闷,但有贺宇帆在一旁说着闹着,他再多的压抑也终究是没能持续太久。

等两人按着天镜上的描述寻到那宝物的时候,桓承之脸上也已是重新带起了丝丝笑意。全然看不着一点儿之前的憋闷了。

那传说中的宝物就放在距离那水潭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面,要说阵势的话,绝对是比桓承之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秘境藏宝处,都朴素太多了。

只一个木头方桌,上面端着一淡紫色勾了金边儿的匣子,便算了是所谓的宝藏。

桓承之看着有些纳闷儿,贺宇帆却像是见着了什么世间珍宝一般,面色激动的伸手去拿过了匣子。

在他指尖触碰匣子的瞬间,空中“轰隆隆”的响起了一阵雷声。

桓承之面色一变,脑子转过来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直接将贺宇帆打横抱起快速逃离了原处。

可当他停下脚步,那雷声却又像是哑了火般,响着响着,反是彻底没了动静。

桓承之紧张的盯着头顶的那片阴云,待那云层都渐渐散开,才总算是放弃似的低头,重新向怀中人看去。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满写着相似的尴尬。

沉默一秒,桓承之认真的解释道:“我以为它是要劈下来了。有很多秘境里都是这样,如果你拿了里面最重要的那个宝物,轻则触发机关,重则天雷直劈。刚刚那架势像极了后者,所以……”

“我懂。”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开口打断了桓承之说了一半的话道:“其实我说实话,就我手里这东西的重要程度,我觉得它劈我一下也毫不为过。但现在看这样子,怕是我儿觉得我不该被劈吧?”

桓承之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将贺宇帆在原地放下的同时,他跟着问了声道:“你手里那东西是做什么的?”

“是丹药。”

提到这话,贺宇帆明显也来了精神。

他咧嘴一笑,双手将匣子打开,将放在当中的那个暗红色的药丸取出,捏在掌中看了看,便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桓承之口中。

应着对方诧异的神情,他开口笑道:“你还记得凝虚骗我们的时候,说的那个丹药功效吗?”

这边儿桓承之已经把那差不多化成水儿的丹药吞进了肚里,听着贺宇帆这一说,他顿时面色一凛道:“你说这东西,能让我修为直接提升一个等次?”

“会提升很多,但是具体够不够一个等次,我就不知道了。”贺宇帆说:“但是从你吃下这个丹药开始,你以后修炼的情况比起别人,就可以算得上是事半功倍了。”

贺宇帆说着,还笑盈盈的摸了摸他脸颊,一边开玩笑的补充了声道:“不过这大补丹吃不吃也看不出来啊,我原本还以为你至少要给点儿反应才……”

话说一半,桓承之猛地拧了下眉毛。

还不等贺宇询问一声,他喉结一动,紧抿的唇瓣间还是渗出了丝丝鲜红。

贺宇帆:“……”

他的乌鸦嘴现在已经这般立竿见影了吗?

心里狠啐了一声,贺宇帆手上也没闲着。赶忙将桓承之扶着在一旁坐下,见对方开始打坐调息,他便也安静的守在一旁,没去开口打断些什么。

时间在沉默中延长开来。

贺宇帆紧盯着桓承之那张越发苍白的脸,心底焦急的同时,却因为担心打扰人修炼对方会走火入魔,而怎么也不敢去询问一声。

好在桓承之也知道他担心,只静坐一会儿,便撑着劲儿的缓缓睁眼,略显哭笑不得的看着他道:“我没事儿,只是修为突然提升,筋脉有些不稳。好在这里的灵气很足,你给我些时间,调稳了气息就没事儿了。”

他说的认真,这语气听来也不是随口安慰的调调儿。

贺宇帆松了口气,也赶忙跟着道歉了一声道:“对不起,我本想着这是补品,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来着。结果……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再不这样了。”

“无需道歉。”

桓承之轻笑着揉了揉他发顶:“这东西不管何时吃下去,都一定会是同一个效果。而且你想的没错,它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我修为也向上提了不止一层。是好事儿的。”

这边儿说着,桓承之还生怕他不信似得,伸手过去将贺宇帆的手握在了掌中。

灵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传递开来,只一瞬的功夫,就让贺宇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感觉比以前的量大了,纯度好像也高多了。”

贺宇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凭着他所感受的那般,一脸兴奋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合体中期了?”

“是大乘初期。”

桓承之摇头轻笑:“但是这再怎么说也是催出来的,得找些时间消化消化才行。不然到时候别说是大乘,怕是一个反噬,我连金丹都保不住了。”

这倒是和预料中没什么区别。

毕竟大补丹这种东西,也总不能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立竿见影才是。

贺宇帆心下想着,面上也理解的点了点头。又犹豫的问了声道:“那你要修炼的话,就先在这儿练着,等稍微舒服一点儿咱们再出去,你看行吗?”

“也只能如此。”桓承之说:“我现在也就是能和你说些话罢了,若想站起身子,怕是又得喷血了。”

贺宇帆闻言一愣,赶忙伸手过去把他眼皮按下去道:“那你快修炼,不用管我,我就在旁边儿等着,不乱跑的。”

桓承之挑眉看他一眼,倒是没去回声什么。

只是在重新盘腿坐好时,那只牵在贺宇帆掌中的手却像是忘了一般,丝毫没有半点儿要松开的意思。

他这不动,贺宇帆也不敢动了。

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了一会儿,他终也还是放弃的在人旁的盘坐了下来,盘腿瞌眼,跟对方一同进入了修炼之中。

许是因为两人双修这么久,也多少习惯的缘故。当贺宇帆入定之后,两人的灵气也便顺着手掌,在对方的体内慢慢流转了起来。

这真正修炼的感觉,总比刚刚那试探性的一测,要来的真实的多了。

贺宇帆清楚的感觉到,相比于之前的双修而言,桓承之这次传到他体内的灵气,真的是多到让他都有些承受困难了。

好在这种困难也就是开始一瞬,随着灵气流转了一会儿,他也就渐渐习惯了下来,甚至还多了些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被桓承之这一激,他的经脉也被打通了一般,修为也跟着涨了不少。

在修炼开始之后,时间的意义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知几个周期轮转过去,等贺宇帆缓缓睁眼的同时,桓承之那边儿也长长吁出了一口浊气。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道:“感觉怎么样?”

随即笑容扬起,桓承之抿了唇,贺宇帆则是咧嘴笑道:“我好像快要到合体期了。”

“不错不错。”桓承之又深呼吸了两下,凑头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吻,一边继续道:“我体内的灵气差不多算是稳定下来了,虽说要彻底消化,还需些时日,但现在想动用灵气做些功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那就行了。”

贺宇帆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又伸手过去搂着桓承之的脖子蹭了两下,他才总算是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双眼一瞪道:“咱们修炼了多久?”

桓承之摇头:“天罢,不算太久。”

贺宇帆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那还好,你能动咱们就赶紧出去。不过看来这次,我是又得给大白道个歉了。”

桓承之勾了嘴角,应了声“一起”之后,两人便再次看着天镜上的标志,一同朝出口的方向行了出去。

期间不提。

回去的大门是在那水潭底下,摸了和进来时一样的一颗珍珠后,这再往上走,就可以回到最初的那个法阵里了。

事情本该如此,就天镜上所写来看,也确实如此。

可是当两人从那湖底游出之后,看到的却是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一番场景——

没有长月门的周围比肩的浮云,那原本还竖的好好的楼阁房屋,也破烂倒塌的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可言说的浩劫。

最重要的是,再往旁看去,贺宇帆惊讶的发现,他们已经从天上,落回到了万芒山顶。

“阿帆,你可算回来了。”

熟悉的身影在身旁响起,贺宇帆下意识伸手过去,一团雪白闪过,他怀里便多了一只胖胖的白猫。

对方似乎是对他的出现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激动的蹭了两下,口中又跟着补充了声道:“你不知道,前天的时候明阳派就来毁这阵法了,我控制不住那些人蛊,结果这阵法一毁,长月门就直接砸下去了,吓得我还以为你们再也回不来了。”

“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回不来呢。”贺宇帆在口中安慰着,一边拍了拍大白的后背,顺着问了声道:“不那法阵里面的时间有点儿不靠谱,我们一共离开了几天?”

“七天。”

大白说:“但是有个问题就是,明阳派现在把万芒山当成他们的地盘了。又在这周围布了很多功法结界不说,还派了很多人来守着,我前天偷听他们谈话,好像是就在等着捉咱们了……”

第147章

大白这话一出, 贺宇帆当即就拧了眉毛, 面上的不解就差直白的写出来了。

沉默片刻, 他还是忍不住竖着眉愤怒道:“我们跟明阳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就算我觉得他们很不讨喜, 我也从没说出来过。他们干什么要捉我们啊?”

“这个……”

不等大白开口, 一旁桓承之就已经揉着额角, 无奈的笑了声道:“你也不想想, 就那炼心阁里的宝贝,你给他们留了几个?”

贺宇帆嘴角一抽。

大白也跟着点头“嗯”了声道:“说的没错, 他们确实是不能确定我们的身份, 但是能确定这山里除了他们之外, 还有别人也在。他们提到过隐形人,说拿了宝物什么的, 我想了想,肯定是在说我们吧?”

这一人一猫一唱一和,直接是彻底击碎了贺宇帆心底仅存的那一丢丢的侥幸。

他头疼的撇了撇嘴,面色复杂道:“那我们怎么办?隐形粗我也吃完了, 而且他们既然知道我们会隐形的话, 估计也肯定想到能应付我们的方式了罢?”

“这是肯定的。”桓承之点头,哭笑不得的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就是, 你那铃铛在咱们离开炼心阁的时候也暴露过效果, 他们若是无人细想还好。但如果有人较真的想到了那事儿……”

“估计这一周的时间,他们连怎么对付铃铛都能想好了,对吗?”

贺宇帆苦着脸帮他补充着说完了后半句话。

两人目光一错, 谁心里都清楚,桓承之口中的那个“如果”,绝对是必然事件。

毕竟只是一个人的时间被静止,或许还不好发觉。但贺宇帆那一路走过去就没放过任何一人,这情况想不被发觉,似乎也有些太难了啊……

心下想着,面上表情也越发纠结了起来。贺宇帆抓了抓头发,沉默片刻,又跟着问了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他们漫山遍野都是守卫的话,难道还要我们飞出去吗?”

“这倒是用不着。”

桓承之摇头笑道:“直接下山即可。如果能避免战斗的话,就尽量躲着点儿就行。但避免不了的话……”

他拖长了音调儿,勾唇对着贺宇帆卖了个关子。

后者一愣,随即也恍然咧嘴道:“我都忘了你修为突破到大乘了。”

桓承之嘴角笑意又甚了些许,抬手在贺宇帆头顶上揉了两下,也没再多说。

这方式说定,两人一猫也便没继续耽误时间。

大白仗着自己是只猫,不会被人注意的优势,直接从贺宇帆怀里跳出来,先去前面儿探查情况去了。

而剩下的两人则是交握着双手,郊游一般慢悠悠的向山下行了出去。

“大白说我们在幻境里待了七天,这样算起来的话,今天就是五号了。”

贺宇帆一边向前,一边掰着指头掐着日子道:“然后之前我们看那个劫难,是说下下个月的十五,三界大门就会打开。这样算来,我们只有四十天的时间了啊?”

桓承之点头:“不过你定也想好这时间打算怎么过了罢?”

他说着,内容是在发问,但语气却完全是一种颇有信心的肯定。

果然,贺宇帆闻言便是咧嘴一笑,点头应道:“我觉得咱们提前太久去找那两个家族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没能彻底阻止成功的话,指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桓承之赞同的嗯了一声,一边继续道:“所以?”

“所以咱们先去找你兄长的那个友人,先确定他别一个激动用命去封印界门,然后再一同联手思考一下,这事儿到底该如何是好。”贺宇帆说着,顿了顿,又问了声道:“你觉得呢?”

桓承之没有直接回答。

他摸着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贺宇帆的提议,终还是不答反问道:“你打算去哪儿找他,找到他之后,又打算怎么劝他?这个想好了吗?”

“这个啊……”

贺宇帆挠挠头:“前者天镜导航,后者等找着人了再说。我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告诉他可以让你兄长复活,他应该也就没那么冲动了。”

贺宇帆说着,自己还像是为了表达一下赞同一般,用力的点了点头。

而桓承之却欲言又止的抖了抖唇瓣,但终究还是将冲到嘴边儿的话吞了回去,随之嗯了声道“但愿如此吧”。

话题到此,也暂且告一段落。

两人趁着这功夫,也大概下了小半座山了。

贺宇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力向来算不得有多灵敏,因此当桓承之将他一把扯住的时候,他瞬间还有点儿没回过神儿似的瞪大了眼睛。

只是对方也没打算直接开口,并指为剑向前猛地一甩,只听“噗嗤”一声轻响,贺宇帆闻声看去,那边儿的树干上已经碎了一只拇指大的虫子。

“是蛊虫。”

桓承之扫了一眼那绿血飞溅的尸体,总算是开口解释了声道:“这虫子身上的灵气很足,应该是下面的那些人蛊派来探情况的。”

贺宇帆皱眉:“那刚刚那么近的距离,它应该也看着我们了吧?”

桓承之苦笑点头:“所以我觉着,就算刚刚杀了它了,咱们的行踪也应该暴露的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

就像是要证明一下桓承之的猜测有多准确似的,这话音刚落,周围就由远及近的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但听在耳朵里总让人觉着有些发毛。

贺宇帆紧张的看着周围,却不等他寻着方向,桓承之就先一步扯了扯他衣袖,引着他朝周围的地面上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还满是绿草的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那虫子个头儿都不算大,但聚在一起,却是成功将一片土地都染成了墨色。

贺宇帆扫了一眼,鸡皮疙瘩就立刻起了一身,而桓承之那边儿扬着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剑火收去,转而用剑气向虫群砍了出去。

效果和想象中的一样,这一剑出去树木花草断了一地,石块也随着沙尘扬起,但那虫群却好像是没事儿一般,连包围过来的速度都没减慢分毫。

桓承之左右看看,眼看那虫子都快蔓延到跟前了,才收了长剑,转身将贺宇帆抱着跃上了枝头。

可即使如此,那树上的虫子也不在少数。

两人一路在林间奔逃,几息之后,才总算是稍稍远离了虫群,得了些喘息的机会。

“这虫子必须得烧,但是一旦在树林里引了火,这一片被点燃之后,先不说欠下的因果会有多少,光咱们个人而言,想逃出去也没那么容易了。”

桓承之说着,面上也带起了些许烦躁的意味。

双眼扫了圈儿身后紧追不舍的虫群,他皱眉道:“这明阳派根本就是打算直接杀了我们,连点儿谈判的机会都不想给了。”

“也能理解。”贺宇帆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意思。似乎是觉得这场面有些刺激似的,脸上还带着点儿兴奋劲儿道:“如果我是他们的话,知道对手会隐形会定身,我肯定也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去跟人正面扛的。”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你这是还挺欣赏他们的做法了?”

贺宇帆摇头:“欣赏谈不上,只是觉得咱们闲着无聊也是无聊,他们这一闹,也算是找了个乐子不是吗?”

桓承之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嘴角。

这个乐子在贺宇帆看来,就是安静的在人怀里躺着瞬移。但这乐子换到他这儿,要往哪儿逃,逃多久,可就都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啊……

两人歇息片刻,桓承之抿了抿唇,还是将贺宇帆先在一旁放了下来。

后者有些不解的朝他看过,却见那人纵身向下一跃,白光闪过的瞬间,原本修长的身体已经在动作间化成了巨兽的模样。

尾巴在空中甩了两下,又仰头象征性的吼了一嗓子,才开口,朝树上仍有些呆愣的贺宇帆道:“还不下来,等着让虫子吃啊?”

这话出口,贺宇帆咧嘴一笑,也纵身跳下了树枝。

之后的路上就和桓承之想的一样,他化回兽状之后,那些虫子果然是感受到了血脉的威压,别说是再往跟前涌了,那根本就直接变成了逃都逃不及了。

贺宇帆老老实实的在他家大怪物毛茸茸的背上趴着,手指无聊的圈着脸侧的白毛,开口问道:“不过你就这样直接化出本体了,那被明阳派的那些人看着,应该也不好吧?”

“好不好也只能这样了。”

桓承之轻笑声道:“其实我原本也是想着让人看着不好,但又细细想想,等下下个月的十五一过,万灵仙地重建成功,这修真界咱们想不出名都难,又何必在乎这几十天的差距呢。”

他说着,向前的步子越发的轻盈了起来,几乎只是几息的功夫,一人一兽就已经冲到了山脚下边儿。

贺宇帆原本以为,这虫蛊的阵势已经破了,明阳派有点儿脑子也不会再跟他们作对了。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终于到了山下,迎接他们的反而是一群更为疯狂的修者。

那些人双眼散着红光,面上也带着些猎人见着难得一寻的珍兽时该有的激动和兴奋。甚至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两人留着,只打了个照面,铺天盖地的功法就朝两人密密麻麻的砸了过来。

贺宇帆被这情况闹的有点儿发懵。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桓承之已经仰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这声音很大,闹的坐在他背上的贺宇帆也不禁捂住了耳朵。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吼声响起后,那已经攻至眼前的功法,却像是被震碎的玻璃一般,只“哗啦”一声,就齐齐碎了一地。

照面的第一回 合到此为止。

贺宇帆透过滚滚尘烟向外看去。

本以为这种压倒性的胜利,可以让外面儿那些疯狂的人们就此收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反而就像是被验宝成功了一般,看向他们这边儿的眼神儿更为狂热了起来——

“那绝对就是神兽!古籍里有说,他们的吼声可以形成结界阻挡攻击。”

站在首方的一个青衣人激动的喊着,手指颤抖的对着桓承之的方向,就生怕别人不知他在说谁似的。

而旁的一人听着声音,却不解的犹豫了声道:“既然如此,我们跟他们对上,岂不是毫无胜算了吗?”

“你说错了,是他们毫无胜算。”

这次应声的人贺宇帆见过,就是那个操纵人蛊的青长老。她摸了摸自己鲜红的指甲,笑的格外残忍:“这种兽是瑞兽,说白了就是只会玩儿些防守的功法罢了。但是防御这东西,就算是你修为再高,在毫不间断的高强度攻击下,也总会破去。所以这战,咱们必胜。”

几人聊着,那边儿向两人攻过的功法,也就如那青长老所说,从没有一分一秒要停止或减弱的意思。

对手的攻击太过密集,这背上还坐着个要保护的人。导致桓承之几次想破罐子破摔的迎头反击时,都强压下了那股子怒气,转为耐心的继续保持他的防守。

贺宇帆凑着耳朵听着外面那些人的交流,直到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才终于是忍不住啐了声道:“这些人神经病啊?”

桓承之听到他的低吼,但碍于眼前的攻击,这龇了龇牙,也终是没去询问什么。

不过贺宇帆显然也没打算等他开口,双眼盯着四周受到鼓舞之后越发激烈的攻击看了一会儿,反倒直接翻身从桓承之背上下来,根本连点儿防御都不做,就直接朝着前方的攻击中行了出去。

这情况着实是把桓承之吓了一跳,他慌忙想去把人拉扯回来,却不想这动作还未开始,贺宇帆已经大踏步的走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攻击之中。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周身就仿佛是带了一层打不破的结界一般,仅仅是这样向前走着,那落在他身上的功法,还没起到作用,就被全数弹了开来。

桓承之当即就愣了一瞬。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火雷劈在身上,还没等他疼痛的闷哼出声儿,外面儿的人群就立刻爆发起了一阵刺耳的欢呼,似乎是在庆祝他终于扛不住了。

桓承之立刻就觉得原本就窝着火儿的心思,瞬间就更加难受了不少。

只是那阵胜利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甚至都没给桓承之一个破罐子破摔反击的机会,就听不远处“咚”的一声闷响,几乎是所有的攻击和响动,都在这一瞬停了下来。

桓承之有些不解。

趁着前方攻击带来的烟雾和沙石散去,他放眼看过。

只见贺宇帆用一个极为帅气的姿势,一手拎着明阳派掌门的衣襟,一手握拳,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着他侧脸毫不犹豫的又是一记猛击。

让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是,贺宇帆这两拳都没带什么灵气。就完全一个普通人打架的姿势,那掌门却像是被定了身一样,就瞪着眼睛等着他落拳。

“我本来想着咱们有话就好好说,你们要是特想要炼心阁里东西的话,咱们商量一下,我给你们也不是不行。”

贺宇帆冷着脸,又对着掌门面颊狠狠揍了一拳,才喘着粗气道:“你们派虫子过来挑事儿我忍了,下来的时候也想着能不打就不打了,可是就这样,你们还敢觊觎我道侣,你们是不是有点儿太缺德了?”

他这话出口,就像是给周围围观的那些人敲响了一个信号一般,只下一秒,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长老就动了身子,单手呈爪的向他抓了过来。

桓承之瞳孔猛地一缩,这距离实在是太远,就算是他想过去帮忙,也实在是赶不及的。

心脏在瞬间提上了嗓子,却不等桓承之开口,那长老就像是被突然下了和掌门一样的禁咒一般,动作突然的僵在了原地。

“你……”他口中短呼一声,可就是这一句的功夫,紧跟着就连唇瓣,也没办法动作分毫了。

贺宇帆撇他一眼,转身一拳砸在人脸上,一边冷声笑道:“我今儿不想见血,你们还上赶着来找事儿,是嫌活太长了是吗?”

也不知是那长老的情况太过诡异,还是贺宇帆这语调儿和行动太过凶残。周围那些弟子提着他们的武器盯着这边儿看了半晌,神色各异,却是再也没有一人敢主动上前去做点儿什么。

一种名为“紧张”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最后还是那边儿呆愣了许久的桓承之先有动作,尾巴在空中甩了两下,周身也跟着散出了一层浓重的烟雾。等这烟雾过去,白色的巨兽也变回了人形。

几步走到贺宇帆身侧,他不解道:“怎么突然气成这样?”

“他说咱爹妈坏话。”贺宇帆说着,像是担心桓承之不知道他在说谁似的,指了指还在他旁边儿立着的明阳掌门,他继续道:“他说你们那个种族的神兽都是蠢货,别人打上门了也只会一味防守,守到最后全家死完不说,还连累了整个万灵仙地。说仙地里的那些神兽如果不是相信你们,也不会死的那么惨了。”

他说着,桓承之原本还算柔和的表情,当即就冷了下来。而周围的那些弟子长老,听着这解释,也多少都拧起了眉毛。

天知道刚刚的攻击有多密集有多连续,不说这功法带起的嘈杂,就他们所站的位置和之前大家说话的声音,也不该会让人听去才是啊……

心下想着,那青长老面上那格式化的笑意,也终于换成了一片严肃。

两瓣艳红的薄唇紧紧抿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用怎么也没能遮住的颤声,朝贺宇帆问道:“你对掌门和吴长老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你应该看到了,我连灵力都没用上。”贺宇帆嗤笑一声道:“或者再说直白一点儿,你看我这水平的修为,我能伤的着你们掌门吗?”

他这话说的无比坦然,而且他自身的修为也并没掩藏。青长老在一旁站着,也确实是能感受到他修为尚且不如自己,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之前无视所有攻击坦然行来的动作……

她眉头更紧,又深呼吸了两下,努力平复了情绪,又缓声继续道:“那我换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贺宇帆挠挠头:“我说我是天道他爹,你们眼下见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儿子太孝顺,不想他爹受伤。这话你信吗?”

回应根本无需多说,就从青长老那副遭受欺骗的愤怒模样来看,那肯定是不相信就是了。

她唇角一挑,眉毛也跟着扬了起来。

随即猛地一个甩手,指着贺宇帆的方向厉声喝道:“你是天道他老子?我今天就杀了你试试。别以为会点儿妖术就能嚣张什么,不管是长月门的法器,还是你身后那妖修的兽丹,老娘全都要定了!”

她说完,那些还没死完的人蛊就像是疯了一样,尽数朝二人冲了过来。

贺宇帆见状一个皱眉,正欲再挺身而出让他儿子帮他把人都定住,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动作,身体就被人扯着向后错了一步。

“他说的其实也一点儿没错。”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桓承之拦在他身前,脊背挺直的同时,也开口说了声道:“我父母确实是一辈子都是瑞兽,到闭眼前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人交锋。所以我才会从一开始就背离这条路,选择和尸山血海为伴。”

他说着,微微低垂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红眸之中寒光闪过,让在场所有人心底,都扬起了同一个念头——

凶兽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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