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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听说我写什么都会成真(修真 五)——一剑山河

第148章

桓承之这么一说, 贺宇帆也便心领神会的自觉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用行动告诉对方, 这事儿他不出手, 可以全部都让桓承之自己处理。

后者自然也乐的如此, 眼中红光一闪, 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那第一个冲至眼前的人蛊就已经头身分离了。

鲜血飞溅在桓承之纯白的衣摆上, 瞬间便绽开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他低头看了看那血, 又再次扬剑连斩三人。随后甩了甩那爬在剑刃上的鲜血,轻啧了声道:“我以为你们这虫子已经算不得人了, 没想到这血也是红的啊。”

“你要这样想的话, 那可就打错特错了。”青长老在旁的看着, 桓承之斩杀的人蛊越多,她反而还笑的越发灿烂了起来。她说:“这些家伙可算不得人, 人类的血里可没毒,也不会让沾了它的人陷入混乱和疯狂的。”

她说着,那双尾部上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桓承之已经沾满了鲜血的脸颊手臂,似乎就在等着对方精神错乱了。

只是想象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直到人蛊的尸体在旁边儿堆积了几层, 青长老身边儿也只剩下五个的时候, 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赶忙抬手将剩下几个正欲向前的动作拦了下来。

桓承之眼中的红光衬了血, 亮的越发妖艳。

伸舌在嘴角舔了两下, 又抬手把脸上有些干了的血水抹了一把,他缓缓勾唇,挂出一个宛如地狱恶鬼来索命时的狞笑, 缓声问道:“你说,它们这血能有何用?”

青长老被他这反应吓得不轻,抖着身子向旁撤了几步,脚下又一个不查撞到了石头,身体向后坐倒的同时,她终于是颤抖着唇瓣,朝一旁剩下的人蛊喊道:“虫子呢?让虫子都过来!这是个怪物!不要它的皮毛血肉了,给我全啃干净!一点儿别留!”

话音落下,那人蛊袖间当即便向外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桓承之此时还是人形,能散出的威压也终究有限。那些虫子里段数较高的撑过去了,剩下的也就随大流似得,跟着一起涌了上来。

然而这次,桓承之却完全没了上一次的紧张。

他静静的看着冲到眼前的虫子,却不紧不慢的朝身后贺宇帆问了声道:“你确定你不会受伤?”

“确定。”贺宇帆点头:“你随便玩儿,儿子会保护我的。”

“那就行了。”

桓承之勾唇应着,根本就没把那些冲到眼前的虫子放在眼里。脚尖点地身形一闪,众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他就又重新回到了贺宇帆的身侧。

地上的虫子像是失去了指挥一般,呆愣的停在了原地。

四下也沉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该是发生了什么,但那到底是什么,却又无人可知。

正当众人心底发毛,不知所措时。却突然听着那边儿青长老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咯咯”的想动。

随即接连的几声“噗嗤”响起,不只是她,就连她留在身旁作为防护的那几个人蛊,也跟着喉头断裂,连说个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就皆数躺倒在了地上。

桓承之红眸一闪,视线在周围扫了圈道:“还有谁想试试?”

围观众人无一敢语。

那些普通弟子见状,身体已经都得像筛糠似得,就算想转身逃跑都难。而剩下几个本就是在按兵观望的长老,视线交错一秒,为首的那个就已经“噗通”一声朝桓承之跪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道:“这次是我们不对,惊扰上仙死有余辜。但是青长老和她手底下的这些都已经受惩罚了,我们其余人等也会拿出我们的诚意,上仙能否看在这份上,放我明阳派一条生路?以此往后,我们定然事事行善,绝不会让今日之事再重演一遍了。”

他说着,还生怕桓承之不应似得,又弯身给人种种磕了三个响头。

而这三声闷响,就仿佛是给其余众人做了个表率一般,以几个长老为首,只听一阵接连的“噗通”跪地声响起,待声音停下时,还立着的就只剩贺宇帆桓承之二人,和被定住的掌门和长老了。

桓承之见状不语,皱眉沉默了片刻,还是将视线投向了贺宇帆的脸上。

后者清楚这是对方拿不定主意的意思。

毕竟桓承之作为个高攻凶兽,上辈子尽是打打杀杀,这辈子也只是陪着他四处折腾。要说比个实力的场面还能应付,可谈判之类的问题,就着实不是他擅长的方向了。

贺宇帆想着,自然也没去推脱什么。

伸手在人肩头安慰似的拍了两下,他上前一步,低头看向那长老道:“你说你们会拿出该有的诚意,可你们掌门在这儿还一句没说呢。我该如何信你?”

“掌门定然也是这般考量!”那长老咬牙道:“上仙如果愿意相信我,你可以让我们掌门说上一句,我保证他也知错了!”

“这样啊……”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又转身在掌门肩头拍了两下,他说:“你愿意提前跟我说一声,你打算给我点儿什么诚意吗?”

话音落下,那掌门眼珠一转,试探性的张了张口,总算是发出了声音。

虽然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是被定在原地,但是能解一点儿,也足够让人安心些许了。

他长吁一口气,沉声道:“老夫活了这几百年了,第一次见到上仙您这般高度的人。想来我明阳派的宝物您也看不上眼。所以这样行吗?我们可以将炼制人蛊的功法给您,再加三千个上品灵石,一个改善风水增加一方灵气的秘宝,只求换我门派上下其他人一命。上仙您看,这样成吗?”

贺宇帆装作深沉的摸了摸下巴。

他不想告诉明阳掌门,其实就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真的是比他想象中,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了。

可是他这边儿不说话,让明阳众人看在眼里,那心脏也跟着就悬到了嗓子眼里。掌门更是咬了咬牙,干脆一横心道:“再加一千颗上品灵石,上仙您看……”

“你给的起吗?”

贺宇帆被这个长得太快的价位吓了一跳,赶在明阳掌门继续抬价之前,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了一声。

殊不知听到这个问题,对方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赶忙应道:“定然是拿的出的。上仙您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先让我一个长老回去取东西,等东西到了再放我们走。如果您放心的话,也可以规定一个地点,不出三日,我们定会将所有东西,一个不差的全数奉上。”

他说着,那目光不是一般的陈恳。

贺宇帆和桓承之对视一眼,还是选择了前者道:“如果让你们现在回去拿,多久能给我拿回来?”

“最多一个时辰。”

最开始求饶的那个长老,此时也主动开口请缨:“如果上仙同意,我现在就回去取。我门回程有专用法阵,几息就能直接传送回去,就是再回来需要些时间,您看……”

“那你回去拿吧,反正我不急,不过你家掌门就先跟这儿定着,他能定多久,就看你速度有多快了。”

贺宇帆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就开口打断了剩下的废话。

而那长老闻言,也立刻就将询问的视线对到了他们掌门身上。

结果自然是完全赞同。

也就如他所说那般,他手中和阵法相连的传送符一出,不过是眨眼之间,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他回来了。

贺宇帆左右看看,挥手让明阳派的那些弟子别再跪了,又盯着那仍旧定在原地的掌门和长老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没去给两人解禁,只拉着桓承之向旁走了一段,远离了那边儿铺了一地的鲜血尸骸,才随地坐下,一边给桓承之擦拭身上的血迹,一边纠结的问了声道:“你说,咱们要的价格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不多不少罢了。”桓承之摇头道:“这是买命的钱,就要这些,实在是算不得多。”

贺宇帆不解:“可是上品灵石不是很贵的吗?他一次给咱们四千颗,那……”

“那也是应该的。”

桓承之略显无奈的揉了揉他脑袋,一边继续道:“况且你得知道,明阳派是修真界的四大门派之一。这几千年的传承,你真以为那四千颗上品灵石,对他们而言算得上是能揭不开锅的大事儿吗?”

贺宇帆一愣,脑中思索了一下,觉得这话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桓承之轻笑着又凑头过去,在他脸上蹭了两下道:“不过明阳派这次也确实是损失惨重,不说别的,就那一个青长老的死,也足够让他们元气大伤了。”

“那是她活该。”

贺宇帆拧眉道:“你不知道那女人之前说的有多难听,她骂你畜生就是畜生该有的样子,一点儿脑子没有,活该要被人宰杀。”

“这说的也没错啊。”

桓承之摇头笑着,眉眼间写满了不在乎的味道。他说:“一味地防守确实会让对手觉得你是个弱者,是个可以欺负的懦夫。万灵仙地那一劫足矣说明此事,不用她说,我自己也早就想到了。”

贺宇帆不满的拧了眉毛:“可是……”

“可是这就是你不顾危险,直接脱离我保护范围,冲出去孤军奋战的原因?”

不等贺宇帆说完,桓承之已然继续开口反问出声。

只是比起刚刚的那种云淡风轻的味道,这次的语调中,明显带起了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愤怒。

贺宇帆心下暗道不好,干吞了口唾沫,他扯着嘴角解释道:“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

桓承之挑眉,扬着调儿的“哦”了一声,还仿佛很好说话的点了点头:“那你解释。”

“这个……”

贺宇帆一时语塞。

他抬手在脑袋上挠了两下,努力的思考着措辞道:“其实确实是有脑子一热冲动了一下的成分,但是我也有仔细考虑的!如果我在你身边的话,你就会一直想着保护我,根本没办法出手攻击,所以我让开的话……”

“你就没想过他们有可能会杀了你吗?”

桓承之面无表情,冷声道:“我能忍着不出手是为了保护你,就算出手,也不过是在换一种方法护你。你知道你跑出去的那一刻,我担心成什么样了吗?”

接连的问题砸下,让贺宇帆原本还想了点儿的解释,顿时就卡着一个字儿都吐不出了。

黑黝黝的凤眼直勾勾的盯在桓承之脸上,许久,他才撇嘴垂眼,可怜兮兮的道了声“对不起”出来。

对方见状,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家道侣又想开始采用惯常手段,妄图卖萌过去了。可让人没法说的就是,这心里明明清楚得很,但看人表情这样,他冲到脑袋上的怒火绕了两圈,还就真的片片散去了。

桓承之忍不住就是叹了口气。

贺宇帆立刻心领神会,乘胜追击般继续解释道:“其实我跟你讲,我也不是毫无把握就冲动行事的。”

桓承之按了按额角,点头嗯了声道:“那你给我说说你的把握?”

“我确定我儿子肯定不会看我去死啊。”

贺宇帆听他这声音中怒气散了大半,也顿时又恢复了精神,咧嘴笑道:“我跟你讲,当时还是考虑了很多的。你想就平时有人想打我,我儿子都会一道雷劈死对方。那就他们那点儿毛毛雨的攻击,我儿怎么可能拦不下来呢,你说是吧?”

桓承之没有回答。

那双艳红的眸子微微眯了些许,其间透着慢慢都是危险的味道,他不答反问道:“你就没想过,你儿子有可能当时没看你这边儿吗?”

“这绝对不可能!”

贺宇帆应的飞快,他说:“我当时有这个念头之后我看了眼天镜,镜子上说没事儿我才冲的,所以……”

“我真想把那破镜子砸了得了。”

桓承之开口,认真的给他下了个结论。

贺宇帆闻声嘴角一抽,也赶忙闭嘴,不敢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两人静坐片刻,桓承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抬手在身旁人脑袋上抚摸两下,示意他不用紧张,才闷了声音,用一种小孩子撒娇般的语调儿道:“你就不能多依靠我一点儿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依靠你吗?”

贺宇帆被他问的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只是这话出口,脑子也跟着转过了弯儿来。也不用桓承之再去补充什么,他就已经先一步拖长了音的“哦”了一声,然后用充满了揶揄的语气笑道:“你怎么天天都在跟儿子吃醋啊?”

桓承之嘴唇一动,还是低声承认道:“还不是因为你总依赖着他。就比如今天这个事情,我明明也可以处理的,你就不信我。”

他说着,似乎还担心贺宇帆感受不到他的愤怒一般,用力的撇了撇嘴。

只是让桓承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这表情一出,贺宇帆别说没感受到愤怒,甚至还觉得人萌的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立刻眉开眼笑,用一种爸爸哄儿子的姿势揉了揉他发顶,一边柔声协商道:“那这样,我以后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找儿子帮忙了,你看行吗?”

桓承之脸色稍缓。

正欲点头,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却猛的响起一声闷雷,似乎是在提示二人,被讨论了半天的“儿子”对这结论特别不满。

桓承之下意识抬头,向天空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又重新将视线收回到贺宇帆脸上,盯着他的双眼,正色道:“你听,儿子都同意了。”

贺宇帆:“……”

这怎么听也不像是同意的声音吧?

果然,桓承之话音落下,天边的闷雷又接连响了几声。

只是这次人根本连抬头看一眼的心都没了,那一双红眸紧盯贺宇帆,就等他表态了。

贺宇帆唇瓣上下磕了两下,终是反问了一声道:“你就不怕儿子一急,这一道雷下来劈死你吗?”

“他不会的。”桓承之摇头,眉眼间没有丝毫的犹疑。

贺宇帆不解挑眉,完全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自信。

要知道就他印象里的来说,儿子似乎从没在乎过他后妈的生死才对啊。不说别的,就刚刚对战的时候,天道挡了所有打在他身上的攻击,可桓承之那边儿,也确实是受了伤的。

贺宇帆想着,那眉眼间的疑惑顿时就更甚了一筹。

桓承之则是在领悟他目光的含义后,得意的笑了两声道:“因为如果我死了,你肯定会伤心,他为了不让你伤心,就肯定不会对我出手的。”

贺宇帆嘴角一抽:“你不觉得你这种想法,像是在利用一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孝心吗?”

桓承之摊手:“够用就行。”

话音未落,一道闪着紫光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桓承之身侧一掌远的位置。

贺宇帆吓了一跳,当事人却面不改色,低头看了眼身旁被劈出来的深坑,他面上笑意更浓,用邀功一般的语气道:“你看,我赢了。”

贺宇帆低头捂脸,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摇头道:“幼稚死你算了。”

两人这说着,又一同笑了起来。

贺宇帆双眼趁着阳光,闪烁着一种让人忍不住醉心的光泽。

桓承之看在眼里,那表情顿时又更柔了些许。微微侧了侧身,在人唇角轻轻印了个吻。

然而还不等他将这轻柔的接触加深一下,余光就猛的撇到了一团熟悉的白。

桓承之眉头一紧,正欲无视,贺宇帆这边儿已经撤了身子,伸手将那个没眼色的大肥猫搂入了怀中。

“大白你去哪儿了?刚刚我那么帅的表现,你没看到实在是太可惜了。”

贺宇帆下巴在肥猫光滑柔软的背上蹭了两下,一边开口笑着问道。

“我在下山啊。”

这话一说,那白猫也挺纳闷儿。它说:“我走到一半遇到了虫子,等躲开它们就直接下来了,阿帆你们不是应该在我后面才对吗?”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勾唇笑道:“可是大怪物比你腿长,跑的也快。所以我们下来的就快了。”

他这解释说的含糊,凭大白那个脑子,听来也自然是个似懂非懂。

不过贺宇帆也没再解释的意思,这一笔带过之后,就又开始跟它讲起了之后的安排。大白晕晕乎乎的听着,几句话过去,也就忘了之前的那个话题了。

时间挺快,两人一兽这边儿聊着,总觉得还没说出几句,那之前离开的长老就飞快的回来了这里。

之后的交易没什么大事儿,那长老就带了个乾坤袋过来,贺宇帆检查了一下,之前说好的宝物也都装在里面了。

之后他仰头朝天喊了声“好了”,这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为何意,那明阳派的掌门就突然咳了一声,脚下步子一错双腿一弯,差点儿瘫坐在了地上。

这一动作,所有人的视线都集在了掌门身上。

而等他摆手示意无事,并且将视线放回到贺宇帆之前所在之处时,那里别说是人了,就连那只中途出现的白猫,也跟着一同消失了踪影。

众人心下一凉,那之前回去拿东西的长老,也不免抖了唇道:“掌门,这……”

“该是走了。”明阳掌门长吁一口气道:“咱们今天的劫是过去了,以后记着,不管是见着那神兽还是遇着那人,必须给他最高的敬意,不得有半点儿邪念。不然结果如何,就连我也是说不准的。”

长老点头。

犹豫片刻,又补充着问道:“可是掌门,我刚刚给他乾坤袋的时候,感觉到他修为最高也不过是个合体,这……”

“这话打住。”掌门厉声喝到:“从今往后,谁也不可再提今日之事。有命活着都该谢天谢地,哪还这么多话?”

说完,没给周围人再开口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将青长老的尸体抱起,示意旁边儿跟着的长老发动阵法。

传送的光芒自周身亮起,掌门透着银光,视线目然的对着远方。

天道之父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要相信这个像极戏言的解释了。

第149章

放下那边儿明阳众人有多惊疑不提, 单说这边儿已经离开万芒山地界儿的贺宇帆他们。

大白是没什么想法, 坚定的表示贺宇帆去哪它就去哪。

于是剩下二人商量一下, 还是决定先回万灵仙地去找找楚岳, 确认一下栖轩那药的功效, 也同样询问一下对方对接下来事情的看法和打算。

其间路途不提。

等两人一猫重新回到仙地, 那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儿了。

这一趟去的不久, 来回满共没几天的时间, 自然这周围的环境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桓承之看得多了,也没了初见时的那种激动和感慨。倒是第一次来这儿的大白, 一改往常爬在人怀里不愿意挪腾一下的慵懒, 反倒还撒欢的在嫩草地上打了个滚, 兴奋的对着贺宇帆道:“阿帆!我喜欢这里!”

许是它这反应太大,让贺宇帆都免不了吃惊了一下。凤眼中写满了好奇的味道, 他装了副吃醋的样子,轻声笑道:“之前带你去我家的时候,你嘴上说着喜欢,我可没见你高兴成这样啊。”

“这不一样。”大白应着, 脸上那种享受的滋味儿还是一点儿没少。它说:“阿帆家里很温馨, 我很喜欢。但是这里的气息,灵力, 还有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所以我喜欢这里。”

它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这种解释有些不到位,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却半天也没想到该说点儿什么去补救一下。

好在贺宇帆也就是装装样子,听着有人夸万灵仙地,他心头也是喜滋滋的。

伸手挠挠大白的脖子,他笑道:“以后等事儿都处理完了,我就打算和承之在这儿也安个家。到时候你来帮我们一起守护这里,好不好呀?”

“当然!”

大白应的毫不犹豫,它蹭了蹭贺宇帆的手,坚定道:“阿帆要来这里的话,我一定会跟着的。”

“那我就先期待一下咯。”

贺宇帆笑着又跟它闹了一会儿,然后让大白先自己玩玩儿,他和桓承之则是起身去寻找狐狸和楚岳。

路途不远,两人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功法。十指相扣向前行了几步,桓承之说:“这里的风水和灵气,对妖修而言,全都是最有益的。所以当初妖修们才会选择以此为家。”

贺宇帆了然的哦了一声:“大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这么喜欢这里,对吧?”

“没错。”

桓承之点头,又跟着反问了一声道:“那你呢?”

“我?”贺宇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这问题是在说什么,可转头对着桓承之那双写满了温柔的红眸看了一秒,他也便明白了过来,勾了唇角道:“我也喜欢这里。或者说,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这次的表白可以说是十分直白了。

桓承之作为挑起话题的人,反倒是在得到回应后,免不了红了脸颊。

贺宇帆也不嘲笑什么,就这么慢悠悠的向前走着,嘴角扬出的笑意,倒是越来越深。

一路不提。

等桓承之二人回到当初那个楚岳复活狐妖的那地方时,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别说是狐妖了,根本连人影都寻不到一个。

“我说从一开始就直接用天镜导航就行了,你看,这白跑一趟了吧?”

贺宇帆说着,伸手进乾坤袋里摸了起来。

桓承之倒是表情不变,依旧勾着抹轻笑,温柔的注视着他的侧脸。

只是还没等人把镜子拿出,后方就传来了一声轻呼:“贺兄、桓兄,你们回来了?”

两人闻声转头,楚岳站在他们身后,略有惊讶道:“长月门的事情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也不快了,这都拖了小十天了。”

贺宇帆摆手,给楚岳三言两语的大概说了说情况,又继续问道:“说起来楚兄,那狐妖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话,楚岳面上顿时就扬起了一个掩都掩不住的笑容。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的同时,他指了指身后道:“你们刚走没多久他就醒了,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样。这两天我带他转了转仙地,在那边儿找了个山洞当个暂时的家。今天是我想着来取些水喝,没想还正好遇着了你们,我水也取到了,这就带你们过去。”

贺宇帆点头,对于楚岳的这种神色,他权当是对方激动兴奋,也没去多想什么。

桓承之则只是扫了一眼,就本着那种对贺宇帆之外的人不揣摩不评论的态度,惯常保持了沉默。

楚岳说的那个山洞距离这边儿并不算远。三人一路行过,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远远看着了地方。

那山洞周围爬满了藤蔓,外面又有树木野草的遮挡,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不好辨认个具体的位置。

而让贺宇帆一眼能确定目标的原因,则是因为那靠坐在山洞口枯树下的男子,一袭白衣在这一片翠色中,有些过分显眼罢了。

三人走近的时候,那人也转头朝这边儿看了过来。

习惯性的抬手给楚岳招了两下,却在目光触及到后方跟着的桓贺二人时,又脸色一变,略带紧张的站起了身子。

楚岳见状,赶忙快行两步,走到人跟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指了指另外二人,口中解释道:“你别紧张,他们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友人。”

那白衣男子闻言一愣,原本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许,眉眼中的警惕也在顿了一秒后,便尽数转为了好奇。

在他打量两人的同时,贺宇帆也一样在观察他的外貌神态。

这人就身高而言,比楚岳要高了半头。身材看着略显单薄,衬得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也有些过于宽大。

长至腰间的黑发披散开来,许是因为过于柔顺的缘故,看着也并没有糟乱的感觉。

柳眉下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看着和念魂有些相似,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这琥珀的瞳色,让原本该有些魅人的眸子硬生生多出了些许淡漠冰冷的味道。

三人相视一眼,那人弯身冲桓承之二人鞠了一躬,一边自报家门道:“久仰大名,我是原狐族少祭司白俞。初次见面有些失礼,还望二位海涵。”

他这开口,贺宇帆两人也相继做了个自我介绍。

只是这说到桓承之的身份时,白俞明显的震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桓承之的视线也变得愈发火热了起来。

贺宇帆见状有些不解,趁着白俞和桓承之“认亲”的功夫,用胳膊肘撞了撞楚岳,一边小声问道:“你没给他说过承之是谁?”

“没有。”楚岳摇头摇的坦然。唇角扬起,他轻声笑道:“我总觉得这些事儿应当你们来说更为适合,毕竟在仙地毁灭之前,我都不过只是个灵智未开的低等魔物,很多事情自然也不会像桓兄他知道的那么具体的。”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

再把视线朝那边儿对过的时候,原本还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白俞,不知何时已经竖眉红眼,怒气胀头了。

他下意识拉扯着桓承之的袖子,用一种对方不应他就不松手的架势,神色激动道:“这次未能和少主一同前去长月门清剿敌军是我失职,可下次再去复仇,少主您可一定要带上我,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桓承之对于这请求不置可否,只换了个话题道:“你这刚刚复活,身体可好?”

“从未这般好过,所以少主您大可放心,我绝对没有半分勉强之意。”

白俞重重点头,眉目间的怒火仍未消除。他说:“我当初是整个狐族里咽气较晚的,所以我也可以说是亲眼目睹了那些人虐杀我全族之景。这仇若是不让我亲手去报,怕永远会是个心结梗在这里,还望少主能成全一二。”

他说着,又生怕桓承之不应一般,“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这动作太快,桓承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得赶忙将人扶了起来。

只是话说到这份上,要再说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桓承之沉默片刻,又扭头征求了一下贺宇帆的意见。等后者摇头表示这事儿让他自己做主后,桓承之又犹豫了一会儿,终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白俞面上喜色即刻重燃,却是贺宇帆那边儿在静了片刻后,先一步开口问道:“说起来,白先生能不能给我说一下,死亡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少主夫人您叫我白俞就好。”

白俞冲贺宇帆露了个温柔的微笑,一边应道:“到闭眼为止,之前所有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死了之后的事儿就不是那么详细了,只模模糊糊的感觉我似乎走过一条很长很暗的路,这具体走了多久,走没走到尽头,就想不清楚了。”

贺宇帆闻言点头。

选择性无视了那个“夫人”的称呼。

不过就白俞这话来看,如果是没有理解错的话,他口中的“路”,应该就是所谓的阴阳路了。

贺宇帆不知道栖轩这种和地府抢人的做法,究竟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副作用。但往好里想想,复活之后的这人能全数记得生前经历的事情,那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之后四人又凑在一起,听贺宇帆大概说了说那个“三界连通”的灾难。

结果和预料中的一样,白俞和楚岳果然都在第一时间,表示了坚决要求同去的决心。

贺宇帆二人自然没有拒绝,只是这商量好了对敌人数,剩下的就是找个时间,去动员一下他们的最后一个“伙伴”了。

“那位大人其实我也见过几次,他性子很好,平日和狐族的关系也向来不错。”

提到桓承之的那位兄长,白俞也开口道:“至于少主说的那个‘友人’,我和他接触的不多,只记得似乎是姓赵,性子豪爽的不行,倒是和我们族里的幼崽儿都玩儿的挺好的。”

贺宇帆闻言点头:“那就你个人而言,你觉得这人咋样?”

“是个好人啊。”白俞笑的温和,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他说:“那人有点儿傻,有时候会被那位大人逗着玩儿。不过他也从没生过气,每次过来的时候也总给我们带些吃的玩儿的。”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道:“我也不知道人的好坏在别人眼里是如何评判的,但就我这里,他和幼崽儿们玩儿的好,我就愿意当他是个好人。”

说罢,他还似乎是想征求意见一般,转眼看了一眼小媳妇儿样端坐在他旁边儿的楚岳。

和想象中的一样,那人果然在接受到他目光后,立刻端正坐姿,面色严肃道:“虽然我没跟他接触过,但是我觉得既然阿俞觉得他是好人,那他肯定就是好人。”

这真是无原则崇信了。

贺宇帆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嘴角抽了两下,又沉默半晌,还是跟着问了句道:“如果我说,当初那些来攻打仙地的人是他的家人来的,你们……”

“这难道不是很容易猜到的吗?”

白俞面色不变,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道:“仙地的防守向来是很完美的。如果不是有能通过的符咒,任他多强的人也不可能进的来的。这事儿之前没给我们思考的时间,复活之后的这几日,也足够让我想明白了。”

白俞说着,又对贺宇帆露了个好看的微笑。

后者见状却忍不住皱了眉,嘴唇颤了两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以为你会怪他的。”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白俞点头道:“可是后来想了想,他是真的在把我们当朋友。而且就我所知道的他的性格来说,当是不会做出出卖朋友的事的。”

说着,白俞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贺兄你说出手的是他家人,那他现在,怕是也不怎么好过吧?”

贺宇帆重重点头。

抬眼和白俞对视一瞬,后者又是一声长叹道:“听说那位大人也没逃过一劫,他们当初是最要好的。就是不知这打击,他能不能挺得过去了。”

“不但没挺过去,这么多年来,他还一直在想方设法给大家赔命。”

贺宇帆说:“因为我没有经历当年万灵仙地的那场浩劫,也根本不是妖修。所以不管我怎么看他,具体能不能原谅他,还是得征求你们的意见。我之前所说的那个修真界大劫,想破除的方法也有几个,如果你们愿意原谅,我就去试着劝他,和我们一起另找他路。当然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按他所想,让他赔命罢了。”

话音落下,四人尽数陷入了沉默。

半晌,白俞摇头道:“其实我能想通,大家也都能想通。想必贺兄问我这个问题,便是意味着少主也选择了原谅。可是你应该也明白,我们的原谅与否都没意义,他需要的只是自己对自己的原谅罢了。”

白俞说着,看向贺宇帆的双眼,也写满了无奈和惋惜。

他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也直接道出了贺宇帆眼下最纠结的问题。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最后还是贺宇帆拍板决定,具体该怎么劝的先放着不提,等真正见着人了,也总该有办法了。

对于这个结论,白俞和楚岳明显还有些担忧。但想想也确实是没什么好的意见,便也只得是暂且应了下来。

后面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行动,贺宇帆的意思是他和桓承之先去看看情况,如果过去的人数太多,那人会防备过度不容易见着还是小事儿,万一他一个激动,把自杀行动提前,那就有些不办了。

这安排几人倒是都没意见,而由于现在的时间紧迫,贺宇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这查查地图,直接连夜赶去找人的好。

楚岳和白俞二人留在仙地,用从长月门带回来的法宝给这里重新布置防御结界。贺宇帆则是盘腿坐在原地,从乾坤袋里摸出天镜,搜索着那人的方位。

桓承之坐在一旁陪他一同盯着镜面。

趁着镜面上流转着没显示出来的时候,贺宇帆随口问道:“说起来,白俞为什么要叫你少主啊?”

“因为我爹娘曾是这儿的守护人,也相当于是老大了吧。”桓承之说:“不过这也就是个称呼,从小被这么唤着,习惯了也就没在意缘由为何了。”

贺宇帆点头“哦”了一声。

正欲再说点儿什么,视线却被镜面上示出的地图引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片刻,又扭头看了桓承之。

两人目光交错,贺宇帆说:“我觉得这地图上画的地方有点儿熟悉啊,你觉得呢?”

“这何止是熟悉,分明就是番临城啊。”桓承之笑着摇头道:“合着人一直就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么久过去,咱们居然一无所知。”

“这也不怪我们,毕竟咱也没在家里住过几次。”

贺宇帆咧嘴笑道:“不过是邻居就好说了,还真省了咱们再去探查地形的功夫了。”

桓承之闻言一顿,随即也点头笑道:“说的也是。”

按照贺宇帆小说所写来看,他们想寻的这人,此时基本已处于癫狂状态了。所以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在回程的时候,还是把大白叫着一同带了回去。

其间路途不提。

等两人带着猫重新回到番临城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天之后的事儿了。

他们到达城中的时间是清早,回家去看了一圈,那几个重塑肉身去的人果然还都没回来。

本着一鼓作气的精神,贺宇帆纠结了一秒,就选择直接趁热打铁,这清早就去寻人了。

和他们这种找个鬼屋住的奇葩不大一样,天镜上显示那人所住的位置,还是在普通人的住宅区里。

位置算不得太远,两人也不过是走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到了地方。只是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没个应声。留在贺宇帆打算运用点儿手段强行进入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有些预料之外的声音——

“贺大哥?你和嫂子怎么会在这儿?”

贺宇帆回头,身后李书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见他视线对过,也笑着打了个招呼道:“贺大哥好久不见了,我爹说你在别的城里买了房子,我还以为以后要见不到你了呢。”

“怎么会呢,我就算是真搬家了,也总会给你说一声啊。”

贺宇帆嘴角一抽,脑子里也闪过了当初随口给经常找不到他的出版社老板撒出去的那个幌子。脸上用力扯出一个算不得好看的干笑,嘴里也赶忙转移了话题道:“说起来,小书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在这附近也有房产,有时候晚上出来玩儿,逛的累了也就就近住了。”李书倒是没想太多,听贺宇帆问了,他就顺口答了一声。

趁着对方点头的时候,他目光又朝贺宇帆身后的小屋看了看,犹豫片刻,他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道:“不过贺大哥,你认识这屋的主人啊?”

贺宇帆见他神色不对,便摇头应着:“就是听人说了,觉得挺有兴趣,想来拜访一下罢了。不过看你这表情,他是有什么问题?”

李书没有直接回答这问题。

他左右看看,还是伸手将贺宇帆招到跟前,凑头过去在人耳边小声道:“其实这人有点儿奇怪。他年纪最多三十,但一头白发就跟古稀之年似得。而且他脾气也很古怪,要么是终日缩在房里,偶尔出门的几次还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路都躲着人走,谁敢突然靠近他一下,他反应可大了去了。”

贺宇帆听着心里有点儿发酸,眉头拧了一下,还是问了声道:“这也没什么吧?说不定他性格孤僻?”

“或许如此,但是还有个更古怪的。”

李书摇头,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场面,那目光也变得越发纠结了起来。

他说:“外面传言都说他很怕动物,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具体,但这事儿确实是我亲眼目睹了。有一次我出门,看着他旁边儿一姑娘抱了只兔子,结果那路挺窄的,走到跟前,兔子从姑娘怀里跳下来跑去了他脚边儿上,他当时就吓得坐倒在地浑身发抖,最后还哭了起来。你说这人,是不是真挺怪啊?”

第150章

李书说着, 看向那屋子的眼神儿则愈发复杂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看一个怪物, 但碍于贺宇帆的心思, 又不好把嫌恶表达的太过明显。

好在后者的心思明显也不在他这边儿, 从他话音落下之后, 贺宇帆的视线就重新锁回了那两间连在一起的平房上, 那目光中, 也写满了李书看不懂的心疼。

一种诡异又无人打破的沉默, 在空气中逐渐蔓延开来。

李书被这气氛闹得心底发慌。

但当他用求救的眼神儿看向他桓承之的时候,却见那人依旧保持着平日里那种面无表情的冷酷状, 半点儿要帮他缓和一下气氛的意思也没有。

再看那边儿贺宇帆, 却像是忘了他的存在一般, 只静静地盯着那房间,抿唇不语。

半晌, 直到李书被这气氛压的难受的忍不住了,才总算是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着朝贺宇帆道:“贺大哥,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贺宇帆被他点了名, 也总算回了神儿来。面上复杂的表情仍旧没变, 唇角又向下弯了弯,他说:“只是觉得这人也有些可怜罢了。”

李书没听懂他这话的用意, 贺宇帆也只是摇了摇头, 明显不打算再去解释什么。

尴尬再次在空气中爆发开来,李书挠挠头,赶紧找了个理由, 妄图赶紧先离开这里。

在他临走的时候,贺宇帆拉着问了一声这屋里人的去处。

李书想了想,还是摇头茫然道:“贺大哥我跟你说了,这人奇怪的紧。有时候都没人见着他出门,过了几天却见他从外面儿回来。周围人都说他怕不是跟那边儿有关系,所以他行踪如何,也没人敢关注的。”

说着,似乎还怕贺宇帆理解不了,他用手指了指地面,给对方提示了一下,所谓的“那边儿”是为何意。

话说到这儿,贺宇帆也明白是问不出个什么重点来了。

毕竟李书那小子虽说胆儿小,但对他向来都算是不错。因此他问的问题,那人不论回答什么,应当也都是知无不言的了。

贺宇帆想着,又有些纠结的拧了拧眉。

视线在面前紧闭的房门上锁了半晌,终还是扭头看向桓承之道:“怎么办?我觉得咱们就这么进去的话,不管他在与不在,等他发现的时候,估计会吓一跳吧?”

“不是估计,是一定。”

桓承之眉间的皱痕丝毫没比他轻浅多少。脑中会想着李书刚刚的形容,他面上表情也越发复杂了起来。

两人沉默片刻。

贺宇帆还是没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还有些不明情况的大白,小声喃了声道:“你是不是觉得,白俞和李书口中形容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桓承之摇头,又紧了紧眉道:“而且我本来就没想好该怎么与他交谈。现在看来,怕是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疯狂的直接去死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最后将大白放在桓承之手里道:“这样,你先带大白回家,我在这儿等着。毕竟我不是妖修,就算他对我再过防备,应该也不会有见着你们的反应大吧?”

他这话说的没错,但后者明显不怎么乐意。

可是连个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给他留,贺宇帆就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咱们现在在番临城里,你缩地过来甚至要不了一息,有危险我立刻唤你,你还能让我受伤不成?”

桓承之闻言一愣。片刻,还是缓缓摇头。

贺宇帆立刻就笑了开来:“你看,你既然能保护我,还干嘛在这儿死盯呢,对吧?”

桓承之被他绕的一时间没回过神儿来,那两瓣薄唇开开合合来回了几次,终还是没能想出个反驳的话来,只得又重复着道了几声“注意安全”,才一步三回头的抱着大白离开了原地。

直到桓承之的背影消失在了远方的拐角处,贺宇帆才重新回头,试探性的在那木门上轻轻扣了两下。

和想象中一样,果然如刚刚一般无人应答。

只是对于这结果他倒是也不着急,从乾坤袋里将天镜摸出,敲了敲镜面,他开口问道:“那人是不是不在家?如果不在,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接连的两个问题甩出,镜面上的水波流转片刻,慢慢显出了两个大字——

“今日”。

贺宇帆见状便又将镜子收回了乾坤袋里。

他早就知道这镜子有点儿烦他事无巨细的乱问,所以每次回答的时候,也都会选择最精简的词句。

就比如这次,这回答的意思就是,这屋里的人不在,最慢今天之内也能回来了。至于为什么不是具体到某个时辰,那则是因为这镜子虽说是能窥探一切,但未来之事多少也是有些变动,所以大范围是一天,再往细了说就不好肯定了。

心下想着,贺宇帆便坐在人家门口的台阶上,撑着脑袋耐心的等了起来。

他原本想着,这等他一两个时辰总该够了。

可眼看着那朝阳变成夕阳,而后月出东方,在家里等候的桓承之都着急着给他传了四五次音了,也完全没有一个身形符合描述的人来过这里。

贺宇帆无聊的打着哈欠,抬头呆呆的凝望着空中那一牙新月。

他有点儿纠结。

这按照天镜上说的,他已经在这儿守了大半天了。要是不等的话,那肯定是亏了。可是继续等下去的话……

贺宇帆拧了拧眉,掏出镜子在上磕了两下,他认真道:“你不会算错了吧?”

手中镜面光滑如水。

就像是懒得理他一般,半晌也没个回应。

贺宇帆不满撇嘴。

只是还没等再说些什么,眼前的小径上,迎着月光,突然多了一抹漆黑的身影。

贺宇帆立刻起身看去,在他视线投过的同时,那人也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雪白的长发在月光下,衬着他那一身将自己包裹彻底的黑衣,显得越发耀眼。

露在面罩外的那双本该是漆黑的眸子,此时却透着让人心底发凉的艳红,就像是沾了血般,让人不愿直视。

视线交错,贺宇帆赶忙开口。

然而不等出声,那人却转身就跑。

这情况早在这一天的胡思乱想中,被贺宇帆在心底模拟了不知多少次了。所以几乎是那人动作的瞬间,他就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个能暂停时间的铃铛,用力摇晃了两下。

清脆的铃声在过分寂静的黑夜里响起,荡的人心头一颤,那人只觉得这脑中思绪似乎断了一瞬,等再回神儿的时候,那个刚刚躲在他家门口的人,已经站在他身侧抓着他袖子了。

他虽说带着面罩,但两只血红的眼睛还是露在外面。

贺宇帆在看清人眼中惊疑之色后,拧了拧眉,才转手将抓着衣袖改为握住人手腕儿,一边努力露了个友好的笑容道:“我这都等你一天了,你见着我还没等我说句话就扭头想跑,也有点儿太没礼貌了吧?”

那人没有说话,看向贺宇帆的视线越发冰冷,那眼中红光一闪,带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杀意。

只是这种杀意对贺宇帆而言,完全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被彻底无视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秒,那人突然抬手,用断己一臂在所不惜的势头,一刀朝着贺宇帆抓他的这只手上劈了过来。

他势头很足,这力道之大也不该是贺宇帆这种比他矮一头的瘦弱之人能接下来的。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面对他的攻击,别说是紧张,根本连眉头都没皱上一下,就状似随意的伸手,给他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出去。

那人眼底的惊疑瞬间达到顶峰。

贺宇帆却也没给他再动手的机会,这刚把匕首打掉,就赶忙开口低吼了一句道:“我又不是来杀你的,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听我说两句吗?”

那人闻言身子一僵,半天也没个反应。

不过这没反应对于贺宇帆而言,却已经能算是最好的回应了。毕竟只要不上来就动手,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再大的误会也总能解开不是吗?

本着这种想法,贺宇帆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将人往他家的方向扯着,一边开口做了个自我介绍道:“我叫贺宇帆,在修真界没什么名气,但算是天机门的挂名长老。你应该没听说过我,不过……”

“我知道你。”

贺宇帆那一连串的自我介绍还未说完,被他扯了一路的那人,却出人预料的开了口,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你很有名,那个拿了天镜的人。可我素来和天机门无冤无仇,你今日寻我,是为何事?”

“我没说你跟我有冤有仇,况且我也说了,我只是天机门的挂名长老,我的行为和门派没啥关系的。”

贺宇帆说着,也拉人走到了门口。

四下张望一眼,最后就扯着人在他坐了一天的石阶上一同坐下,才继续道:“说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赵公子,还是……”

“付醉。”

那人低头应着,也不去扯下面上的遮挡。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你果然知道我是谁。”

“是啊。”

贺宇帆点头,笑的有些无奈:“我要是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会来这儿找你了。”

付醉瞥他一眼,冷笑一声:“这不还是寻我有事?刚刚又何必撇的那般干净。”

“因为我找你的事儿,和你能想到的,那肯定不是同一个啊。”

贺宇帆叹了口气,也松开了一直钳着人胳膊的那只手。抬头看了看那天上的圆月,他思量了一番措辞道:“付先生,你相信起死回生吗?”

这话一出,付醉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他立刻扭头看向贺宇帆的脸,似乎是要从中寻找出些许玩笑之意似得,那眼眶都几乎要瞪得裂了开来。

可贺宇帆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停了两秒,才继续道:“我手里有可以达到这效果的药,也不是不能给你。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和我合作一段时间,并且按照我的要求,学会控制你自己的情绪,能做的到吗?”

付醉没有直接回答这问题。

他静静盯着贺宇帆看了许久,那目光中的火热在对方这话出口后,也随着时间的拉长,慢慢归于平静。

之前因为激动而绷直的身体再度放松回去,他目光中透着绝望,微微摇头道:“生死有命,轮回不改。死了就是死了,白骨残骸又怎么可能重新为人。”

贺宇帆理解的点了点头,却跟着补充了一句道:“但这怎么说也是个机会,付先生不打算尝试一二吗?”

付醉沉默。

片刻,他再度抬头,用那双寒光闪烁的眼睛重新对上贺宇帆的双眸。他说:“你到底是谁?”

“最近问我这个问题的人真是太多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啧了两声道:“我说出来怕你不信,况且你现在精神太不稳定,要不咱们还是先谈谈合作的事儿?”

付醉低头不语。

用行动告诉贺宇帆,这事儿不说清楚,他们的话题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两人再次借着月光对视了一次。

最终败下阵的还是贺宇帆,他叹了口气,撇嘴道:“行吧我说,我是万……”

“灵”字儿尚未出口,付醉已经条件反射般抖了身子,用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起身就想逃离贺宇帆的身侧。

只是后者也不是毫无准备,他人还未出,熟悉的铃铛声就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等神智再度接线,贺宇帆的手也再一次的抓在了他胳膊上。

付醉霎时间抖得更厉害了。

“我说,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贺宇帆一手将人按着,一手撑着脑袋。下巴微微上扬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口中低叹了声道:“你从家逃出来后,给自己取了个‘负罪’的名字,我理解你是为了不忘掉当年的事儿,可你在记住的同时,也一直都是在逃避那事儿,不是吗?”

他说着,感受着手中所握传来的那份越发强烈的颤意,却连视线都没有挪过去一分,只继续看着天空,慢悠悠道:“我听我朋友说过,你见着动物都会吓得哭出声来,听着个万灵仙地的名字都能撒腿就跑。你到底在跑什么,就算你跑了,当年那事儿就可以当是没发生了吗?还是你觉得,你的负罪感只要赔了条命就能结束了,所以在这赔命的过程中,就不需要再回想起那些事儿了?”

回答他的,是付醉越发粗重的喘息声。

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快要放声大哭的孩子,他不住的颤抖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嚎,却终也没有再去挣扎着脱离贺宇帆的禁锢。

贺宇帆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只听着身旁那人低低的哀嚎逐渐变成了哭喊,听到那人用沙哑又哽咽的声音撕心裂肺的不停吼着“对不起”之类的词语。

然而即使如此,他双眼却像是被固定了一般,死死定在空中,不移分毫。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付醉的哭声渐渐嘶哑,直到月亮的光泽也渐渐隐于云雾。贺宇帆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开口道:“万灵仙地当年一劫,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我是蓝义鸣他弟弟的相公。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你是说,小白?”

付醉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呆愣的反问了一句。待脑子转过弯儿后,双眼的光泽也即刻亮起道:“你说小白没死?那别人……”

“除了承之,一个不剩。”

贺宇帆绷着脸,努力忽略“小白”这个槽点满满的称呼,一边应道:“但是我之前给你说的那种药也确实是真的,前些天我一个朋友用它复活了狐族的白俞,这人我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他……”

“我记得!那个喜欢吹笛子的狐妖!”

付醉高声喊着,那语气就像是生怕贺宇帆不信他一般,焦急中,又带着明显到无法忽略的疯狂。

在激动之中,他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贺宇帆的肩膀,将人身体掰过对上他的双眼,他继续低吼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我……”

“你有胆子去见他们吗?”

贺宇帆盯着他已经被泪水填满的双眼,面色平静的反问道:“只要你点头说敢,我现在就能带你去见他们。但是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在这儿等你,也不过是因为我觉得,如果让他们直接来见你的话,你怕是会撑不住的。”

他说着,双眼一直平视着付醉的那双红眸。

时间在沉默中延长,贺宇帆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付醉也终究是在对视中熄了劲头,慢慢的收回双手,改为抱着脑袋,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贺宇帆也不着急,只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一边耐心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说实话,付醉会有这个反应,也确实是都在预料之中。

毕竟作为写过他人生的作者,贺宇帆对这个最终为了赎罪而自取灭亡的好人,不管是行为还是心里,都是绝对理解的。

又或者说,他对这人的了解,怕是比他本人还深刻多了。

这也是他敢自告奋勇来说服这人的直接原因。

不过现在看来……

好像还确实是比想象中要更绝望啊。

贺宇帆想着,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似是有些等不及对方自己想通,他抬手在人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继续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就我个人而言吧,我觉得死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如果活着的话,你可以帮我们一起重建仙地。反正承之也在,蓝义鸣由你来复活,再加上白俞和楚岳他们,仙地一定会重建成功,并且比以前更为稳固的。”

付醉一愣,抬眼在一片漆黑中望向他的方向。半晌,才摇头抖着声音道:“你其实没说错,我就是在怕。我怕听到和万灵仙地有关的一切消息,甚至开始惧怕我曾经喜欢的动物幼崽儿。我总觉得,他们看着我,就像是在不停的问我,为什么大家都死了,而我这个罪人却在独活。”

贺宇帆拧了拧眉:“你知道吗,人类的大多数烦恼,都是源于自己想太多了。”

付醉茫然看他:“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你从来就没有去问过一个仙地里的人,他们到底有没有怨你。可是我问过,还不只一个。他们不但没人怨你,还都在希望你能走出阴影,活回他们认识的那个你。”

贺宇帆说:“还有你说那些动物看你,好像这事儿闹起来之前没动物看你似得,我听白俞说了,幼崽儿都喜欢你。我道侣说是因为气息,而气息是人永远也无法隐藏的表现。既然如此,就说明你身上的气息还是动物们喜欢的那种,你不是叛徒,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啊?”

他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听的付醉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两人就在这一片漆黑中互相望着对方。

许久,付醉才缓缓开口,低声道:“谢谢你。”

“但是你还没想通。”

贺宇帆用确定的语气道:“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你这么快就想通,就是来给你说一声,让你考虑考虑我的提议,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贺宇帆说着,总算是满意的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坐了太久有些僵硬的筋骨。

然而还没等他说一下他家的住址,付醉就在他身后,又犹犹豫豫的补充了声道:“其实我一直怕的是他会怪我。”

“这个啊……”

贺宇帆扭头,咧嘴笑道:“等你复活了他,自己去问就好了。”

第151章

贺宇帆潇洒的说完了那句, 又给付醉留了个他家的地址后, 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而当他进家门的时候, 桓承之却已经两眼发红, 在院子里自斟自酌的喝了一夜了。

听着院门的响动, 他抬眼看过, 见是他等了一夜的人回来, 当即便赶忙起了身, 眼中红光闪烁,酸溜溜的撇嘴道:“你可算是舍得回家了啊?”

“你别说的跟深闺怨妇似得。”

贺宇帆闻言笑着。

也不给人再应什么的机会, 他三步并两步的快行到桓承之身前, 又猛的一扑身子, 将自己整个人都搭在对方怀里,才舒服的长吁了一口气道:“我跟你讲, 这一天一夜的冷台阶,真是坐的我要难受死了。”

“那我说要陪你一起你还不让。”

桓承之嘴里埋怨的说着,动作却心疼的将人拦腰抱起,一边往屋里走着, 一边柔声叹道:“今天辛苦你了, 累了就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买醉乡楼的点心,你最爱吃的那种。”

“还要糖醋鱼和烧鸡。”贺宇帆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心道他家小狗崽儿果然最知道怎么取悦他, 口中却跟着问了声道:“我忙活这么长时间,你就不关心一下成果如何嘛?”

“关心,但是不急着现在关心。”

桓承之应着, 也将人带回了属于他们的房中。

把怀中人轻轻放在床上,给人脱了外衣,自己也脱了衣物,在一旁跟着躺下后,才继续道:“你是笑着回来的,就说明这事儿哪怕没成,也八九不离十了。所以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应当是休息。我向来以你为重,又怎会多问什么?”

桓承之这话说的深情,但两人也都知道,这句句皆是发自内心。

贺宇帆喜滋滋的咧了咧嘴,嘿嘿笑着在人怀里蹭了蹭脑袋,这意识也就渐渐模糊开去。没多久,便沉沉的跌入了梦乡。

桓承之借着他种族好强的夜视能力,就这样撑着脑袋,温柔的盯着怀中躺着的那人。

这场面似乎是有些熟悉。

而让人忍不住心情愉悦的是,不管重复几次,他心底都是一如既往的甜蜜幸福。

桓承之勾了勾唇,本想着看上一会儿就合眼,结果这盯着盯着,转眼就盯到了天亮。

等贺宇帆再次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上头顶,时间也转到了正午。

桓承之给他把吃食都买好摆在了桌上,等他穿戴好了洗漱完毕,在人对面儿坐下的时候,对方也已经给他挑好了些鱼肉,就等他开吃了。

贺宇帆没跟他客气什么,抓了个馒头过来就着吃了两口,又掰了个鸡腿下来,才长吁了一口气,把昨天晚上和付醉的交谈给桓承之全数道了一遍。

待他全数说完,桓承之又纠结着沉默了片刻,终还是有些担忧的问了声道:“你说让他自己想,他想的通吗?”

“肯定是想的通的,他其实就是缺一个去告诉他他可以被原谅的人而已,我昨天给他说的够多了,他但凡有点儿脑,也不会再一心寻死了。”

贺宇帆应的十分坚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况且就算是最后想不通,我也能保证他会过来找我。毕竟我给他说过那复活药的事儿,不管是真是假,他绝对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

桓承之低头想了想。

半晌,也终是点了点头,低低应了声“但愿如此”。

这话题到此,剩下的也就是等付醉的选择了。

然而也不知是贺宇帆算错了还是什么,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连去天机门搞肉身的那群都回来了番临,付醉也从未登门过一次。

对这情况,贺宇帆的意见是耐个性子继续等待。桓承之虽说仍有些放不下心,但纠结了数次,终也还是没说什么了。

再说端木阳和聂殷这边儿,虽说得了肉身,但两人仍然可以继续修炼鬼道,而之前练就的修为,也半点儿没减。

就韩子川的话说,这绝对是因为上面儿有贺宇帆那个天道儿子保驾护航,不然别说是修为不减,他们不被一雷劈碎都绝对是万幸了。

不过对于这种说法,贺宇帆也只是笑笑没有应声。不管原因到底是何,这终归也是个好消息,不然若是少了端木阳这个早就被他列成救世小队队员的大杀器,那可才是损失惨重了。

心里想着,贺宇帆也在晚上的庆祝会上将那个修真界大劫给几人说了一下。

只是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那些人别说是没有一点儿震惊的意思,甚至面色平静,就仿佛是他只说了个人尽皆知的消息罢了。

贺宇帆有点儿不解,这周围都是挚友,他也就直接将那不解问出来道:“我一直以为这事儿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不惊讶一下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贺兄你是忘了我们师承何派吗?”

韩子川笑的无奈,他说:“一个月前你们还在南海那边儿的时候,天机门就已经算出,修真界近期将要面临一场灭世级的劫难。具体是什么大家打算等你回来问问,但算出那大概的方向,也确实是在洛安城那边儿。所以现在你这消息也相当于是提前回答了我们的问题,还何必惊讶呢?”

他这一连串的回应道出,让贺宇帆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抬手在额角摁了摁,咧嘴扯出了个干笑,也没在这问题上再纠缠什么,只停了停,便开口继续道:“既然你们都有心理准备,那我就直说好了。我觉得封印界门这种事儿主要还属于,我儿子不太好插手的。但是就我和承之来做的话,人数怕是有些不够。所以……”

“贺兄你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这话不等着说完,一旁端木阳就已经开口打断,一边摇头笑道:“你在天机门,是地位和创派祖师爷相等的长老,你一声令下,包括掌门都会听你调遣,又怎么会愁没人呢。”

他说着,一旁念魂也点头跟着应道:“况且不说是天机门了,现在我和聂殷少了禁锢,不用永远止步于番临城内,这次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我们实力有限,也多少是得帮帮忙的。”

他说着,不只是端木阳,一旁墨离和韩子川两人也跟着点头表示一定帮忙。

贺宇帆见这事儿和他计划中的一样,也赶忙点头表示他一定不会客气,到时候事儿真来了,也定然是要大家携手去完成的。

话说到这儿,他计划中的救世小队,也就只剩下付醉一个人处于待定状态了。

眼看着时间越走越快,这转眼过去十来天了。直到贺宇帆终于忍不住,打算自己再主动上门去跟人畅谈一番时,他家的院门,才总算被人从外敲了开来。

贺宇帆去开的房门,在看到外面儿站着他心心念了十几天的人时,也总算是重重的吁了口气,明显放心了下来。

付醉今天没有再穿他那套把人包裹着看不见的黑衣了,遮着一大半面容的黑布揭下,总算将那张过分憔悴的脸,全部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就在开门的瞬间,贺宇帆也已经将人打量了一遍。

他头发还是如上次见面时那样,白的就像是染了层抹不去的积雪。一双暗红色的鹰眼和桓承之有些相似,但比之后者,却明显少了太多的生气。

眼眶红肿,嘴唇干裂,目光呆滞又茫然的对着前方。在惨白的肌肤上,胡茬从脸颊一路蔓延至下巴,若不是还有些动作,贺宇帆真会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断了气了。

两人对视一秒。

付醉抿了抿那两瓣已经渗出血丝的薄唇,视线越过贺宇帆的肩膀向后看了两眼,他忐忑的压低了声音,颤着唇轻声问着:“他在吗?”

贺宇帆挑眉一愣。

脑子反应了一秒,也便明白他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应该就是桓承之了。

心下一想,也没打算说什么幌子。他大方的点头应了声道:“在里面跟人喝酒呢,这是他和我的家,又怎么可能不在呢?”

“说的也是。”

付醉错了视线,点头有些慌乱的应着,那双浑浊的红眸中又闪过了些许紧张的味道。捏握在身侧的双手又收紧不少,脚下步子抬了又落,他终还是没能抗住心底的恐惧一般,抬头朝等着他答案的贺宇帆道:“那,那个我今天突然想起来,还,还有……”

“还有别的事儿是吗?”

贺宇帆平静的将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着舌头没能说完的话道了出来。

后者一愣,顿时也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时间在对视中拉长出去。

贺宇帆也不急,只柔柔的看着对方,等着他自己做出选择。

可他们这边儿静了下来,那不远处坐在树下对饮的二人,在围观了半天之后,还是端木阳忍不住开口,皱眉朝跟他碰杯的桓承之问了声道:“我说,就开个门而已,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用不着,也用得着。”

桓承之含含糊糊的答着,视线又往门口的方向绕了一圈,将杯中酒水饮尽,才补充了声道:“门是开了,但是那人敢不敢进就不一定了。宇帆说这事儿得让他自己考虑清楚,别人强拉着进来,也没什么意义。”

端木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关于付醉的事情,贺宇帆之前也给他们大概说了一下。不过知道归知道,端木阳这性格和那人相差太远,要说去理解一下,也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桓承之明白这点,自然也就没将这话题再继续下去。

两人又碰了一杯,桓承之还没喝完,倒是端木阳这边儿趁着酒劲儿起了身,大步流星朝门口走了过去。

这动作别说是贺宇帆和桓承之,就连门口的负罪也是身体一僵,脚下步子一错,差点儿就转身跑了。

好在他动作之前,胳膊已经先一步被端木阳扯在了手里。

两人视线一错,还没来得及让付醉被这人妖艳至极的长相惊住的心情缓和一下,端木阳就已经抬手过去,一杯酒全数洒在了付醉脸上。

众人又是一愣。

付醉唇瓣一颤,这过了最初的慌乱,也总算从对方的气息中感受出了,这人不是妖修。

心底的恐惧收了些许,他抬头看向端木阳的双眼。唇瓣一抖,有些犹豫道:“阁下是……”

“是万灵仙地的朋友。”

端木阳应的毫不犹豫。

甚至没给付醉反应一下的机会,他就拧了眉毛继续道:“其实这事儿不该我管,毕竟贺兄说了要让你自己考虑。但是我还是想说,你一男人磨磨唧唧这都多少天了?所有人都在急着为这次劫难考虑,就你耽误这么久,是不想出手怎的?”

付醉一愣,赶忙摇头道:“我,我没……”

“没有就来啊,直接进来商量下任务,我们也省的一天到晚在这儿闲得无聊了。”端木阳秉承着他一如既往的邪魅狷狂,话音未落,就扯着付醉向屋里走去。

后者明显有些抗拒。

只是在他将手从那人的禁锢中扯回之前,端木阳就已经继续开口,平静道:“我大概听贺兄提起过你,他说你是想用死赎罪。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活着杀完了仇人,才是真正的复仇。”

他说着,身后那人的挣扎也渐渐弱了下去。

待两人都跨进院中,端木阳才松了手,重新回头看向他双眼,一字一顿的补充了一句道:“还有,那个可以让白骨回生的丹药是以命换命。你如果选择送死,是打算让我们代你去复活你爱人吗?”

说完,完全没给付醉解释一句的机会,他就直接转身,提着酒壶回屋去了。

而被留在原地的付醉,脑中炸出他刚刚的用词,那嘴唇抖了又抖,终还是抿在一起,憋红了脸颊。

不管如何,这门总算是安稳进来了。

贺宇帆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自己夭折的温柔对策,又顺着付醉的视线看了看端木阳潇洒的背影。终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转而给人解释了一句道:“付兄你别多想,这人性格就是这样。他……”

“他说的没错,是我太优柔寡断了。”

付醉摇头:“不过送命之事我来之前也全都想好了。贺兄你能来找我,就说明你对此事有别的策略。那我自然会听你安排,毕竟我还得好好活着,至少也得活到他复活为止。”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也满意的咧嘴笑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付醉没有躲开他的接触,只是僵了一瞬的身子,等重新缓和下来时,也转身朝贺宇帆道:“贺兄,你对我说你道侣也在家里,那请问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

“你想好了?”贺宇帆笑着问道:“现在可是我家,我真去叫他,到时候你可是连反悔的机会也没有了。”

付醉闻言一愣,身体也条件反射般的抖了一下。

只是这次没给贺宇帆失望的机会,他只沉默了一秒,便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好了,就算现在不见,以后也总会见的。我能躲一时,终归是躲不了一世,所以……”

“所以付大哥,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付醉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转头过去,桓承之站在不远的树下,笑的灿烂。

两人视线交错一秒,付醉唇瓣颤抖,用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颤抖着唤道:“小白?”

桓承之温柔的笑脸瞬间裂了。

这次的情况不似上次,贺宇帆终于能放心大胆的嘲笑出声。桓承之却也只能咬牙维持着面上的笑容,点头应着:“桓承之。”

这基本的招呼打完,气氛也再次陷入了沉静。

付醉想说的话太多,这全数涌入口中,却也不知该先说哪个了。

其实从贺宇帆前些天去寻他开始,他就已经把重逢的场面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了。

他想过对方会责骂他,也想过对方会冷眼看他。想过进门时就要跪地道歉,也想过该怎么去表达诚意。

只是这无数的模拟,却从未出现过眼前这般场景——

桓承之看向他的目光就仿佛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友人,没有丝毫的厌恶和责怪,只有一种浓浓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喜悦。

这般情况,那跪地致歉的行为,就显得有些太过不合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对方,直到微风吹过,付醉脸颊一凉时,才猛然惊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薄唇轻动,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朝桓承之道:“对不起。”

“没关系。”桓承之应着,也上前将人拉去了一旁树下的圆凳上。待对方坐下,才继续道:“不过我刚刚应的是你这几天犹豫太久的‘对不起’,至于万灵仙地的劫难,还是让该道歉的人来自己说吧。”

他说着,付醉也抿唇没去争辩什么。

贺宇帆则是在一旁嗤笑了声道:“他们要是能道歉的话,也用不着咱们去动手杀人了。”

“说得有理。”

桓承之点头笑着,也总算是将话题扯回正题上道:“付大哥你既然来了,我就当你是愿意加入我们了。这事儿我之前与其他人都说了,我想你也应该多少有所了解。”

“你是说界门的事儿吗?”

付醉心领神会道:“你们既然知道我想赔命,也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赔命才是。可这事儿我调查了很久,除了以命封印之外,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了啊。”

“那倒不是。”

贺宇帆摆手道:“因为主要策划这事儿的主要是那两个家族,所以只要我们把主事儿的人杀了,这界门想开也没的开了。”

他说着,伸手从乾坤袋里摸了两下。

把天镜掏出平放在桌上,又将那手掌大的镜子点着扩大到了桌面儿的大小,才屈了手指,改为在镜面上敲了两下道:“地图给我弄一下,就要能圈住张家和赵家的就够。”

话音落下,镜面上波纹荡起,在付醉惊讶的注视下,慢慢流转出了一张详细的地图出来。

贺宇帆伸手指了指左边儿那大大的“张”字,又点了点右边儿的“赵”,他开口道:“付兄你看,这两家的距离其实挺远的。而那两扇界门是要同时开启,才能达到所想的功效。所以我觉得,他们绝对是打算约个时间,一家开一扇了。”

付醉赞同的点了点头。这结论倒是和他之前探查出的没什么区别。只是……

“贺兄,我不知道你对这两家的了解怎样,但我曾姓赵,我敢说没人比我对赵家的防守更了解了。”

付醉抿唇,面色有些阴沉。迎着贺宇帆鼓励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地方就像是个铁城,就算是里面有人接应,也不可能有任何方法,能打破他们的防守的。”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所以贺兄,你说的那个直接去杀人,怕是没人能做得到的。”

只是让付醉没想到的是,在听到他这个结论之后,贺宇帆别说没有半点儿惊讶,反而面色不变的勾唇笑道:“这我知道。而且我也卜过一卦,我们想去赵家屠了家主,成功率绝对是零。”

付醉不解:“那……”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贺宇帆没卖关子,继续解释道:“我和承之去张家杀了主事人,你们去洛安城里等着。因为从地势风水来看,赵家会开的绝对是鬼门。鬼门需要生魂祭祀,而生魂最多的地方,就绝对是洛安城了。”

付醉拧眉,半晌后恍然道:“贺兄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没错。”

贺宇帆笑道:“杀不了他,还不能阻止他布阵了不成?”

第152章

贺宇帆这么一说, 付醉也立刻就恍然了起来。

其实若说这念头他没考虑过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然而区别就是, 他的人手没有贺宇帆多, 功法和修为在毁了一次之后, 也没有重新达到那么深的程度。

所以不说去杀了张家主事儿的人, 就连阻止赵家布阵, 他也没办法做到。

也正因此, 才会从一开始就放弃所有,只考虑那个要豁出性命的方法了。

三人一同盯着桌面上的地图沉默了半晌, 终还是付醉开了口道:“张家那边儿虽说没有赵家的防御力强, 但终归也是五大家族之一。他们的实力很强, 只有你二人的话,怕是有些不妥。”

说着, 他那双红眸对上贺宇帆的双眼,用眼神儿示意对方,他这话是在暗指着什么。

然而贺宇帆却没有和想象中那般应下他同行的要求,反而是摇了摇头, 直白拒绝道:“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再多的一起去了,会打草惊蛇不说, 还是浪费人手了。”

付醉没见过贺宇帆那个说一声就是一道雷的吓人功夫, 这听他说来,自然也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可是……”

“付兄安心就好。”贺宇帆没给他继续争取的机会,开口打断了一句, 又跟着补充了声道:“我跟你说过,我们到时候是要重建万灵仙地的,自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况且你也不能跟我们去张家冒险,毕竟你也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不是吗?”

“更重要的事情?”

付醉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面色不解的看着贺宇帆,在对方那种明显意有所指的微笑中静了半晌,突然像是悟了一般,瞪直了眼睛道:“贺兄,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去复活义鸣?”

“不然呢?”贺宇帆摊手笑道:“承之与我说过,他兄长曾经就是整个万灵仙地里最能打的那个。白俞说过,复活之后休息两天,体力和修为就会恢复到生前的状态,那我们现在这种比实力的时候,肯定是高手越多越好才是啊。”

他说着,冲付醉勾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后者却是在震愣了许久后,用过分震惊的表情,呆滞的喃了声道:“我还以为,等大战结束之后,你才会教我如何复活的。”

“我原本确实是那么打算的。”

贺宇帆说:“但是我后来想了想,如果你一心求死,我就算是拖过了大战,你把人复活之后心愿了却,肯定也就会想办法去死了。所以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给你,具体怎么选,让你自己去发愁好了。”

付醉听着,还有些没回过神儿的愣愣点了点头。

直到贺宇帆从乾坤袋里把栖轩给他的药水摸出,付醉才终于动了动眼睛,抿了唇道:“刚刚那人说这是以命换命,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将自己的寿命给他,他活多少年,你就少活多少年。”贺宇帆说着,又活跃气氛似得补充了一句道:“等价交换而且不需要支付其他代价,还是挺人性化的,不是吗?”

付醉抿唇不语。

一旁桓承之则是头疼的点了下他脑袋,无奈的叹了声道:“付大哥好好考虑,这药是你去使用,我作为蓝哥的弟弟,也不好去建议什么。”

付醉点了点头。

将那白瓷瓶子拿过来在掌心紧了两下,却是抬眼重新看向了贺宇帆的眼睛。纠结一秒,他还是问道:“你就不觉得,我会把我一年之后的所有寿命,全都留给义鸣?”

“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我自然也不会阻止。”

贺宇帆摊手,笑的云淡风轻:“只是当初我和承之聊到这话题的时候,他说过一个选项。我觉得横竖看来,也比你这种要强太多了。”

付醉不解:“贺兄能否说来听听?”

贺宇帆点头笑道:“你比他多活一些,用未来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陪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总比你撒手而去,让他想你这么多年,要划算太多了。”

话音落下,也没给付醉再问什么的机会,他便摆手继续补充了声道:“当然,这就是我的考虑而已。付兄怎么选还是看你自己。不过咱们时间不多,你要想的话,我带你去了万灵仙地,你再慢慢考虑。现在你最好回去收拾下东西,咱们是该启程了。”

说完,付醉赶忙低头道了声谢。

贺宇帆则是笑着摆了摆手,又重复叮嘱两遍带上蓝义鸣的尸骸之后,就转身去端木阳的房间那边儿,跟人通知接下来的安排去了。

其间过程不提。

剩下那几人知道贺宇帆有个天道儿子,对他要二人前往张家的安排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至于在这儿收集了几天赵家情报的端木阳和聂殷二人,见确实是得不到什么新的消息,便决定一同去洛安城里,和前些天就提前带着天机门弟子过去的韩子川汇合。

而另一边儿没从付醉口中得到什么有用消息的念魂,则是和墨离一起,按照原计划的那样,启程去赵家探探。看看那个所谓的“铜墙铁壁”,能不能以不死之身打入进去。

大白还是被贺宇帆随身抱着。

等付醉那边儿快速收拾好东西,重新回来他家院子的时候,也和传说中的一样,被贺宇帆怀里的大肥猫吓了一跳。

把大白放在桓承之怀里,自己伸手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付醉拉起,贺宇帆有些哭笑不得道:“之前就听闻付兄你见不得动物,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就能有改变,这次实在是我唐突了。”

“也确实是改了点儿的。”

听到贺宇帆的话,付醉羞红了脸道:“我以前的反应,可比这大太多了。”

贺宇帆闻言抿唇,脑子里也闪过了当初李书说的那个“坐地痛哭”的场面。唇瓣上下抖了两下,他终还是错了话题道:“说起来,蓝兄长的本体长什么样儿?是和承之一样的白狗……啊不,白毛神兽吗?”

桓承之在一旁听的嘴角一抽,那声改口改的太过明显,让他连无奈一下的心情都没了。

然而付醉显然是把重点放在了前半句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他脸上挂出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微笑,口中应着:“他也是神兽,只是长得和承之差的挺大。如果用你能听懂的来说,应该是更像只兔子才对。”

付醉说着,双手在身前拦着比了个约摸一扎长的距离,一边笑着补充道:“蓝眼睛,就这么大。他总说那原型太损他帅气,所以就连我,其实也只见过一两次罢。”

贺宇帆听着,在心里描摹了一下,然后弯了眼睛,发自内心的夸了声道:“虽然我没见过,但是听付兄说,一定很漂亮才对。”

“没错。”付醉点头,笑容里却渐渐带起了一丝苦涩。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开口,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不光是漂亮,还很可爱。”

他说着,那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就好像透过前方的道路,能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贺宇帆侧着脑袋扫了眼他在幸福和痛苦中不断交叠的表情,眉头轻轻拧了两下,便识趣的没再说什么了。

付醉对前往万灵仙地的路丝毫不比桓承之陌生多少,三人连夜而行,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仙地之上。

就像是桓承之第一次回来时的那样,付醉看到那新生的绿草嫩芽,也是跪地痛哭了许久才好。

之后复活药使用的相关事宜,有楚岳和白俞在旁边儿指导,自然也就不用贺宇帆他们再跟着看了。

赵家是付醉的老家,而恰好就位于赵家旁边儿的洛安城,付醉也自然是熟悉的不行。

因此几人稍微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等蓝义鸣复活之后,他们四人一同跟着付醉去洛安城帮忙。而大白也在讨论了片刻后,被当做关键时刻的救命防线,留在了这边儿,跟他们一起行动。

至于贺宇帆二人,则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动身去张家搞刺杀了。

路途挺远,贺宇帆仗着周围无人,就直接躺在桓承之怀里让人抱着。

一路上后者赶路,他则捧着天镜一会儿看看地图,一会儿看看张家的介绍。时不时开口去跟桓承之聊上两句,倒是也挺舒服。

“我发现啊,这镜子上显示出来的资料,和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些市井传言相比,差距有点儿大啊。”

贺宇帆手指在天镜上点来点去,一边开口朝桓承之道:“你说这镜子是不是……”

“它绝对是对的,传言真假就不好说了。”

赶在贺宇帆话出口前,桓承之赶忙开口打断道:“你天天污蔑天镜,你还真不担心它哪天气极,直接烫着你啊?”

“当然不担心,这都是爱的鞭笞。”

贺宇帆笑着摸了摸镜面,一边将话题扯了回来道:“不过我说真的,之前你跟我说这张家自万灵仙地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可你看看这镜面写的,他们这几年做的事儿真是一点儿不少啊。”

桓承之闻言“哦”了一声,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口中问着:“比如?”

“比如和其他四大家族私下联系,比如和明阳派的联姻,以及人蛊交易。”

贺宇帆说着,手指在镜面上点了两下:“而且这上面说明阳派那边儿虽是在交易,但是还是保存了一些技术没有全交,张家则是在这种不完全的基础上,又把明阳派的人蛊改造了一下,结果成效反而比明阳那边儿更厉害了。你说,咱们这是犯了虫子的祖宗了吗?”

桓承之笑而不语。只停了半晌,还是回应了声道:“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对手是个什么招式,咱们也多少是体验过了。”

“说的也是。”

贺宇帆点头:“不过这上面还说,张家的儿子其实也娶了一个姓陈的女儿。所以就表面上来看陈家和长月门交好,但私底下其实和张家关系也不差的。”

桓承之嗯了一声,又想了想道:“这话的意思是,陈家从长月门出来之后,很有可能是去了张家对吗?”

“不是有可能,是确实去了。”

贺宇帆笑道:“而且神奇的是,不只是他们去了,连明阳派的那群管事儿,也因为青长老的死,去了趟张家。就咱们现在这个速度的话,怕是还能跟他们打个照面。”

贺宇帆说着,那眼底的光泽也愈发闪烁了起来。

桓承之看的清晰,面上却不动声色。

反正他家道侣不管怎么闹腾都有他护着,实在不行还有个天道儿子,怎么也不会吃亏就是了。

本着这种想法,也不过是两天之后,两人就到达了张家所在的地界儿。

张家主宅位于中部偏南的位置,周围都是些茂密的树林。要从地理环境来说,那肯定是没有赵家或长月门那么难攻。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他家周围居然有沼泽,这样出门的时候,就不怕一脚没踩好,直接死在门口吗?”

贺宇帆看着手里天镜上的描述,一边让桓承之停了步子,一边继续道:“这沼泽上有阵法,还有瘴气,用缩地是肯定走不过去的,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能让咱直接飞过去啊?”

桓承之摸了摸下巴。

抬头盯着眼前原始丛林一般密密麻麻的树木,和那些在半空中乱成一团的气根看了一眼,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唇,还是将贺宇帆放了下来,一边将本命剑抽了出来。

双手在剑身上轻轻合上,待张开的时候,那剑身也像是明白了他的用意一般,慢慢拉长加宽了起来。

直到剑宽够双脚并立之时,桓承之才停了动作,将长剑一横,松手任它自己漂浮在半空之中。

贺宇帆一直在旁边儿闭嘴看着,待他做完了这整套动作,才恍然的拖长音调儿“哦”了声道:“你打算带我御剑过去?”

“你不是一直就想这样吗?”

桓承之笑着反问一声,也没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双手在人腋下一抄,贺宇帆只觉眼前一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也稳稳的踩上了剑身。

桓承之跟着抬脚站在他身后,双手自然的从两侧环住人细瘦的腰身,下巴随意向前一挪,搭放在贺宇帆肩上,才继续开口道:“瘴气楚岳给的东西可以解决,不过你自己可得站稳了,一会儿飞起来风大,别给你吹下去了。”

贺宇帆也不知他这句是玩笑是真,只觉心头一凛,下意识就赶忙点头应了声“好”。

回答他的是桓承之爽朗的哈哈声。

倒是没给他继续询问的机会,后者指尖轻掐两下,那长剑便慢悠悠的向前飞了出去。

两人站的不算靠前,所以有什么障碍物,也大多在撞上前就被剑尖斩断。至于剩下的那些,也多半在桓承之的指剑下化作灰烬。

因为桓承之的那个提醒,贺宇帆在开始的时候格外的谨慎小心,可当两人就这么慢悠悠的晃出百米后,感受着吹在面上的微风,他终还是忍不住道:“就这速度还把我掀出去,还没你缩地快呢行吗?”

“这是路上障碍太多,快了不好处理。”桓承之轻声笑着,用语气表达了一下,那掀飞出去的理论明显就是他说来吓唬人玩儿的。

贺宇帆撇嘴,也懒得跟他再继续纠结这种小事儿,只伸手上去在那张搭在肩头的脸上掐了一把,才看着周围,拧眉正色道:“不过说起来,如果对方也是玩儿虫子的话,那这树林里用来监测的虫子应该不在少数吧?”

“那是自然。”

桓承之点头应的无比迅速,他说:“咱们站在林子外边儿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发现行踪了。所以与其跟这里面的虫子浪费时间,还不如就直接打进去算了,你说呢?”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在好奇,既然已经发现我们了,它们为什么不出手攻击?难道是因为明阳派没给他们攻击类的蛊虫,导致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怎么可能。”

桓承之嗤笑一声道:“你之前都说了,这虫子既然比明阳派的厉害,那总不可能连杀个人都不行。”

贺宇帆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正因此,对方这种按兵不动的行为,反而就变得更可疑了啊……

话分两头。

暂且放下在林子里慢悠悠向前的桓贺二人不提,单说此时此刻,那林子尽头的张家主宅。

和他们想的一样,此时在那一大片房屋小楼的正中,那个占地最大的长方形平房里,不只是张家众人,就连之前没见着面儿的陈家,和长月门的掌门长老,也一同在桌边儿坐着。

张家家主坐在首位,他身侧是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

两人虽说从容貌来看,这年纪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精神头儿却一个赛一个的好。尤其是那女子,脸上没什么皱纹不说,就连身材也保持着少女般的样子,姿态端庄,也倒是有个主夫人该有的样子。

然而这单是从外表来说,再看两人此时的表情,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凝重。

那女子拧着秀眉,再次瞌上了双眼。

不出片刻,她睁眼道:“那两人已经快行出林地了,虽然不知他们修为深浅,但是能这么快从第一道防线突破,怕是也低不到哪儿去的。”

话音落下,她身侧的男子面色更加冷了些许。

而不等他开口,另一边儿的明阳派掌门却忍不住赶了句道:“夫人您之前所说,那身材相对瘦弱的难得一见的美人,他现在有动作吗?”

张夫人不太明白他问这话的原因,却也还是认真的摇了摇头道:“操纵剑的人是后面那个白衣妖修。就两人的动作让我看来,掌门您所问的那人,修为是远远不及那妖修的。”

“这话说是没错。”

明阳派掌门的眉毛拧成一团,心底发慌的同时,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他说:“不瞒诸位,之前我说让我明阳派元气大伤的就是他二人。后面那个妖修修为确实很高,但也不是不能对付。主要是前面那个修为低的,他身上明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就……”

说着,他似乎是也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个场面。憋了半天,也只是叹了声道:“那人真的很奇怪,或者可以说是诡异了。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劝二位一句。若是跟他有什么仇怨的话,还是尽早认输的好,不然下场,怕是和我明阳派没什么两样的。”

他这话说的很吓人,那看向张家两位主事儿的目光,也同样是认真又严肃的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张家家主低头沉默,片刻,还是转眼看向了一旁,又开始闭上眼睛,用远方蛊虫视角来观察情况的主夫人。

而后者在观察了一会儿后,却是睁开了双眼,轻轻摇头道:“掌门怕是当时情况太乱,一时记错了人了。要知他二人已经到了我家第二道防线的跟前,迎接客人的家臣已经提前去了,可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人,从进入之后就一直躲在那剑修身后,除了时不时看个翡翠镜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举动,又何谈诡异?”

话至此,明阳掌门也意识到,自己不管怎么劝说,这两人怕是都不会信了。

脑中又回想起不久前那个让他翻来覆去做了几晚噩梦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起身拱了拱手道:“如果张道友打算与他二人为敌,还恕在下不敢用门派前途奉陪,就在此先行告退了。”

张家家主闻言挑眉:“掌门的意思是,打算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毁了我们百年的联盟关系,转而与我张家为敌?”

明阳掌门挺直身子,沉默不语。

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毕竟与张家为敌,敌人终也不过是些修者。可若是与外面那两人为敌,敌人怕就是天道了啊……

第153章

话分两头。

先放下那边儿议事堂里的情况暂且不议, 再说这边儿好不容易从林海里飞出来的贺宇帆二人。

在确定沼泽地完全通过的第一时间, 贺宇帆就直接从剑身上一跃而下。

甚至都不用桓承之开口, 他就已经先一步锤着腰背, 苦着脸道:“我以后再也不玩儿御剑了, 这一路上一直担心踩不稳掉下去, 腿酸了也不敢换姿势不说, 还没有一点儿想象中的帅气感觉, 真是磨死人了。”

桓承之跟着他跳回地上,伸手将剑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一边忍不住笑了声道:“要不下回带你飞高飞快一点儿, 让你再感受一次?”

“我才不要呢。”

贺宇帆摆手道:“太高了吓人, 这连个安全带都没有,太容易发生事故, 对心脏不好。”

桓承之听着,倒是也没去强求什么。

微笑着伸手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便也将目光收回,投向了面前的平原上。

比起身后那片几乎找不到通路的树林来说, 这平原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别说什么隐藏之处,根本就连颗高过膝盖的树木, 也完全见不到一个。

放眼望去, 那张家主宅的具体位置都能一目了然。

这着实是有些奇怪。

这么大刺刺的把自家位置显在来着面前,是该夸他们太过自信,还是这周围另有陷阱?

桓承之想着, 两道剑眉也不觉拧在了一起。

视线在周围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这确实是没问题后,他正欲抬脚,却被贺宇帆一把扯住了动作。

桓承之脚下一顿,转头问道:“这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贺宇帆点头,抬手指了指两人能看到的张家主宅屋群,他开口问道:“你看他家的位置,是不是在我指的方向?”

桓承之略显茫然的嗯了一声,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难道还需要问吗?

贺宇帆扫了他一眼,就像是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了一般,嘴角扬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又转手过去,指了指另一侧,在两人眼里是一片平湖的位置道:“可是天镜上显示说,那个地方才是张宅真正的位置,而咱们所看到的房子,其实是湖。”

桓承之闻言拧眉:“幻觉?”

“应该是这样。”贺宇帆点头道:“而且就你眼前的这片地上,到处都是炸弹,你刚刚那一脚要是踩上去,你应该就已经被炸飞出去了。”

桓承之嘴角一抽,又下意识的向后错了错步子,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他皱眉问道:“这炸弹只够炸死一人?”

“要是这样就好了,我直接走过去帮你趟了雷阵就得了。”贺宇帆撇嘴道:“只是我确定就算是爆炸,不管威力多大,飞的都只会是你自己而已。”

言下之意,就儿子对他俩的爱护程度来看,不论贺宇帆做了什么,他绝对都是安全的才对。

想到这个问题,桓承之嘴角再次抽了两下,只按了按额角,又换了个话题道:“那要不还像刚刚一样,你撑一下,我带你飞过去得了。”

贺宇帆笑而不语,只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又缓缓道:“你可以试试,你的剑能不能在这儿飞的起来。”

桓承之有些不解。

但既然贺宇帆这么说了,他也就直接将长剑挥手甩了出去。

结果没想这剑还没飞一步,就被一股子不可抗拒的拉力向地面扯了过去。眼看就要触着地上的炸弹,桓承之赶忙掐了一决,才总算是在剑尖落地前,堪堪将它扯回了手中。

“阵法。”

这次不用贺宇帆做解释,他自己就已经拧眉道出了缘由。

两人对视一眼,前者点头道:“天镜上说这就是张家的看家法宝,在这东西的笼罩之下,别说是法器,就连鸟都飞不起来一只。”

桓承之听他说着,面色又严肃不少。目光平视着前方看了一会儿,他继续问道:“这法阵的笼罩范围有多广?咱们能绕路吗?”

“法阵的中心在他家主宅,也就是那边儿你看着的湖心处。至于笼罩的范围,最远的边界就是你剑刚刚落下去的地方。”贺宇帆笑道:“至于绕路这事儿……”

他拖长音节,勾唇买了个关子。

桓承之见状就知有戏,口中倒是很配合的问了声道:“从哪儿绕?”

贺宇帆低头看了看镜面,又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个张家主宅的幻象。他说:“从湖底走,那里是张家自己人出门的时候走的路。虽说里面只听他家人话的猛兽和怪物比较多,但比起眼前这种根本没处下脚的雷阵来说,那边儿终归是要安全多了。”

他话说到这儿,桓承之也点头应了下来。

至于两人该怎么从水里通行的问题,他没急着去问,反正等到了地方,贺宇帆也总会说的。

本着这个想法,两人便沿着那雷阵的边缘,一路朝湖的方向走了过去。中途遇上的几个被张家家主派来的家臣,也多半是让桓承之不出三剑,就解决完毕了。

眼看他二人都快行到那湖边儿了,远在主宅议事堂里坐着的张夫人才终于绷不住了表情,有些慌乱的抿了抿唇,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她丈夫道:“他们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破第二道防线了,是咱们家里有人透了消息还是怎地?再这么下去的话……”

“别说了。”张家家主厉声打断道:“又不是什么扛不住的敌人,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休得在这里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的主夫人,那唇瓣颤了颤,也终究是没再开口。

张家家主则是深吸了口气,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夫人发凉的手背,才转而将视线对向一旁,已经被他们捆缚起来的明阳掌门,瞪着眼睛道:“是你将进入我张家大门的方法告知于他们的?”

“张道友想太多了。”明阳掌门嗤笑一声,用一种坐看好戏的语调笑道:“我确实是跟你们关系破裂,但那是一炷香前的事儿。在此之前,我明阳派还是信守承诺,不可能做出这般龌龊之事的。”

张家家主明显不太相信,那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

这次倒是不用明阳掌门再说什么,反倒是那主夫人在沉默片刻后,终是表情一凛道:“我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相公你可还记得天机门那个太久未现的镇派之宝”

“天机门?”

被突然这么一问,那张家家主显然也有点儿没回过神儿来。

他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只沉默片刻,便一脸恍然道:“你说那个谁用谁死的天镜?那东西不是寻常人都碰不得吗?”

“可是我前段时间得着消息,传言他天机门内,似乎是出了个碰的了那东西的人了。”主夫人面色铁青,低声回忆道:“这事情我之前与夫君说过,但是夫君你说那都是天机门为了吓唬人编出来的传言,可现在看来……”

“嫂子说的没错。”

这次不只是张夫人,就连那边儿一直安安静静充当背景的陈家家主,此时也忍不住开了腔道:“不瞒张大哥,我陈家之前在天机们里也安了些人手。每当提到这人的时候,他们给出来的消息,都神乎其神的仿佛在说笑一般。只是还没等在下去细查一番,我陈家的劫难反而先一步到了。所以对这人的详细调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话音落下,他似乎是还担心自己说了不对似的,又转头看了眼在场唯一和那人交过手的明阳掌门。

与此同时,张家家主也在沉默了片刻后,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对过,朝明阳掌门道:“此言当真?”

“我不知道。”明阳掌门摇头:“我只知道我对你所言都是实话,信与不信,还是看你自己。”

张家家主闻言沉默。

若说只有一个人对他说这些危言耸听之语的话,他肯定是能立刻甩脸表示不信。可当这屋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统一口径之时,这事情也就变得稍微有些纠结了起来。

不过也没等他纠结太久,那主夫人闭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在反握住他相公手臂的同时,也开口道:“相公放心,他们现在走到那湖边儿了。就算是他能算出下水的方法,也挡不住咱们设定的防御措施的。”

她说着,似乎是为了求得安心一般,看向她相公的目光中都多了丝恳求的味道。

然而后者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点头给她一个确认的答复。反而是面色沉重的收紧了手指,模棱两可的叹了声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罢。”

主夫人面色一僵。

沉默片刻,终也是跟着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与此同时,就像他们所说那般,贺宇帆二人也走到了湖边儿上。

可即使是走到跟前,两人抬眼过去,看到的也还是栋栋房屋。

若不是因为桓承之多次提醒他不要再欺负天镜,贺宇帆简直想把那镜子拿出来好好问问,这是不是不灵光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两人只是低头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墙壁,甚至没等贺宇帆开口,桓承之便深吸一口气,主动用一种神经病一样的姿态,直挺挺的对着墙走了过去。

贺宇帆看他这样子,下意识就眯了下眼睛。

可等他再度睁开的时候,却见桓承之以一种诡异到吓人的姿态,让半个身子进入了墙面。还在这种情况下,将那只露在墙外的手,对他招了两下,跟着道:“这地方似乎还在岸上,我脚下踩的挺结实的,你……”

“你退回来说话。”

贺宇帆头疼的按了按额角,伸手把桓承之扯回身边,才继续道:“你那姿势看着忒吓人了,而且我又没说前面是水。况且万一是的话,你是还打算直接下去了吗?”

桓承之闻言一愣,还傻呆呆的问了声:“你不是说直接从水下走过去吗?”

“那也得有个东西能让你呼吸自如啊。”贺宇帆说着,伸手在桓承之脑门儿上敲了一下。

在后者浮夸的捂着脑袋叫疼时,他才勾了勾唇角,啧声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找那个草药。”

说着,也没给桓承之拒绝的机会,他脚下一动,就捧着镜子像人刚刚一样,穿墙进入了面前的“房屋”。

在踏进去的时候,贺宇帆还是闭了下眼睛。

当脚步连续向前三次后,他重新睁眼的同时,也发现目之所及和想象中一样,果然应有尽有的完全是一个房间里该有的样子。

他所站的位置是窗边儿的一个圆桌跟前,贺宇帆伸手在桌上摸了一把,指尖也是如同所料的穿桌而过。

又摸了摸屋里的其他东西,也皆数如此。

看到这情况,他一边按着天镜上的地图向前走着,一边自言自语般,轻轻嘀咕了一句:“我说这地方也太不靠谱了,这就算是人进来了,摸摸东西也知道是幻觉了啊。”

这话出口,贺宇帆本事没打算让人回应。

却万万没想,手中镜子一热,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光滑的镜面上已经多了一行小字——

信者为真。

“什么意思?”贺宇帆有些纠结的挑了挑眉,一边顺着问道:“就是只要我不把这些当成幻觉,我就能触摸到了是吗?”

镜子上的字体一转,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是”。

贺宇帆见状拖长音调儿“哦”了一声,待身体穿过墙壁,进入隔壁的一间平房里后,才试探性的将手掌重新放向了这间屋里的桌面。

一划而过,果然还是穿过去的没有一丝阻碍。

看这情况是他认定这是幻觉,就算在心里给自己点儿暗示,也还是达不到什么信假为真的效果了。

贺宇帆想着,人也走到了屋子的床铺边儿上。

再三确定那天镜上写的位置就是此处,他才缓缓伸手,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手掌大的红盒子来。

这盒子上没什么装饰花纹,就是通体一个色泽。只有盖子上有个闪着光的圆圈,看来就是机关的位置了。

贺宇帆放心大胆的将手指按了上去。

下一秒,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响起。就连远在另一侧张家主宅里的众人,也借着修真者那高强度的听觉,将这声音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众人脸上都扬起了笑意,其中正数张家主夫人最甚。

她一改之前的端庄作态,甚至激动的扯了张家家主的衣袖,面上堆满了浓浓的喜悦,提高了音调儿道:“相公你听!他一定是触了那机关了!”

张家家主此时面上也挺高兴,他目光欣慰的捋了捋下巴上那一撮短短的胡子,一边抬眼看向那边儿的明阳掌门道:“事已至此,掌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阳掌门是在场唯一一个表情不变的人。

他用一种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目光看了张家两人一眼,却是不答反问道:“张道友能否解释一下,刚刚那一声巨响是何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他触了我们的防御机关。”

张家家主被他那眼神儿盯得不悦,语气也自然不怎么客气道:“就是我们放闭气丹的那个盒子,必须要我张家人的灵气才能解锁,其他人妄图打开,后果就是这个。”

明阳掌门闻言长长的“哦”了一声。

再看着眼前众人势在必得的神色,嘴唇动了两下,也终是懒得去再说什么了。

毕竟打脸这种事儿,还是得等当事人到跟前来,才打的比较响亮悦耳。

他这边儿想着,而那边儿作为“当事人”的贺宇帆,也正低头研究着手里的盒子。

刚刚那声爆炸虽说是比他预料的动静要大太多了,但好的是和想象中一样,不但完全没对他造成任何表面上的伤害,就这么近的距离,连他耳朵都没被阵到间歇性失聪。

“所以我就说,我儿子果然是孝顺的不行。”

他口中嘀咕了一句,手也将那被炸开了封印的小盒子掀了开来。

然而没等他将里面的丹药拿出,就感觉身后一阵强风划过,甚至没留下让他反应的机会,身子就已经被人从后提了起来,跟着视线一转,脑袋直直撞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贺宇帆嘴角一抽,脸上表情有点儿纠结了起来。

他安静的感受着对方越收越紧的拥抱,直到人勒的他有些呼吸不畅,却完全没有一点儿要松手的意思时,才总算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装傻充愣的先发制人道:“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你怎么不听话啊。”

桓承之闻言动作一顿。

理智回归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太紧。稍稍松了松手臂,他深吸一口气道,用肯定的语气陈述道:“你知道这东西会炸。”

“对啊。”

贺宇帆也没撒谎,只是脑袋埋在人怀里躲着,声音闷闷道:“可闭气丹只有这盒子里有,除了张家人,其他人只要想打开这盒子,它就会爆炸。但咱们得不到它,我可能没事儿,可你就得永远被困在这里。这是个死循环,必须得有人出来破解才行。”

他说着,似乎是想给桓承之一个消化的时间。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不让你过来,就是怕它炸着你。反正我确定不会受伤,所以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桓承之没有应声。

只是这样保持着原状,静静地环着贺宇帆的身子。

许久,他终于低头,在人肩膀上蹭了两下,轻叹了声道:“以后再这样,至少先和我说一声。别再自己行动着让我担心了。”

他这次语调儿很稳,但贺宇帆却明显听出了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感。

鼻头莫名有些发酸,他再次拍了拍桓承之的后背,有蹭在人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才将对方微微推开了些距离,一边将他的“胜利成果”捧出在桓承之眼前道:“你看,就是这个。”

桓承之低头看去,那打开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七八粒白色的药丸。

伸手拿过一个,在指尖捏了两下,他不解道:“你想这爆炸能把盒子上的封口炸开,就没想到这里面的药丸儿会跟着融化吗?”

“那肯定不会。”

贺宇帆应的特别肯定。他说:“你想啊,封口能炸开,是因为这封口终究是被后期用机关连在一起的。机关都爆炸了,这口定然也就没得封了。而且我确定做盒子的材料绝对坚固,如果爆炸会对它造成影响的话,来人直接放个炸弹,也能把里面的丹药取出来了。”

桓承之闻言了然,冷声接道:“所以只要在爆炸的时候你捏紧了盒子。就能保证在封口炸开的同时,里面的丹药不受任何影响是吗?”

贺宇帆正想自豪的点头承认,抬眼却对上了对方那副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他终还是怂怂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你说是吧?”

桓承之笑而不语。

沉默中,贺宇帆被盯得心底发毛。

正欲开口再扯个话题,桓承之却先他一步抬头看向空中,气沉丹田,压着火的大喊了一声道:“以后这种时候,能不能也给我个能代替你爹的机会?你让我受伤也无所谓,只要保我不死就行。总之能别让他冒险了行吗?”

贺宇帆嘴角一抽。

扯了扯桓承之的袖子,想提醒他一声儿子没法回应。却突然感觉怀里一烫,摸出天镜,上面也果然多了行话来——

“不是冒险,他永远不会受伤。”

贺宇帆看到忍不住“噗嗤”了一声,桓承之却是在一旁憋的内伤。

好在那镜子上的字儿也没持续太久,只停了停,就又转成了新的一句——

“你也不会受伤,你对父亲好,我就会保护你的。”

第154章

这一行字儿出来, 贺宇帆立刻乐的笑弯了眉眼。

桓承之则是面色复杂的看了看镜面儿, 最后仰头喊了声“谢了”, 就沉默着没了下文。

一时间四下寂静, 只有贺宇帆的笑声还在不停的响着。他倒也不在意, 等彻底笑够了之后, 才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道:“我说, 被儿子承诺保护的感觉怎么样?”

桓承之低头不语。

这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复杂。

说实话他刚刚最开始的那声怒吼, 其实多半不过是因为不悦而发泄一下怒气罢了。没想这真的收到了对方如此认真的回应,那感觉反而就有些一言难尽了起来。

贺宇帆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咧嘴哈哈的笑了两声, 又用力拍了拍桓承之的肩膀, 也没去安慰什么。

镜面上的字体转了一会儿就慢慢的散了开去。

贺宇帆倒也没闹太久,又仰头喊了声“记得有空下来玩儿”后, 就直接扯着身旁人的胳膊,再次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此时桓承之也总算是回了味儿了。

反手将贺宇帆扯他的那只手握回掌中,他沉默片刻,有些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的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知道这样也挺好的, 也知道这是儿子的心意。但是或许是因为这和我所能理解的世界差别太大, 所以一时间,总还有些接受不了的。”

“我懂的。”

贺宇帆咧嘴一笑, 在桓承之额头点了一下:“古代人想象力果然不行。”

桓承之挑眉不语, 低头在他唇角上印了一吻,也没再吭声。

两人这说着笑着,又穿墙行过了两间房屋。这看架势是走到了张家会客堂的幻境里了, 贺宇帆才终于一把将桓承之扯住,从口袋里将之前到手的闭气丹取出,自己吃了一颗,又给桓承之嘴里塞了一颗道:“再前面儿那桌子过去就是水边儿了。一脚下去就直接是深水,而且这里的法阵会把咱们直接压去水底。你别紧张,不会有事儿的。”

“我知道的。”

桓承之点头应着,将嘴里那颗微凉的丹药吞进肚里,便跟着贺宇帆一起向前走了出去。

果然就去他所说,两人走到那桌边儿的瞬间,桓承之就觉脚下一空,而后一股莫名的压力迎头而下,直接按的他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就跟着快速向水中快速沉了下去。

就算已经被贺宇帆提前通知了这种情况,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让桓承之免不了的紧张了一瞬。

好在手中牵着的那只细瘦的手并未脱开,在冰凉的湖水包裹住身体的同时,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些许。

待那种强行下坠的感觉终于彻底消失,桓承之定了定神,条件反射就转眼看向了身旁的位置。

贺宇帆还在。

只是比起他这种略显狼狈紧张的状态,后者却完全是一副好奇心发作的样子,脑袋左转右转,兴奋的根本停不下来。

桓承之突然就有些无语,他觉得自己真是白紧张了。

不过看自家道侣这幅样子,他勾了勾唇角,心情倒也跟着明媚了不少。

两人这次下水,和上次在长月门那边儿的情况不同。呼吸可以用闭气丹止住,但若想开口说话,那湖水就肯定会一涌进肚的。

贺宇帆在落下的时候,就开口微微张了道缝儿感受了一次。所以此时在观察完周围之后,他便在心底给桓承之传了音道:“我说,这周围一片儿都黑乎乎的,也看不太清啊。”

“因为水太深了。”

桓承之同样是在心底回着,抬头看了眼上方因为过远已经快看不到的日光,他紧了紧贺宇帆的手,补充了声道:“不过这光线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所以我带路,你乖乖跟着就行。”

他说着,也转头对上了贺宇帆的视线。

红眸在昏暗中闪着耀眼的光泽,就仿佛两颗沉淀于水底的宝石一般,让人一眼就难以再挪开视线。

贺宇帆知道这是他种族的夜视能力,于是放心的将天镜交到他手上,又补充着嘱咐了一下“周围会有怪物”后,便心情愉快的继续向四周打量了起来。

因为这法阵压力的缘故,两人也只得在水下的沙石地上一步步的向前走着。具体的方向有桓承之看着,贺宇帆闲得无聊,也就只好继续努力从周围的黑暗里,寻找着有没有点儿什么新奇的东西。

“我有些不懂。”

两人向前走了几十步的距离,桓承之道:“若不是兽族的话,在这么深的水底,十有八九是难以看清周围之物的。况且这路也并没有多好走,那张家人自己回家的时候,光进门就这么麻烦,他们不嫌累吗?”

“当然不会。”贺宇帆摇头,一手划拉着身边儿的水玩儿,一边在心底笑着应道:“这水底下的猛兽对入侵者而言,是可以撕碎他们的怪物。但对张家人来说,可就相当于是带他们过河的坐骑了啊。”

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了然的哦了一声。

只是目光向周围绕了一圈,他眼中的不解反而更甚一筹:“为什么我感受不到那些怪物的气息?”

按理说如果是厉害的魔兽在附近存在,杀气一出,这么近的距离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可现在这种情况,却更像是他们想多了一样,别说是杀气,根本就连一点儿危险的意思,都让人全然感受不到。

桓承之面上越发不解了起来。

贺宇帆却是在摸了摸下巴后,了然应道:“我知道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来说,你的修为现在太高,再加上血脉压制,有点儿脑子的妖兽,都不会对你贸然出手的。”

桓承之了然点头。

太久没去经历,他倒是忘了这茬。

只是……

“如果是家养妖兽的话,主人一旦下令,就算是它们自身抗拒,也一定会出手的对吧?”

“那是当然了。”贺宇帆点头:“所以咱们先往前走着,等什么时候张家人反应过来,打算动手了,咱们什么时候再反击就行了。”

桓承之在心底听他说着,又观察了一圈周围,觉得这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在点头应下之后,也便放心的继续向前走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远在张家议事堂里的众人,却是皆数一改之前的喜悦,个个都面色慌乱的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可能失手?刚刚那机关确实是触发成功了啊!”张家主夫人扯着她相公的衣袖,那张美艳的脸此时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扭曲了起来,她惊声呼着,口中不受控制的不停重复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我……”

“闭嘴!”

张家家主面上表情丝毫不比她好多少,眉毛竖着在中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放在桌上的手掌紧了又紧,捏的骨节生疼的同时,却掩不住心底一丝一毫的慌乱。

随着四下安静,主夫人低低的抽泣声在这房间里显得过分清晰。

在扰人心乱的同时,也带着众人的呼吸都跟着一同错乱了起来。

张家家主面上的表情一时绷的更紧了。

沉默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朝主夫人下令道:“让你养的那些怪物开始动手,然后去唤师爷,让他亲自带着那些人蛊去水边儿应战。如果水里的怪物没拦住人,他就是挡在咱们前面儿的最后一道防线。”

话音落下,主夫人却半天也没有动静。

张家家主等的心急,怒火冲上头顶,这一巴掌拍在桌上,随着一声巨响,他瞪了眼睛怒吼道:“你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吗?”

“不是……”

主夫人此时已经哭的梨花带雨,显然是被贺宇帆那两人超乎寻常的行动吓得不轻。

她身体不住的颤抖,那双勾人的眼睛此时写满了可怜的味道,落泪如雨中,她轻轻扯了家主的衣角,小声抽噎道:“夫君,我们能不能信一次掌门的话。咱们现在还没与这二人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还不如就此收手,直接满足他们的要求,换的一条生路就不行吗?”

她说着,眼中的泪水更像是决堤了一般,疯狂的涌了出来。

却不想张家家主听到这话,那双手紧了又紧,最后却是一扬袖子,狠狠甩了他夫人一巴掌道:“我再说一遍,按我说的去做。你若再敢在这儿动摇人心,别怪我不念情分,让你去那边儿跟明阳派一起绑着!”

“夫君,我……”

家主夫人被这清脆的一巴掌抽的脑子发懵。她呆呆的看着身旁人,那双红唇抖了两下,终是努力的止了哭声,也没敢再说什么了。

至于在旁边儿坐着的众人,见此状况却是面色各异。那陈家的几人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家主起身拱手道:“今日兄长这里出此大事,按理说弟弟看在这些天被收留的情分上,也多少是该出些力帮帮才是。只是……”

“陈道友你可别想着逃了,今天若是张家灭了,你陈家定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还不等陈家家主说完,一旁明阳掌门就已经开口,先一步打断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之前未与你们道出的消息,或许这也是这两人今天来找你们的原因。”

其余众人闻言一愣,目光交错中,心头皆是涌起了一番不好的预感。

不过明阳掌门这关子也没卖多久,只顿了顿,便深吸一口气,继续笑道:“我记着几年前,你们可是携手去万灵仙地大开杀戒了对吗?”

他这话的指向性太足,几乎是瞬间,众人眼中便同时多了些了然之意。

但了然之后,紧跟而来的却是难以置信。其中以陈家家主最甚,他一拍桌子,瞪直了眼睛朝明阳掌门道:“你想说他们是仙地里的妖兽,来找我们寻仇?”

“不然呢?”

明阳掌门似笑非笑的回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明阳派跟他产生矛盾,一是因为他二人赶在我们之前进了长月门,杀了人掌门不说,还把炼心阁里的好东西都取走了。除此之外,第二个原因,就是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个妖修化了原型。所有人都没看错,他可是和记载里万灵仙地的守护神兽,长得一模一样啊。”

他说着,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日的场面,有些懊悔的啧了一声,也轻轻摇了摇头。

而听到他这话的众人,此时那表情就不是一般的难看了。

就连一旁原本打算去找师爷的张家主夫人也顿了步子,甚至连眼泪都忘了流了,就呆呆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红唇一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凝虚不是被你们长月门杀的?”

“自然不是。”明阳掌门嘁了一声道:“原本我是打算活捉他的,谁知等我们到了跟前,那凝虚都化成了一摊血水,还哪用得着我们出手啊。”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在一开始就说啊!”

张家家主此时也回过神儿了。面上恐惧和慌乱叠加在一起,却也只能急的脸红脖子粗的再次砸了下桌面,扭头朝他夫人怒吼道:“赶紧去让那怪物动手!再拖下去你是想让咱们也跟着凝虚那老东西一起去死吗!”

这次说完,张家主夫人再也不敢拖延,转身就朝外面儿跑了出去。

而陈家几人对视一眼,二儿子带着他媳妇儿也同时起身,主动请求协助后,也跟着主夫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待屋里只剩下几人之后,那张家家主又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才像是脱力了一般,一屁股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眼呆呆的向前看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唇瓣颤了两下,却终究是没能发出些声音。

反倒是那边儿的陈家家主,目光闪了两下,颤着声开始数了起来道:“王家,李家,长月门,现在又轮到……”

“你闭嘴!”

张家家主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让那木质的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咬牙道:“王家是自取灭亡,李家是被墨澜阁灭的。剩下长月门也是因为明阳派,这绝对不是那群畜生的复仇!”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虽然确实是有了镇住全场的效果,但在人听来,更多的却是一种底气不足的狂呼乱叫。

陈家家主不像王夫人,并没有被他这动作吓到什么。只是在紧张过头的情况下,心底却是越发冷静的思考了起来。

许久,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瞪直了眼睛,随后木然转向身侧他安静太久的夫人身上,嘴唇颤动,他轻声问道:“夫人,你还记得当初李家来与我们商讨过的事情吗?”

被点名的女子一愣,思考片刻,眼中的恐惧顿时更甚一筹道:“你是说那个和万灵仙地里神兽像极的怪物?我记得他们也有说,那怪物身边跟着的是……”

“天机门手里握有天镜的人。”

陈家家主一字一顿的接道。

这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口之后,饶是张家家主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终究是没办法再将之前发生的那一切事情,归功于所谓的“意外”了。

原来万灵仙地的复仇早就开始了,只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用他们看来是巧合意外的行动,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将修真界三个重要的存在抹消干净。

这成功或许可以说是运气,但更多的却是对方步步为营的策略致胜。光是想到这点,就足以让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陈家家主说的没错,当年进攻了万灵仙地的队伍,细数下来也少了大半。

而现在看来,他们接下来的目的,便是要在这张家的地盘上,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了。

张家家主目光一凛。

随即却出乎所有人的想象,就仿佛是疯了一般,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更加沉闷了起来,整个房间里回荡着张家家主的笑声,却透露着越发深沉的绝望。

直到明阳掌门看不过眼,想开口去说句什么时,他才终于收了笑声,转而目光阴狠的捏了拳,低声笑道:“我当年能杀你全族,现在岂能怕你一个?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又从乾坤袋里摸了个匣子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它打了开来……

此时此刻,远在水底的桓承之却心头一紧,猛的打了个寒碜。

贺宇帆跟他牵着手,自然也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就转头不解的问了声:“你怎么了?”

“没。”桓承之抿唇摇头,原本放松不少的眉头却再次深深的拧了起来。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道:“就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具体的说不清楚,可能是……”

这话没说完,他眼中红光猛的一闪。

来不及去解释什么,身体就先一步动作,将还在原地等他回应的贺宇帆一把扯了开来。

由于流水的阻力太大,饶是他用了大力,也终究还是达不到在地面上的效果。

后者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只觉身旁水声一扬,紧接着身子就被浪潮掀起来的的力量,甩着向来处飞了出去。

这股劲儿实在是太大,贺宇帆觉得自己就像根水草似得,“随波逐流”的头昏脑涨,还是被桓承之抱紧了腰身,才总算停止了他的“水下飞行”。

只是没有给他反应一下的机会,耳畔嗡声不断,接连的浪潮就像是说好了一样,四面八方的朝他二人涌了过来。

桓承之一只胳膊紧在贺宇帆腰上,另一手则扣着他的剑把。让剑身末于脚下的土里,就算是仍改变不了被波浪掀起的现状,也多少算是有了些阻力,不至于像刚刚那般狼狈就是了。

随着身子的暂时稳定,贺宇帆也总算是得以有空向周围扫视了起来。和想象中的一样,那些或吸或推的水波,果然是让不知何时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怪兽弄出来的。

眼看再这么下去,他们不被这些怪物的触角抓着,也会被这些越来越理解的水波压死。贺宇帆终是咬了咬牙,伸手从乾坤袋里将魔剑抽了出来。

随着长剑出现,紫黑色的烟雾也在波浪中慢慢散开。

不需要任何的命令,甚至连指个方向都不用,那剑只在原地停了一瞬,便快速向周围的怪物们冲了出去。

说来也怪,这地方该是没东西能飞起来,但魔剑却好像能对这有所抵抗似得,虽说时不时会被迫落下一会儿,但强撑着飞起刺向敌人,却还是能做到的。

贺宇帆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没空去思考太多。

毕竟这附近实在是太暗,他对周围一切也只能看个模糊。因此当魔剑出去之后,只是听着周围响起了各种接连不断的惨叫狂吼声,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也说不清楚。

身体被桓承之紧紧的搂在怀里,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倒也没不合时宜的去提醒对方勒太紧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只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周围的响声都平复下去,水波也渐渐恢复了平稳后,贺宇帆才定了定神,抬头看向桓承之的双眼,有些犹豫的在心里问了句:“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桓承之抿了抿唇,微微摇头道:“是对方跑了。”

“跑了?”贺宇帆有些不解,却不等他再追问什么,那魔剑就像是为了配合桓承之一般,在水里绕了两圈,也蹭着地面,慢慢挪回了贺宇帆身边儿。

伸手将长剑捡起放回乾坤袋里,贺宇帆再看向身侧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想到,桓承之那双向来自信的眼中,居然染起了些许恐惧之意。

贺宇帆皱眉:“你怎么了?”

桓承之摇头。

突然反手扣住他胳膊,扯着人向前狂奔了起来。

心底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作为兽族,他明白那些水怪逃跑的原因并不在于他们——

似乎有一个绝对不能惹的存在,正在朝这边儿靠过。

不跑,就只能死了。

第155章

要说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其实桓承之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单纯的感觉心底发慌。在心跳速度越来越快的同时, 似乎连带着血液也一起沸腾了起来——

想要抑制不住的去和那步步逼近的存在来上一战, 也有着丝丝面对劲敌时的紧张和一抹微弱的恐惧。

这乱七八糟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让脑子混乱了起来, 也让他原本就有些贫乏的措辞, 在这一刻是更难组织出一句像样的解释来了。

也正因此, 面对贺宇帆的提问, 他才在纠结了片刻后,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在贺宇帆也向来不是个喜欢追问的人, 见他不语, 那人便也收了声儿。一路跟着桓承之猛冲了片刻, 倒是还没过多久,两人便畅通无阻的到达了对面儿的河岸边儿上。

这次和之前那边儿下脚就是深潭的情况不同, 两人随着脚下地面慢慢向上,离水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眼看就能破水而出了,桓承之却突然一把将贺宇帆扯进怀里,抱着人猛的向侧边儿躲了出去。

这动作太过熟悉, 认真来说, 还不到一炷香前,就已经在水里经历过了一次。

因此贺宇帆一点儿紧张的意思也没有, 就淡定的看着一道火光在他们之前所处之处炸裂开来。才在被桓承之拖出水面的同时, 深吸一口气,咧嘴笑道:“我还以为张家不反击呢,看来还是有埋伏啊。”

“你就不能稍微严肃一点儿。”

桓承之被他这种走哪儿都是无所谓的态度闹得头疼, 一边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一边挥动手中短剑拦着攻过来的功法暗器,他总归还是将心底的那种纠结说出来道:“有点儿不对劲儿,从水怪撤退的时候开始,我就本能觉得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但是就来挡咱们的这几个人,他们带不给我这种感觉的。”

他说着,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也找机会开始了反击。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贺宇帆,此时也还是如往常一样,除了时不时给摇个铃铛帮个忙外,就是四处扫着周围,打量情况。

他们从离开了水后,再回头看去,身后所见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水潭,再往前看去,也总算是能看着王家真正宅院的位置了。

看来那个迷惑人的幻觉,基本上就是到此为止了。

贺宇帆想着,又将目光收回到了这边儿和桓承之对战的几人身上。

那些人长相没什么特色,要从实力来说,也自然压不过桓承之这个大乘期的大能。

可是这明明应当是压倒性的战斗,贺宇帆却总觉得,就他看来,那些敌人的身形动作,在正常中似乎又带了些说不出的违和。

似乎有诈。

然而现实仿佛是要跟他开个玩笑一般,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所谓的“诈”是什么,那边儿桓承之就已经一剑斩下,将那些对他们发动攻击的敌人皆数劈倒在地。漂亮又干脆的结束了这场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战斗。

剑刃上的鲜血被烈火灼出一阵“刺啦”的声音,伴随着肌肤烧焦的味道,冲进鼻腔刺的人格外难受。冷风吹在未干的衣服上,在粘稠着难受的同时,又带来了丝丝寒意。

桓承之眉头拧紧了些许,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不知何时布满的阴云,他深吸一口气,扭头对贺宇帆道:“这里真的不太对劲儿。”

“你是说你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加深了?”贺宇帆看他这反应,也猜到了缘由。待桓承之沉默着点头,他才严肃了表情,上前在人肩上拍了两下,又转头看向了那边儿被桓承之砍倒的几具尸体。

这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贺宇帆自己也没想太多。

然而问题就恰好出在这里,这一眼过去,他心头一凉,顿时没忍住,下意识就惊呼了一声。

桓承之被他闹得一愣,视线随着他一同看去,在看到那些尸体的同时,也跟着一起僵了下身子。

只见那几个刚刚还和他对战的人,此时就像是被吸干了血肉一般,只剩下了一具具干枯的骨架。那脱了水的皮肤干皱的贴在身上,就像是一张张枯了太久的树皮,仿佛一阵风过去,就能让它们碎成粉末飘然而去了。

贺宇帆看了一眼,就条件反射的想要错开视线。只是动作未出,犹豫了一下,却是强忍着心底不舒服的感觉,转而抬脚向那些尸体行了过去。

如果说远距离的观察会让人不适,那近距离的看了一会儿,贺宇帆觉得自己简直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同时站起来了。

深吸一口气将几乎快涌到嘴边儿的干呕憋回,贺宇帆蹲下身子,慢慢将手向那尸体伸了过去。

却不等指尖轻触,手就被人抓了回来。

桓承之在一旁看了看他,有些不确定的询问了一声道:“我之前和他们对战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模样吗?”

贺宇帆闻言一愣,半晌摇头道:“你打的时候我看了,长得都和正常人没区别的。”

这应答是在预料之中。

桓承之沉默片刻,还是拧眉道:“那现在这副模样……”

“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贺宇帆说着,也不管桓承之的反对,伸手过去直接抓在那尸体的胳膊上,几乎都没怎么用力,只轻轻一掀,那尸体就随着他动作,在地上翻了个个儿。

桓承之阻止的话卡在嘴里,这憋了半天,看贺宇帆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才终是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道:“你也不怕那是什么会传染的剧毒。”

“毒也无所谓,你的血不是解毒的吗。”

贺宇帆随口应着,明显就没把这当一回事儿。

却也没给桓承之再说什么的机会,他视线在尸体让出来的那片空地上扫了一圈,便突然拧眉定眼,将目光锁在了一个还不及女人小指粗的圆洞上面。

他这反应挺明显的,桓承之自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顺着他视线一起朝那不起眼到好像是个偶然的小洞看了两眼,他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问了声道:“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贺宇帆摇头:“不过你去看看剩下几个尸体下面有没有洞,就能确定它是不是问题所在了。”

桓承之了然的“哦”了一声。

正欲过去检查一下,这身还未起,就先被一道强劲的剑风冲到了面门。

侧身躲过之后,对方就像是单单试探一下似得,也一时没了下一步动作。

半晌,两人面前的那片环着屋子的树林里绕出两人。他们衣着看起来比刚刚那些普通家奴要华丽不少。

但奇怪的是,这两人从出现开始,目光只是往那些干枯的尸体上挪了一秒,就立刻转了过来,一直紧紧的锁在了贺宇帆的身上。

只是那目光中的含义虽是明显,却让人看着又尤为不解。

因为这个所谓的“含义”,似乎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贺宇帆有些疑惑。

桓承之却是抬头扫了这二人一眼,紧了紧手中短剑,微微摇头,低声说了一句道:“他们两人修为还凑合,但远不足以让我觉得恐惧。”

“也就是说让你心慌的另有其人了。”贺宇帆了然的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也没去再思考那两人目光中的含义。只提着魔剑,上前一步,和桓承之摆出了一个“并肩作战”的姿势。

谁知这动作一出,就像是给对面儿那两人下了个死刑宣判一般,让他们身体一僵的同时,面上的恐惧一时间也加深了不少。

贺宇帆还纳闷儿这自己威慑力什么时候这么大了,那边儿二人就已经在对视一眼后,用一种慷慨赴死的姿态,拼尽全力,提剑朝贺宇帆攻了过来。

桓承之见状有些不解,但还是在第一时间侧身拦过。在兵刃交接的同时,一边尽力拦着那两个还欲和贺宇帆交手的青年,一边忍不住朝贺宇帆问道:“他们为什么就打你?”

“我哪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帅吧。”

贺宇帆随口应着,双眼紧紧锁在那两人身上。

也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什么,他总觉得那二人明明在和桓承之战斗,但身子却抖的似乎随时都打算扭头跑了。

眉头微微在当中拧了两下,贺宇帆深吸一口气,还是从乾坤袋里摸出了法宝,打算像往常一样继续给桓承之打个辅助。

可是让两人都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这还没来得及摇个铃铛,那两人中的一个就猛的撤了身子,双腿一弯跪地朝贺宇帆高声哭喊道:“上仙饶命啊!”

这动作太猛,也太过出人预料,不只是贺宇帆,就连跟他一同出来迎敌的那人也跟着动作一顿。

下一秒,桓承之的短剑也搭上了那人的脖颈。眉头一皱,伴随着眼中红光一闪,还没等他说句什么,那人也跟着一同“噗通”的跪倒在了地上,一边用力磕头,一边跟着前面儿那人一同嚎道:“上仙饶命,我们只是家仆而已,不管张家之前做了什么都和我们无关,我们真的……”

“你等会儿再嚎,我问你几个问题。”

桓承之被两人哭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贺宇帆则是按了按额角,直接上前一步,低头看向最先跪倒的那人,一边指了指桓承之道:“你们修为不低,所以应该也能感受得到,这家伙修为比我高的不止一个等级,你们要求饶也应当是对着他才是,为什么死盯着我呢?”

“这……”

那两人闻言有些犹豫,对视一眼之后,还是最先开口的那人又低了头,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们来之前师爷就说了,您才是最危险的那个。说您一人在长月门把凝虚道长打成了一滩血水。还有……”

贺宇帆嘴角一抽:“还有?”

“对。”那人点头:“还有您的事迹我们也有所耳闻,天机门最年轻的长老,控制鬼兵杀了前任掌门和几大长老,还有之前的李家,王家。现在府里上下都在传说你们是来给万灵仙地报仇的,但是上仙您相信我,我才刚刚加入张家不到两年,完全没有参与过和万灵仙地有关的任何事情啊!”

他说的认真,那身子筛糠似的抖着,眉眼间也写满了恐惧。

而此时仍被桓承之的剑抵着的那人,则是急的眼泪都彪了出来,除了一个劲儿的喊着“与他无关”“饶命”之类的话外,一时间甚至是连别的措辞都想不出了。

贺宇帆被他说的有些纠结,目光对向桓承之那边儿,后者却明显也有些不知这剑是该落不落了。

两人相顾沉默一秒。

不等贺宇帆再开口说句什么,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几乎同时声音一顿。下一秒,又皆是双眼瞪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贺宇帆看了片刻,喉咙里“咯咯”的响了两声,话未出口,反是嘴角淌血,接连的“咚、咚”两声栽倒在了地上。

这状况太过出人预料,直接让贺宇帆吓得接连退后两步,被桓承之一把抓住,才没能丢人的一屁股瘫坐在地。

可让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头而已——

贺宇帆这边儿还没站稳身子,那边儿两人的尸体就在他们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甚至还不出五息的功夫,就已经干枯的和之前那波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贺宇帆下意识扯了扯桓承之的袖子。

后者嘴唇紧抿,伸手安慰的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喉结一滚,却怎么也没想出一句能作为安慰的话来。

好在贺宇帆似乎也没指望他能说点儿什么,只沉默片刻,便深呼吸了两下,在脸颊上轻轻拍了拍,一边向那两具尸体走了过去。

桓承之这次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只在后面儿帮他认真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等贺宇帆把尸体掀开,将下面的土地露出时,才跟着他一同低头,将视线锁上了那两个和预料中一模一样的圆洞上。

“应该是虫子没错。”

贺宇帆仗着自家儿子承诺他不会受伤,此时也便是一如既往的肥了胆子,伸手在洞上比划了两下,朝桓承之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洞看着好像是有点儿奇怪。”

桓承之没有直接应声。

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能直接感受到的气息了,才低身过去,蹲在贺宇帆身侧,又仔细看了看那圆洞。

随即也不用贺宇帆去解释什么,他便了然的“哦”了声道:“你是说这洞是从这边儿打开的,不是那虫子从远处过来,破土而出的?”

“没错。”

贺宇帆点头道:“我原本以为,是远处他们的头头儿看这边儿他俩投降,不高兴了就让虫子过来弄死他们。可现在看来,这虫子怕是从一早就已经落在他们身上了。”

桓承之嗯了一声,心底的那种奇怪的恐惧感似乎又涌上了不少。

他定了定神,还是努力将那预感归咎为了错觉,才继续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儿,如果那虫子能从地上钻出来再将人吸干,他们也用不着在这儿大费周章的吸同伴。直接对咱们出手,不是简单多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贺宇帆虽是应着,面上表情还是有些纠结。

双眼锁在那圆洞上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道:“但是现在更让我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吸同伴的血。”

桓承之抿唇不语,这个问题他也一样是没想通。

只是现在这事儿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我总觉得那个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桓承之说着,也伸手过去将贺宇帆扯了起来。

牵着人向前方张家大宅的方向走着,他口中道:“张家再怎么不济也是五大家族之一,他们留给自己的后手绝对不少。我知道你确定你不会受伤,但难免儿子也会有没注意到的时候,所以一切还是……”

“小心为上。”

贺宇帆笑着开口,跟他一同将最后四字一同道出。

待桓承之目光无奈的向他看过,才赶忙推了推人胳膊,小声接道:“我都懂的,你放心好了,我就乖乖跟在你旁边儿,有危险的话你上,我绝对不逞强。”

他说着,那双黑亮的凤眼也眨了又眨。反正根据两人相处这么久的了解来看,桓承之清楚的明白,这话十有八九就是说说而已。

懒得再去跟贺宇帆重复什么,他按了按额角,便重新将视线对向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小树林处。

这里距离张家主宅的位置已经很近了,就这树林也就是排的树木,几步过去就能走进院里。

想想之前一路上种种不对劲儿的地方,桓承之怎么看也觉得这临门一关不可能是眼前所见的这般容易。

桓承之心下纠结,动作上也直接伸手,将仍打算大步向前的贺宇帆扯了回来。一边犹豫道:“我总觉得这边儿是有埋伏,你要不先问问天镜,咱们确定了情况再向前也不迟。”

贺宇帆闻言一愣,要说桓承之说了一路的那种“不好的预感”,其实他确实是分毫都没有感受的到。所以对于这个提议,在他看来也确实是有点儿没必要的。

不过就当是求个心安,贺宇帆只停了一秒,便点头伸手从乾坤袋里将天镜摸了出来。

然而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前方就传来了一个带着笑的声音。

他说:“二位的实力在下已经有所耳闻,所以也不用你们再麻烦着去掐算什么了,在下自己出来,咱们不管是打是降,还是都堂堂正正的来吧。”

贺宇帆对他这个说法格外赞同,抬眼看去,那人长发及腰面容清秀。就长相来看,约摸是个二三十岁的年纪。

他身上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打扮的倒是有些书生模样。他脸上挂着些浅淡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微笑,目光对上贺宇帆的眼睛时,那笑意又增大了不少,他说:“倒是早就听闻天机门贺长老面容是个美人儿,没想这百闻不如一见,贺长老还真是美的让在下都有些惊艳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舌舔了舔唇,看向贺宇帆的目光中,也多了那么点儿说不清的味道。

贺宇帆被他盯的有点儿不舒服,想往桓承之身后躲躲,却被后者抢先一步,错身将他拦在了身后。

抬眼和那书生对视一眼,桓承之冷声笑道:“听道友刚刚那话,是打算降了是吗?”

“道友还真有自信。”那书生摇头,回了桓承之一个同样不及眼底的笑意,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一句,此时不降,就只有去死。你倒是还好说,我这人怜香惜玉,可舍不得贺长老的那副好皮相了。”

这话让贺宇帆听的有些不悦,只是也不用他去说些什么。那边儿话音未落,桓承之就已经提剑迎了上去。

书生盯着冲至眼前的人,面上倒是也没有多少紧张的滋味。只伸手在旁的一划,就听“铛”的一声脆响,桓承之那把燃着烈火的短剑,已然被对方一把铁骨折扇拦了下来。

“道友这般急躁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人笑着,手中扇子一翻,周围的空气中便扬起了一阵水雾。

桓承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着呼吸将那水汽吸进了些许,下一秒,喉头就明显传来了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涨疼之意。

他眉头一紧,双眼中寒光闪过的同时,也赶忙撤身回去了贺宇帆身侧。

那书生倒也没紧追,只甩了甩扇子,让包围着自己的水汽又加重了一层,才开口笑道:“道友,你是火灵根,我是水灵根,我天生就是克你的存在,想清楚的话,还是速速投降,也免得这些皮肉之苦了罢。”

第156章

那人说完之后, 也不急着动作。

似乎就像是真的要给桓承之他们点儿时间, 让他二人考虑投降似的, 半天也没再说什么了。

但尴尬的就是, 对于他的这种威胁, 桓承之就仿佛是没听到一般, 脸上表情不变, 只低头看了看火焰熄了不少的短剑, 倒是也没点儿什么特别的反应。

反倒是贺宇帆是视线扫了两圈,还紧张的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 压低了声音道:“你之前说的那个不好的预感……”

“不是他, 也不可能是他。”桓承之答的飞快。

那双艳红的眸子朝书生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一边从乾坤袋里,将当初贺宇帆在长月门拿给他的扳指摸出, 一边继续补充了句道:“他除了在灵根方面能对我压制一下,别的不管是修为还是什么,都差的不少,根本就没有让我觉得危险的资格才是。”

说着, 他将手指划破, 鲜血在扳指上渲染开来,发出了一阵淡淡的微光。最后那光泽将桓承之全身包裹起来, 光泽也从通红转成了一片浅褐。

“正好机会难得, 也是能试试这法宝的功效了。”

桓承之说着,朝贺宇帆捏了捏手指。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身边土地就突然无端“轰隆”的一声响动, 等贺宇帆垂眸看去的时候,声源处已经比刚刚多了一道半人高的凸起。

贺宇帆被这反应闹的一愣,随即涌起的就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而那边儿书生见状也是有些出乎预料,双眼微微又张了些许,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浓了起来。

“你现在是转成土灵根了?”

贺宇帆在左右绕着看了看,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声道:“如果还是火的话,应该也弄不出来这种招式才对吧?”

桓承之点头笑笑,毕竟水火之间的压制太过强烈,那个书生说的没错,灵根不换,他这边儿的形势会越发不利。

不过现在有了这法宝,也就不用担心灵根压制事儿了。

桓承之想着,又挑眉朝贺宇帆问了声道:“是不是突然崇拜我了?”

“那倒不是。”后者摇头。

眼看桓承之那股子神气劲儿熄灭了不少,他才一脸严肃慢悠悠的不充了一句道:“我一直都特崇拜你,哪有突然之说。”

前者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而那边儿被两人忽略半晌的书生,却是摸了摸下巴,缓缓笑了声道:“我说,没想到你长的不行,能力倒是挺让人感兴趣的。”

“感兴趣也就看看得了,他是我道侣,与你无关。”

这次不等桓承之开口,贺宇帆就已经皱眉怼了回去。也不等那人再说什么,他伸手在桓承之脸颊捏了一把,又跟着嘁了声道:“而且我家承之明明这么可爱,比你帅多了,你眼瞎还是别说话了。”

那书生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桓承之则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将他掐在自己脸颊的手抓着放了下去,一边重新捏紧短剑,将视线再次放回了那书生身上。

他之前确实是和贺宇帆说过,这书生的修为比他低了很多。但这个所谓的多,也不过只是大乘和合体的区别。如果在灵根和功法的五行压制上无法改变,那就算能赢,怕是也无法保证自己毫发无伤。

这情况如果放在平时,桓承之绝对是不会去在乎什么。毕竟每一道伤痕都是经验的积攒,真正的强者也不该畏惧才对。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

桓承之拧了拧眉。

那个让他觉得危险的东西并没有离开这里,最重要的是,他甚至没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所以此时他绝对不能冒一点儿险,对付这个书生,也必须要努力,将自身的伤害降至最低才行。

这样想着,桓承之对向那书生的眼中,光芒也暗了不少。

两人视线一错。

就好像被敲响了一个无声的铃般,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攻了过去。

桓承之手中剑上的烈火此时已转成了一片浅淡的褐色云雾,在空气中撞上书生之前扬起来的水汽,只瞬间便化作了一滴滴泥点,打落在地。

那书生见状手下动作不停,面上表情却在从容中,又多了些棋逢对手的兴奋之意。

“我查过你的资料,应该是一个纯火灵根的剑修才是。”

书生横过折扇将桓承之刺上面门的攻击拦下,一边开口笑道:“可咱们交手这么长时间,除了一开始的那一下外,你现在别说是纯火,整个人的灵气都变成了土。能告诉我这中间发生什么了吗?”

桓承之抿唇不语。

手上动作随着时间拉长越来越快,脸上表情却一片木然,就仿佛是根本没听着这问题似得。

书生也不生气,又一次交锋之后,他目光在桓承之身上一扫,随即盯着对方指间多出的那物,了然笑道:“是那扳指的作用对吗?”

桓承之不予作答。只冷笑一声,再次迎头斩下一剑:“我觉得你还是专心点儿的好。”

书生闻言不屑的嘁了一声,手中折扇随着桓承之的攻击,也加快了速度的来回抵挡。而护身所用的那层水汽,却免不了的在越来越重的沙土下越来越薄。

贺宇帆在旁的看着,也知道这是桓承之把土灵根用的越来越顺手的表现。

心下喜悦的同时,他像往常一样,将乾坤袋里那堆用于辅助的法宝摸了出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才还没来得及动手,手中魔剑就突然自己浮了起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一般,用极快的速度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贺宇帆,整个身子带着向后撤了几步。

就听“轰”的一阵土石崩碎声响起,贺宇帆定睛看去,他刚刚所站之处已经随着那一声巨响,被一根从土里升出的树枝,刺出了一个巨大的地洞。

贺宇帆被这情况吓了一跳,手中魔剑却也没给他个反应的机会,只继续迅速扯着他四处挪动,躲避着地上越来越多的树枝荆棘。

桓承之从听到这响动的瞬间就控制不住的扭头看了情况,在见着他道侣被魔剑扯着像放风筝一样的满天飞时,那原本还平稳又凶狠的步调一下就乱了套,接连被书生的铁骨扇划伤了数次也没能恢复状态。

“我要是你的话,我就先顾着自己了。”

书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一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嗡鸣响起,桓承之手臂一阵刺痛,身体一个错步,快速将两人间的距离拉了开来。

书生低头看了眼铁扇上的鲜血,又随手甩了两下。

待重新抬眼对上桓承之的时候,周身已经快散尽的水汽,也重新将他包裹了起来。

“你要是再不认真的话,下一次就是割断你喉咙了。”书生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悦,扇子在手中翻了两,三道冰锥直直向桓承之这边儿打了过来。

这次的攻击比起之前,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降了太多。

因此桓承之也只是侧了下身子便成功的躲了过去。

视线还在下意识朝贺宇帆那边儿看着,然而都没给那书生再开口的机会,反而是在天上被魔剑扯着飞的贺宇帆,先一步朝他吼了声道:“你看我干什么!赶紧把那个玩儿水的解决了来救我啊!没见我快抓不住了吗?”

他喊的声音很大,就像是喊到了桓承之心里一样,让后者猛的一个激灵,原本已经有些不知该放去哪边儿的思绪,也尽数重新回归到了那书生身上。

贺宇帆的体力是有天道加持过的,他抓着那剑能抓多稳,不用他说,刚刚那一眼桓承之自己也看的出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说自己快掉下来了,那便也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在提示他好好迎战,不要再拖延时间耽误事儿了。

桓承之想的透彻,眼中的光芒也逐渐变的坚定了起来。

在书生又一次的攻击袭来时,桓承之双眼微微一咪,手中短剑猛地一扬,“铛”的一声便稳稳将对方的武器挡了出去。

然而书生却完全没有要撤力的意思,就像是要趁着这股劲儿上去似的,另一手在身前一翻,几支细小的冰针便直直冲桓承之的丹田戳了过去。

后者也不躲闪,反手下去将冰针握入掌中,又再次挥剑斩下。

只是这次书生没有和他再纠缠下去,甚至连这一击都没接,就快速向后撤身躲了出去。

桓承之微微挑眉。

书生却扬起了笑意,一字一顿道:“你输了。”

桓承之闻言低头,将自己握住冰锥的手掌摊开,只见冰融后的清水淌下,那手掌已经染起了一片乌黑。

“这是当初我们家老爷在屠了你万灵仙地之后,从那里的毒鸟身上的血液里淬出来的毒药。普通人沾之一滴,不出十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书生说着,看向桓承之的眼神儿就像是在看具尸体。半晌,才又跟着笑了句道:“夫人之前来说你是神兽,我就想着这毒对你怕是没那么快见效。所以自己融入了些许毒药进去,这样一来,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总该去死了吧?”

桓承之低头不语。

那书生也不着急,似乎是确认了他无力回天一般,连身边儿防御所做的水汽都卸了大半。

桓承之仍然没有动作。

只是原本仅在手掌的乌黑,此时已经蔓延上了大半个胳膊。

战局似乎就该这样定下来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就在一瞬间。

桓承之双眼中猛然迸出一道红光,随着光线的闪烁,周身落下的褐色烟雾也跟着重新冒了出来。

书生原本见他表情还紧张了一瞬,可看见这情况,却是放心的松了口气道:“我当你是想做什么,原来是故伎重施,你觉得就算现在剥了我这层水甲,你还有能伤我的实力吗?”

桓承之笑而不语。

他静静地看着那层水汽随着灰尘砂砾的蔓延,又重新落成一颗颗泥点。

眼看那层褐色的雾气将要散尽,他却突然抬手一挥。地上刚刚落成的泥点全数乍起,就像是一颗颗子弹一般,飞速朝书生砸了过去。

书生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毒液蔓延到脸颊的桓承之还能发动这种功法,在错愕的瞬间,也就失去了最好的防御机会。

泥点狠狠的击中身体,血肉被刺穿的痛意随着攻击在身上各处蔓延开来。

等他重新扬起一层冰做的防御罩,将自己笼起的时候,却发现这泥点中突然燃起了火星,在灼化了他的冰层的同时,又让那水加固了泥点,反而比刚刚更为激烈的射了过来。

这次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书生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眼看着他最后一层屏障也要被人击破,他赶忙抬头,朝仍然追着贺宇帆不放的树枝喊道:“主夫人!救我……”

话没说完,一道沙土凝成的利刃从地上窜出,在捅穿书生腹部的同时,那上面燃起的火焰,又成功将这伤口灼的更大了一圈。

书生看向桓承之的目光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可再想开口,也只能在填满了口鼻的鲜血中,发出些呜咽般的挣扎。

“水确实是可以克火,但不代表火烧不了你的冰。”

桓承之抬眼对上书生的双眸,语气淡淡道:“还是要多亏了你弄出来这么些冰,不然地上的沙土太散,也够不得我弄出个能捅死你的东西的。”

话音落下,那书生眼中的惊疑又浓了些许。

然而也没给他再询问什么的机会,随着眼前的阵阵发黑,他终是喷了一口血出来,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桓承之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紫的手臂。身子突然向旁一侧,手掌向下一握,正好将脚下刚刚破土而出的一条树枝,紧紧扣在了掌中。

“喂!这树枝有毒的!”

贺宇帆惊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从刚刚被魔剑扯着飞的状态,转为了侧坐在剑上。

此时他手中抓着天镜,双眼紧盯着桓承之这边儿。口中控制不住的高声喊道:“你胳膊都紫了,躲着点儿啊!”

他这喊着着急,那边儿当事人却是手下发力,强行将那树枝一把扯断。

听着那地上传来的一阵如同婴儿哭嚎般的尖叫,他也不急着将手中那半截树枝扔下,就这么抬头和贺宇帆对视了一眼,才勾起了一抹微笑道:“放心就好,我抗毒的。”

“可……”

贺宇帆目光锁在他那只青紫的手臂上,正欲说点儿什么,却见那片明明已经蔓延到了下巴的深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慢慢褪了下去。

直到桓承之手掌上只剩下被树枝上的倒刺划出的伤口,完全看不到一丝青紫的时候。他才将那树枝换到另一只手上,将这手冲贺宇帆抬起来,摇晃了两下道:“你看,没事儿了。”

后者被这情况闹得无语,但还是控制着魔剑向下过去,一把将桓承之跟着扯上剑身和他并肩坐下,才继续开口,用略带不满的语气道:“你明明没事儿,那刚刚为什么还要装的不行了似得。”

“我哪有装?只不过是没急着去解毒,让他误以为我不行了罢了。”

桓承之笑着应着,目光向下又扫了圈那书生的方向。果然就如他所料,这才多久的时间,那书生的尸体就已经干瘪了下去。

贺宇帆见他视线挪动,也跟着一同看了过去。

在看到那尸体的时候他拧了拧眉,然后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用确定的语气道:“这些尸体的血肉,都被当成攻击咱们的这个树枝的养料了。”

“你发现了?”

桓承之有些意外,扬了扬手中拎了半天的树枝,他说:“我刚把它扯断就是想着拿给你看看,这上面的血腥味儿太重,还满是死气,想来除了是吸了那些尸体之外,也没别的可能性了。”

“观察力还不错嘛。”贺宇帆笑着应道。

他们两人飘在半空中,任凭那树枝在下面张牙舞爪,也无法伤着他们半分。

就这样停了两秒,贺宇帆又继续道:“除此之外,再告诉你两个你不知道的秘密。”

桓承之挑眉:“洗耳恭听。”

贺宇帆咧嘴一乐:“第一个,你现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越靠近法阵中心,那种阻止人飞起来的压力就会越小。所以从咱们现在这里算起,再往里面的一路上,咱们都能飞着走了。”

桓承之了然的“哦”了一声。

其实这倒也不是什么难发现的问题,毕竟比起之前那种剑都投不出去的状态而言,他们现在在天上飞的时间可实在是太久。若是再没点儿察觉,反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是……

“如果可以直接飞过去的话,你也不会在这儿盘旋着半天不动的吧?”

桓承之问着,语气却是认定了一般,带着些称述事实似得味道。

“我在这儿不走不是为了等你嘛。”贺宇帆咧嘴笑道,伸手在桓承之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才总算是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指了指前方那几排树道:“那些看起来特别无害的树,就是这个树枝的本体。那个会吸血的虫子是它的伴身物,两个合在一起,就能发挥出来刚刚打我时候的那种效果了。”

桓承之点头轻轻“哦”了一声,倒是有些不解道:“这跟咱们不飞过去有什么关系?就咱们现在这点儿高度它都碰不到,你再飞高点儿的话……”

“飞不高了。”贺宇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说压力会减小,并不是会彻底消除。所以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就已经是最高了。但是尴尬的是,这树枝是越靠近本体伸得越长,而且具体能伸多长,是看它吸了多少血。”

说着,贺宇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你说,它这么多年洗的血加起来,能伸多长?”

这话出口,桓承之面上也有些纠结了起来。他拧眉看了看那树,又低头看了看下方和他们相距不到三尺的树枝,嘴唇抖了两下,终还是按了按额角道:“你问问镜子,有什么方法能让它伸不起来?”

“有是有,但是除了这个,还有一个让我很关心的问题。”贺宇帆说:“这个树是让你觉得危险的东西吗?”

和想象中的一样,桓承之只迟疑一秒,便摇头道:“不会,如果是它的话,我刚刚也不敢直接上手去扯的。”

“我就猜是这样。”

贺宇帆叹了口气道:“这个树的问题,镜子上有两种说法。一个是就这样斩它的树枝,等血流干净了,那主杆自然也伸不起来了。”

说着,他还给桓承之指了指他拎在手中的那根树枝,断口处鲜血一般艳红的汁液。

后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随即便纠结着继续跟了声道:“这树里的血要放多久才算放完,还有万一咱们放到一半,它也意识到了不对,不再往外面伸这些分支的话,我们还如何放血?”

“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啊。”

贺宇帆说:“直接对它的本体出手,斩断了那些,不管它有多强,都不会再折腾出什么事儿了。”

这话倒是合了桓承之的心思,他立刻点头道:“那就……”

“那样需要一个人走到树跟前去,用专门的咒法附在火属性的剑上,才能斩断那些树的本体。”贺宇帆说着,稍稍顿了两秒,赶在桓承之应声前,又补充了一句道:“说着挺简单,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让你觉得危险的那物就在树林跟前。所以……”

桓承之皱眉。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我去就好。”

第157章

话音落下, 桓承之立刻就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一下他有多不赞同。

一手将贺宇帆的胳膊钳住, 他满脸不悦就差写出来了:“我跟你说了几次了, 用不着你去闯这些危险。有事儿我来就好, 你乖乖等着, 我……”

“可是你现在是土灵根啊。”

贺宇帆应的也挺无奈。他摊手叹了口气:“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的, 但凡是个法宝, 它总归都是有个使用冷却时间的。所以你现在变不回纯正的火灵根, 要速战速决的话,那肯定还是我来的快的。”

说着, 贺宇帆还生怕他继续赌气似得, 又真诚的补充了一句道:“你要知道, 我个人比起玩儿剑,更喜欢看我儿子陪我指哪打哪。所以这种非得自己动手上去砍的事儿, 若不是你不行,我也绝对不会自己上去动手的。”

他说完,还特别合场景的摇头叹了口气。看的一旁桓承之目光犹疑半天,也终究是抿唇没去紧着拒绝什么了。

“其实咱们时间还来得及, 张家主宅里的那些人, 看样子暂时该不会考虑到逃跑的相关事宜。所以你只要别一想几个时辰的,我都可以给你机会慢慢考虑来着。”

本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原则, 贺宇帆见桓承之没有应声, 这顿了半晌便就又开了口,继续解释道:“而且你看我这次很乖不是吗?我没有自己直接动手,还专门征求你意见了啊。”

“因为你想用我的本命剑, 不是吗?”

桓承之面无表情道破他心中所想,眸中写满无奈的同时,之前的不满倒是少了大半。

贺宇帆被戳穿倒也没什么心虚的意思,只咧嘴一笑,便大方的点头道:“主要是我这魔剑具体什么属性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火。但是现在你手里面儿这是个现成的,所以……”

“借给你也没用,这是我的本命剑,自会随着我的灵根走的。”

桓承之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下来。

他声音十分平静,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儿因为不愿意借剑而说谎的意思。

但贺宇帆却是没被这个称述击退,只笑着眯了眯眼,他朝桓承之伸手笑道:“你拿来让我试试呗?如果我要是能把它弄成火属性的,你就乖乖在这儿等我砍树。如果我不能的话,就等你的火灵根恢复成功,然后你去我等,你说行不?”

桓承之其实是有点儿不太乐意。

毕竟这玩意一旦试成功了,以他对贺宇帆的了解,后者绝对不会再给他犹豫的机会,肯定立马就会出手的。

但想想他虽说是稍微恢复了些许火灵根的属性,但比之原本,还是弱了大半。所以现在手里这把本命剑更像是一个土火双属性的法器,就算贺宇帆再怎么能耐,应该也不会有办法让它只纯于火的。

这样一想,他也就顿时放心了不少。

本着对自家本命仙器的信任,桓承之点了点头,也便将他的本命剑放在了贺宇帆的手中。

后者咧嘴一笑,双眼看着天镜,口中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念了句什么。随即指尖在剑身上平平一抹。

下一秒,在桓承之几乎要惊掉下巴的注视下,那烈火从剑把一路顺着剑锋灼烧而上,冲上剑尖之后,又化成一条火龙,在空中盘旋而起。

贺宇帆满意的冲桓承之扬了扬下巴,又随手把他捧在怀里的天镜扔进对方怀中,笑着嘱咐了一声“有危险要帮忙”后,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人留下,就直接这么大刺刺的提剑,朝下面儿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树海跳了下去。

下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枝干等了太久,在贺宇帆跃下的瞬间,原本有些萎靡的枝叶只瞬间便一同兴奋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旁观者清,就桓承之这个角度向下看去,他总觉得这次那枝条疯狂抽动的速度力度,简直无一不比他当时高出了数倍。

这种攻击对于战斗经验几乎为零的贺宇帆而言,怕是有些太过困难了吧……

桓承之想着,拧眉将天镜扔进乾坤袋里,随即低头敲了敲身下的剑身,打算让魔剑带他下去一起帮自家道侣一把。

只是让他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这边儿魔剑还没给个回应,那边儿贺宇帆所在之处,就已经燃起了一道仿佛要灼了天地万物的烈焰。

那火苗几乎是瞬间就窜到了桓承之的脚下,随着枝干间的惨叫声越来越大,那一片火红也燃的越来越快。

视线被腾升而起的浓烟和烈火所挡,饶是桓承之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没办法在这一片艳红中找到贺宇帆的身影。

这感觉让人有些不大舒服。

哪怕他极度确定,就算这火燃的再旺,贺宇帆也绝对不会有危险。但于情于理,在这种情况下见不着对方的身影,也着实是够让人心下发慌的了。

桓承之想着,心下焦躁的同时,也再次屈指敲了敲魔剑剑身。他说:“我看不清下面情况如何,你能带我过去宇帆那边儿吗?”

魔剑像是听懂了他所说的一般,那剑身在原地绕了两圈,却是出乎了桓承之的预料,缓缓向前方烈火的边缘飘了出去。

这方位实在是有点儿问题,桓承之的打算是直接俯冲进去火海。可这一路上不管他说什么,那魔剑也丝毫没有半点儿要改变行程的意思。

“我说,那边儿火还没灭,你都不担心宇帆的吗?”

深知自己现在灵根不纯,没剑加持就贸然下去,很容易变成拖后腿的那个。因此在接下去的这一小段路上,桓承之也只有努力跟这把拖着他的剑聊聊情况。

但也不知是该说早有预料还是什么,这剑真是像极了贺宇帆那个认定之后就不会轻易去改的性格。不论桓承之说了什么,它都坚持着之前的速度,将人平平稳稳送去了烈火的边缘。

桓承之有些无奈。

本还思考着从边缘冲进中心也没问题,却不想这一低头,还正好对上了正下方站在火舌灼烧范围外,扛着剑笑的一脸肆意的贺宇帆的双眼。

两人目光一错。

桓承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纵身从魔剑上跃了下去。

贺宇帆双手向他张开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结果人走到身边儿双手一捞,反而是他被整个拥入了怀中。

“你这火玩儿的也太大了。”桓承之说:“若不是怕下去拖你后腿,我真想直接跳火里去了。”

“幸好你忍住了。”

贺宇帆闻言笑道,伸手在桓承之脊背上安慰似的拍了两下,他说:“我用的这个火是天火,还是比你从长月门那里得到的那挫要纯净许多的天火。像你之前那种纯净灵根的时候还好说,要你现在这样跳下来,别说是肉身,连灵魂都能跟着一并烧没的。”

桓承之闻言嘴角一抽,一边用肯定的语气道:“这又是你从儿子那里弄到的东西?”

贺宇帆点头点的毫不犹豫:“我之前就想玩儿一次你的火剑来着,刚一看机会到了我就跟儿子说了一下,他说可以帮我加持。没想到这效果实在是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啊!”

贺宇帆说的格外兴奋,桓承之听在耳朵里,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秒。

贺宇帆总算是从这意味太过明显的凝视中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一个激动说漏了嘴。

而面上黑了一片的桓承之,此时则是勾了嘴角,微笑问道:“我就想知道一个问题,那扳指能让我的灵根不纯多久?”

“这个……”贺宇帆挠挠脸,视线乱飘口中打着哈哈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准,这个可能是看个人天赋吧。”

桓承之闻言挑眉。

双眼又在贺宇帆脸上盯了一会儿,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实话说来,这情况其实也不能算是太过出乎预料。

贺宇帆向来就是这么个爱玩儿的性子,他之前说他不喜欢玩儿剑的时候桓承之就有点儿怀疑。

现在看来,之前那些说辞也不过就是为了让他相信对方不是主动冒险而已。

桓承之甚至毫不夸张的觉得,说不定根本用不着半个时辰,他的灵根就能重新恢复成火属性了。

心下想着,他低头看向贺宇帆的目光也愈发无奈了起来。

只是对方眼睛扫来扫去总之不敢对上他双眼,所以此时也不知他是喜是怒,只能保持着那种淘气被父母逮着的孩子样儿,半天也没敢开口去说什么了。

“以后想玩儿什么就跟我直说,我又不会拦着不让你去。”

桓承之将手臂收紧,重新把人揽在怀里紧了两下,一边叹了口气道:“这剑你玩儿的开心就先拿着,等什么时候玩儿够了,什么时候再还给我也成。”

贺宇帆闻言一愣,知道对方这是不生气的意思,便立刻得便宜卖乖的扬起脑袋,眨着眼睛甜甜笑道:“你不生我气了?”

“何曾生过你的气?”

桓承之伸手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又扭头看了看身侧烧光了枝干后快要渐渐熄灭的烈火,他说:“我只是担心你天天这样闹,怕是有可能会伤着自己。但是就算我阻止了,你还是会忍不住好奇着想玩儿,这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他说着,语气中无奈的滋味儿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贺宇帆听在耳中,也终归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扯了扯桓承之的衣服,他犹犹豫豫的开口道:“那我把这些分支都处理完了,要不然主杆等你休息好了之后,你过去打?”

“你去就行。”

桓承之摇头笑道。

天知道自家道侣嘴里说着让他去打,可那面儿上的表情,却委屈的就好像明晃晃的写着“不让我去我就要闹”似得,看在他这种妻奴眼里,那当真是怎么也不可能拒绝的了啊。

而且要说起来,比起那些树,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处理就是了。

桓承之想着,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也轻轻眯了起来。

贺宇帆见他是真的打算放他动手,自然也就没再犹豫什么,只从人怀里退出来后,又紧了紧手中的剑,还是问了声道:“我用你的剑行吗?你要是没武器打不成的话,在旁边儿等我一会儿也行。我快快就能搞定的。”

桓承之笑而不语,只点了点头,也没去接句什么。

贺宇帆看他这样就当他默认了,提剑朝着那树林冲出去后,桓承之这边儿才抬头看了眼仍在半空中飘着的魔剑。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沉默着单手向上举出。

下一秒,利刃破空。

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般,只瞬间的功夫,那魔剑便直冲而下,稳稳将剑把落在了桓承之的掌心。

“我知道你不服我,也知道你若是全力而出,我怕是压制不住你。”桓承之手指在那闪着寒光的剑刃上轻轻摸过,口中笑道:“不过再怎么说,咱们还是有个共同目标的。所以暂时跟我合作一次,你看行吗?”

他说着,目光朝远方已经冲到那排树木跟前的贺宇帆对去,用眼神儿说明,他所谓的那个“共同目标”,就是守护好眼前之人。

魔剑虽说是魔器而非神器,但从程度而论,它倒是比一般的法器要通灵太多了。

所以桓承之这边儿话音落下,那剑锋便响起了一阵龙吟似得轻鸣。似乎是在赞同他的提议一般,连周身环绕的魔气,都跟着更甚了一筹。

大敌当前,队友这边儿统一战线,自然也是个让人愉快的好事儿。

桓承之扬了扬嘴角。

剩下的问题,就是坐等那个让他不舒服了一路的东西主动现身了……

话分两头。

先放下那边儿按兵不动的桓承之不提,单说这边儿只身迎上的贺宇帆。

也不知是他刚刚那场火烧的太过吓人,还是因为那树也确实是被他打的伤了元气。

总之就从他放火开始,这树就像是死了一样,一个个安静的别说伸长,就连那些特别喜欢破土而出玩儿偷袭的枝干,也老老实实的没见再伸出一个了。

“这总让我觉得,说不定是个阴谋啊。”

贺宇帆提剑走着,口中也忍不住轻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只是身旁没有桓承之跟着,那天镜此时也不在他手里,所以对于他的这声猜测,也只有手中提着的火剑轻轻抖了两下,也算是给了个回应。

虽说贺宇帆不是它的主人,也不明白它这一抖是什么意思。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也并不重要,只要知道这剑会陪他一起去斩了敌人就足够了。

贺宇帆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儿理解那些剑修口中“人剑合一”的热血了。

趁着这股子激动劲儿,贺宇帆脚下步子加快了些许。眼看那第一排的树木就在面前,他用力将手中火剑举上头顶,深吸一口气便狠狠斩了下去。

和刚刚一样,剑刃上烈火燃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龙一凤,带着两声清脆的吟叫朝那树林飞扑了过去。

而那些被攻击的树木,此时也感觉到了危险。在距离树干十来米远的位置,一根根粗壮的枝条破土而出,用一副舍身也要护住本体的架势,硬生生让那龙凤都撞在了它们身上。

一时间,烈火冲天。

树木被烧焦之后产生的烟气刺激着鼻腔和眼睛,让贺宇帆在鼻头一阵酸涩的同时,眼泪也迷瞪着将落不落。

这树枝冲起来的位置和主杆还是有些距离,饶是那火舌再怎么勇猛,这逆着风势,也终究还是没办法冲到本体跟前。

反倒是贺宇帆这边儿,因为这堵冲了天的火墙,被挡的无法再向前一步了。

“看来这后面操控树枝的人也不傻啊。”

贺宇帆仰头看着已经被浓烟熏得一片阴沉的天空,口中轻轻啧了两声道:“要这么下去的话,岂不是非逼着我执行计划一了吗?”

“这倒不是。”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贺宇帆扭头看去。

桓承之已经拎着魔剑走到了他身侧的位置,陪他一同看了看那三四层房高的火苗,他摇头道:“你这一剑下去,它们想拦你,就必须要用出能当成座墙的枝干来。废的太多,若是打持久战,一来二去撑不住的肯定是他们。”

贺宇帆闻言了然,语气里都带上了些许跃跃欲试的味道:“所以后面那个厉害的家伙,马上就该坐不住的主动现身了对吗?”

“应当如此。”桓承之点头,话锋一转,却是指了指眼前的火墙道:“但是不管那个厉害的家伙是谁,那都是我的对手。你的目标就是这些树,咱们说好了的,你可别又一个好奇,放了这个去追那个。”

正准备提议换个对手的贺宇帆:“……”

桓承之扫他一眼,顿了顿,便继续道:“我现在用不了纯正的天火,所以只有你能对付的了这些树。没时间让你考虑太多,所以还是乖乖砍树,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面上表情也严肃的没有半点儿要商量的意思。

贺宇帆听在耳朵里,却是忍不住的嘴角一抽。

桓承之用的这些说辞,可都是他当初给这人说出来的。

现在这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手把手的教会对方如何堵他话似得,还真是让人憋的不是一般的一言难尽啊……

两人这说了几句的功夫,那边儿之前被点燃的树枝,也噼里啪啦的快要被烧干净了。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

只听天空中一阵雷鸣响起,倾盆的大雨就这样哗啦啦的砸了下来。顷刻间别说是那树上的烈火,就连贺宇帆剑上跳跃的火苗,都跟着熄了不少。

这着实是让人有些出乎预料。

贺宇帆更是直接低头用手摸了摸剑身,但不管他口中那嘀嘀咕咕的咒语念多少遍,剑上的火焰都是那副将灭不灭的样子,再也燃不出之前的效果来了。

“这不该啊。”贺宇帆又摸了摸他的剑,抬头让那雨水淋在脸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说:“剑上的火是天火,按理说没东西能浇灭它才是。”

“但如果这水也是天水,想浇灭你的火,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桓承之摇头说着,挥手在头顶扬出了一片结界。将两人和那稀稀拉拉不停地雨幕隔开,才皱眉继续道:“这水里的灵气很重,就凭这浓度来看,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对手的。”

贺宇帆随着他所说的,又看了看雨,才转头向那边儿已经熄了火的树林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在树林的另一侧空地上,已经多了一个身材妖娆的青衣女子。

她手中撑着一把嫩黄色的油纸伞,双眼定定的看着贺宇帆的方向。

眉眼看去虽说是个极美的样貌,但此时却冷着脸,目光也像是在看尸体一般,平静无波的对着二人。

对视一秒。

贺宇帆拧了眉毛,桓承之却在一旁朝那女人扬了嘴角,高声叫道:“张夫人主动携雨前来迎接,在下还真是受宠若惊了。”

“道友这话就有些说笑了。”那女子面上表情不变,依旧是冷冰冰道:“你二人杀了我家师爷,又烧了我们家的护宅古树。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我作为主夫人,若是再没点儿表示,就实在是有些对不住那些愿意追随我张家的人了。”

桓承之闻言嘁了一声。

贺宇帆则是左右看看,最后用胳膊肘捣了捣桓承之,小声问道:“这人是张家家主他老婆?”

“没错。”桓承之点头,语气可没有对着那女人时的那么自信。他说:“这人是主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修真界千年不遇的水灵根修者。这样打起来的话,孰胜孰负还真不好说了……”

第158章

桓承之这话说的声音很小, 那张家主夫人和二人中间隔了个“树墙”, 想听着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在他说完之后, 贺宇帆面上却完全没有出现什么想象中该有的紧张。只是用更加好奇的目光朝着那女人身上看了一会儿, 才目光闪烁道:“那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让你觉得可怕的人咯?”

“不是。”

桓承之摇头:“我原本以为该是她的, 但现在她明明就站在我眼前, 我却觉得更大的危险, 其实是被她挡在了后面儿。”

“那她就由我对付。”

贺宇帆开口, 笑眯眯的下定论道:“你去对付那个更大的危险,要不然万一你对付她的时候, 那个更大的危险出现了, 就凭我这点儿能耐, 怕是打不过的。”

桓承之闻言目光一沉,下意识就有些想去拒绝这个提议。

但脑中仔细回味儿了一下贺宇帆的话, 那冲到嘴边儿的拒绝绕了一圈,也就磨磨唧唧的重新吞回了腹中。

贺宇帆说的没错。

这主夫人身后的危险还没露面,如果要二选一的话,相对较弱的这个主夫人, 自然还是由贺宇帆去处理比较恰当。

这样一想, 桓承之也便点了点头。

那边儿许久未动的张家主夫人看着他们的动作保持着一言不发,直到此时, 才终于再次开了口道:“我张家也有我张家的规矩, 只要没进这院墙,不论你们做了什么,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况且不瞒二位, 你们刚刚遇到的对手,可无一能和这院墙之内的比高低的。”

她说着,似乎是想给二人一个考虑的时间,这顿了两秒,才又继续道:“如果二位道友现在离开,我们就当今日没见过这面儿。可二位若是不听劝告的话,便休怪小女子手下不留情了。”

桓承之抿唇不语。

毕竟一般口头叫板的任务,全是贺宇帆一人来做的。

然而这次他却出乎预料的没有开口。

只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朝桓承之招招手,让对方附耳过去,他小声问道:“如果都是水灵根的话,用你之前杀那个书生的那招,能不能弄死这个女的?”

“肯定不行。”

桓承之摇头,应的飞快:“刚刚我和那书生的一战,她绝对也看了个清楚。现在敢这么迎面过来,就说明她是一点儿不怕我那些招式。所以继续用刚刚的方法,绝对也只是白费体力罢了。”

说着,桓承之像是要证明一下似得,指尖在身侧轻轻一动,那女人周身的土地就猛的摇晃了起来。

然而对于这种变故,当事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们。

下一秒,她身后的树林中离她最近的那棵缓缓向她伸过了一根枝条,在土地崩裂之前,便成功将人托去了半空之中。

“如果二位只有这点儿能耐的话,我劝你们还是回去的好。”

主夫人面色平静的说着威胁的话道:“这里是我张家的地盘,你们的火可以被我的水浇灭,你们的土也能被我的树林挡着。这根本就是场没有胜算的战斗,二位又何必强撑着不给自己条退路呢?”

贺宇帆闻言摸了摸下巴。

张家主夫人的语气很稳,调调儿也柔和的像她的灵气一样,温温润润的让人提不起讨厌的心思。

如果这人不是敌人的话,贺宇帆觉得自己应该很乐意跟她成为朋友的。

但是……

“当年去万灵仙地的屠杀,夫人你应该也有参与吧?”

贺宇帆问着,语气中却坚定的没有一点儿猜测之意。

果然,就如他所想那般,张夫人点了点头道:“万灵仙地一事是我夫家定的主意,女人家嫁了人就得随着夫君了。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不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我都会支持的。”

言下之意就是,当年她肯定也用着这种能力,帮她夫君在万灵仙地里杀了不少妖族了。

这样一想,贺宇帆对她刚刚提起来的那些好感,也顿时就如烟云一般散了个干净。

重新将手中的短剑紧了两下,贺宇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又念了一遍咒语,将剑上的烈火重新燃起后,便卯足了力气,双手握着剑把,直接朝那女子的方向挥了出去。

因为两人头顶有桓承之的结界撑着,所以这剑火在贺宇帆的催动之下,好歹也算是燃了起来。

但就算如此,这火冲出了结界的范围后,那天水一浇,便立马像是哑了一般,吭哧吭哧的失去了力劲儿。最后好不容易冲到张家主夫人身前的那一撮,也被对方抬手挥出的一个水球,击的彻底没了踪影。

这一次尝试失败,张夫人那张惯常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慢慢扬起了些许轻松的味道。

贺宇帆看在眼里,不但没有一点儿焦躁,反而还跟着她的样子,一同勾了勾唇角。

张夫人见状有些诧异。

虽然这雨水中她暗下的毒气和幻药都并未起效,但眼下有对方这么多次的失败尝试作为铺垫,也实在是让她没办法去担忧什么。

将心底越演越甚的那点儿莫名的违和感慢慢压下,张夫人原本还因为紧张而快速起伏了两下的胸口,随着逐渐调整平稳的呼吸,也慢慢稳了下去。

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仍然如之前一般,死死锁在贺宇帆身上,就像是要将他身上盯穿个洞似得,一刻也不愿挪开分毫。

然而对于她的这种凝视,对方却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般,别说有什么大的反应,根本就是连眉头都没拧上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中烈火未消的剑刃,他轻轻啧了一声,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给桓承之说的低声喃了句道:“这破雨下的还真够碍事儿的啊。”

“但是你绝对也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不是吗?”

桓承之口中问着,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以他对这人的了解,如果不是全有准备的话,他也不会笑的这般灿烂了。

事实也如他所料,这话音落下,贺宇帆顿时就笑的更甜了不少。

“其实我答应过你,在发生什么事儿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应该靠你才对。”贺宇帆开口笑道:“但是这雨主要是天上的事儿,既然是天上的话,那与其咱们在这儿干着急,不如直接让儿子解决算了,你觉得呢?”

桓承之无奈点头。

这次的事儿还真不是他能处理的了的。

这雨一刻不停,他们就一刻不能出手。虽说耗到最后这女人肯定也有力竭之时,但守着等那个时候,不说是来不来得及去处理别的,那屋里坐着的几人,怕是也得逃光了才是。

他这边儿想着,那边儿贺宇帆已经上前一步,抬头朝空中喊了起来。

喊出的话大概就是让天道帮忙把雨停了,这话在桓承之听来是没什么问题,可让那主夫人听到耳朵里,就不是一般的莫名其妙了。

两道秀眉在中间拧起,她有些茫然的开口,有些紧张的朝两人道:“你们在做什么?这雨是我的功法召出来的,又岂是你两句话就能唤停的?”

“你对自己还挺自信的啊。”

贺宇帆听到她的声音,也暂时停止了朝天喊话。转而将目光对上张夫人的双眼,他咧嘴一笑道:“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天道,你跟我斗,就意味着你在跟天斗。这不用我多说,你自己的明白这雨我停不停得了了吧?”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又更甚了些许。

按理说贺宇帆的皮相是美得不行,可这张脸再配上这个表情,印在人眼底的时候,更多的却是种地狱恶鬼的索命之态,要人不寒而栗。

张夫人作为一个天赋高点儿的“普通人”,看到他这表情的瞬间,也终是免不了的抖了抖身子。

不过还好,天上的雨幕还未断裂。

只要这雨不停,就足以证明他之前所说这一切都是用来扰乱人心的谎言,也足以证明,他们今天是怎么也无法通过这道院墙的。

这样想着,张夫人顿时觉得自己又安心了不少。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心思还没来得及落定,那天空中的乌云就渐渐散了开去。甚至连几息都未到,那雨幕就慢慢转成了雨滴,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了一片晴空之中。

暖黄色的太阳重新挂回了半空,带着刺眼的光芒,在前方的水面上拉出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但这彩虹映照在张夫人眼里,却像是一根根尖利的银针一般,刺的她双眼生疼的同时,也戳的她心脏闷闷的快要喘不过气儿了。

“怎么样?我说了你们是在和天斗的。”

贺宇帆抻了个懒腰,开口笑道:“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允许你再尝试一遍。你要是能让这雨再下下来,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我们都扭头离开,绝对不找你张家一点儿麻烦。”

他话音落下,看向那女人的眼神儿中,又更多了些许挑衅的味道。

其实不用他说。在雨停下来的同时,那女人也已经自己再次动了手指,开始尝试着继续将乌云汇聚起来。

然而不论她怎么努力,那云就像是听不到她的呼唤了一般,许久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直到最后,她近乎疯狂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淡青色的玉坠。将那坠子举天对着太阳,大声将咒语吼着道出,天空中也仍然是一片晴空万里。

别说雨云,甚至就连朵云都寻不到了。

“她手里那个坠子,应该就是用来召雨的吧?”

贺宇帆在这边儿隔着老远看着那主夫人的动作,一边摸着下巴,朝桓承之小声问着。

后者闻言眉头一挑,却是不答反问道:“怎么,你这是连人手里的宝贝都感兴趣了?”

“当然不是。”贺宇帆嘁了一声,眼神儿中全是鄙夷:“你觉得我连它唤出来的雨都能停了,我还稀罕她这坠子?”

话音未落,那主夫人已经崩溃的将坠子狠狠摔砸在了地上。只听“哗啦”的一声脆响,那坠子磕在石头上,瞬间便撞了个粉碎。

主夫人这动作本就是慌乱之下紧张过度的一个发泄,结果这坠子碎了,她脸上表情顿时更加崩溃了起来。

桓承之见状冷笑一声,低头却发现身旁贺宇帆的脸色丝毫不比那主夫人好上多少。

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他有话直说道:“你不是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不代表不能拿着玩儿玩儿。”贺宇帆摆手,一脸失望道:“我哪知道这女人这么败家,光看着就心疼死我了。”

桓承之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很想告诉贺宇帆,就那女人现在浑身发抖面色发青的样子来看,不管是心疼还是后悔,那情绪都绝对是比他激烈多了。

不过这话不说倒也挺好,眼看着贺宇帆眼中的心疼渐渐回归成了战意,桓承之也就明白,现在这样子也用不着自己再说什么了。

雨停了,那女人的倚仗也就没了。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低声给桓承之道了句“记得帮忙”后,他也不再废话什么,直接伸手过去,重新将剑上的天火燃了起来。

这动作一出,那女人脸上的慌乱明显更甚不少。她赶忙抬手在身侧划着结界,而贺宇帆这边儿,却也没有继续在远处攻击。

只一道白影闪过,甚至就连桓承之这种程度的人都没能看清,贺宇帆就已经提着那把火剑,瞬移似得出现在了那片树林跟前。

这动作实在是太快,完全没给那女人准备的时间,也自然没给那树枝破土出来的机会。

贺宇帆手中火剑没有一丝停顿直直落下,就听“轰隆”的一声巨响。浓烟伴着土石在空中横飞,这边儿抱着胳膊看戏的桓承之,却是突然竖了眉毛,眼神儿也带上了一丝焦急。

好在那边儿贺宇帆也没有出什么问题,这烟雾还没散去,他就随着一阵接连不断的轰响,从那片烟雾中退了出来。

桓承之这边儿也没耽搁,脚下点地快速向前跃出,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贺宇帆身侧。

“没事儿吧?”

他呼吸还未平稳下来,口中就已经先紧张的询问了一句。

而身旁人此时的表情明显也有些茫然,呆呆的摇了摇头,才拧眉应道:“我没事儿,剑没来得及斩下去,它就带着我先跑出来了。只是……”

他说着,似乎是找不到什么措辞了一般,在声音卡壳的同时,视线也重新朝前方的那堆烟尘中看了过去。

桓承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只见那渐渐消散的浓烟中,慢慢显出了一个庞大到让人几乎难以想象的轮廓。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人,拥有着躯干和显而易见的四肢。但身体的高度不但超过了那一排巨树,甚至比张家主宅外面儿的围墙都高了不少。

这着实就有些吓唬人了。

二人看了看它,又相视一眼。

下一秒,脚下皆是不约而同的向后撤了一步。

“那个主夫人被它护在后面了。”贺宇帆脚步停下之后,朝桓承之问道:“这东西看着刀枪不入的,它绝对就是你担心一路的那个东西了吧?”

这次完全不用再去考虑什么,在他问题出口的瞬间,后者就立刻点头称是道:“你去后面站着点儿,这个由我来对付就行。”

贺宇帆有点儿怀疑:“你打得过?”

打不过也得上了。

桓承之在心底应着,面上表情不变,只提剑迎着对方已经带着强风呼啸过来的拳头,毫不犹豫的直直对了上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传来,就像是那一剑劈斩在了一块坚硬的巨石上似得,烟尘重新滚起的同时,那剑气也带起了一阵过于强烈的冲击,让站在一边儿观战的贺宇帆都被这冲击硬生生掀出了老远。

再看那边儿提着魔剑的桓承之,此时剑刃上的魔气已经全数散开,他自己双手的虎口也因为过猛的力道被震裂开来鲜血直流。

但即使如此,那被他长剑拦下的拳头,却像是镀了层无人能破的金钟罩般,别说是流血,就连外面儿那结实的皮肤,也全然没能破开半分。

差距太大,硬拼下去输的绝对是他。

心下想着,那边儿对手的另一只拳头也砸到了面前。

桓承之这次倒是没去硬挡,身体快速向后撤出,借着他抡拳过来时扬起的冲击,倒是成功脱离了战圈中心,没让自己再去受什么伤了。

等他重新退回到贺宇帆所站之处时,那怪物也跟着停了动作。

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它明明可以陈胜过来一举按死二人,但却像是离不开那主宅一般,半点儿都没有要冲过来的意思。

不管理由如何,这对桓承之二人来说都无疑是个好事儿。至少就这攻击强度而言,有一口喘息的机会,也实在是比接连不断的攻击要强太多了。

“我说,这怪物不像是打算要跟咱们来个你死我活啊。”

贺宇帆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透着那终于稀薄下去的雾气,他也总算是看清了那怪物的身影——

他外形看着似乎是个人形没错,只是除了那过分的身高之外,胳膊的长度也不成比例的伸到了地上。两条粗壮的腿倒是很短,比起他那宽厚又庞大的身体来说,甚至还不及一半。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有一条肥大又粗长的尾巴,铺在地上也不知是能用作攻击,还是单纯的维持平衡。

不过这倒都不算是什么值得一提的重点,重点是那怪物身上爬满了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这鳞片覆盖全身,就连肚子和尾巴上也没有一丝空余。

他那双藏在鳞片下的眼睛向外凸出,红光闪烁的同时,也一直紧紧盯着贺宇帆二人的方向。

如同青蛙一般裂开的嘴巴张了两下,从中吐出一条绿色的舌头,在空中甩了一圈后,跟着发出了一声刺的人耳朵生疼的尖叫。

贺宇帆双手堵着耳朵,眼睛却仍然盯在那怪物身上。待发现它口中淌下的唾液落地就是“刺啦”一声灼出一个洞时,才终是扯了扯桓承之的衣袖,有些紧张道:“这东西还带毒的?”

“可不是吗。”桓承之点头应着:“还有它身上那个鳞片,我刚刚一剑下去,它没半点儿损伤不说,还差点儿给我弹飞出去。”

他说着,还生怕贺宇帆不信似得,伸手给对方比划了一下自己虎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的鲜血。

这动作看的贺宇帆一脸紧张,正欲给他做点儿什么应急处理,对方就先一步甩了甩手,一边解释了一句道:“给你说过,我们种族的自愈能力很强,这是震的太狠,稍微等上一会儿就能愈合了。”

贺宇帆闻言拧了拧眉,抿唇没去回答什么。

他面上的紧张丝毫未减,视线从桓承之手上绕了一圈,又再次对上远方那时不时示威似得吼上一声的怪物。这来回绕了几圈,他还是忍不住犹豫的问了声道:“你说,如果我让儿子降雷的话……”

“不好劈。”

不等他说完,桓承之就心领神会的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微微摇了摇头,他头疼的摁了摁额角,又叹了口气道:“你想想,它这个体格,这个防御力。你想劈死它的话,得需要多大的雷?”

“这个无所谓吧?”贺宇帆眨眨眼,看了看那一片碧蓝的天空,他说:“如果是天道的话,不管多大的雷,应该也都能下来,不是吗?”

桓承之微微摇头:“但是雷大了,会波及的范围也就广了。咱们的敌人除他之外,不是水属性修者,就是身后的水怪。在这种情况下,万一降雷,免不了咱们会被牵连着电死在这儿的。”

贺宇帆闻言沉默。

这话说的确有道理。

可视线扫过那巨大的怪物……

除了落雷,还真有别的办法能弄死它吗?

第159章

贺宇帆在思考这个问题, 桓承之也同样在考虑这个。

两人视线交错一秒, 后者面色纠结片刻, 便抿唇从乾坤袋里将他之前随手塞进去的天镜取了出来。

把东西递放在贺宇帆手上, 他跟着又嘱咐了声道:“问问弱点, 既然要自己动手的话, 再怎么也得清楚从何下手再说。”

对方点了点头, 口中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他说, 贺宇帆自己就已经低头敲起了镜面儿。

就像往常一样,那镜面上绿波一荡, 慢慢划出了两个黑色的大字——

内部。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 贺宇帆面上表情立马就变得尴尬了一瞬。而一旁凑着脑袋的桓承之叫到这字儿, 则是有些不解的拧了拧眉,开口问道:“这什么意思?”

“就是它的弱点所在。”

贺宇帆嘴角一抽:“我刚刚问我从哪儿攻击能杀了这怪物, 现在结论你看着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说真的,我觉得我问和没问还真没区别。”

话音落下, 他果然又被那镜子烫了手了。

桓承之见状哭笑不得的把镜子接了回来, 又伸手过去安慰似得给贺宇帆捏了捏指尖,才开口笑道:“还是有点儿作用, 只要知道这东西不是无敌的, 那就好对付多了。”

“比如?”贺宇帆眉头一挑:“弱点在它内部,难不成你是还打算跳进它肚子里去搅和一圈?”

桓承之笑而不语。

只是那闪烁的目光,却完全是在用眼神儿说明, 他就是这样想的。

两人视线一错。

贺宇帆立刻拧着眉毛阻止道:“从内部破坏肯定也有别的方法的,你别冲动。”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桓承之摊手笑道:“你要能想出来的话,咱们就按你说的做。不然的话……”

“不然放过王家都行,总之你不能去冒险。”

贺宇帆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坚定道:“刚刚你又不是没有看到,那怪物光嘴里的唾液都能把地上腐蚀出来个深坑,更别提肚子里的情况了。说不定你钻进去,还没来得及动手,整个人就已经被腐蚀的连渣都不剩了。”

“我倒觉得未必如此。”

桓承之摇头笑道:“它确实是个怪物,但你别忘了,我作为神兽,防御力也不会比他差太多的。”

贺宇帆明显没被说动,唇瓣一颤,显然是打算再去争论些什么。

只是没给他出声儿的机会,桓承之顿了两秒,便继续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一个,儿子之前给过保证,你自己也看到了的。所以不管这怪物嘴里的威力有多强,我肯定都不会死的。”

这话出口,很显然是比之前那句保证要有用多了。

贺宇帆皱着眉纠结了半天,终还是又嘱咐了一句“自己注意,不行就撤”后,才磨磨唧唧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桓承之的这个提议。

后者也没耽误时间,见他这边儿表态,也便重新捏紧了手中的魔剑,跃跃欲试着准备动手了。

他们这几句交流声音不大,远处的怪物和主夫人也不可能听到。

所以桓承之这边儿抻了抻胳膊,没有一点儿预兆就直接提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怪物的脸上冲了过去。

他这招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效果也和想象中的一般,那怪物果然没能预料到他攻击的方位。

然而有没有预料是一回事儿,就算那双鼓出来的大眼睛里闪过了惊讶的味道,它也还是在桓承之攻上面门之前,就快速将嘴巴闭合在了一起。

长剑砍在同样布满鳞片的嘴巴上,和刚刚一样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只是这次桓承之见偷袭失败也便收了力道,所以虽说这震劲儿不小,但终究也是没再弹的他受什么伤了。

桓承之这边儿连续在那怪物脸上砍了几剑,对方却不论如何,也一直都坚持着没有张口。

这情况倒也算不得是全然的预料之外,在剑影横飞之中,桓承之突然一脚踢上那怪物的嘴巴,借力让身子提起,举剑冲着那一只凸在外面儿的眼睛狠狠扎了过去。

这动作确实是有些让那怪物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即使如此,那眼睛也还是赶在桓承之到位前闭了起来。剑刃捅在眼皮的鳞片上,不管那震声还是冲击,和砍在别的位置时也没什么两异。

桓承之有点儿可惜的啧了一声。

可似乎是因为他戳人眼睛的这动作彻底的激怒了怪物,对方一改之前站着不动让他砍的防守姿态,转而开始挥舞着手臂,对桓承之发起了攻击。

他手臂太大,手掌也仿佛座山似得,从眼前划过哪怕没拍到人,带起的狂风也足够将桓承之拉扯的稳不住身形了。

如果说仅仅是这风,其实还不足以让人觉得吓人。真的让桓承之开始心慌的是,这怪物个头儿虽大,动起手来那速度却丝毫不慢。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桓承之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个蚊虫似得,在让人追着拍打。

这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当躲了十几次后,那怪物又把另一只胳膊也跟着抬起来时,桓承之就清楚的明白,自己再跟它斗下去,那离被一巴掌糊飞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这念头冒出之后,桓承之便也没再恋战。脚下在虚空中点了几次,那身子便向后撤了出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顺利。

这边儿人还没退出去,脚下就突然冒出了一根树枝,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的朝他缠了过来。

这对桓承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只是微微停了速度,挥剑而下便将那树枝尽数斩断开来。

然而却不曾想,这一秒的停顿,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桓承之之前的注意都放在了那树枝上,所以完全没有发现,在他砍树的时候,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被堵过了一个足以将他整个身子都包在当中的水球。

和张家主夫人计划中一模一样。

桓承之就算反应过来,也实在是没时间再转移方向,只能稳稳的落入了水球正中。

那水球是个结界,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

眼看那怪物配合妥当的一掌糊到跟前,就在桓承之以为自己要出师未捷先被拍扁的时候,却见一道白影闪过,随即“铛”的一声巨响传来,让他这边儿甚至忘了在水里窒息的难受,呆呆的看向了结界之外。

只见贺宇帆背对着他,长发在空中乱舞。他一手握着剑把,一手抵着剑身,身形稳在原地,将那怪物冲到眼前的手掌拦在了距离桓承之不到三尺远的位置。

这周围一切就像是被下了个静止的符咒一般,随着这一声响动,不只桓承之这边儿,就连那怪物本人也跟着愣了下来。

可是它愣,贺宇帆却没有在原地继续浪费时间。

剑身收回的同时,他转身对着那禁锢了桓承之的水球,再次挥出一剑。

随着“噗嗤”一声炸裂响起,还不等桓承之喘上口气,就被贺宇帆反手扣住手腕儿,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快速从那巨怪的攻击范围中逃了出去。

“我就说你不行了,这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过来救你,你现在绝对被砸的都能包饺子了。”

贺宇帆一边往前,一边在口中碎碎念着。他额角不停向外冒着冷汗,却不知是因为刚刚那千钧一发太过紧张,还是因为桓承之之前那处境,实在是让他太过担心。

后者安静的听他说着,等那边儿被铃声暂停了时间的怪物重新动作,他二人也总算逃到了安全的范围。

贺宇帆脚步停下时,松了桓承之的手腕儿,就开始忍不住的喘起了粗气。

桓承之是没他这么慌乱,但愣了片刻,也还是伸出那只颤抖着停不下来的手,在贺宇帆背上,安慰似得轻轻拍了两下。

“我下次注意一点儿,绝对不会再这样冒险了。”

桓承之轻声说着,目光却仍然锁在那怪物身上,明显是还打算伺机而上。

只是贺宇帆没给他冲出去的机会,这边儿话音刚落,他脑袋上就被用力抽了一巴掌。

桓承之吃痛的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脑袋的同时,视线也挪着朝贺宇帆看了过去。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似乎是在控诉对方这种一言不合就施暴的不讲理行为。

然而被他看着的那人脸上却丝毫寻不出一丝一抹的愧疚之意,反而还冲着桓承之扬了眉毛,用一种不服也得憋着的语气冷笑一声道:“你都让人打成这样了,是还嫌送死没成功是吗?”

“刚刚那是个意外,我觉得我这次还是可以的。”桓承之咧嘴一笑,却是没去保证不去“送死”的问题。指了指远方那还在示威似吼叫的怪物,他小声道:“我发现它好像也猜到了咱们的意图,我想往他嘴里冲的时候,它总是闭着嘴巴。”

贺宇帆点头,这也是他刚刚观察到的事实:“所以?”

“所以直接攻嘴,能进去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桓承之说:“但是我可以去攻击它眼睛,我发现那里其实也挺脆弱。如果我一剑下去能扎进去,不说能达成什么个效果,它疼痛之下,我就不信他不会张嘴喊疼。”

他说着,看向那怪物的目光中也多了些迷之自信。

贺宇帆看在眼里,却是略显无奈的摁了摁额角道:“人家有两只眼睛,只睁一只,也足够拍死你了。”

“所以这时候就得靠你了啊。”桓承之点头笑道:“如果我攻击它左眼,我就能确定它右眼一定是睁着的。这时候你让它静止三秒,就那点儿距离,我保证可以给它右眼划出个不小的伤口的。”

他说着,握着剑的手也紧了紧。那蓄势待发的样子就像是一支已经绷紧了弦的长箭,眼中红光闪烁,似乎那怪物在他看来,已经是一坨死物了。

“我觉得你这计划不错。”贺宇帆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认真评价道:“但是你确定你不会还没凑到跟前就被打飞,或者你进去它嘴里,确定不会被毒液腐蚀?”

“好歹相信我一次吧。”

桓承之笑的有些无奈,抬手在贺宇帆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他说:“这一路过来你就没给我个表现一下的机会,现在时机终于到了,就别瞎担心了,行吗?”

贺宇帆想说这根本是有理有据的担心。

可是看着桓承之那认真的样子,他到了嘴边儿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吞回了肚中,转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毕竟大敌在前,有点儿自信也总比一味的担忧灭自己威风要强太多了。

这几句话结束,接下来的安排也便算是说定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暗号一般,桓承之只深吸了一口气,就宛如离弦利箭一般,飞一样的朝那怪物再次冲了出去。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攻击方位。对方自然也还是用了之前的方式,在眼前快速的挥动双手,试图将桓承之一巴掌拍飞出去。

可这次许是有了之前的经验,桓承之动作灵敏不少的同时,也将更加猛烈的攻击对着那怪物的左眼砸了过去。

和计划里的一样,对方果然是紧闭着左眼,用右眼观察着方向。

一切似乎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变化也就在一瞬之间——

那怪物的动作突然像是被按了个暂停一般,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之中。

桓承之见状动作不停,身形一转,提剑对着怪物张开的右眼狠狠戳了下去。

那眼睛太大,又满带着泥浆一般的水。这一剑斩下,桓承之觉得自己就像是砍在了沼泽中一样,想动一下剑刃,都觉得尤为困难。

时间飞快流逝,眼数着那三秒的时间就要过去,桓承之心底一冷,却不想魔剑却脱手而出,用他都使不出来的力道,在那眼睛上用力划了一道伤痕出来。

几乎同时,一声震的人耳膜生疼的尖叫从那怪物口中发出。桓承之距离太近,直接被震的心脏和丹田同时一阵抽痛,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中,一口鲜血就从嘴里直接喷了出来。

好在他也没太耽误时间,一手将魔剑抽出,身子一转,就顺着那怪物脸上的纹路,快速冲进了那怪物还长着未合的大嘴之中。

那怪物在感受到这点时,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随即喉咙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就平静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这情况看在贺宇帆眼里,那着实是有些吓人了。

他双眼瞪大面色紧张,生怕桓承之就此消失再无音讯。

手中那人的本命剑似乎也被传染了他的情绪,在低低的嗡鸣声中,也不停的轻轻颤着。

贺宇帆不知过去了多久,亦或者说,从桓承之跃进那怪物口中开始,在他心底的时间,就变成了度秒如年。

额前被冷汗布满,掌心也湿的几乎快握不住剑。双眼紧盯着远方那只还在捂着眼睛不停尖叫的怪物,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火剑,用平静到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语气,轻声问道:“你也担心他了,对吗?”

火剑不会说话,只是震颤的幅度又增大了些许,似乎是在给贺宇帆应答,它确实也开始担心主人了。

“那咱们就去找他。”

贺宇帆安慰似的在剑身上摸了一把,眼中的紧张在说话间渐渐转成了坚定,在剑刃上火光重起的同时,他脚尖点地,整个人也向前冲了出去。

他原本以为,桓承之冲进这怪物肚子里去了,他在外面儿待着还能做个接应。

但对方真的行动之后,他才明白,在外面守着需要接受的心理压力,可丝毫不比进去的那人轻上多少。

况且再加上那无人能说的未知性,与其在这儿傻等,还真不如跟着一起进去算了。

贺宇帆这样想着,转眼也冲到了那怪物边儿上。

因为后者此时还在尖叫,所以配合着铃铛一摇,他攻入对方腹中的速度比起桓承之来说,那实在就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了。

随着周身光线的渐渐消失,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刺鼻之气也代替了空气,将贺宇帆整个人都包裹在当中。

接下来随着那怪物的闭口,光线彻底消失的同时,一股过强的拉力,就扯着他快速向前方略显狭窄的甬道中降了下去。

天旋地转的同时,脑子也被那股子越发浓烈的腥臭味刺的一片模糊。甚至都有些不知自己在哪儿将要作什么似得,只大脑空白的,跟着那力道不停的向下坠着。

桓承之之前也经历了这个吧……

贺宇帆迷迷糊糊的想着,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这时候应该想办法让自己停止下落才对,但胳膊动了几次,却终究也没能提起一丝力道。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无穷无尽的落下去时,身下却突然垫了一物,将他稳稳接了起来。

理智随着下降的停止重新回归大脑,原本迷迷瞪瞪将闭未闭的双眼,在此时也彻底睁了开来。

贺宇帆愣愣的看着将他稳抱在怀中的男人,因为这里漆黑一片的缘故,他就这么扭头过去,也只能看清那双在黑暗中闪着红光的鹰眼而已。

不过这就够了。

能在这里见面,能这么稳的接住他。除了桓承之外,也没人能做的到了。

心下想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流转到呆滞,最后终于稳在欢乐上时,贺宇帆咧嘴笑道:“我来帮你了!”

“能不添乱都是好的。”

桓承之头疼的拧了拧眉,嘴里说的话是嫌弃的不行,但眉目间写满的却全是浓浓的担忧。

贺宇帆咧嘴一笑,显然是想把这话题糊弄过去。

然而桓承之却根本不吃这套,两人目光一错,他继续开口,一脸认真道:“刚刚如果不是我接住你,你现在已经掉进这怪物的胃里去了。”

“可你这不是接住了嘛。”贺宇帆说着,双手往桓承之脖子上一环,讨好味儿浓重的凑头过去,在人唇上用力的印了一个深吻。

后者脸上原本还将落未落的那三分怒火,在这一吻之下停了半晌,也终归还是彻底的散了开去。

贺宇帆见好就收,主动结束这吻后,就将视线重新转向了周围。

果然还是一片漆黑,只是静下心来仔细听着,他们身下不远的位置,似乎能隐约听着些水声。

“我就是太紧张你了,怕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所以脑子一热就跟进来了。”贺宇帆说着,顿了顿,又重新在桓承之胸前蹭了两下,一边抽着嘴角,有些尴尬道:“所以……现在你能跟我说说这是啥情况,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吗?”

他问的很认真。

桓承之却是连说他两句的心思都没了。

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嘴角,他叹了口气道:“再往下就是胃。你进来之前我就观察过一遍,下面的污物很多,不小心粘上的话,怕是会被这玩意儿消化掉了。”

贺宇帆用力点头:“那我们……”

“我让魔剑撑着,你乖乖抱紧我,用我本命剑试试能不能给它劈出来一道出口吧。”桓承之说着,也慢慢放手,引导着贺宇帆随他一起踩在剑上。

两人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等后者和他一同立在剑上,又伸出双手将他搂紧后。

桓承之才一手在人后腰上稳着,一手在虚空一挥,那燃着烈火的剑便稳稳落在了他的掌中。

随即单手一翻,火龙横空而出。

桓承之满带温柔的声音也伴着笑意悠悠响起。他说:“多亏了你帮我带剑过来,不然我还不知该从何下手了啊。”

第160章

贺宇帆听到这话, 忍不住就是嘴角一抽。

桓承之语气中的笑意太足, 稍微有点儿脑子, 也能听得出这当中的调笑远远大过了谢意。

不过贺宇帆也不在乎, 撇嘴哼了一声, 就装作没听见似得, 又紧了紧搂在人身上的双手。

好在对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只将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增大了些许, 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更为激烈的向面前湿漉漉的肉块切了过去。

但也不知是他操作方法的问题, 还是那怪物从里往外防御力都高的不行, 这个所谓的“弱点”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缘故。

总之桓承之这一剑剑不停的劈斩, 甚至脑子都被那刺鼻的臭味儿激的生疼了,那面前的肉块也没见带出一点儿血来。

“再这么打下去, 咱俩铁定是要被消化了。”

贺宇帆迷迷糊糊的说着,那双好不容易瞪开的凤眼,此时也重新眯成了道缝儿,将闭未闭的似乎随时都能晕过去了。

桓承之知道他这情况是那毒气闻的太久, 一时间有些撑不住了。可知道归知道, 眼下他也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人从这儿安全离开了。

手下挥剑的姿势带起了一丝慌乱, 眼看贺宇帆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力道越来越松, 桓承之才猛的瞪了眼睛,咬牙收剑,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划出了一道伤痕。

鲜血淌出的瞬间, 他将胳膊抵在了贺宇帆的嘴上。

后者下意识的抿了两口,脑子似乎是清明了一点儿。他拧着眉把桓承之递放在他嘴边儿的胳膊推开,一边轻咳了两声道:“赶紧止血,这么危险的时候,你也不怕你流血太多弄死自己。”

“不会的。”

桓承之摇了摇头,又强行把胳膊塞到人嘴边儿,让他含一口在嘴里。才甩了甩手,继续刚刚的动作,朝那怪物的身体劈斩了起来。

时间分秒拉长。

嘴里顿了口血,确实是让贺宇帆快要失去意识的大脑又清醒了不少。但这种清醒,在周围毒气丝毫不减的情况下,终究也只能临时让人舒坦一瞬,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这道理贺宇帆懂,桓承之自然也不会不明白。

可他越是着急,这手底下的动作也就越乱。

直到最后,别说是贺宇帆,就连他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又狠狠对着眼前劈了几下,结果却依然如想象般,毫无动静。

桓承之有点儿慌了。

说实话,在决定这个行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现在这情况了。但他想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儿,通知一下贺宇帆的话,对方总也能找出个方法来救救他的。

但现在这情况……

桓承之低头看了眼怀里晕晕乎乎的人,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任重道远了。

可是话虽如此,这一剑剑下去他确实也是用尽了全力。

眼看再不有所突破的话,不止贺宇帆,就连他都要开始呼吸不畅的时候。怀中那人却突然抖了下身子,哼唧了两声,一边松了一只抱着他的手,转而伸进自己乾坤袋中,不知是想要掏出些什么。

桓承之见状倒是没去阻止,可提了问题,对方也只是含含糊糊的摇了摇头,口中似乎是应了个什么,但因为声音太小,内容又模糊的不行,桓承之终是也没能听清那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也不用他继续猜测下去,贺宇帆没掏几下,就慢慢把两人之前做好的那个给天道当身体的小傀儡摸了出来。

桓承之见到那傀儡的瞬间,莫名就有了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结果还不等他仔细把这预感回味儿一下,那傀儡就已经转了转眼珠,劈手夺过他提在手中的火剑,抡圆了架势,朝面前桓承之攻击半天都毫无反应的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就听“刺啦”一声利器破肉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一切烤化的烈火。

在烈火中,似乎还伴着道道噼里啪啦的雷光。只是桓承之此时就顾着低头去观察贺宇帆的状况,一时间倒也没去注意太多。

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冲进鼻腔,他们所处之处周围的血肉,也开始疯狂又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桓承之努力在魔剑上稳着身形,那小傀儡又接连挥了几次火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或者只是几息,又可能是一炷香之久远。

终于,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剑落处投入了眼眸。

桓承之深吸一口气,带着贺宇帆向外冲出的时候,他听到那傀儡在他耳边叹了口气道:“就你这样,还怎么保护爹爹啊。”

听到这声叹息,桓承之动作猛的就是一停。

可是人家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终也还是没能吐出一句反驳。

好在小傀儡也没再多说什么,见两人成功出去,便提剑转身,又冲回了那怪物腹中。

桓承之听着动静扭头看去,还不等他犹豫清楚帮忙还是逃跑,怀中已经顺了呼吸舒服不少的贺宇帆就先一步撤了他脖子,有气无力道:“赶紧跑,儿子要动手,咱们在这儿会碍事儿的。”

桓承之闻言一愣,脸上表情越发精彩,动作上却是听话的一刻不停迅速御剑逃离了原地。

就像是为了映衬一下贺宇帆这说法有多准确一般,两人还没来得及飞回那湖边儿,身后那怪物一刻不停的惨叫声就又提了一个声调儿。

这声音震的桓承之耳朵生疼,喉口一甜忍不住就喷了口鲜血出来。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放慢逃离的速度,甚至与此同时,还抬手在两人身旁添了个隔音的结界。

许是因为这结界起效,亦或者是那边儿天道又帮了些不留名的忙。

总之当两人逃回到水边儿的时候,桓承之头不疼了,贺宇帆也总算是在大口的喘息中回过了劲儿来,拍了拍人肩膀,示意对方可以将他放下来了。

对于这个要求,桓承之其实不怎么想答应。但眼看贺宇帆似乎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才犹犹豫豫的将人扶回到地上,手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拦放在对方腰间。

对于他的这种细心的小温柔,贺宇帆倒是也没去说点儿什么。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就激动的掂了脚尖,伸着脖子朝远方已经从单纯的惨叫,变成倒地打滚的怪物看了过去。

之前就有说过,那怪物的体格大的不行。所以他这一躺下,别的不说,就那些让贺宇帆二人头疼的树,只瞬间就被压倒了一片。

已经坐在一朵冰莲上飞去旁边儿的张家主夫人满脸扭曲,她似乎是在哭喊着什么,但这么远的距离,再配上那怪物的吼叫,也着实是让人听不清就是了。

“我觉得张家主夫人可能以为自己见到鬼了。”

贺宇帆扫了一眼那边儿,而后懒洋洋的往桓承之怀里靠了靠。他说:“你看她那个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要不是因为我跟她有仇,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桓承之听他说着,视线也随着往那边儿瞥了一眼。带着明显的醋劲儿,他轻哼了一声道:“你喜欢那个模样的?”

“以前喜欢。”贺宇帆应得倒是干脆,手在桓承之眼前摆了两下,他笑嘻嘻的继续道:“不过我这人特专一,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就算他再弱,我也不会抛弃他去找别人的。”

话音落下,桓承之原本就不怎么平稳的呼吸,这顿时又是一紧。

那双透着红光的眼睛紧盯在贺宇帆脸上,就像是要将人盯出个洞似得,许久,才缓缓挪开,一边低声含糊了句:“对不起。”

“你怎么又道歉了?”

贺宇帆闻言有点儿不满,他那句话就是顺着道儿的开了个玩笑,对方当真的放不下了,他反而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唇瓣蠕动两下,尚未开口,就被人抢先一步。

只见贺宇帆那眉毛拧的几乎要夹死只虫子,伸手泄愤似得在他脸颊上狠捏了一把,才继续道:“我跟你说正经的,这次这怪物你从一开始就说了,人能让你觉得可怕到心慌,那肯定就不会是咱们对付的了的等级。所以你打不过纯属正常。”

这话说是不错,但桓承之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道了句:“但是……”

“你哪来那么多但是。”贺宇帆撇嘴,不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道:“我一个拖后腿的都这么淡定,你主力输出还跟我这儿矫情个没完。是嫌我没怪你什么,所以浑身难受的不行了是吗?”

贺宇帆这次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许烦躁的味道,根据两人这么久以来的相处,桓承之也立刻就意识到了,如果此时他再敢说自己一句不好,那对方肯定是能直接炸了毛的跟他发火了。

那种的场面不说贺宇帆怎么想,他是绝对不愿意面对的。所以到了嘴边儿的话打了个转,吐出时也便成了声轻叹道:“你哪有拖后腿,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指不定还被困在那怪物肚子里呢。”

贺宇帆挑眉看他一眼,不予回答。

桓承之见状稍稍停了两秒,倒是很有眼色的没再继续这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说起来,你那时候怎么还想得到把儿子叫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贺宇帆当时那状态,能动脑子简直是奇迹了吧?

果然,对方听到这问题之后,也是明显的愣了一瞬。

随即他摸了摸下巴,认真回想道:“我说实话,当时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回过劲儿的时候,你已经带着我跑出去了。”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记忆没出问题,还像是要肯定一番似得,用力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道:“等我回过神儿的时候就是你带我出来之后,那时候我听到儿子跟我说,让我们赶紧跑,不要在原地停留。那声音就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所以我也就顺口说出来了。至于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相信我,我比你还懵。”

贺宇帆说着,凤眼也下意识的挪回了那边儿的怪物身上。

桓承之低头看了看他,又抬头和他一起看了看远方。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要说是出乎预料,也确实算不上的。不过顺着这路想想,原来他总以为不会死盯着这边儿的天道,似乎还真是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啊……

真是个好儿子。

桓承之在心里想着,一时间倒是忘了他儿子是有多嫌弃他。

不过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远方那几乎毁了一整片林子的怪物,也终于在一阵接连不断闷响中停止了动作。

而它的哀嚎声落下之后,张家主夫人的哭喊也就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贺宇帆听在耳中,薄唇轻抿了两下,还是将视线对向了另一侧已经开始冒起黑烟的怪物尸体。

那怪物躺的稳当,基本是没什么再站起来的可能性了。只是话虽如此,那只还在他肚里待着的傀儡,也像是忘了出来一般,迟迟也没个动静。

贺宇帆有点儿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等桓承之有所反应,就自己三步并两步的朝前方冲了出去。

只是这还没跑出几步,身体就被人从后面抄了起来。

不过几息的功夫,桓承之便将他带到了那怪物尸体边儿上。甚至不需要贺宇帆去开口指示什么,他便主动低头用力将那怪物的身体翻过,伸手进那被烧的一片焦黑的伤口中翻找了起来。

贺宇帆见他这积极样儿有些意外,但一秒的愣神儿过后,还是同他一起翻起了尸体。

这怪物的个头儿实在是太大,等桓承之在那堆分不清是内脏还是血肉的肉块中寻到他们的傀儡娃娃时,对方已经被压的完全是动弹不得了。

也不知这场景是该笑还是怎的,桓承之上前两步把人掏出来后,贺宇帆也便心疼的一把将傀儡扯进了怀里。

他倒是不嫌脏,脸颊在傀儡那张沾满血水,和他一模一样的小脸儿上用力蹭了两下,又想亲一口的时候,才总算让人给推了开来。

“脸上脏。”

小傀儡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抵在贺宇帆胸膛,那双眼睛忽闪忽闪,透着些明显羞涩的味道。

贺宇帆咧嘴一笑,直接上袖子过去抹了一把,也不论效果如何,就又凑了脑袋,狠狠亲了一口,用绝对真诚的语气感叹道:“你这么久都没来找爹,爹可都想死你了。”

小傀儡顿时就更羞涩了。

“说起来,你刚刚怎么卡在里面了?”贺宇帆抱着天道蹭了一会儿,还是将话题扯了回来道:“你都不知道,我见你突然没动静,真是吓坏了我了。”

“让爹爹费心了。”

小傀儡应着,面上也多了点儿一言难尽的味道。他说:“因为这个身体终究是不能承受太多的能力,可我刚刚杀那虫兽的时候用了很多道天雷。一时间有些累,若是强行行动会坏了爹爹给我做的身子,所以就想先休息会儿再说了……”

他说着,脑袋又蹭进了贺宇帆怀里。那副乖巧的样子就像是个撒娇的猫咪一般,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是刚刚杀了那怪物的元凶。

桓承之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已经懒得去纠正自己才是给他做身体的人的事实了。只是脑中回味儿了一下天道的话,他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一般,挑眉问道:“你说那怪物叫什么?虫兽?”

“对啊。”天道点头,倒也认真的回答了桓承之的问题。他说:“那东西是用上古邪咒,先取千人生魂,再加上成百的人蛊合在一起炼造而成的魔物。论邪门儿的程度来说,比你的血脉要可怕多了。”

言下之意是,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桓承之都不可能敌得过这怪物的。

天道说的半点儿没有玩笑的意思,还在话音落下后,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你连这怪物是什么东西都不知,就敢冲进人嘴里去战。如此鲁莽,你让我怎能放心把爹爹交付与你?”

桓承之被说的哑口无言,唇瓣上下张合数次,也终究没能想出个反驳的话来。

贺宇帆见状却是有些看不过眼,低头在怀里小傀儡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严肃道:“他是你娘,本来就该是爹保护他才对。你可别再嫌弃他了。”

小傀儡被敲的不大乐意。捂着脑袋哼哼了两声,似乎在用眼神儿向二人传达,到底谁是夫人谁是相公,他们自己清楚。

他这目光太过明显,让贺宇帆尴尬的同时,也带着桓承之脸上自我否定的滋味儿越发浓重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过分尴尬。

就在此时,那边儿从小傀儡出来之后就呆愣着没了声儿的张夫人,却像是终于搭了线似得,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利的惊呼。

只是有了之前那怪物的“熏陶”,张夫人这叫声在几人听来,也最多就是个皱眉的高度。

两人一傀儡这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桓承之深吸一口气,提剑上前,用剑刃抵在她颈边儿道:“有遗言就说吧。”

“你们是谁?”那女人颤抖着身子,眼中堆满了泪水。她可怜兮兮的看着桓承之,恐惧的连声音都控制不住的颤抖道:“我只是张斩的夫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他指使我的。我不能拒绝他,可我不是故意的,所以,所以……”

“所以这就是你想说的所有了,对吗?”

桓承之面无表情的问着,这次却是没给张夫人再开口的机会,他手中剑身一抖,鲜血飞溅的同时,那主夫人瞪直了眼睛,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剩下那护着院墙的树被虫兽压的差不多了,桓承之拧眉对着院墙一剑挥下,就听“轰隆”的一声巨响,那高大的墙面只瞬间便倒了一片。

贺宇帆此时也抱着他儿子跟了上来,那小傀儡身上的血迹似乎是被擦了一下,脸上手上都干干净净,但衣服上的污迹这一时半会儿倒是除不掉了。

桓承之下意识扭头看了他二人一眼,似乎是又想到了之前那进行了一半的对话,这面上的表情也顿时就重新尴尬了起来。

然而没给他再纠结下去的机会,待贺宇帆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小傀儡就一反常态,主动从人怀里跳了下来。

三两步走到桓承之面前,他抬手在半空中一挥,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书,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只是这举动不光是桓承之,就连贺宇帆也纳闷儿的拧了眉毛。

却不等两人发问,天道就抬手,将书塞进了桓承之的手中,一边解释道:“这是天书的一部分,记录了从古至今所有天生的,或者是后天炼造而成的怪物。从外形到弱点,还有他们的能力都有详细的描述。你好好记住,今天这种事情,绝对不许再发生第二次了。”

天道说的十分认真,那双对着桓承之的凤眼里也写满了严肃。

两人对视一眼。

桓承之紧了紧捏着书的手,唇瓣轻颤,用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道:“谢谢。”

“爹说了,你可是我娘。不用跟我客气的。”

天道说着,那语气里却完全没有对着贺宇帆时的撒娇味儿。

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他手指在衣角拧巴了好久,才哼哼唧唧道:“今天我见爹有危险,有点儿紧张,说的过分了,对不起。”

桓承之闻言赶忙摆手。

天道却是顿了两秒,又继续道:“你的修为已经很高了,只是普通修者的话,没几个能敌得过你。所以记住我给你那本书里的内容就行,如果下次再有危险,我也还是会过来帮忙的。”

第161章

天道的这声承诺, 于贺宇帆而言是预料之中。但对桓承之这种被嫌弃一路的情况来说, 那着实就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赤红色的眸子紧紧的锁在那小傀儡的身上, 随着唇瓣的颤抖, 他指尖也跟着动了两下。

似乎是想做什么, 但理智又不太赞同。

就在桓承之纠结不已的时候, 天道却主动上前了一步, 扭头侧了视线, 却伸手牵上了桓承之的指尖。

后者身体一僵,瞳孔也跟着猛的一缩。

那小傀儡就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反应一般, 视线左右摇晃, 就是不往桓承之脸上对去。在后者以为这种幸福又尴尬的气氛要无限蔓延下去时, 才撇了撇嘴,用几乎不易察觉的声音, 轻轻唤了声:“娘。”

这声音太小,伴着那拂耳的轻风,让桓承之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幻是真。

好在也不用他去费心考虑,这边儿天道的话音刚落, 贺宇帆就哈哈大笑的拍了拍他脑袋, 脸上的愉悦就差满溢出来,他扬声乐道:“你小子跟谁学的?这还口嫌体直了啊?”

天道闻言有些不解, 显然是没听懂他爹爹的那句术语。一双和贺宇帆相似的凤眼瞪得溜圆儿, 倒是有几分孩童该有的样子了。

显然,这表情大幅度的取悦了贺宇帆这个儿控。

他那只还没从天道头顶上放下来的手,直接借着力道又顺势揉了两下。直到被他按揉的小傀儡哼唧着反抗了, 贺宇帆才笑的更灿烂道:“我说,你要是喜欢你娘,你就好好的说出来。要不然他是个蠢的,你还傲娇,咱们会家庭不幸福的。”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摇头叹了口气。

桓承之看着他这影帝附体的样子,是略显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可天道那孩子却明显年幼无知信了道儿,双眼眨巴眨巴数次,紧张的扯了扯他衣角道:“可是……可是他都没保护好爹爹!”

“那也改变不了你挺喜欢他的这个事实,不是吗?”

贺宇帆笑着伸手,从腋下将小傀儡抄回到了怀中。

倒是没再为难着小孩儿去应些什么,贺宇帆凑头在天道脸上蹭了两下,就抬眼重新对向了桓承之那边儿道:“儿子都帮着咱们打到这儿了,你怎么还熄火了啊?”

桓承之闻言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脸上浮现一抹略显尴尬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扭头向那之前被他劈开的断墙处走了过去。

和想象中的一样,在桓承之一脚踏入墙中的瞬间,左右两边儿就一同闪过两道白光,以肉眼几乎难以分别的速度,飞快的向他攻了过来。

然而也就像是天道所说那般,对于现在的桓承之而言,这种来自普通修者的拦截,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挠痒痒还更为确切。

他清楚这点,贺宇帆也自然不是不懂。

所以人丝毫没有半点儿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还就站在距离战局不远的位置,抱着他儿子安心欣赏情况。

攻击桓承之的是男女二人,男的手持长剑,女的则是两把胳膊长的弯刀。伴着刀光和剑影的来回闪烁,还有一团团烈火和金光,在利刃上不停地彰显存在。

“这是陈家的人。”

贺宇帆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但天道向来是个无所不知的主儿。

所以只是瞥了一眼的功夫,他便开口给贺宇帆解释了起来道:“拿刀的是陈家二子,纯正的火灵根,修为在合体中期,和他老爹不相上下,算是修真界一个很好的苗子了。”

贺宇帆闻言长长的“哦”了一声,眼珠一转,又跟着问道:“那那个跟他一起打承之的女人,就是他媳妇儿了对吧?”

“是他道侣没错。”

天道点了点头,视线又对着那边儿明显将要不行的女子看了一会儿,他说:“她是金灵根的,虽说也算得上是百年不遇,但终究修的是一手的辅助,这样真刀真枪的冲上来,必定是撑不住的。”

就像是要印证一下天道他看人的眼光有多准一般,这边儿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那边儿桓承之就已经在战斗中逮住了对方动作里的差错。

剑在掌中快速的一个翻转,做出一副要将人直接劈死的架势。那女人情急之下,她道侣倒是如预料中的那般,放弃了对桓承之的攻击,转而错身过去替她生生拦下这剑。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桓承之这手动作不过就是个幌子。等两人并在一起,他突然抬手。

那柄还被天道拎在手里的短剑就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伴着呜呜风声,只瞬间就冲到了三人跟前。

剑锋划过,血光飞溅。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一男一女已经被燃着烈火的剑身捅了个对穿。

不得不说,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的相当的漂亮。

让那边儿充当观众的贺宇帆也禁不住愣了半晌,甚至燃起了些许想给他鼓掌助威的冲动。

当然这也就是个冲动。

因为还不等他把冲动付诸于行动,那边儿桓承之就已经扭过头来,用一副考了满分求表扬的炫耀表情看着他,红眼眨巴半天,写尽的满是得意。

贺宇帆甚至好不夸张的觉得,如果此时能让人把尾巴放出来,那肯定是摇成一把扇子了。

在心底默默感叹了一句自家道侣这帅不过三秒的样子,贺宇帆动作上却还是上前两步,走去人身边儿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口中轻声笑道:“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话音落下,桓承之那张本就乐的不行的脸上,顿时快开出花了。

贺宇帆哭笑不得的转手在他脸颊扯了一把。待人做出副浮夸的痛样儿后,才心情愉悦的收了手道:“还剩下张家和陈家的家主,我打算把接下来的机会都让给你,我和儿子在你背后呐喊助威。你加油去就行了。”

“真能这样再好不过了。”

桓承之笑着,虽然心底知道这话十有八九就是说说,但还是心情愉悦的低了脑袋,在贺宇帆唇角偷了一吻。

然后也不管对方是个什么反应,转身将地上的本命剑捡起,又把魔剑递还给贺宇帆后,便喜滋滋的朝张家院儿里那最大的房子走了过去。

就像他之前给贺宇帆说的那样,放眼望去这院儿里灵气最甚便是那处,那就算再怎么傻,也足以猜到这些人都躲在何处了。

这样想着,两人也带着他们的小傀儡一起走到了房间跟前。

桓承之没跟人客气什么,抬脚就将门直直踹了开来。倒是贺宇帆还有些纳闷儿的左右看了看,低头朝怀里的小傀儡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大个家族,里面怎么连个守卫死士都见不到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道咧嘴笑着,凤眼都跟着眯在了一起。他说:“既然爹爹说要速战速决,咱们进来之后我就给闲杂人等都下了禁咒。现在能活动的只有这屋里的人,当然就不会有人过来帮忙了啊。”

贺宇帆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事儿要说是别人做的还有些不对,可天道出手,那真就是躲都没得躲了。

不过显然认为此事蹊跷的也不止他一人,尤其是屋里坐着的那些,见桓承之出现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一个个面容扭曲神色慌乱,为首的那个还一直在扯着嗓子叫着“来人啊”的话。

贺宇帆看着他这作态心下有些不喜,但也只是皱了皱眉,将开口的机会让给了他家狗崽儿。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边儿桓承之还没动静,那边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带这些莫名的激动和兴奋,他喊着:“上仙看这里!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这声呼唤在只剩下谩骂和低咒的大厅中太过突兀,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所有人的视线就都汇集去了角落之中。

只见明阳派掌门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贺宇帆,当后者的目光对过来时,他脸上的兴奋劲儿立刻就高了一大截。声音也比刚刚提了不少道:“上仙!是我啊!我是……”

“别喊了,我记得你。”

贺宇帆有些头疼的应着,他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此时这人不是被绑着,指不定就已经站起来冲他挥手呐喊了。

当然,没有如果。

手指在眉间轻轻按了两下,他抬脚从桓承之身侧挤进屋里,三两步的走到明阳掌门面前,先弯腰把儿子放在身旁,才顺势蹲了下去。倒是没给对方解除身上的束缚,就这么平视半晌,他撇嘴道:“我怎么在哪儿都能见着你啊。”

“上仙说笑了,这次也不过是咱们第二次相遇而已。”

明阳掌门似乎是有些受宠若惊,快速摇了摇头,他说:“不过上仙这次你要相信我,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走的。结果那姓张的小儿非但不让我走,还给我绑在这儿了。我是真的无意再与您作对啊!”

“这我看出来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

要认真来说,他和明阳派之间唯一能称为“冤仇”的事儿,也就只有上次在长月门时的那次冲突了。

不过就那次来说也是当面儿两清了,所以现在这种情况……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

在他打算告诉明阳掌门,自己可以在杀完张家之后顺手把他放走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道:“我知道我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对上仙不敬了。可是上次给上仙的东西不少,我明阳派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宝物了。这样行吗?看旁边儿这位是上仙家公子吧?我身上的这块儿玉送给公子,不说别的,只求我今天能安稳离开便可。”

他说着,那口中描述之物似乎是听的懂这命令一般。甚至不需要他去掏,就已经主动从他怀中飘进了贺宇帆手里。

对于明阳掌门这种过分明显的讨好,后者没有直接应声。

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小傀儡,他扬了扬手中暖玉道:“要吗?”

小傀儡表情复杂。

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补充了一句道:“爹你留着就好,这东西是神品,对我没用,但对你而言,和娘亲手中的那块儿差不太多的。”

贺宇帆闻言“哦”了一声。

而明阳掌门看向天道的眼神儿则是闪烁了几下。

停顿一秒,他用难以置信的语调儿,像是生怕会惊动什么一般,颤声问道:“你是天道?”

小傀儡笑而不语。

却也没给贺宇帆帮着解释一句的机会,那边儿突然一道银光闪过,紧跟着一声“铛”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贺宇帆不免被这近在耳边的动静吓了一跳。

抬眼过去,只见桓承之横剑将他和那小傀儡一同护在身后,而脚下,一柄像是匕首一样的飞刀,正直插在地上。

“张道友身为一家之主,竟然做出这些下三滥的偷袭出来,还要不要脸了?”

不等贺宇帆开口,那边儿明阳掌门已经为了证明立场一般的破口大骂了起来。

而听着这话,张斩却是表情更加难看的狠狠啐了声道:“你好意思说我?自己身为一派掌门,在这儿像个走狗一般俯首称臣。还天道?不过就是个畜生的后代!哪儿配得起这般称呼!”

他说着,双眼又对上了桓承之那双散着红光的眸子。用毫不掩饰的目光,示意着他口中的“畜生”究竟是在说谁。

只是他的这声辱骂,在桓承之看来也不过就是个拂耳轻风,别说是让他有什么反应,根本就连点儿涟漪都无法在他心底荡起。

可他是这般,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先不说贺宇帆那边儿有多愤怒,这边儿张斩话音刚落,天空中就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闷雷。

天道面色不悦的上前一步,站在了桓承之的身侧。

虽然他没说什么,可周身的气势再伴上那副似乎是在看死人一般的冷漠眼神儿,也足够让在场众人心下一凉,忍不住头皮发麻了起来。

难道,这真是天道?

这让人发笑的念头从脑中冒出,还未成型,就已经让张斩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了。

他是张家家主,也是这里唯一还能稳住局面的领导者。眼下夫人的灵气已经彻底感受不到,而那费尽他们几代心血造出来的怪物,现在估计也已经命丧黄泉。

张家世代基业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日一战,所以在此时此刻,不论他人的选择如何,他都绝对不能有分毫的动摇之心。

张斩在心里对自己不停的说着,那双捏在身侧的手,也不觉紧的有些发疼了起来。

但这只是个开始。

成败与否,还得看接下来的发展如何了。

思至此,张斩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顾明阳掌门依然不断的谩骂,只缓缓闭上双眼,又慢慢睁开。

待眸光重新落向前方时,其间的恐惧也已然转化成了坚定。

他从腰间将那把,自成为家主之后,就许久未再出鞘的长剑抽出。抬手,剑尖指向桓承之的方向道:“我不知道陈家家主对他们丧子之仇有何感想,但在我张家,杀妻之仇不得不报。”

“这倒也巧。”

桓承之勾了嘴角,眼底却凉的几乎带起了冰碴。

他说:“我们桓家也是,灭门之仇,不杀你全家,不足报。”

这话就像是一个开场的讯号一般,音刚落下,两人便同时向对方冲了出去。

桓承之手中长剑带火,那张斩的属性倒是和他夫人一般,剑刃中都流淌着丝丝水气。只是除水之外,他掌峰翻转,又能带起片片藤蔓,妄图将桓承之捆入当中。

“水木双灵根啊。”

贺宇帆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两人打的几乎不相上下,也便放下了些担忧的心思,转而和他身边儿的小傀儡分析了起来道:“你觉得谁能赢?”

“那肯定是娘赢。”

小傀儡应的毫不犹豫,他说:“娘虽然经常会不靠谱,但是修为和经验还是比一般人高了太多。更何况这种每天就知道坐在家里勾心斗角想阴谋的家主,若是一对一的打,他估计连爹你都打不过的。”

贺宇帆闻言嘴角一抽。

又重新看了看那边儿的战况,他很想特有自知之明的告诉他儿子,这话实在是太高估他水平了啊……

只是没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那边儿从战斗开始后就退站到一旁的陈家众人,此时视线一错,那大儿子就跟着他母亲一同朝贺宇帆这边儿走了过来。

“你道侣有张家大哥对付,我们再去插手,就显得有些胜之不武了。”陈夫人走到贺宇帆身前,冲他特有礼貌的点了点头。才缓声继续将特没礼貌的话说出道:“不过先生也看到了,我们这边儿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联手一下,也算不得是不公平罢。”

说着,她将手中的弯刀举起,对贺宇帆沉声道:“还请赐教。”

贺宇帆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的嘴角直抽,就先不吐槽她身旁那个年纪约摸四十的“孩子”了,两人放着那边儿桓承之不管,反而跑来找他。

这中间是个什么意图,简直明显的都不用人说了成吗——

柿子太软,果然就容易被人挑着捏了。

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刀剑也已然冲至了面前。

贺宇帆别的不行,但就躲避逃跑这方面,向来是他称第二就没人敢说是第一的。

所以就算这陈家二人攻势甚猛,他也还是如同一条入水之鱼般,灵活穿梭在刀光剑影中,半点儿也没有要被攻击到的意思。

时间分秒拉长,贺宇帆神态如旧,反而是攻击他的两人呼吸渐渐紧了起来,动作也不似刚刚那般平稳。

桓承之在和张斩打斗的时候错眼看了个情况,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抽空朝那边儿还在一味躲避的人喊了声道:“你出手啊!”

“那可不行。”

贺宇帆侧身躲过一刀,脚尖在地上一点,又避开了下边儿妄图划断他双腿的长剑。嘴角向上扬出一个欠揍的弧度,他高声笑道:“我说了把人都留给你处理,我和儿子就是个看热闹的,哪能抢了你主力的风头啊。”

他这话说的语气甚为轻松,让人听在耳中,也实在是联想不到他正在被两个合体期的大能追杀。

桓承之那滋味儿乱七八糟,话在口中憋了半天,自己还差点儿让张斩伤着一下。

思绪赶忙回归的同时,他也总算是想清楚了一个问题——

自家道侣身边儿有那个爹控儿子看着,相比之下,更危险的明明是他自己才对,还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认清现实之后,桓承之也便将心思撤回到了和张斩的对战之中。

就像天道说的那样,对方强靠着灵根上的优势跟他拼到现在,基本就已经是极限情况了。再往后拖下去,甚至不需一盏茶,就能分出胜负了。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桓承之攻击的速度也加快了起来。

然而就在张斩漏出破绽,他终于能一剑挥下让人不死也重伤的时候,一声大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许动!不然我杀了他了!”

桓承之闻言动作一顿,以为那个“他”是在说贺宇帆,这慌忙的收了力道扭头看去,却在下一秒又放松了下来。

与他动作相同的还有贺宇帆。

只见陈家家主此时一脸得意的搂着天道,一手拦在他身前,一手持刀横在他颈间。

嘴角一勾,用几乎快要高兴的跳起来一般的得意语气,他说:“你们儿子现在在我手上,不希望他出事的话,就自毁修为滚出这里,这辈子也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第162章

陈家家主说着, 似乎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很正确的举动一般, 连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泽。

与他神色相同的还有他夫人儿子, 以及差点儿命丧桓承之剑下的张家家主。可那边儿明阳掌门的表情则是一片复杂, 桓承之和贺宇帆二人更是欲言又止, 面上写满了尴尬。

空气在瞬间凝滞, 张家家主趁机脱离了桓承之的攻击范围, 而陈家两人也相识一眼, 用胜者般无谓的表情看向了那边儿低头沉默的贺宇帆。

他嘴角一勾,启唇笑道:“怎么, 这位道友, 你是连儿子都不打算要了?就这小娃儿的面相来看, 是不是那畜生的骨肉另说,但一定是你的吧?看这小鼻子小脸, 跟你也太像了点儿了。”

贺宇帆闻言挑眉:“亲生的,有意见?”

“娘也是亲的。”小傀儡跟着补充道,那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不说,还因为贺宇帆的这声应答笑了起来。

这情况实在是让陈家家主过分意外, 他双眼瞪得溜圆, 看了贺宇帆,又看了那小傀儡。最后威胁滋味儿十足的将剑刃又往那傀儡脖子上贴了贴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手里有人质的!”

“我知道, 我们都知道。”贺宇帆笑的有些无奈:“可是知道归知道, 我还是好心劝你一句,你放了我儿子来跟我打,都比你现在把人劫持这做法要明智太多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 那眉眼间也写满了一副为那家主着想的模样。

可这话听在对方耳朵里,与其说是劝告。反而更有些计谋的味道了。

所以和想象中一样,陈家家主只是愣了一秒,便冷笑一声道:“你当我会傻到信你胡言?”

贺宇帆摊手不语。

他懒得去告诉对方,其实这时候不听他的劝告,才是真正蠢的无可救药。

事情发展至此,那边儿张斩也慢慢调整好了动作。就像是一只随时打算捕杀猎物的猛兽一般,那双黑的有些浑浊的眼睛紧紧的锁在桓承之的身上。

也不等其余几人再有什么交流,他突然提剑向桓承之砍了过来。却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心里应该已经一心吊在那小孩儿身上的桓承之,不但以飞快的速度横剑拦下了他的攻击,还顺势反手一掌,带着烈焰朝他丹田处拍了过来。

张斩被这预料之外的情况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快速向后撤了下步子,也还是没能全部躲过桓承之的攻击。

即使是避开了要害,丹田也还是被波及了不少。张斩紧抿着唇瓣不让自己喷出血来,那喉结上下滚了几次,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道:“你真以为我们不敢对那孩子下手?”

“从未这般想过。”

桓承之微微摇头:“但你们若想动手的话,也大可试试,我儿……”

话没说完,张斩就急着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似得,冲陈家家主一挥手道:“砍掉那小孩儿的右手!”

后者没有回话。

但动作却是紧跟了张斩的命令,根本不带一丝犹豫,就直接抬手对着那小傀儡细嫩的手臂劈斩了下去。

就听“铛”一声脆响,紧跟着是一阵“哗啦”的金属砸地之声。

桓承之也总算是得空,在一干人惊讶的目光中,缓声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出道:“我儿是世界上最好的无心木所制,就你们那点儿修为和那把破刀,你当真是以为能伤的了他?”

再看那边儿,原本势在必得的陈家家主,呆呆的看着自己已经断成两半的上品灵刀,又看了看天道那连个印子都没劈出来的胳膊。他唇瓣磕巴了几次,终于还是崩溃的瞪大了眼睛,狂呼道:“这……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小傀儡的声音有点儿冷,还伴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他说:“我爹都与你说过,让你放开我,娘还能给你个痛快。眼下你非要试试,这尝试罢了,也就该我动手了吧?”

他说着,那双对向陈家家主的眼中,也带起了一股让人心底发慌背后冰凉的味道。

后者被他盯的心慌,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就又强撑着让自己壮了胆子,提高音量道:“这刀剑伤不了你又怎么样?我总有别的办法能杀了你的。你……”

“那些办法,你还是留着自己给自己来慢慢尝试吧。”天道撇嘴:“我的身体是爹娘做的,经不得你这种莽夫随意破坏。”

说着,他甚至没打算再听陈家家主说句什么。

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转身朝那边儿和陈家二人对峙的贺宇帆走了过去。

他这动作着实是将陈家家主激怒的彻底。

还没等天道走出几步,他便挥着那把断了的大刀追了过来。只是刀未至,反而天空中一声闷雷先追了上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轰隆”一击,便将陈家家主劈了个焦黑。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一愣,而已经见多不怪的贺宇帆,此时已经朝他儿子快走两步,伸手把小傀儡抱了起来。

至于那边儿桓承之,也同样是趁机对着张斩反手一剑,胜负只在眨眼间,就成功的确定了下来。

扫了眼那边儿出气多进气儿少,却仍在拼命从乾坤袋中摸索药物自救的张斩,贺宇帆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才转头过去,重新将视线对去了那边儿已经吓得快要不成人形的陈家二人。

这陈家嫡系经过之前的那场劫难,子孙辈儿活下来的就只有大儿子和二儿子家两人。但相对于那个还能和桓承之战上一会儿的次子来说,这大儿子显然就有些既废物又胆小了。

就比如现在。

眼看着桓承之提剑朝他走过,他第一反应非但不是迎战,反而还哆嗦着躲去了他母亲身后。

将足近六尺的身高全部藏在一妇人后面儿,在可笑之余,也显得过于可悲了。

好在相对于他的这种没出息样子,他那母亲也多少还是有点儿大家族主夫人的样子。面上恐惧的情绪虽说丝毫不少,但对着桓承之的时候,就姿态来说,也终还算是个镇定。

胸腔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抖动了几下,她终归还是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语调儿强压着恐惧,朝桓承之道:“阁下有什么事可以直说,若是没有,也还请直接赐个痛快的好。”

“确实是有。”桓承之点头,也没拐弯抹角。只顿了顿,便开口直言道:“张家在搞什么界门的事情,那门到底开在哪里,开到什么程度了,你知道吗?”

“这个……”

陈夫人抿唇,沉默片刻,她说:“我知是知道,张斩还为此专门请我夫君和二子去出过些力。所以道友所提的问题我都能告知,只是告诉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这条件是放你儿子一条生路的话,你就可以闭嘴了。”

贺宇帆在旁的听着,也不等桓承之有所表示,就先一步接过了话题,缓声冷笑道:“我们今日为何杀你全家,我想你稍微有点儿脑子,自己也多少能猜出来了。当年万灵仙地一劫,你所有儿女都参与其中不说,你陈家也没有少拿一分好处。事已至此,你能求个痛快的死都得让我们考虑考虑,还妄图谈什么别的条件?”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陈夫人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眼那边儿原本快要咽气儿,却偏偏用灵丹妙药把自己吊了个生不能死不得的张斩。冲到嘴边儿的话转了两圈,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赌一把道:“可你们也确实是想要我知道的情报,对吗?”

“不对。”

这次不等桓承之开口,被贺宇帆抱在怀里的天道就已经拧着眉毛应了声道:“娘你直接动手就行,这墨迹半天,还不如直接问我得了。”

桓承之闻言倒是一愣,刚刚那些举动他多半是出于习惯。现在想来,这天道都跟在身边儿,还哪有必要去询问别人?

思至此,他看向陈家两人的目光也愈发冰冷了起来。可不等他动手,那女人就先一步抬手,从乾坤袋中摸了颗药丸儿强行塞进他儿子口中,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才开口继续道:“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来便是了。我们不求太多,只求这死后诸位能不再伤我尸首。给留个整儿便满足了。”

说着,她嘴角也慢慢向外涌起了鲜血。那不争气的儿子虽说慌得不行,但似乎是也接受了这种命运,瞪着眼睛挣扎了一会儿,就跟他母亲双双倒在了地上。

低头看着两人的尸体,桓承之心底也涌起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贺宇帆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但见他皱眉,便也下意识的伸手过去,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算做安慰。

桓承之没有应声,只抬手抓住了贺宇帆拍他的那只手,攥在掌中轻轻捏了两下,才低叹了声道:“我有点儿难受。”

“我看出来了。”

贺宇帆点头:“不过你不说具体原因的话,我也就只是知道而已。想安慰你都想不出台词来的。”

他说着,被桓承之捏着的那手翻了一圈,也将对方五指扣了起来,那动作就跟这语气一般,满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桓承之被他说的心下一片温暖,又静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着,咱们报了这么些次的仇了,一个个都是些贪生怕死卑鄙无耻的小人作态,这对比之下,反而是这陈夫人,还死的最像个人了。”

贺宇帆点头,有点儿没跟上对方的思路:“可坏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或许吧。”

桓承之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称不上好看的微笑,他说:“我只是突然觉得,我的亲人朋友都死在这种人手上,有些太不值当罢了。”

“我懂。”

贺宇帆低声应着,捏着对方的那只手也用力的紧了五指。不远处张斩挣扎的声音越来越轻,不出半晌,也便彻底没了动静。

至此,张家和陈家的仇,也算是报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桓承之刚刚问的那个,魔界界门的事情了。

贺宇帆想着,那视线向旁扫了眼仍然坐在角落的明阳掌门。

思索片刻,他还是走到对方面前,低头,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儿平静问道:“界门的事情你参与了吗?”

明阳掌门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

贺宇帆怀疑的挑了眉毛。

天道倒不知是不是看在之前那玉的面子上,适时的开了口道:“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爹你也别难为人家了。”

“我知道的。”贺宇帆咧嘴一笑,伸手在空中一挥,明阳掌门身上缚着的绳子就全数断了开来。

在明阳掌门感激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目光中,贺宇帆继续道:“我们之后还有别的事儿要去做,跟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你要不想死的话……”

“我现在就走!”

这话说完,明阳掌门立刻就要用行动证明一般,起身直接拔腿离开了原地。

只是当行至门口的时候,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补充了一句道:“对了上仙,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的话,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贺宇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那掌门等了片刻,见他确实是没打算继续交待什么,便拱手鞠躬,快速离开了原地。

等人背影彻底在目之所及消失之后,贺宇帆才摇头感叹了一声道:“我来这儿这么些年,这明阳掌门真的是我见过最有眼力劲儿的人了。”

“也正因如此,明阳派才能从一个三流门派,一路走成现在这般,不是吗?”

桓承之说着,目光中也带上了些许赞赏的味道。

只是这话题到此,也算是差不多了。贺宇帆又摇头啧了两声,便也转身转回正题道:“说起来,那个魔界界门被他们设在哪儿了?”

“后面。”这次搭话的是天道。

伸手指了指他们所处这房间的后方,他开口道:“顺着路一直往前走,等走到这些房子的尽头,就能看着那边儿画在空地上的咒印了。”

贺宇帆点头“哦”了一声,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继续道:“那我们是过去把咒印擦掉就行了是吗?”

“擦不掉的。”

天道摇头,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没能想到的答案道:“那个咒印是用血画的,要说擦其实也不难。但是问题就是,那图案里的每一条纹路上都爬满了虫子。你除非能把虫子唤走再擦,不然只要敢用灵力上去激,就相当于是你在帮忙打开界门了。”

贺宇帆听他说着,嘴角忍不住就是一抽。

沉默片刻,他还是挣扎了一句道:“我就不能用火烧,或者用水把虫子泼走吗?”

“不能。”天道继续摇头:“那虫子都是蛊,自己身上也带着灵气。如果你伤害它们的话,保不准它们会在没有接收到主人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去打开界门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像是生怕贺宇帆还想挣扎似得,缓缓补充了一句道:“爹你别不相信,张家本来就是打算用那虫子作为开门钥匙的。所以……”

“我知道了。”

贺宇帆无奈的叹了口气,接受现实的同时,也免不了又问了声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你娘也都不会赶虫子啊。”

天道闻言倒是点头点的顺畅。

在贺宇帆疑惑的目光中,他眨了眨眼,笑的有些调皮道:“爹你放心,总有人会的。”

贺宇帆听他说着,有些疑惑的拧了拧眉。随即像是想通了一般,也跟着了然的“哦”了一声。

这天道就跟在身边儿,不管是什么东西,也确实是不用他去过多担心。

可为什么总觉得儿子这样儿,丝毫不像是打算亲自出手的呢……

心下想着,贺宇帆倒也没再去问什么。

顺着张家房屋中间的小路向后院儿走去,那些之前被贺宇帆询问过的家奴下人,也确实就像是天道口中所说的那般,像是被点了个暂停的按钮一般,尽数止在原地。

“他们会保持这状态多久?”

贺宇帆有些好奇的问道。

被他牵在手上的天道听着这问题,随着他目光扭头扫了眼周围,才开口应道:“我是打算等咱们离开这里之后,再解除他们身上的禁咒。不过如果爹你有别的想法的话,想让他们恢复过来,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了。”

贺宇帆点点脑袋。

他就是随口一问,自然没什么“别的想法”。

这又跟天道随便聊了一会儿,三人也就差不多要走到那房屋群的尽头了。

从远处这样看过去,只能依稀见得前方有一片空地,但那地上黑了一片,具体是些什么,倒也看不清楚。

不过联想一下天道之前的解释,似乎也猜得到就是了。

三人加快脚步,不过几息的功夫,便成功到达了那空地跟前。果然是如想象的那般,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出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图案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贺宇帆是看不大懂。不过就根据他长这么大看的电视剧漫画来说,这地上画的东西绝对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的问题,他倒是能看出来了。

要说这东西和想象中没多大差距。

那不同的则是,原本以为还会出现一个人能操控虫子的人的空地上,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根本就看不到其他身影了。

贺宇帆视线四下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归到那小傀儡的身上,有些不解的问了声道:“儿啊,你之前给我说了那么多,你知道我和你娘也不行。所以……这是你打算亲自动手的意思了?”

“我不能出手的。”

天道摇头,笑的有些无奈:“这是界门,关乎的问题太大。我一旦出手,相当于天道在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后面会牵连的问题很多,甚至有可能会导致这个世界不稳定的。我这么说爹你能明白吗?”

“当然能了。”

贺宇帆立刻点头。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要连这点儿理解力都没有的话,他也不用混了。

只是……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那该谁来?”

“等等就知道了。”天道摊手,卖了个关子道:“这事儿他可以解决,也只有他能解决的了的。”

贺宇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眉眼间仍旧是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回头朝桓承之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也如她所料一般,对方脸上的纠结也丝毫没比他好上多少。

可即使如此,在目光交错之后,桓承之也还是安慰似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口中认真道:“儿子说有办法,那一定就有办法。咱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安心等待就够了。”

他语气温柔,说的也确实是个道理。

只是这话贺宇帆虽说是明白,但在明白的同时,想不担忧也还是有些困难——

天知道他们进到张家主宅废了多大的劲儿,这就算有贵人能助,怕是还没进到跟前,就得让那雷阵或水怪给弄死个彻底了吧?

这样一想,贺宇帆本还松了些许的眉头,立刻又再次紧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远在张家那片雷阵外面儿,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并肩而立。

那白影着的是件纯色的衲衣,光溜的脑袋下眉头紧皱,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远方,他抿唇道:“魔气太甚,若是再不处理,必将为祸八方。”

黑衣的是个瞎子,一头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挂着些玩世不恭的笑容,他说:“那大师你是要去除魔了吗?”

和尚点头。

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地,犹豫再三。

正准备咬牙闭眼往前走时,身侧那人却一把将他扯回身后,在长腿迈出的瞬间,他轻声笑道:“大师你老实等着。这趟雷的粗事儿,交给我就够了。”

第163章

远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亦或者正在发生什么, 这都不是贺宇帆二人能知道的事情。

他们只是听天道说要再等一阵儿后, 便直接就近找了块石头, 随地坐了下来。

虽说天道一直在天上观察着两人的行动, 贺宇帆也随身带着那傀儡。但这么久过去没能沟通, 这两人也确实是挺想念对方的了。

之前在忙着战斗, 没能逮着好好个说话谈天的机会。这好不容易坐了下来, 贺宇帆也就抱着他的小傀儡,兴奋的停不下来了。

从天上的情况一路问到身体情况, 贺宇帆丝毫没发现自己就像是个儿子出远门的母亲一般, 絮絮叨叨的生怕自己漏了一个问题。

好在天道似乎也挺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笑盈盈的一句句应着,那幸福又快乐的表情是完全看不出丝毫厌烦的意思。

“对了, 你这次能下来玩儿多久啊?”

等那一连串的问题结束,贺宇帆才总算是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话题。抱着天道的双手紧了两下,他摇头叹了声道:“要是能不回去的话,爹还真不想让你回去。”

“我也不想走啊, 可是我原本是不该立于三界之中的。如果长时间不回去的话, 这法则说不定就又会乱了套了。”

天道委屈巴巴的应着,那声音哼哼唧唧的完全就是个在给大人撒娇的孩子。他扯了扯贺宇帆的衣角, 思考了一会儿, 才撇嘴道:“这次我下来原本就只是怕爹你受伤,现在你安全了,我也差不多就该要回去了。”

这答案其实要说也算不得是出乎预料, 但贺宇帆听在耳朵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撇了嘴道:“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吗?”

“这个……”

天道挠挠头,又抬眼看了看头顶上万里无云的碧空。纠结片刻,他还是点头道:“那就待到去洛安城为止,我这次按理说已经插手的有点儿多了,那边儿的事儿就实在是不能帮忙了。”

“这我知道的,等到了洛安城那边儿,我们也会注意安全,不会再让你担心啦。”

贺宇帆笑着揉了揉那傀儡的脑袋,眼珠一转,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的又问了句道:“对了儿子,我有一个会制作丹药的朋友。他跟我说他能做出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丹药,那如果我去别的世界玩儿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天道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那表情来看,似乎更像是早就猜到贺宇帆会这么问了一般,面上别说没有一丝惊讶,反而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他说:“万事万物都不能脱离自己所在空间的法则,法则不灭,天道就得以存在。”

贺宇帆闻言有点儿纠结。

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他嘴唇上下蠕动几次,终还是放弃的法则抽了抽嘴角道:“其实,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天道听他一说,忍不住就是“噗嗤”的笑了起来。

倒是没去嘲笑什么,只顿了两秒,他便开口解释道:“意思就是祁轩是生活在我所控制的法则之下的,所以他能抵达的世界,也一定是在我控制之下的。”

贺宇帆惊:“也就是说,你控制了不止一个世界?”

天道点头:“爹你写出来的也从不止这一个,不是吗?”

这话一出,贺宇帆顿时就明白了其间的意思——

合着他写出来那些别的题材的小说,终也是都得成真的啊……

这样一想,还真是有点儿小激动了。

心下兴奋的同时,他立刻扭头看向桓承之的方向,用目光向对方传达了一下他此刻愉悦的情绪。

后者见状却是下意识心头一紧,面上出现一抹可疑尴尬的同时,他开口犹豫道:“你写的其他世界危险吗?”

“当然不啊。”

贺宇帆咧嘴一笑,应的飞快。

桓承之看着他这种笑容,心底那不好的预感也就更甚了一筹。

然而看着贺宇帆这幅性质高昂的样子,他犹豫再三,也终还是没将拒绝的词句道出。

自家道侣爱玩儿的性子也不是一两天了。

作为一个宠妻狂魔,桓承之觉得,与其去剥夺爱人的爱好,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提升自己,让自己先强大起来,对方想要去哪儿,也就都无所谓了。

这样想着,红眸中原本还荡着的犹豫也慢慢转为了坚定。

旁边儿天道往他这儿扫了一眼,目光中顿时也多了些赞赏的味道。

不过这两人目光没什么接触,天道又一直在跟贺宇帆聊天。所以这话题也就是这一闪的功夫,便算是岔开了去了。

话分两头,先放下这边儿在原地等待的桓承之三人不提,单说那边儿已经开始走雷区的叶无荒和安竹。

两人一个身上趴着密密麻麻的虫子作为掩护,一个又有佛光护体,这虽说是走一路炸一路,但硬是没对两人造成任何伤害。

“这地方血腥味儿太重。杀孽如此之深,又魔气冲天,里面住着的定不会是什么善类。”

安竹抬手,拍了拍被火药炸的扬起又黏在身上的尘土,一边皱着眉道:“一会儿若是开战,他们虽不占理,可你最好也是靠后等着,莫要再造杀孽了。”

他说着,也上前追了两步,伸手在前面走着的叶无荒背后戳了两下,用行动表示,他需要听到对方的答复。

然而现实却是那人直接无视了他的暗示,只特别没诚意的挥了挥手,甚至头都没回,便继续向前走了出去。

安竹见状脚步一顿。

两人一同游历这么些日子,他别的不说,就叶无荒的这个反应,他倒是能明白,这是拒绝他提议的意思就对了。

有点儿不悦。

可到底他也没再说些什么。

毕竟身前这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来说,也终归是改变了太多,已经不再是那个自甘沉溺于尸山血海中的杀神了。

安竹想着,在心底低低诵了声“阿弥陀佛”,也慢慢平展了眉毛,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一路向前,没走太久便到了那房屋和湖泊的跟前。

也不知该说是赶巧还是幸好,这叶无荒的眼睛看不着东西,反而也省的中那张家的幻术。脚下步子一转,在安竹有些不解的目光中,他直直就朝着幻觉里“湖”的方向走了出去。

这举动着实是把安竹吓了一跳。

他慌张的伸手过去扯了叶无荒一把,口中也跟着喊道:“那边儿是湖!你干什么啊?”

“湖?”

叶无荒闻言脚步一顿,脑袋也跟着转了过来。

那双狭长的眼睛像往日那般轻轻瞌着,却像是能看见一般,盯着安竹的方向过了许久,才轻笑出声道:“你一念佛的,都不明白什么叫眼睛看到的,可不一定是真的吗?”

安竹被他说的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脸上顿时就飘起了一片通红。

好在叶无荒也看不见什么,撂下了这么句话,就转身继续,朝安竹所看到的湖的方向行了出去。

后者满脸通红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又赶忙低头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快行几步,跟上了叶无荒的步子。

说实话,当第一脚踏进那湖面的时候,安竹不管在心底如何安慰自己这是幻觉,也还是难免紧张了那么一瞬。

然而下一秒,他就惊奇的发现,踏在水面上的那只脚仿佛像是踏上了平地,身体再向前一送,眼前的景象便彻底换了个样子——

湖水被房屋和小径所取代,原本的碧波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般,消失的彻彻底底。

安竹一惊。

赶忙退后两步,湖面果然又代替了房屋,出现在了面前。与之同时,走在他前方的叶无荒也随着一同消失了身影。

这定然就是幻境结界产生的效果了。

安竹心里想着,又缓缓抬脚向前走了出去。

“我当是你佛告诉你这儿太邪门儿,让你在外面守着算了。”

人还未至,前面叶无荒嘲讽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安竹倒没生气,三两步行到他跟前,犹豫了一下道:“这个用肉眼看来真的很神奇,如果不是不能,我真想让你也见识一下。”

他说着,目光中也多了些许失落的味道。

叶无荒却是眉头一挑,极为不屑的“嘁”了声道:“区区幻境,我见得多了。还用不着用他这小儿科的玩意儿去开眼界的。”

安竹一愣,随即想着这人的性子,也便笑了笑道:“说的也是。”

这话音落下,两人也没再说些什么。

依旧是之前那般,叶无荒在前面带路,安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儿,转眼不停的打量着周围。

他们会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信步而行的一个巧合罢了。所以并不像是贺宇帆他们那般有目的性,甚至硬说起来,这两人就连这宅子究竟是谁家,也尚且不知。

不过知不知倒也不怎么重要,毕竟就这宅院的规模,和外面儿一路过来的结界幻境来看,这都不该是个寻常人家才是。

可既然如此……

“无荒,你不觉得这里太过安静了吗?”

刺鼻的血腥味儿随着步步深入,变得越来越明显了起来。可与之相同,却是一种让人感觉诡异的浑身难受的死寂。

太安静了。

安静的就好像这整个宅院中,已经没有一个生魂存在。

可事实并非如此,就安竹所感觉到的来说,这宅院里是有活人的,并且根本不少。

显然,不只是他,就连叶无荒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对于安竹之前的那句话,他并没有急着接腔。只绷着脸站定了步子,伸手从袖口中抖出了几只虫子,便抿唇没了动作。

安竹知道他这是送虫子探路去了,也就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的在旁的侯着。

然而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这虫子出去了一会儿,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无荒,居然是有些困扰的拧起了眉毛。

“是前面儿有什么危险吗?”

安竹见状有点儿慌张。

叶无荒却是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这不用说,安竹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他便继续问道:“具体是怎么奇怪?”

叶无荒这次却没直接回答。只摇了摇头:“过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也没给小和尚再追问一句的机会。话音才刚刚落下,便抬脚向前继续行了出去。

安竹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看他这一点儿紧张的意思也没有,便只得在心里给自己安慰了两句,抬脚追上了叶无荒的步子。

这次倒是没走多远,周围所见之景,就帮叶无荒解释了一下那个所谓的“奇怪”究竟是为何意——

只见道路两旁的人们不论是走是停,此时却仿佛都像是被定了身一般,保持着动作定在了原位。

安竹有点儿吃惊。

他扯了扯叶无荒的衣角,待人停了步子,他便冲到了距离最近的那个“人像”边儿上。

先是轻轻唤了两声“施主”,又凑上前去伸手在人眼前挥了两下。直到他犹豫着想要伸手去人身上摸一把时,那一旁等待的叶无荒才拧了眉毛,不悦的开口道:“你这和尚,好奇心怎么这般强烈?这唤人两声人不答应,你还就打算动手动脚了不成?”

“我只是想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儿,哪有你说的那般龌龊!”

安竹被他说的满脸通红,恼羞成怒的提了声后,又似是觉得不妥,赶紧低头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叶无荒虽说是看不见东西,但就听他这语气,也是毫不犹豫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安竹脸上的红晕顿时更深了。

两人相处这么久,他独有一点是如何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叶无荒明明是个瞎子,但看他的时候,却总是连每个动作都能注意到呢?

安竹想的纠结。

好在前者也没笑多久,乐够了也便将话题扯回了正道。他说:“这估计是咱们不知道的什么法宝效果,不过既然他们不动,咱们也没必要去主动招惹什么。你不是说这儿魔气重吗?我感觉这里也有不少我的同类,如果能解决的话,就一起收拾了罢。”

“同类?”

安竹闻言眨了眨眼,显然是把关注点放在了前半句上。他思考半晌,又跟着问道:“你是说这里也有人蛊?”

“是蛊,已经算不得人了。”

叶无荒摇头,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说:“尽是些被虫子吞噬了神智的玩意儿,不过也正应如此,他们可比我要危险多了。”

他说着,眉眼间却完全找不出半点儿忧虑的意思。

安竹也全然就是个听过就过的心态。

要知道,当一个在种族中可以封神的人说有人比他危险,那这话多半就是危言耸听说来吓唬人的罢了。

抱着这种心思,两人也没再交流什么。

然而即使如此,那脚步却不约而同,都向着相同的地方行了出去。

直到那房屋群渐渐走完,叶无荒才总算是开口,带着笑意道:“你说的那个魔气之源,就是在这前面了,对吗?”

安竹点头,也心领神会道:“看来我们也不用分开行动了。”

“没错。”叶无荒点头:“只是……”

安竹等了半天,见他迟迟不语,便重复了一遍:“只是?”

叶无荒摇了摇头:“没事儿,不是敌人。”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解释。

脚下速度提快,不出片刻,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方房屋后的视线死角中。

安竹还沉浸在他之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话题中没回过神儿来,这人一走,也赶忙追了上去。却不想这转了弯儿还不及开口,就被目之所及惊的忘了词儿了。

叶无荒此时已经停了步子,而在他们不远处的前方,两个熟悉的人影正带着个孩子,笑盈盈的对着他们。

安竹似乎是丢了舌头一般,那嘴巴张张合合了数次,才终于瞪大了眼睛,一脸欣喜又震惊道:“贺施主!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你们也是来降魔的吗?”

“我们只是来报仇,顺便等你们而已。”

贺宇帆咧嘴笑道。

视线随着着话出口,也在安竹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小和尚还是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所有的心思都显在脸上,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佛珠也依然是颗颗发亮。

不过相比之下,叶无荒倒是着实让人有些意外。和以前那种淬了剧毒的匕首不同,此时的他,却更给人一种入鞘之刃的感觉——

虽然仍是危险的很,但多少总是懂得了收敛。

他双眼虽说是闭着,但就好像能看到贺宇帆他们一般,面部一直朝着三人的方向。许久,才低头轻声打了个招呼。

倒也没去多余的客套些什么,这招呼声落下,停了两秒,他便继续道:“贺兄刚刚所说等我们是为何意?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这瞎子说说,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吗?”

“我等你们来拯救世界。至于第二个问题,当然可以啊。”

贺宇帆咧嘴笑着,一边回应,一边抱着他儿子站起身来:“叶兄你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眼睛治好了呢。这是我和承之的儿子,叫桓天道,你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他说着,还献宝似得将那小傀儡向前举了一些。

叶无荒也不知是没感觉到还是什么,只面色不变,站在原地也没有反应。

倒是安竹那边儿没想太多,见贺宇帆这样,便上前一步,伸手在小傀儡脑袋上揉了两下,从乾坤袋里摸了个药丸儿似得小球儿放在他手中道:“这是我们之前路过中南的时候,在那边儿买的糖丸儿。虽说是普通人的食物但是甜滋滋的,我蛮喜欢,给你吃一颗呀。”

天道虽说是什么都懂什么都知,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曾尝试过一遍。

所以面对这种除了爹娘之外其他人的示好,他终于还是像个正常的孩子该做的那般,回过头去,将视线对上了贺宇帆的双眼。似乎是在用目光询问,自己到底该不该借了这糖丸儿。

后者见状立刻就乐得更欢了。

鼓励似得点了点头后,天道也总算是小声道了个谢,伸手将糖丸儿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小傀儡那双原本就十分漂亮的眼睛,立刻就更加亮了起来。

安竹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目光更柔了起来。最后干脆从乾坤袋里掏了一整袋儿糖丸儿塞进小傀儡手里,才转头朝贺宇帆犹豫了一句道:“贺施主,这孩子是你和桓施主生、生……”

话没说完,小和尚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起来。

却也不用他继续说下,那光溜儿的脑袋就被叶无荒从旁的轻轻敲了一下。

“这和尚真是,蠢起来谁都救不了。”

后者低低感叹了一声,脸上也总算是带起了些略显复杂的情绪。

倒是没等安竹发问,他对着贺宇帆的方向沉思片刻,便用确定似得语气,又问了遍道:“你说,你儿子叫天道?”

贺宇帆眨眨眼:“对啊,叶兄觉得好听?”

叶无荒不置可否。

只顿了两秒,又笑的意味深长道:“我只是觉得,这名字取得也太贴切了。”

贺宇帆听他一说,顿时就是心头一凛。

倒不是觉得对方会对他儿子做些什么,只是作为一个瞎子来说,叶无荒真的比太多目明之人,都看的清楚多了。

气氛在瞬间凝了一秒,只剩下天道吃糖的声音,还在轻轻作响。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说点儿什么缓个气氛,嘴唇就被抵上了一个清凉的东西。

低头看去。

天道将一颗糖放在他嘴边儿,一边笑道:“爹你尝尝,可好吃了。”

第164章

贺宇帆见自家儿子这般听话, 脑子反应过来之前, 动作上就已经开口将那到了嘴边儿的糖丸儿吞进了嘴里……

而他这动作也像是个打破沉默的契机一般, 那边儿被叶无荒的回答闹的懵了神的安竹也总算是眨了眨眼, 顺应直觉的将话题错了开道:“贺施主刚刚说是要我们帮忙, 那具体是要做什么呢?”

“清除这法阵上的虫子。”

这次不用贺宇帆开口, 叶无荒就已经用确定的语气应了一声。

安竹闻言愣了愣, 还是扭头看向贺宇帆, 用目光询问了一下对方这猜测的正误。而后者也没耽搁时间,几乎同时点头应道:“这虫子趴在法阵上我们就没办法处理下面的阵图, 可叶兄你也知道, 我和承之对这方面也没什么了解, 所以也只能等叶兄你来了。”

这答案似乎是没有多出乎预料,叶无荒只是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顿了顿,却又对向那小傀儡,仍有些不解道:“有他在的话,你们还会有办不成的事情?”

“自然是有的。”贺宇帆嘴角一抽, 略带含糊的应道:“我儿子虽说有点儿特殊, 但是还是有些做不得的事情。毕竟他不是法则之中的存在,干预太多的话……”

贺宇帆说着, 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尴尬了起来。

好在叶无荒没再追问下去, 当他答完这句,便了然的点了头道:“我明白了,那稍等一下, 我……”

“我虽说不能动那虫子,但是我可以让你双眼复明。”

天道在此时突然开口。

从贺宇帆怀中挣脱出来,它三两步走到叶无荒身边,仰头看着那个身形瘦削却高挑的男人,他顿了顿,又带着点儿羞涩的味道,小声说:“就当是给我这袋糖丸儿的回礼,你愿意吗?”

这次的对话显然就有些出乎预料了,叶无荒那两道剑眉朝中间猛的一拧,嘴唇颤抖几次,一时间似乎是也不知该回句什么好了。

然而这次还不等他说话,那边儿安竹反而是先沉不住气道:“你说真的?”

“当然。”天道笑着应着,又回头看了眼那边儿瞪大了眼睛的小和尚,他弯着眼睛道:“这个很好吃。可你的境界本就很高,用不着我再去帮忙做些什么了。所以这个回礼……”

“不如暂且搁下,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定不会忘了开口求助的。”

天道话音未落,那边儿沉默许久的叶无荒也总算是开了口。面色也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平静道:“至于这眼睛,这么些年我也多少习惯了。况且这世间没什么我想看之景,所以就这样便够了。”

他说完,就像是知道那小和尚会不乐意似得,上前一步抬手一挥,就念着咒语,开始收集起了法阵上的蛊虫。

而安竹也确实是如他所料,那唇瓣才刚张开,他这动作一出,则又被生生逼得重新合在了一起。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

贺宇帆在一旁左右看看,直到他儿子重新走回到他身旁扯住他衣角时,才转头看向桓承之,用目光询问对方,这种安排到底好是不好。

后者跟他目光一错,也便明白他心中所想。微微摇了摇头,桓承之凑头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叹了句道:“这是叶无荒他自己的决定,不管别人如何考量,都无权去插手什么的。”

贺宇帆拧眉:“可是……”

“别想了。”

桓承之伸手,安慰似得在他头顶揉了两下。才又转眼,将目光对向了叶无荒的方向。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叶无荒驱蛊。

只是比起前几次那种让人脊背发麻浑身难受的感觉来说,这次的叶无荒,周身气息平和的就仿佛是个普通人一般,不但无害,还透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这情况要放在以前,那定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如此,就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如果已经寻到过世界上最美的景象,那能不能再看着其他物件,就真的不是件多重要的事儿了。”

桓承之说着,自己也勾唇轻笑了起来。

但显然,贺宇帆是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那双黑亮的凤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泽,却是不论如何暗示,对方也全然没有一点儿要给他深入解释一下的意思。

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贺宇帆想着,那嘴角向下瞥了两下,目光就重新对向了叶无荒的方向。

和之前想象中的一样,叶无荒口中的咒语并没有念叨多久,那些原本趴在地上,就仿佛是死了一般的虫子,便陆陆续续的站起了身子,但还是停在原地,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应了他的召唤。

叶无荒倒也不急,一气儿将口中的咒文念完,便安静的等在原地没了动作。

只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来看,他似乎是根本没觉得那些虫子还有“拒绝”这选项就是了。

时间在沉默中分秒流逝,也不知是不是被叶无荒感染太多,剩下几人虽说也都是在安静的等待,但心底那似乎该有的焦虑,却是一点儿没见。

好在这种沉默的气氛也并未持续太久。

当第一只虫子摇摇晃晃朝叶无荒爬过来时,那周围剩下的所有,便也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跟着一同朝这边儿行了过来。

等那一地虫子都顺着叶无荒的袖口,消失在了他放在身上的乾坤袋里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道:“这些蛊虫可都不是什么好做的物件儿,能弄出来这么多的数量,想必这阵法,也绝不会是做些小事儿的吧?”

“叶兄辛苦了。”

贺宇帆在旁的应了一声。

见安竹上前将明显有些疲累的叶无荒扶坐在了一旁,才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这是连通人界和魔界的大门,在洛安城那边儿,还有一个往鬼界连的。我和我的几个友人分头行动,我们来毁这边儿,他们毁那边儿。”

这解释算是挺详细了。

叶无荒听了之后,倒是起了兴致道:“那弄这门是为了做什么,这贺兄你知道吗?”

“用此界所有人的命,来换他们自己破界成神。”贺宇帆说着,已经低下头去,和桓承之一同毁起了地上的咒印。他说:“不过真是难得见叶兄对这些事儿感兴趣啊。”

“毕竟修真之人,不就图个破界成神吗?”

叶无荒笑着应道,那话里笑意太浓,也分不清个真假。他说:“倒是贺兄,你给我讲的这般清楚,就不担心我临时倒戈,跟他们一同破界成神了吗?”

贺宇帆嗤笑一声,不答反问:“你会吗?”

叶无荒笑而不语。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用极为惋惜的语调儿道:“其实说实话,如果这消息让我早几年听到,我绝对会义无反顾加入他们的。”

贺宇帆嘴角一抽:“你现在不会就行。”

叶无荒笑笑,也不再应声。

少了那些虫子的阻碍之后,抹除咒印的事情就一下变得轻松多了。

贺宇帆和桓承之在那边儿低头擦除的时候,那小傀儡却是摸了摸下巴,拎着他的那袋儿糖丸儿凑去了叶无荒的身侧。

后者的状况显然没有他谈笑间那般乐观。

此时嘴闭上了,那呼吸却是越发粗重了起来。

安竹似乎是习惯了他这反应,从乾坤袋里摸了一颗丹丸儿出来放在他嘴里。

片刻,叶无荒那原本越演越烈的呼吸,也随之慢慢平复了些许。

可安竹显然还是不怎么买账。

叶无荒的肤色一直偏白,而此时的他更像是脱了血般,就连原本透着些淡粉的唇瓣,也变得惨白一片。

根据两人这么久以来同行的相互了解来看,这绝对就是消耗过大所带来的反噬。

要说刚开始一同游走的时候,安竹还权当他身子骨太弱。可过了这么久了,他也总算是知道,这人虽说是天天外表看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其实这壳子里面的情况,早就是让这么多年,那成千上万的蛊虫,给啃食的不成样子了。

因此如果只是些简单的蛊虫操控,叶无荒基本也没什么问题。可难度一旦提升太多,那就视情况而变得越加危险了。

就比如现在。

安竹想了想刚刚那一地密密麻麻的虫子,原本就揪成一团的心脏,更是忍不住的抽抽了两下。

双眼紧盯着叶无荒的侧脸,安竹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皱眉念道:“就算我不知道你的承受度在哪,可你自己也总该知道不行。如果是好好说出来,咱们分成两波儿慢慢收那虫子,贺施主定然也不会怪你什么。偏要这般逞能,你说现在这……”

“小和尚少说两句,我又没死,用不着这般念叨。”

也不等安竹说完,叶无荒便开口打断。

那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疲惫,他有气无力道:“分一次还是来两次,这效果都是差不多的。你又何必要在这儿自欺欺人的想那么多呢?”

“你……”

安竹皱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的味道,可开口,却又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叶无荒则似乎是猜到了他会这般反应,伸手稳稳的在那个小光头上揉了一把,才轻叹了声,放缓了语气道:“我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最清楚,这个日子与我而言本就算是恩赐。况且就今天这情况,按你们佛家的话说,我也算行善积德了吧?”

安竹向来不是个会说话的性子,叶无荒这边儿三言两语的出来,他也就彻底不知这话该如何反驳去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又停了许久,叶无荒才终于继续道:“贺兄那儿子并不简单,你要记得,日后万一遇着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与其想些别的,不如求他。”

安竹一愣,拧眉道:“说起这个,你从刚刚开始就很奇怪。那孩子只是名唤天道,你……”

“可我就是天道啊。”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旁的传来,打断安竹话的同时,那孩子也上前了一步,快速将一颗糖丸儿塞进了叶无荒的口中。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的飞快,两人还没从他那句应答中回过神儿来,叶无荒就已经下意识动了喉结,将那被强行塞入的糖丸儿吞进了腹中。

“咕咚”一声吞咽的响动声算不得大,但对于就在一旁的安竹而言,就实在是不轻了。

脑子转过弯儿的同时,安竹也当即慌了起来。伸手扯了叶无荒的衣襟,他紧张道:“你刚刚吃的药是不能吃糖的,这……”

“这也不是你想象中的糖丸儿,放心就好。”叶无荒摇头笑道:“那孩子刚刚的解释,是给你自动忽略了吗?”

“你说解释……”

安竹在口中念叨了一句,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瞪大了眼睛道:“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回都用不着叶无荒再接话,天道便点头继续道:“叶叔叔这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伤了元气了。但即使如此,也不是以后都不能再动用这种高难度的功法。只要使用得当再配合调养,虽说不能彻底痊愈,但好个七八成也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话音落下,不只是安竹,就连叶无荒也收了之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在捏紧拳头的同时,那面上也多了几分严肃的味道。

半晌,还是安竹先开了口,带着几分犹豫道:“小施主的意思是,如果能好好调理,他以后再这般胡闹的时候,也不会再这么难受了是吗?”

“不止如此。”天道点头,又给叶无荒塞了一粒糖丸儿,才继续道:“等调理好了之后,他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好。最后的效果,也只不过是比普通人要稍稍弱点儿罢了。”

这话出口,那两人绕是原本有点儿心理准备,此时也忍不住一同惊得张开了嘴。叶无荒甚至微微掀了眼皮,用他那双惨白的眼珠,对向了天道的方向。

“话虽如此,但能把叔叔你身体调养的好东西,也肯定不是凡品。”

天道说着,那边儿安竹眼中的激动却丝毫不减。他鸡啄米一般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边急切道:“没关系,只要是有用的话,就算稍微困难一点儿也没事儿的。我……”

话没说完,天道就又抓了几颗糖丸儿,一股脑的塞进了安竹的掌心。

后者一愣。

天道笑了起来:“七日吃一颗,一共十颗。吃完之前不要再做今天这种事情,待七十日后,叔叔身体里所有的旧伤,都会全部好彻底的。”

他说完,也没给两人再问什么的机会,转身就跑去贺宇帆那边儿,帮着一同处理地上的咒印去了。

而这边儿二人却是相顾懵了许久,终还是安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丸儿,用不可思议的语气,纠结着冲桓承之道:“这个糖丸儿,和我刚刚给他的那袋,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就是从那袋儿里摸出来的。”

叶无荒应的毫不犹豫。

待小和尚面上表情裂了起来,他才继续笑道:“不过区别就是,这是天道经手过的糖丸儿。他说这东西有什么效用,那一定就不会有错的。”

安竹听他说着,虽说仍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低头沉思了片刻,就还是努力说服自己,算是半信半疑的强行借下了这个说辞。

可接受之后,下一秒他到底是更紧张了起来。

下意识伸出双手捧住叶无荒的脸颊,像是要努力找出点儿什么似得,这盯着人脸看了许久。直到对方受不了的开始抗拒时,才惊慌了一句道:“那他刚刚有说,这东西七日才能吃上一个。可你刚刚一气儿连着吃了两个,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自然是不会有事儿。”

叶无荒摇头笑道。

要说那小孩儿喂他吃进第一颗糖丸儿的时候,他确实是感觉那股子堵在丹田的气顺了下去,跟着被虫毒侵蚀的四肢百骸也舒服了许多。

可那第二颗糖丸儿,说到底,它还真就是个纯纯的“糖”罢了。

心下想着,他面上的表情,也像是被那股子甜味儿给带动了一般,缓个下来的同时,那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就这样静了片刻,叶无荒才终是带着笑的短吁了声道:“刚刚贺兄提到了一个叫洛安的地方,如果他打算去那边儿继续封印界门的话,我想与他同去。”

对于这个提议,安竹下意识是没什么意见的。

毕竟出家人向来就修个慈悲救世,对于这种事情,他也确实是理该义不容辞。

可嘴巴张开,那应下的话音尚未出口,他却顿了一秒,有些纠结道:“可刚刚那小施主便说了,你此刻应当静养才是。要不……”

“我此战必去。”

叶无荒摇头,根本就没给安竹拒绝的机会,便一脸严肃道:“他说的静养,是从吃那十颗的第一颗开始算的。既然如此,等忙完这番再开吃也不迟。不然这好不容易相逢一趟,却又是欠了贺兄一个人情,我这性子如何你也了解,总该让我得个机会去回报一番才是。”

他这话说的十分认真,那常年捋平的眉毛,此时也慢慢拧了起来。

见这状况,安竹便知自己是劝不住了。好在手中有了天道给的这丹丸儿,只要再多看着点儿,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了罢……

这样一想,小和尚抿了抿唇,也就低低“嗯”了一声算作了应答。

叶无荒听着笑笑,伸手又去人头顶摸了两下,也不再开口。

时间在沉默中蔓延开来,远方贺宇帆几人似乎在聊着什么,但都被他二人主动的无视了过去。

叶无荒不是个爱说话的主儿,安竹比起言语的交流,又更是偏好那些“阿弥陀佛”的经文。

所以两人这一路走来,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如现在这般静谧。

只是奇怪的是,这原本应该会很无聊的情况,却硬是让两人都有了些安心又舒服的感觉。

安竹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们就这般下去,似乎也还不错……

时间很快,贺宇帆那边儿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处理完了。

等他二人带着天道重新走回来的时候,叶无荒的脸色已然带起了些许暖意,呼吸也总算是彻底平稳了下来。

他向贺宇帆询问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确定人确实是要去洛安城后,便也将他打算同行的想法说了出来。

贺宇帆不知道他身体还有问题,这想想多一份战力也不是坏处,也就点头应了下来。

这说定之后,几人也没再耽误时间。

待他取了天镜确认了方向,五人一傀儡便朝着洛安城的方向行了出去。

“不过说来,咱们已经把张家这边儿的法阵毁了,就算那边儿鬼界门儿开,也没办法形成能助人破界成神的冲击。你说赵家会不会想到这点,就主动放弃再开鬼门的念头啊?”

贺宇帆跟在桓承之的身侧,口中碎碎念着问道。

后者闻言,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可能的。赵家已经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鬼门儿上。我就怕他们知道打开没用后,反而会更想去打开这门儿了。”

贺宇帆闻言不解:“这不有病吗?”

“不是有病,是疯魔。”

接话的人是叶无荒,他双眼紧闭,闲庭信步的向前行着,却硬是没有踩空一步。

似乎是感受到了贺宇帆越发疑惑的目光,他顿了顿,便笑开了道:“因为就算回头,就算收手,也没有能容得他们的路了。既然如此,便不如让整个世界作为陪葬。这感觉,我真是不能更清楚了……”

第165章

就像之前几人在商量对策时说的那般, 张家和赵家虽说是要同时开启界门, 可这两家之间的距离, 其实也着实不近。

三人从张家主宅这一路出去, 一刻不停的赶了两天, 才总算是在第三天的早上, 终于远远看着了洛安城的轮廓。

天道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 在看到城之后就离开了小傀儡的身子。

而贺宇帆虽说不舍, 倒也没再去无理取闹的强行挽留什么。只告诉自家儿子要经常来玩儿,等人离开后, 便将那傀儡塞放回了乾坤袋里, 跟着另外三人, 继续向城门的方向走了出去。

洛安城所占的面积很大。

城里的情况也和番临一样,都是普通人生活的城市。

不过若一定要分出个区别的话, 可能就是比起番临那边儿灵气魔气都没有的安稳状态,洛安城里的阴气,着实是有些重了。

“明明有这么重的阴气,还能成建出这么大的城市。不是祖上积德, 就是这里曾经风水很好。”

三人站在城外, 叶无荒对着城墙的方向仰头,口中忍不住啧了两声道:“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城市。”

他说着, 旁边儿贺宇帆却是越发惊讶。

伸手在人眼前晃悠了一下, 还没吭声,就给人抓了个正着道:“贺兄,你怎么总跟我这眼睛过不去啊?”

“没有没有。”贺宇帆闻言嘴角一抽, 赶忙摆手道:“我只是经常觉得,叶兄你好像闭着眼睛,似乎也能看着所有东西啊?”

“贺兄说笑了。”

叶无荒嘴角向上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又将面部对向前方的城市,他说:“我不过是能感受到周围的生气,灵气,还有魔气、鬼气罢了。根据这些,不说别的,我总也能知道面前大概是有些什么。但至于有鬼气的究竟是人类还是鬼魂儿之类的问题,就不是我能分清的了。”

他这样一说,贺宇帆也就明白了过来。

又好奇的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直到叶无荒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他才总算是老是了下来,收回目光,跟着其他人一起,将视线放回了前方的城门上。

几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洛安城正门外面儿的主道儿上。

按照贺宇帆的提议,为了能稍微掌握一下普通人眼里这城周围呢大概的情况,就先选择直接从正门进去,而非是直接缩地越墙而入。

此时还是清早,但门前进门的队伍,却已经排的挺长的了。

四人左右看看,贺宇帆瞅了离他最近的那几人一圈,最后随便挑了一个,上前一步,伸手在那男子肩上拍了两下。

待人转头过来,便扬出了一个极为友好的笑容道:“大哥你好,我想问一下,这洛安城以前进门儿,不是不用排这么久的队吗?”

被他搭讪的是个书生扮相的男人,原本在贺宇帆搭话的时候,他面上还有些许的厌烦之意。可扭头看到人容貌的瞬间,那脸上别说是厌烦,眼神儿都直了起来,似乎在用行动表示,他真的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物。

贺宇帆被他盯得心底发毛,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在人眼前挥了挥,又跟着轻声重新唤了句道:“大哥?”

“在在在。”那男人听他这一声唤,浑身一个激灵,也顿时就回了神儿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之前那行为有多失礼,那书生白净的脸庞红了大半,开口也断断续续的捋不顺舌头道:“对、对不起,在下刚刚有些晃神儿。小兄弟你怕是不知,自从前些日子赵仙人下了个禁令以来,咱们这想进出一趟,都得排上小半个时辰的队伍才行。”

贺宇帆有些纳闷儿,口中也下意识跟着重复了遍道:“赵仙人?”

“没错。”书生此时也从之前的慌乱中平复了些许,但与此同时,也算是直接进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状态。

他朝贺宇帆点了点头,又四下看了看周围,见确实是没人关注他们这儿的情况,才低了低身子,冲贺宇帆悄声道:“看来小兄弟不是我们这儿的人,这位上仙的名讳在洛安城里是不允许被提出来的。”

贺宇帆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着点了点头,却是稍稍停了停,他又继续道:“那大哥你能给我说说,这进城排查究竟是在排查个什么吗?”

“这个啊……”

书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

嘴角向边儿干扯了两下,他说:“我只知道但凡是这种排查,那目的就一定是要抓什么罪人。不过这次这情况说来其实也有些奇怪,进城没什么别的搜查,只需要过去摸一个圆球再等上一阵儿。如果没反应就能进去,有反应的话,就基本都被收押着通知上仙了。”

听他说着,贺宇帆心里也多少算是有了些考量。

摸着下巴思索半晌,他又问道:“那进城以后呢?要是进城都要检查一番的话,城里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太松吧?”

“这是自然。”书生点了点头:“城里不管是街道还是巷口,基本每个地方都有安置上仙给的东西。不过要说起来这个,小兄弟你可算是问对了人了。”

贺宇帆闻言挑眉,顺着他的话追问道:“那还请大哥给我详细说说?”

“当然可以。”

书生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他说:“上次我去书院的时候,正巧遇到人触发了那个机关。那东西具体是个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才一脚刚刚踏上那巷子,两道红光就变成了红绳儿,像变戏法的一样,当即就给人捆在原地了。”

他口中说着,似乎是也联想到了那天的场面。身体不由抖了两下,口中也轻轻啧了两声,倒是没再补充些什么去了。

贺宇帆这边儿听着,又带着些犹豫的和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他给书生道了谢后,四人便一同向旁让了身子,离开了这个进城的队伍。

等重新回到城外的树林里了,叶无荒才总算是开了口,将憋了半天的感叹道出来道:“我倒是不知,原来贺兄你面容竟好看到这般地步。”

“你不是看不见吗?”贺宇帆嘴角一抽,就他记忆里的来说,从两人相识以来,对方好像一直都是瞎的才对啊。

叶无荒闻言一笑,倒也没去否认这个说辞。只点了点头道:“我是看不见,可我又不是聋子。刚刚那青年与你说话的语气听来,若是不知道的,可定会认为你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才是了。”

贺宇帆闻言挑眉。

这话在脑子里面儿转了一圈,怎么咋想咋觉得有些不对呢?

下一秒,一直没去开口的耿直小和尚就插了句进来,用极为严肃认真的语调道:“无荒你别这么说,贺施主就外表而言,确实是贫僧所见过的最美的人了。”

“小和尚又说些破戒的话。”

叶无荒说着,笑容却格外的意味深长。那双闭着的眼睛一直对着贺宇帆的方向,总让对方觉得,他其实已经开天眼把自己看的彻底了。

好在这种奇怪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赶在叶无荒再次开口前,一旁沉默许久的桓承之便先一步出声,面色严肃的将话题扯回了正题上道:“玩笑话先放下不议,刚刚那人提到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这还能怎么看,不都是应该的吗?”

叶无荒摊手道:“过来之前你们就说了,这阵法是赵家拼尽一切搞出来的玩意儿。既然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玩意儿,那肯定是要格外小心才是啊。”

贺宇帆听他说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从一开始我也考虑过会被发现的问题,毕竟阵法这东西有人动了就会知道,也并不奇怪。只是赵家能搞出来这么大的阵势,让整个洛安城上下都听他的,却是着实有些让我意外了。”

桓承之也在一旁点了头道:“修真之人向来不许和普通人有过多接触,接触多了就都是因果。就这次来说,咱们不用插手,这因果也不是他能还清的了。”

贺宇帆有些纳闷儿:“还不清又会怎么样?”

“平时不会怎么样,等他进阶的时候,那就都是心魔了。”

桓承之应着,视线又远远朝洛安城的方向对了过去。

稍稍停了片刻,他又摇头补充了句道:“不过看这样子,姓赵的似乎认为自己定能直接飞升,也用不着担心什么因果之说了。”

这话说完,不只是贺宇帆,就连一旁的叶无荒都跟着拧了拧眉毛。

却是安竹摸了摸下巴,踌躇片刻道:“说起来,刚刚那人还说了一句让我有些在意的话。就他所言曾看见一人被那阵法带走之事,我们是否要先去调查一下?”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

他正欲开口应声“好”时,桓承之却在一旁摇头道:“先去找韩子川他们,具体什么安排,等见面之后问问再说。不然我觉得有端木阳那种吃不得亏的跟着,他绝不会让自己这边儿的人有机会被抓的。”

他这一说,剩下几人想想也觉得有理。

贺宇帆也拿出了当初在分道扬镳的时候和韩子川交换的那张传音符。将灵力打在那符咒上面儿,倒是没等多久,里面就传开了韩子川带笑的声音:“贺兄这是成功归来了?”

“没错。”贺宇帆应的格外愉快,他说:“我之前便与你说过,这计划肯定能成。倒是韩兄,你们现在还在那洛安城里吗?”

“三天前就搬出来了。”

韩子川应着,就那声音听来,似乎是也挺无奈。他说:“洛安城的情况现在有些问题,这事儿等见面之后我再与你细说。至于现在,先给我说说你具体是在何处,我找人接你们过来再说罢。”

这话到这儿,贺宇帆也没再去急着问些什么。给韩子川说罢他们所在的位置之后,几人便也在原地安心的继续等了起来。

倒是也没让他们等太久的时间,约摸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远方草丛中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让贺宇帆有些惊讶的是,等那抹人影终于定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来接他们,居然是莫离的那只大傀儡墨空。

在看到贺宇帆后,他招了招手。甚至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又转了身子,向过来的方向走了出去。

这着实是和平日里的傀儡师有些不同。

贺宇帆好奇的看了他两眼,便抬脚追上,在人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压低了声音道:“墨兄,你突然这么冷淡,是因为周围有什么埋伏?”

话音落下,傀儡的脚步也顿了一瞬。

然后在贺宇帆越发不解的目光中,他微微摇了摇头。认真的用明显不怎么熟练的语调道:“墨离,在忙别的。”

“那你……”

贺宇帆一时间没回过味儿来。

等意识到这话的意思后,他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口中低呼了声道:“你是墨空?”

傀儡继续点头。

只是贺宇帆觉得,那双在阳光下反着光芒的眼中,似乎写满了对他这问题的无语。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帆扯了扯嘴角道:“我只是有点儿惊讶,没别的意思。”

墨空嗯了一声,倒是也没跟他再纠缠下去,抬手指了指前方,在开口道了声“走吧”的同时,也继续向前行了出去。

贺宇帆虽说和墨离的关系不错,但和这傀儡之间,却实打实是第一次沟通。

这情况有点儿尴尬,绕是贺宇帆场面自诩社交能力极强,此时面对这么个不爱说话的傀儡,也实在是不知该找什么话题来说了。

而少了他的开腔,那接下来的一路上,几人也就理所当然的保持了安静。

韩子川他们的新据点距离洛安城并不算远,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傀儡就带着四人走到了洛安城外一座小山山顶的悬崖边儿上。

墨空抬手,对着前方天空中挥了两下,随着他指尖动作,原本已经无路可走的悬崖就像是被拉开了一扇屏幕般,只瞬间又多出了一大片平坦的土地。

在那片地上,贺宇帆看到了好几个他熟悉的身影。而在他打招呼之前,已经等候多时的韩子川也迎了上来,一边将人往前带着,一边开口道:“贺兄你看,现在咱们这儿的情况这样,实在是不怎么乐观。阳儿早上的时候带人去洛安城里观察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倒也不知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他这说着,贺宇帆也按着他的话,抬眼向周围看了过去。

也不知是该说这修真者不吃不睡的习惯真好还是什么,总之这地方虽说算是个据点儿,但一眼看过,别说是房屋,除了三三两两的蒲团之外,就连个草席都没能见着一个。

“现在特殊时期,也没人想到会突然转移位置。贺兄咱们先这样凑合一下,等周围安全点儿了之后,再考虑环境问题吧。”

韩子川说的认真,贺宇帆左右看看,倒是也没什么嫌弃的意思。

中间互相介绍的过程不提。

等几人走到属于韩子川的蒲团那边儿坐下来后,贺宇帆也把他在洛安城外打听到的消息,都一股脑的朝韩子川说了出来。

“贺兄打探消息的速度和准确度,这向来都是很让在下佩服。”

韩子川听罢,点头应道:“消息确实是没错,我们在阻碍了一阵儿赵家的行动后,那家主就打着给洛安城主一颗不老仙丹的旗号,利用普通人那边儿,开始对我们进行了搜索围攻。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些措手不及,只不过大事儿也并没发生什么。倒是里面的些许细节,也确实是如贺兄你所想的那般,我们是插手安排了些事儿的。”

贺宇帆了然:“比如那个被抓去的修者?”

“被抓去的修者多了,只不过基本上都是在殃及池鱼。”韩子川笑的意味深长,顿了顿又继续道:“只不过在这些‘池鱼’当中,还有一个叫风慕良的剑修罢了。”

这个答案让贺宇帆有点儿意外。

那眼睛盯着韩子川看了一阵儿,他奇怪道:“慕良兄不是闯荡游历去了吗?怎么会加入到我们的计划里来啊?”

“他确实是在游历,不过是在洛安城里游历罢了。”

韩子川摊手道:“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就遇见他了,他说他在调查这阴气来源的问题。我给他讲解了一番后,他就主动要求加入我们了。”

贺宇帆嘴角一抽。

不得不说,这还确实是风慕良该有的性子。

只是话虽如此……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人给赵家抓过去呢?”

“因为之前让念魂和墨离去试过,赵家主宅那地方邪门儿的很。别说是进不去了,就周围的结界和机关,都硬生生给墨离那傀儡激出来自我意识了。就这情况,咱们这种凡身的,还哪儿敢过去?”

韩子川说:“至于让风慕良当这个被捕的人,一个是他修为足够,完全可以进入赵家内部找路。另一个则是他属于冰火门的人,还是那种日后怕能继承掌门之位的存在。而现在天机门已经明打明的和赵家开战了,但凡他们家主能稍微有点儿脑子,也不会再给自己惹事儿,让另一个大派也跟他们为敌的。”

这样一说,贺宇帆也便明白了过来。

而后又跟韩子川聊了聊接下来的计划,后者表示一切等端木阳探查回来再说后,这话题也算是暂且搁过去了。

沉默片刻,韩子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朝桓承之道:“说起来,你们万灵仙地的人也来了。”

后者身体一僵,瞳孔猛缩道:“在哪?”

“两个和阳儿一同进城去了,还有两个身体似乎是不怎么好,在后边儿山谷里的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静养来着。”

韩子川说着,也看出了桓承之眼中焦急的意思。嘴角向上扬起一抹善意的微笑,他抬手指了指后方,又补充了一句道:“所想去看看的话,直接从这里过去就行。路上的结界难不倒你,等阳儿他们回来之后,我也会想办法再通知你们的。”

话音落下,桓承之也没跟他再矫情的推辞些什么。

和贺宇帆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两人便一同起身,朝韩子川所指的方向行了出去。

桓承之似乎是有些激动,在向前的过程中,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着。

贺宇帆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过去和对方十指相扣,又冲人咧了个阳光至极的微笑后,才开口,像是要缓和一下对方心情一般,轻声笑道:“刚刚韩兄说是两个人,如果一个是白俞的话,那另一个就是你兄长了对吧?”

这问题有些明知故问,但桓承之还是抿唇点了点头。

又静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有点儿紧张。”

“我知道。”贺宇帆笑道:“我也有点儿紧张。”

桓承之不解:“紧张什么?”

“要去见你兄长了啊。”

贺宇帆说:“这要是硬说起来的话,可算是见家长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能不紧张吗?”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些许。

桓承之看在眼里,也跟着笑了起来。

紧了紧和贺宇帆相握的手,他说:“你放心好了,我兄长人很好的。只是……”

桓承之说着,那声音顿了顿,也多了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贺宇帆听的纳闷儿,见他半天也没再接话,才跟着又重复着问了声道:“只是?”

“没什么。”

桓承之微微摇头:“一会儿你见着就知道了。”

第166章

桓承之这样一说, 贺宇帆顿时就好奇的不行了。小说但是见人似乎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 他踌躇一秒, 便也没再追问下去了。

就像韩子川说的那样, 这个通往山谷里的结界确实是难不住桓承之。只抬手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眼前那片明显是在阻人的浓雾, 便随着他的动作, 尽数散了开来。

修者们所选的这座山虽说算不得秃, 但所谓的“绿”,其实也只有地面上平铺的那层青草。

而少了树木的阻挠, 这抬眼过去, 便能清楚的看到下方山谷的全貌, 以及靠坐在那唯一一棵大树边儿上的两道人影。

只是一眼的功夫,桓承之瞳孔就立刻缩了一下。

甚至忘了去提醒一声他牵在手中的人, 脚下就已经先一步朝那树的方向冲了出去。

被他拖拽在后面儿的贺宇帆毫不夸张的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反应快跟的上,那指不定现在已经化身成风筝,被桓承之扯着在半空飞了。

当然, 这也不过就是个“如果”。

还不等贺宇帆这边儿胡思乱想结束, 那边儿桓承之就已经停了步子。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树下的青衣男子,喉结上下滚了几次, 也终究是没能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贺宇帆虽说好奇, 但到底是没桓承之这般的激动。

所以趁着人愣神儿的时候,他便抬头过去,先一步打量起了那青衣男子的样子——

他头发很长, 在阳光的映射下,看着也似乎不是纯黑。就像是一条深蓝色的瀑布一般,松松垮垮的散在地上。

弯弯的柳眉下面,那双已经朝两人对过来的凤眼是浅蓝色的,那温柔的目光,再配上下面儿勾起的唇角,倒是让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如水般透彻的柔意。

这人面容虽说是美的不行,但却没有妖艳的感觉。反而是越看越入味儿,让人打从心底扬不起一点儿厌恶的心思。

只是让贺宇帆有些意外的是,和他一同靠坐在树边儿的非但不是想象中的白俞,反而是应当没什么大事儿的付醉。

不过此时人闭着眼睛歪头靠在一旁,似乎是睡过去了,贺宇帆便也没去开口打招呼了。

几人就这样相对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那青衣人先站起身来,看着桓承之小声唤道:“小白?”

后者闻言一愣。

随即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便迅速窜起了一层红晕,嘴唇颤了两下,他哭笑不得道:“蓝哥,我已经长大很久了。”

“再大不也是小白?”蓝义鸣笑着应了一声。

倒是没有桓承之那般失态,他只停顿了一秒,就又将视线转到了一旁贺宇帆的身上。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摸了两下,他轻声着,一边继续问道:“这就是你道侣?”

桓承之听到这问题,立刻就忘记了方才的慌乱,鸡啄米似得快速点了点头,一边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蓝义鸣全程都挂着那种温柔的微笑,整个人温柔似水的让贺宇帆甚至有种,自家道侣之前的欲言又止只是和兄长许久未见的害羞罢了。

只是这种自带滤镜似得美好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几句话轮过去后,贺宇帆询问起付醉的情况时,桓承之脸上那种诡异的欲言又止就再次冒了出来。

蓝义鸣似乎是没有察觉般仍然面色不变,回头看了看身后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儿动作的付醉,他嘴角一勾,认真道:“他修为之前是受损过一次,等把我复活之后,他自己基本也到极限了。所以我就让他跟着一起休息罢了。”

贺宇帆闻言点头。

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皱眉看了付醉一眼,有些担忧道:“休息是休息,可咱们这么大动静,他都没点儿反应。应当没什么事儿吧?”

“应该没事儿。”

蓝义鸣应得似乎也不确定。

又再次回头看人一眼,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表情,也总算是实话实说的补充了一句道:“其实之前我让他休息来着,但是他拒绝了。”

“所以你就把人打昏过去了是吗?”

桓承之嘴角一抽,忍不住就抬手在额角按了两下。语重心长道:“蓝哥,之前叔叔婶婶也说你多少次了,不能总是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啊。”

蓝义鸣面色骤然一冷:“你说什么?”

桓承之立刻低头:“不,没什么。”

话音落下,蓝义鸣脸上就像是变魔术一般,立刻由阴转晴的重新挂起了笑容。

贺宇帆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流,到此也总算明白,他道侣那个复杂的表情,究竟是为何意了。

不过好在蓝义鸣对他这个弟夫似乎还挺满意的,总之在接下去的时间里,他一直保持着那副温柔的样子,先是和贺宇帆聊了聊现在二人的情况,又给人随便说些桓承之小时候的趣事儿。

这时间一晃,等韩子川找人来叫他们的时候,贺宇帆几乎都快忘了这个蓝哥还是个暴力分子的问题了。

“其实我前段日子就已经醒过来了,而且相比之下,我的情况比这蠢货反而还强了不少。”

蓝义鸣凤眼在付醉身上扫了一圈,一边冲桓承之道:“我之前有问过韩兄,他说现在暂时还用不了太多人手,所以我在这儿先看着他养伤。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我了,你们说上一声,我也是可以算做一份战力的。”

桓承之点头应道:“我知道的。”

话说到这儿,两人倒是也没再多留什么。

跟蓝义鸣打了个招呼,表示有时间会再来看看他们后,桓承之便转身,带贺宇帆一同离开了山谷。

这从愉快又温馨的聊天环境中脱离出来,贺宇帆也便是稍稍恢复了理智。

回头看了眼那边儿还立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蓝义鸣,他喉结一滚,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朝桓承之问了声道:“我说真的,让蓝哥看着付醉真的好吗?”

要知道就从他们来这儿开始,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那付醉别说是睁眼,根本就连手指也没能动弹一下。

本着对桓承之兄长的信任,贺宇帆确实是也没说什么。但若是换个其他人的话,他保准会认为付醉已经被弄死了的。

就这状况,不说养伤,能不加重都是个奇迹。

贺宇帆想着,眉眼间的忧虑顿时就更甚了一层。

桓承之显然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嘴角抽了两下,却终是也没能说出句实质性的安慰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又走了一阵,桓承之总算想到了措辞,有些无奈的低叹一声,他说:“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一族是瑞兽,说的再明白一点儿,就是像我父母那般,没什么攻击,只能给周围万物带来福泽。”

“这我知道。”贺宇帆点头:“那蓝哥是凶兽?”

“也不算。”

桓承之摇头:“要说起来的话,他的种族倒是更像皇帝身边儿的护卫。单打独斗的时候尚且不错,但以一敌多,还是打不过的。”

这比喻还算形象,贺宇帆听着在脑中理解了一下,也便了然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则是继续开口道:“其实按理来说,蓝哥那个种族的神兽应该也是很温柔的。只不过他性子有点儿奇怪,总之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你不违抗的话,他也不会对你做出点儿什么的。”

贺宇帆嘴角一抽,默默将这句忠告牢记于心。

“不过要说起来,蓝哥虽说是暴躁了点儿,但一般是关系越好下手越重。”桓承之摸了摸下巴:“所以就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应该也没生付醉的气吧。”

贺宇帆:“……”

他真是越来越读不懂这种“妖族的友谊”了。

不过只要付醉没问题,这倒也就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了。

两人又向前走了一阵,贺宇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扭头朝桓承之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关系越好下手越重的话,你童年岂不是会过的跟噩梦似得?”

桓承之表情一僵。

缓缓扭头。

用目光告诉贺宇帆,有的事儿知道就行,真的不用说出来的。

贺宇帆见状立刻就毫不留情的笑了出声,桓承之看他一眼,伸手过去在人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倒也没再去说什么了。

两人这一路说说笑笑,没多久便重新回到了山顶的那个落脚点儿上。

带他们过来的那个天机门弟子给贺宇帆鞠了一躬,就自己跑去一旁继续修炼去了。

至于桓承之二人则是重新回到了韩子川那边儿。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这次等待他们的人里,还多了一个刚刚回来的端木阳。

“贺兄好久不见,听说张家那边儿的事情,你们已经处理成功了?”

端木阳见到二人,只挥手笑笑,便算是打招呼了。

贺宇帆点头嗯了一声,倒是也没跟他继续什么无意义的寒暄。稍稍停了一秒,便直接问道:“刚刚我们来的时候韩兄说你带人去城里了,现在情况如何?过去探测的兄弟也都没事儿吧?”

“这不废话吗?我带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受伤。”端木阳不满的哼了一声,却是拧起了眉毛,抿唇叹了声道:“不过说认真的,洛安城里的情况还真不怎么乐观。想要再混进去的话,怕是就有些困难了。”

这倒是和想象中的答案没什么区别,桓承之点了点头,还是追问了声道:“具体说说。”

端木阳低低“嗯”了一声,倒也没再卖什么关子。他说:“现在不只是赵家派去城里的那些家臣。就连普通人的官府,也开始跟着想方设法的抓起了修者。”

“普通人的话,对修者应该也没什么影响才对吧?”

贺宇帆闻言有些不解道:“毕竟差距跟这儿摆着,就算那修者再弱,也没道理会给衙役逮了去啊。”

“贺兄这话就说错了。”

开口的人是韩子川,他微微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对方是凡人,所以大多数修者都不会想着去防备什么。况且就数量而言,他们的人数也是修真者的百倍以上。正因如此,一旦那些普通人手里有了高品阶的法器,想抓一个修真者,还真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的。”

他说着,其余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更为严肃了起来。

倒是贺宇帆左右看看,仍是没想通道:“一般人都没有灵气,他们如何能催动高品阶的法器?”

“用魂魄。”桓承之黑着脸沉声道:“或者换一种说法,赵家在让这些凡人,用自己的寿命帮他们逮修真者。”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直接瞪大了眼睛。

而一旁的端木阳却还嫌不够似得,在点头的同时,又补充了句道:“不止如此,他们还打着长命丹的旗号,让城主在帮忙抓修者的同时,又派了另一些人,去帮他们完成之前没画完的法阵。就现在这情况,怕是用不着等到月中,他们就可以提前打开鬼界大门了。”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无一不是陷入沉默。

许久,贺宇帆才缓缓起身,皱眉道:“那现在就是没办法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桓承之摇了摇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论赵家计划的有多完美,这事儿都一定能找到其他突破点的。”

贺宇帆眉头一挑:“比如?”

桓承之摇头,哭笑不得道:“先让我想想,你相信我,总能想出个办法来的。”

“这事儿还有什么可想的?开启鬼界大门的阵法画在洛安城里,想要毁了阵法的话,就必须进城。”

贺宇帆说:“但是城里针对修真者的守备森严,想打赵家,又连人家门都进不去。现在选项就是这么两条,你觉得相比之下,哪个比较简单?”

韩子川闻言嘴角一抽:“贺兄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这两方哪个也不简单啊。城里的情况刚刚阳儿有说。可赵家那边儿,之前让墨兄去探测回来的结果是,他不过是操纵傀儡,那边儿防守的阵法都能透过傀儡,伤及他的神经。若不是因为他那傀儡被激出来自我意识,主动脱离了操控。怕是你们这趟回来,十有八九是见不到墨兄了。”

“这我知道。”

贺宇帆点头:“可我想说的是,如果两条路都是拼尽全力去攻打的话,韩兄觉得我们是更容易拿下洛安城,还是更容易攻破赵家?”

“这不用说,肯定是洛安城啊。”

韩子川脱口而出的应道,可话出口,脑子一转,又面露惊疑:“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带人去攻打普通人的城市。”

贺宇帆但笑不语,只是那眼中的神色和面上的表情,都无一不是在对韩子川说,他这个猜测完全没有一点儿问题。

这提议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许久,桓承之才摇了摇头道:“真动手的话,不管对面儿拿的法器有多好,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他们连筑基后期的修者都打不过的。”

“但是问题就是,没人敢打。”

端木阳也点头道:“赵家敢像现在这般猖狂,其实理由就是他吃定我们不敢对普通人动手。毕竟他们这是破罐子破摔不顾以后了,但我们这边儿,可没有一个敢去欠下因果,跟天道作对……”

话说一半,他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看向贺宇帆的眼神儿变得奇怪的同时,那表情也顿时多了些许惊讶的味道。

果然,后者只顿了两秒,便在几人同样恍然的注视下咧嘴笑了起来。

他说:“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也能理解。所以攻城的事儿我自己去就行,毕竟我能保证的是我自己肯定不会有事儿,至于你们……”

“我和你一起。”

桓承之说:“我要是出事儿你就得守寡,儿子没这么不孝顺的。”

他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严肃,那双闪着红光的眸子也写满了不送拒绝的认真。

贺宇帆嘴角一抽,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反驳他那个“守寡”的用词错误,还是该赞同这提议。思绪在脑中转悠了一会儿,也就错过了最佳的反驳时机。

等他回神儿的时候,桓承之甚至已经起身打算开始行动了。见他没点儿动作,还转头问了声道:“不是现在就去吗?”

“先确定一下情况。”

贺宇帆嘴角一抽道:“比如咱们打算做到什么地步,这个都没想清楚你急着跑什么啊。”

桓承之挑眉,似乎还有些不解道:“不就是控制住那个洛安城主再说吗?反正和赵家人进行交易的人是他,咱们抓了领头的,也不担心那些杂鱼不听话了。”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心底一琢磨觉得这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洛安城主的具体位置和他手上法宝作用之类的细节问题,那等到了城边儿再问天镜也不迟。

这样想着,贺宇帆跟韩子川几人说了一声,便打算跟他道侣先去执行那个“攻城”计划了。

至于剩下几人则不知该说是习惯了还是什么,总之对于贺宇帆这种明明可以说是作死的提议,也只是相视了一眼,象征性的提醒了一句“小心”,倒是没人去阻拦一句。

“贺兄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这么多人都在这儿,也没道理只让贺兄你二人去忙着这些。”

在两人临离开前,韩子川扯了贺宇帆一把,一边认真道:“我也跟贺兄你说了,大家不敢出手只是担心和普通人欠下因果。所以等你们把碍事儿的清除之后……”

“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去处理修真者的。”

贺宇帆咧嘴一笑,直接帮他道出了后面半句。

韩子川见他明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也不再多说。

等贺宇帆跟着桓承之重新回到洛安城外的时候,在城门口排队的人数还是和之前一样,似乎就根本没有减少一点儿。

两人站在外围向前看了一会儿,贺宇帆忍不住啧了两声道:“我就纳闷儿了,你说这城里盘查的严成这样,进城的人数咋就一点儿也不见少呢?”

“因为洛安城也是普通人的几个大城市之一,而这次的盘查说到底对一般的凡人也没什么影响,那不自然也就是照旧着来了吗。”

桓承之说着,又扭头看了贺宇帆一眼:“不过话说回来,这门口就有一个探测的地方,你打算怎么进去?”

“当然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啊。”

贺宇帆扫了桓承之一眼,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道:“你猜那东西能测出来我是修真者吗?”

桓承之嘴角一抽,心领神会道:“你就不能给咱儿子少添些麻烦。”

“我这叫善用资源。”贺宇帆撇嘴,一脸认真道:“一会儿你就跟我往里走就行了,注意表情,别做贼心虚让人看出来就尴尬了。”

对于他的这种提醒,桓承之只是特别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也没去应个什么。

而当二人终于排到那城门口的时候,他也确实是用行动给证明了一下,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能做到临危不惧的。

过程就像贺宇帆之前说的那样,两人摸了门口那个圆球之后,确实是都没出现修真者该有的反应。

然而让贺宇帆实在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儿正打算和其他人一同进城,脚步还没来得及向外迈出,人就被一旁的官兵拦了下来。

贺宇帆皱眉:“什么意思?我不是通过了吗?”

“通过是通过了没错,只是……”

那官兵被他这样盯着,面上表情也是有些尴尬。犹豫一秒,他还是从一旁拿了张画像过来,示给贺宇帆道:“上面儿的通知,那圆球闪光的和您不得进城。小兄弟您看,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第167章

这话一出, 贺宇帆这边儿还没什么表示, 那边儿已经被放行的桓承之就已经先一步拧了眉毛, 转身过来似乎是打算跟官兵理论一番了。

不过显然, 对待容貌不及贺宇帆这种作弊器一般迷人的桓承之, 那些官兵的态度, 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儿, 完全不像是之前那般温柔客气了。

距离最近的那个甚至直接横了刀过来, 皱着眉毛一脸嫌弃道:“让你进城了还不赶紧进去?再跟这儿待着小心我们算你妨碍公务。”

桓承之闻言眉头一挑,似乎立刻就打算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妨碍公务”。

只是动作未出, 那边儿回过神儿的贺宇帆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边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激动, 一边转头朝按着他肩膀的官兵露了个大大的笑容道:“如果是公务的话, 那我当然不会给几位大哥添麻烦的。不过我这个朋友只是性子急了点儿,见我被拦下有些慌张。大哥你看, 能别跟他计较了吗?”

他说着,又将面上的表情做的更柔了些许。其间讨好的滋味儿太浓,再配着那张绝美的面容,让抓着他的那官兵都禁不住的老脸一红, 放在人肩膀上的手也抖了两下, 似乎是有些心虚般慢吞吞的收回身侧,窘迫的轻轻捏搓了两下。

贺宇帆见状, 心下知道这事儿是说成了。

又将脸上的笑意绽的更艳了一点儿, 再给桓承之使眼色时,后者也总算是皱眉向城中走了进去。

至于这些守门的官兵,他们得到的任务就是拦着可疑人和画像上的男子。

所以对桓承之那边儿, 这些人打从一开始,其实就是要吓唬吓唬,根本没想着去抓人之类的事儿。

况且现在美人儿当前,还笑的如此灿烂。不管这美人儿是男是女,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再错开视线,还哪有心情去关注别人是走是留呢。

因此,在这种一边儿放任一边儿小心的情况下,贺宇帆虽说是被扣留在了原地,但桓承之却是按照原计划的那般,成功进入了洛安城中。

总归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贺宇帆在心里想着,视线飘到一旁扫了眼那盯着他看呆的守卫,纠结片刻,他还是抬手过去在人眼前挥了两下,一边问道:“大哥现在我朋友也走了,我也站着了。可是您之前说要我跟您走一趟,那咱们是打算什么时候走,要去哪儿啊?”

被他这一说,那官兵也立刻就回了神儿了。

身子打了个激灵的同时,口中也赶忙应道:“其实应该也没什么,就是带你去城主府里见见城主而已。小兄弟你要知道,那些被测出来的人可都是直接押入监牢。你都不用蹲号子,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儿的。”

贺宇帆闻言点了点头。

见那官兵对他的态度挺好,这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还是将口中的不解问出道:“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和他们不一样呢?”

“这就不是我们这些人有资格知道的了。”

那官兵朝贺宇帆摊手笑了两下,倒是也没再继续拖延时间,他指了指城里,又朝贺宇帆道:“虽然我愿意相信你,但是面儿上总得说得过去。所以小兄弟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给你绑个绳子吗?”

他说着,还生怕贺宇帆不高兴一般,只停了一秒,又赶忙补充了一句道:“你放心,我就是装个样子绑绑,不会弄疼你的。”

贺宇帆被他这个温柔的语气搞得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赶忙应了两声“没事儿”后,也主动将双手背去了身后,方便嘛官兵给他缠绳儿。

而对方也确实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那绳子捆的是要多松有多松。

贺宇帆甚至觉得,自己稍微用点儿劲儿,就能直接把这绳子挣脱开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毕竟人对他客气,他也总不能太放肆的去招摇才是。

这样想着,那边儿押送他的官兵也提了刀,一手牵着那根捆在他身上的绳子,一边带他向城里走去。

这虽说是和原计划的有点儿差距,但多少也还算是进了城了。

贺宇帆双眼好奇的在周围来回转悠,他倒是不怎么介意街道边儿的百姓看他的眼神儿,反而是那个官兵,还特别好心的帮他吼散了几次聚集起来的围观群众。

“看来大哥,你们这儿不常押人啊。”

当官兵第三次驱散挡着路的群众时,贺宇帆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开了个玩笑道:“还是因为我长太帅,容易造成交通事故?”

他这话其实只是单纯想活跃个气氛,却万万没想到,得到的回应反而是那官兵涨红脸后给他的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儿。

贺宇帆顿时有点儿尴尬。

好在对方也没有让他就这么尬下去,只轻咳了一声,便主动将这话题岔开了道:“小兄弟这是第一次来我们洛安城?”

“是啊。”

贺宇帆点头,又重新挂起了那副柔柔的表情,弯了眉眼道:“我一直是住在番临的,我朋友住在这边儿,说洛安也是个很好的城市,邀请我过来看看。谁知我这才刚来,就被城主主动接待了呢。”

官兵听到他这回答,似乎是有些意外。

又扭过头来仔细瞧了贺宇帆一阵儿,他神色诡异道:“小兄弟你不认识我们城主?”

“不认识啊。”贺宇帆脑袋摇的像是个拨浪鼓似得:“所以在你们叫住我的时候,我才会觉得特别纳闷儿。说起来,你们城主人咋样?他不会一言不合杀了我吧?”

“这……”

那官兵听着,面上的表情一时间更复杂了。

双眼几乎是要把贺宇帆看穿了一般,在他全身上下来回扫了几遍,他才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在安慰贺宇帆还是在自我安慰的应了声道:“城主是个好人,洛安城在很久以前是算不上大城的,城里没有这么多人,生活也不像现在这么好。如果不是他带领我们父辈一起努力的话,我们也达不到现在这样。”

他说着,眼底那种复杂的情绪并没有消散开去,反而在原本的程度上,又增了一种新的纠结。

而相对于他的这种踌躇,贺宇帆这个当事人明显就是淡定多了。他了然的点了点头,还特别无所谓的笑了声道:“既然是这样,那他找我过去,我应该也不用担心了才是。”

这次官兵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贺宇帆虽说有些不解,但倒也没去再主动开口。却不想这沉默着向前走了一阵儿,那人却直接把他扯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巷子里,帮他解了绳子道:“小兄弟,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儿。我不想当什么坏人,也不想帮城主大人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所以……”

贺宇帆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着打断道:“大哥你在想什么啊?城主不是好人吗?我又怎么可能有事儿?”

那官兵被他笑的一愣,随即拧眉摇头,口中踌躇道:“因、因为……”

“因为你长得美的不行,那画像上还专门儿备注了小字儿,说你美若天仙,只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所以极易辨别。”

那官兵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旁的就插进来了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调侃的滋味儿,他说:“那纸上还写着,一旦发现,速速将你送去城主府上。你说,谁看着这个不会多想?”

这话音落下,贺宇帆和那官兵的视线都一同朝边儿对了过去。只见巷口一人逆着光站着,虽说看不清他容貌如何,但他穿着官兵的衣服,没有提刀的手中握了块牌子。

见两人视线看过去,他将手中牌子冲那押送贺宇帆的官兵一扬,一边用略显阴狠的语调,轻笑两声道:“我说,你擅自释放城主大人特别关注的犯人。这事儿若是追究下去,别说是你,可能牵连着你父母都得一起蹲监狱了。不过爷今儿心情不错,五息之内只要你滚,我就不追究了。”

他说着,那只架在刀上的手轻轻扬了扬拇指。就听“咔啦”一声脆响,弯刀出鞘。

官兵显然是被这阵势给吓破了胆子,但也明显不打算就这样放着贺宇帆送死。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次,直到那后来者等着不耐烦的打算拔刀了,贺宇帆才用力将他一把从巷子里推出去道:“大哥你放心,我真没事儿。”

官兵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句什么,眼前便白光一闪,拦上了一片闪着寒光的刀刃。

事情到这儿,他想再救贺宇帆,基本也是不可能的了。

眼看周围的百姓听着响动陆续凑过,他咬了咬牙,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原地。

贺宇帆盯着他背影看了许久,最后摇头叹了声道:“他还真是个好人啊。”

“你这话说的,我真应该转述给你家狗妖听听。”

那提刀背对着贺宇帆的官兵闻言一笑,随即转身,逆着光的脸上满是遮不住的笑意,他说:“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刚那小子看上你了。”

贺宇帆闻声转头,收回视线在人脸上盯着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嘁了声道:“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纯纯的仰慕之情,到你这魔头嘴里,怎么就让人听着这么不对味儿呢?”

被称为“魔头”的那人红眸中闪过一丝光泽,倒是没跟贺宇帆再计较下去。将被之前那官兵扔在地上的绳索捡起,朝贺宇帆扬了扬,他说:“将计就计,还是现在就跑?”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贺宇帆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示意人过去将他捆住,口中倒是没闲着,他继续不停的问道:“之前韩兄还跟我说派你进来当卧底了,怎么你这是卧底失败,直接把人给宰了?”

“留了口气的。”

给贺宇帆把绳子缠好,魔尊版风慕良正色道:“我们之前是想着赵家就算丧心病狂,也多少会给冰火门留点儿面子。谁知他们把傻子抓起来之后,不但没有放人的打算,还想夺剑。”

贺宇帆了然点头:“所以慕良兄急了,你就趁乱出来,把人都处理掉了,是吗?”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唯恐天下不乱似得。”魔尊笑着应道,只是那表情和神态,都无一不在清楚的透露,他确实是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贺宇帆看他那样子,顿时连吐槽一句的心思都没了。

倒是魔尊大人反而像是停不下来了似得,顿了顿又补充着继续道:“我跟你说啊,我能成功就成功在那姓赵的算错了一个事儿。他以为没人敢对普通人出手,所以那整个牢房里,除了一堆没用的凡人看守外,就只剩下一个赵家的金丹修者。从我出手到结束,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就完事儿了。我还把那修者的衣服和令牌都拿过来了。有这东西,一般的官兵就都不敢跟我动手了。”

他说着,还生怕贺宇帆不理解似得,将刚刚示给那官兵看的木牌儿,又摸出来在贺宇帆眼前晃了两下。

贺宇帆听的无语,那嘴角抽了两下,才奇怪的朝风慕良问了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知道大家都不敢对普通人出手,你为什么敢出手啊?”

“因为我是魔尊啊。”风慕良应的毫无压力,语气中甚至还有种明知故问的奇怪。他说:“你想想我上辈子的时候,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屠干净整个修真界,这辈子不过是对个凡人下手,我又没杀了他们,已经是很收敛了不是吗?”

他说着,脸上表情都写满了认真。似乎就像他说的这样,贺宇帆敢再说什么,就是无理取闹了。

好在后者倒是也习惯了魔尊大人向来的这种自大嚣张,只扯了扯嘴角,便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扬了扬下巴,便将话题扯回了正道儿上道:“官差大人,你再不带我去城主那边儿,他老人家怕是就等急了。”

“就你话多。”风慕良轻啧一声,一边拉着贺宇帆重新回到外面儿的石子路上,一边继续道:“说起来,你就这么直接去见城主,是有什么计划吗?”

贺宇帆点头:“有啊,就是你最习惯的那种计划。”

风慕良有点儿好奇:“具体说说?”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贺宇帆面无表情道:“我现在不知道承之跑去哪儿了,所以一会儿如果那城主敢对我动手动脚,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帮我杀了他啊。”

说罢,还生怕风慕良会拒绝一般,他又诚恳的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手被捆着施展不开,魔尊大人你杀人不眨眼的,定然能行。”

风慕良:“……”

他深深看了贺宇帆一眼,认真道:“当年我觉得你挺可爱,一定是瞎了眼了。”

贺宇帆咧嘴一笑,脸上写满了毫不在意。

风慕良嘁了一声,倒也没再跟他说下去。

两人这一前一后向城镇中心的城主府里走着,约摸也就是一炷香后,便成功到了那看着就规模巨大的院落外边儿。

风慕良上去和门口守卫交接的时候,贺宇帆就侧着脑袋左右看着周围。

先不说那一眼看不到边儿的围墙有多气派,就在他观察情况的时候,他直接就看着了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围墙上窜了进去,躲进了里边儿已经从院落中张出来的树冠中间。

贺宇帆:“……”

头一次听说狗崽儿还有爬墙的能力。

下一秒,就像是为了给他证明一下,他刚刚确实不是幻觉似得,心底一晃,便响起了桓承之熟悉的声音。

他说:“你放心去,我一直在看着你的。”

贺宇帆嘴角一抽,千言万语汇聚心头,最后却也只是回了声“好的”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那边儿风慕良也和门口的护卫交涉的差不多了。

让两人都觉得松了口气的是,他手中的那块儿木牌也确实就像是他之前所说那般,只要拿出来展示一下,就连城主府的守卫也不敢拦他。

转身回来重新将绑着贺宇帆的绳索牵回手中,一边跟那守卫向院里走着,风慕良也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

待看见进门那棵大树上的那一抹纯白时,风慕良放心的勾了勾嘴角。和小怪物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便收回视线,重新向周围的其他看了过去。

也不知是因为城主对自家守卫非常放心,还是因为姓赵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对普通人下手。总之这城主府里人是挺多,但放眼望去,却是一个修真者也没见到。

三人顺着地上的青石小径一路向前,直到行至了一间颇大的木屋门前时,那守卫才停了步子。让他二人在原地等着,自己则是上前两步,扣门通报去了。

贺宇帆这一句过来本就没有多少紧张的意思,又因为这附近皆是满眼翠色,让他更是赏景赏了个快乐。

要说这城主的品味儿其实还真不错,就这木屋来说,主色一片橙黄。坐落在那周围的那一片青树翠蔓之间,倒是有几分林间雅居的味道。

只是没给他欣赏太久的时间,那过去通报的守卫回来,给风慕良递了一根细绳儿,让他重新把贺宇帆捆扎实后,便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带人进门去了。

风慕良装作检查绳索,并没有急着动作。

他本想等那守卫离开之后给贺宇帆松绑,没想对方盯着他看了两眼,竟主动上前,帮他把缠着的绳子绕的更紧了点儿不说,还陪他一同把人送进了房中。

这情况和想象中有点儿差距。

就连向来自信的魔尊大人,一时间也忍不住紧了下手指。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一只脚踏入那屋中的时所感受到的,才是最让他心惊的事情——

身上的魔气和灵气都像是被一瞬间的锁定了一般,别说是运用点儿功法,就连最基本的视觉和听觉,似乎都跟着一同减弱了不少。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宝。

风慕良心思沉下的同时,那双红眼也瞪得溜圆,其间惊讶的滋味儿就差直接写出。

这样下去,万一打起来孰胜孰负还就真不好说了。

风慕良想到这儿,立刻就转头打算离开房间。

然而比他更快一步的却是在屋中早就候着的守卫,一手将门从后面关上,他低头朝风慕良道:“先生进去屋里吧,老爷等了很久了。”

后者眉头一皱,正想出手,却不料手中绳子一紧,贺宇帆反而先一步特别听话的朝里屋走了进去。

风慕良在后面看他一眼,犹豫了一秒,却也定了定神儿,跟着一同走了进去。

反正只要跟着这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一定不会出事儿的。

风慕良在心里想着,看向贺宇帆的目光中,也莫名多了些敬意。

不过也没给他说什么的机会,贺宇帆那边儿已经带他一起走进了里屋。

先放下屋里的摆设挂件不论,进门的瞬间,两人抬眼过去,就直接对上了桌边儿坐着的男人。

那人长得很正,面容硬挺。头发和胡子中间却满布着稀碎的白丝。

抬头,用那双溜圆却带着些许混浊的黑眸朝贺宇帆看过。他静了两秒,才开口,缓声问道:“你姓贺?”

贺宇帆点头笑道:“我以为你知道的。”

城主瞥他一眼,没去应声。只从旁边儿的柜子上拿来了一个水晶球似得东西,在桌上放好,又自己划破手掌滴了滴血上去,他说:“上仙大人有事儿找你,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可莫想耍什么花招。”

第168章

贺宇帆目光平静的在城主脸上扫了一眼, 随即嗤笑一声道:“你们又用这种封印修为的绳索给我缠着, 又在这宅子里下了能压制我灵气的禁咒。我现在就一普通人而已, 跟您这五大三粗的一比, 稍微有点儿脑子我也不敢胡来啊。”

他说的十分认真, 但遣词措句中却丝毫见不到一点儿把城主放在眼里的意思。

这种态度准其实让后者憋了口气。

可是也没给他回应的机会, 那个滴了血的球就先一步发出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在这封闭又算不得太亮的室内, 闪的尤为明显。

城主也不知是该说敬还是惧,总之他看到那光芒亮起之后, 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嘴边儿的话, 打了个转就尽数又吞回了腹中。

风慕良的眼中带起了些许厌恶, 却唯独贺宇帆这边儿,眼睛盯着那圆球眨了两下, 似乎还颇感兴趣。

下一秒,圆球上的红光稳定。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些嘲讽的味道,他说:“贺长老是吗?都说你天机门神机妙算无所不知, 在下倒是不知, 长老你可算着今天进城会有此一劫?”

“这个啊……”

贺宇帆拧了拧眉,那表情看着似乎还有些惆怅。他低低叹了口气, 略显无奈道:“赵先生您可能会错了一点, 我们天机门确实是喜欢算卦,但是要算也都是算些大事儿。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先不说稀不稀罕,光是掐算一下, 都当是费时费力了。”

言下之意,人根本就没把这次的绑架放在眼里。

那城主也不傻,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拧了眉毛,面色一冷,明显是想要“教育”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后生。

可碍于那圆球在跟前放着,上仙还未开口,他也不敢贸然去应些什么。

好在那圆球中也不过就是安静了片刻,便缓缓响起了一阵越来越大,听着还有些咬牙切齿的笑声。

贺宇帆就仿佛没听到一般,面色如旧神色淡定。一旁风慕良却已经悄悄做出了些许防备的姿势,就想着对方一旦出手,他也在第一时间防御成功。

可是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那圆球中渗人的笑声响了一会儿,便慢慢的熄了下去。

等房屋中再次陷入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后,又过了片刻,赵家家主才继续开口道:“贺长老,你说我是该夸你自信,还是该说你自负呢?”

“这随便你,我不介意。”贺宇帆特别不屑的嗤笑了声道:“不过我得通知你一个事儿,我现在打算把整个洛安城控制起来了,你那点儿阴谋怕是没机会实现了。我好心劝你一句,现在收手还为时不晚,如果你……”

话没说完,只见那圆球当中突然迸出一道红光,对着贺宇帆的方向就直直冲了过来。

旁边儿跟着的风慕良眉头一皱,直接上前一步横剑一挡。就听“哐”的一声巨响,别说风慕良,就连在旁边儿围观的贺宇帆,也觉得耳朵被这声音震了个生疼。

“剑修?”

圆球中赵家家主的声音充满了疑惑,然而也没持续多久,下一秒,他就又狂妄的笑了起来道:“不管你剑修还是佛修,进了这门,你还妄想离……”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阻断了赵家家主的笑声,紧接着又是“哗啦”一阵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贺宇帆抬头看去,只见原本放着那圆球的桌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外形有点儿像狗的白毛小怪物。而在他尖锐的利爪下面,那圆球已经碎成一块块的,其间的光芒,也跟着消失了干净。

一时间不只是贺宇帆,在场的另外两人也同时愣了一瞬。

可还不等城主回神儿,刚刚拍碎了圆球的那只闪着寒光的利爪,就这么在半空中一翻,又稳稳架在了他的颈间。

下一秒,那怪物口吐人言道:“我稍微动一下就能要你性命,识相一点儿,别做什么无意义的反抗了。”

洛安城主显然还是有点儿无法相信眼前之事。可现在刀就架在脖子上,不论信与不信,选择权也不在他手上了。

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身体也随着越发急促的呼吸绷紧了起来。沉默片刻,他倒是特别识相的深吸了一口气道:“上仙之前和我说过,你们是修真者,不能伤着普通人的性命。所以有什么要求直说便可,我都照做,咱们也就互相放过一把,几位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不过你也别想花招。”

贺宇帆笑眯眯的应着。

一边让风慕良帮他把捆着的绳子解开,一边继续笑道:“你上仙给你说的那是普遍情况,我们是那种特殊人群,谁碍事儿杀谁,所以……”

贺宇帆拖长了音调儿,似乎是为了吓唬人一般,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城主,却始终也不将最后半句吐出口来。

后者也自然是个明白人,见他这表情呼吸一滞,立刻将原本还挂在脸上的些许侥幸尽数敛去,一边点头正色道:“几位但说无妨,在下一定全数照做。”

“我就喜欢你这种好交流的人。”

贺宇帆顿时笑的更艳了。

上前两步走到桌边儿,在城主旁边儿的椅子上坐下后,他一手把桌上的小怪物捞回怀里,才直切主题的问道:“那个赵仙人除了让你们抓修真者之外,是不是还让你们去画什么东西了?”

城主立刻点头,用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似得语气,飞快应道:“是让我们用朱砂在城角画些图案,但是那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们也没人知道。之前我有问过上仙,他说那是用来镇守四方,保证城里繁荣昌盛的东西。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信了。”

风慕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啧了声道:“人类果然多半都是自己蠢死的。”

“话不能这么说吧。”

他这一说,那城主显然也有点儿尴尬。嘴角抽抽着应了一声,他说:“其实我也知道上仙肯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了,但是他老人家毕竟是个仙人,如果普通的修真者都不能伤害凡人的话,那……”

“他是个屁的仙人,只不过是个修真者里的垃圾罢了。”

桓承之趴在贺宇帆怀里摇着尾巴,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儿不客气道:“他让你们画的那个法阵,是用全城人的性命做祭品的邪阵。阵成之时就是他夺你们性命的时候,所以别废话了,赶紧告诉我们都画在哪儿了,现在去处理估计还来得及的。”

话音落下,那城主原本还有些事不关己似得表情立刻就转成了难以置信的紧张。

他慌乱的盯着桓承之看了一眼,才自欺欺人般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道:“不、不可能的。上仙还承诺日后让我长生不老,让整个洛安城都富裕繁荣,怎么可能,这绝对是你们编出来吓唬人的!”

说到最后,他似乎是自己都有些不信了一般,只得奋力的提升着音量,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心底的恐惧。

贺宇帆见状皱眉,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道:“你现在命在我们手里,刚刚的那种听话劲儿跑哪儿去了?我们所说到底是对是错这用不着你知道,你只需要给我们手书,让那些还在绘制阵图的人看了就停手,顺便再说清楚那图都画哪儿了就行了。”

他说着,一旁风慕良也特别给面子,横刀就直接架上了城主的脖子。

后者被他们这么一逼,那身子筛糠似得抖了几下,终还是闭上嘴巴,听话的照着做了。

等他将贺宇帆所要求的所有事情都做到位了,待那两人一兽出门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又补充了句道:“现在就差城南的图没画好了,可那是两三个时辰前传来的消息。现在……”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不早说!”

贺宇帆狠狠剜了他一眼,怒火从心底一路冲上脑门儿,还没等思绪转过,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用最快的速度飞一般的离开了原地。

城中四个角都画有阵图,风慕良盯着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瞬,便还是选择了一个不同的方向,也脚尖点地,跃身冲了出去。

至于桓承之,此时已经化回了人形。就抱着他的本命剑靠站在城主卧房的门口,半天也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

桓承之这是淡定的不行,可相比之下,原本就有点儿怕他的城主,此时更是紧张的不得了了。

两人目光交错一秒,后者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是那么紧张,他轻声问道:“那、那个,上仙,您还有事儿吗?”

桓承之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道:“我得在这儿看着你才行。”

第169章

“看我?”

城主似乎是对这答案有些意外。

只愣了一秒, 他便赶忙摇头道:“上仙犯不着这般麻烦的。你们刚刚说完之后, 其实我自己也挺紧张。所以绝对不会再做出来什么妨碍你们的事儿了。”

“是啊, 可是你告诉我们的这些情报, 无一不是在妨碍那姓赵的, 不是吗?”

桓承之笑的云淡风轻, 嘴里说出来的话, 却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

他说:“如果我是姓赵的话, 我现在在去阻止他们破坏阵图的同时,还会派人来杀了你, 免得让你有机会向全城通告他的阴谋。不然等到那时, 他这计划可就是彻底无法实施下去了啊。”

桓承之说着, 那城主的脸色已经铁青了起来。可他却还嫌不够似得,又补充了句道:“说起来, 我过来这里的路上听了些话,你在城里那些百姓心里形象似乎是不错的。所以若是杀了你再赖给我们,那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大人您觉得呢?”

城主没有回话。

只是用他抖得停不下来的身子和脸上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也足以说明, 他觉得真的不怎么样。

好在桓承之这两句也确实是吓唬个人, 待话音落下后又抬眼看了看贺宇帆离开的方向。他抿了抿唇,慢慢瞌了双眼。那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倒是让城主心底的慌乱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然而变化这种事情, 往往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几乎就是在城主吁了口气的瞬间,一道寒光就从天边闪过,以一击毙命的势头冲着他直直的冲了过来。

好在那城主虽说是年过半百平时喜欢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但在功夫当年好歹也是有些功底。

所以对于这次的袭击,他大脑还没转过弯儿来,身体就先一步行动,抬手从腰间抽出佩剑,就妄图横剑拦下这迎头一击。

只是他动作虽快,也终究还是没能快过桓承之。

就感觉身旁一阵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城主感觉自己被人猛的向后一把推开。在脚步交错平衡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时,前方也响起了“铛”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震的城主耳膜生疼。

抬眼过去,那个坏脾气的白衣妖怪已经扬着他燃着烈火的短剑,和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男子对在了一起。

两人兵刃交错,胳膊一甩又是接连几个来回。

可桓承之不论是修为还是能力,都明显比这黑衣人要强了太多。

所以这一来一回没多久,对方便渐渐挡不住攻势,处于了下风的位置。

然而让桓承之有些意外的是,这明明是胜负已定的局势,对方却好像是磕了药一般,非但没有减弱攻势,反而还随着身上伤痕的增添,下手的速度和力度也愈发猛烈了起来。

这事儿很不对劲儿。

桓承之抿唇,在接下他攻击并且抽空还手的空挡,也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果然,在这边儿攻击越发疯狂的同时,那边儿城主身后突然闪过一人,提刀就对着城主脖子抹了过去。

桓承之身形一闪,横剑而上。

就听“铛”的一响,那黑衣人的身子,都被他过于猛烈的灵气震的向后飞了出去。

桓承之舔了舔唇,稍稍松了口气,一边扬了嘴角,笑的肆意道:“你们这样一个个的分开来,还不如一起上得了。赶紧让我收拾完,我还得去找我道侣呢。”

话音落下,剑上烈火窜起,他眼中的寒意也更添一层。

杀气四散,让空气都跟着凝滞起来,似乎只要有人敢动,下一刻便能见血封喉。

寂静蔓延开来。

三息过后,桓承之突然提剑跃身,朝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修者用力劈斩了下去……

话分两头。

先放下这边儿跟人越战越勇的桓承之不提,再说那边儿已经到了城南的贺宇帆。

也不知是该说是天道都站在他这边儿,所以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有运气加成还是什么。总之当他到跟前的时候,那些画咒印的人们才刚刚开始画最后一个图案。

剩下的事情就变得容易了许多,把城主的手书拿出之后,那些人虽说是有些不解,但看着城主的印章了,便也没再去坚持着画下去,只按照贺宇帆的吩咐,先散着离开了原地。

至于那原本就没完成的咒印,更是被贺宇帆用在张家擦咒印的经验,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基本算是毁的差不多了。

这一切看来似乎是挺顺利的,但就在贺宇帆稍稍松口气的时候,一股子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灵压,已经以让他来不及躲闪的速度,飞快的冲到了他的面前。

贺宇帆抬头朝那灵压出现的方向看去,倒是有些意外,来的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罢了。

那姑娘身穿一件儿柔粉色的长裙,侧坐在一个凭空而起的长剑上面儿。眉清目秀目光柔和,周身的气质如水般温柔,完全是没有一点儿能让人把她跟那灵压联想到一起的感觉。

在贺宇帆抬眼看她的同时,她也低头向这边儿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错,少女面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些许。

贺宇帆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魔剑从乾坤袋中取出,握在掌中紧了紧道:“姑娘这时候过来此地,是要帮我毁阵还是……”

“当然是帮你毁阵啊。”那少女笑着,眉眼间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的味道。她说:“这绘制阵图的材料里混有赵烽的灵气,但是因为很薄,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所以即使是你这样光毁表面的图案,就算面儿上擦干净了,他也还是可以继续发动阵法的。”

贺宇帆眉头一拧,将信将疑的低头看看,在确定那颜料中似乎确实是留有不少灵气后,才重新抬眼对上那少女,纠结片刻道:“那姑娘你可知,他的灵气该如何擦除?”

“这个简单。”

少女笑着,给贺宇帆做了个示范。

她低头将一道灵气甩手打在地上,在尘土飞扬中,地面上果然就如她所说那般,浮起了一个散着淡淡柔光的法阵。只亮了一下,就尽数消散在了空中。

贺宇帆眉眼间的疑惑不减,手下倒是学着少女的动作,将距离他最近的那处法阵破了开来。

在和少女刚刚相同的效果出现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才更加奇怪,口中也直言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不是天机门的才对吧?”

“我不是啊。”少女点头,答的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她说:“我姓赵,你懂了吗?”

话音落下,贺宇帆眉头一拧。提剑那手下意识上前,用防御的姿势横挡在了胸前。

“你用不着这么紧张的。”

那少女见状,笑的也有些花枝乱颤了起来。

纵身从那剑上跃下,又往前走了几步,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朝贺宇帆道:“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忙,所以现在你也得帮我一个忙才行。”

贺宇帆挑眉不语,用目光告诉少女,有话直说少点儿动作。

好在后者也确实是没打算跟他废话下去,只顿了顿,便继续开口道:“你对着我这里捅上一剑。这样不会让我直接死亡,但多少也能算是重伤。”

贺宇帆愈发不解:“你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刺伤我的意思。”少女说:“在赵烽的计划彻底失败之前我不能死,但是他给我的命令,是让我过来杀你。我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回去交差不是?”

贺宇帆没有回答。

两人相视一眼,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一个胆小的罪人罢了。”

少女这次的笑容中多了些让人说不清的味道,那温柔似水的目光中也染上了些许哀愁。

只是这不过一闪的功夫,下一秒她就再次恢复原状道:“具体的你就别问我了,我犯过一次错了,那种场面……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她说着,看向贺宇帆的双眼中情绪更甚。

“你快动手啊,一会儿等援军来了就来不及了。”

话虽如此,但明知对方没有恶意还要强行动手的话……

贺宇帆皱眉。

这真的很有难度。

可是没给他继续纠结下去的机会,那少女似乎是等不及了,秀眉一拧,没有一点儿预兆的提剑就朝他直直冲了过来。

贺宇帆下意识举剑挡过,却万万没想,人冲到跟前之后,却直接换了个姿势,用身体冲着剑尖直直撞了上来。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四下寂静的情况下,显得尤为刺耳。

贺宇帆双眼瞪大瞳孔紧缩,那少女却像是满意了一般,在笑容增大的同时,又朝贺宇帆轻轻叹了声道:“你们毁了阵法的话,赵烽不会善罢甘休的。赵家金丹期之上的修者很多,你们做好准备,可别让这洛安城,再变成第二个万灵仙地了。”

第170章

那少女说完之后, 又跟贺宇帆嘱咐了一声“快跑”后, 就从乾坤袋里摸了个烟花似得东西出来, 扯着后面的绳子, 在天空中放了个不大不小的信号花……

贺宇帆虽说还有点儿没从这种过分奇怪的情况中回过神儿来, 但见这信号出去少女有救, 他犹豫了片刻, 也便将人放平在了原处, 自己转身躲去了一旁。

没过多久,远方就过来了几个身穿黑衣的修者。他们看到少女的情况之后似乎是有些慌张, “小姐、小姐”的接连叫了几声, 见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便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又派了两人带她快速离开了原地。

等那剩下的几人检查了一遍法阵, 凑在一起又商量了一下对策后离开原地,贺宇帆才从他躲避的地方走了出来。

盯着地上那少女留下的血迹看可了许久,又重新将地上擦了一半的法阵抹了干净,他才保持着那种懵的缓不过劲儿的状态, 扭头朝城主府的位置反了回去。

在贺宇帆赶到府中的时候, 桓承之也是刚刚解决完了最后的一个黑衣修者。

挥手将那顺着剑身淌下的鲜血甩在地上,他眉头一皱, 口中有些不悦的轻轻啧了一声。

“你打赢了还嫌弃人家弱, 我要是你对手的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贺宇帆坐在一旁的院墙上面儿,见他这么一动作, 又低头看了看院里那十几具尸体,便忍不住开口叹了一句道:“这赵家人的数量,好像比我们想象中的多多了啊。”

“那可不是?质量也比猜的强多了去了。”桓承之有些疲惫的皱眉叹了一声,伸手将走到他跟前的贺宇帆揉进怀里搓了一把。

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在下意识扫了眼怀中人的表情后,话锋一转,有些奇怪的问了声道:“你是遇到什么了吗?”

“还真是啥事儿都瞒不住你。”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在点头之后,也便将那少女的事情一气道了出来。

桓承之听他说完,面上表情也是相当的疑惑。摸着下巴纠结了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对赵家人的面貌外观,除了赵烽之外,别的都不怎么熟悉。况且赵烽的女儿不止一个,要说她具体是谁,那肯定是问问付醉会来的更为清楚。”

这答案于贺宇帆而言,倒是不算出乎预料。

他点了点头,继续将他相比之下更为在意的问题说出道:“其实还有一个,我觉得就今天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我们的盟友才是。但是……”

“不敢轻易相信是吗?”

桓承之心领神会道:“这是正常的,如果今天遇到这事儿的人是我,我也肯定不敢轻信于她。”

贺宇帆皱眉:“可她今天自己撞在魔剑上了。虽然是避开了要害,但那伤口也不算小。我怕咱们还没来得及知道些别的什么。她就先不行了。”

“这你放心,赵家再怎么说也是五大家族之一,疗伤的药品、医术高明的医生都是不会少的。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家小姐流血致死啊。”

桓承之轻笑着应着,这停了一秒,又补充了一句道:“倒是有一句话她说到我心里了。咱们这样一闹,赵家和平的手段用不了了,肯定就会开始考虑那些不和平的方法了。一会儿给韩子川他们递个消息,让人赶紧过来。不然赵家强行攻城,也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贺宇帆点头。

反正开启鬼界大门需要的生魂具体是多少没人知道,那不费兵卒的方法既然不成,强行逼迫城里的居民不能离开,再借着他们这些修者之魂一起祭门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样想着,贺宇帆也将之前和韩子川交换的传音符取出。

先是给韩子川传了个消息,又给风慕良说了一下那法阵的正确破法。

等这所有事儿都处理完了,那边儿装了半天哑巴没反应过来情况的洛安城主,才终于哆哆嗦嗦的搓了搓手,拍了拍贺宇帆的胳膊,小声问道:“上仙那个……我想问问,你们刚刚的意思是,洛安城马上就要面临一场浩劫了,对吗?”

贺宇帆瞥他一眼,点头道:“你这被人堵在院里明杀了这么多次,也总该相信我们之前所说了吧?”

“自然是信的。”

城主闻言,就像是生怕贺宇帆不信他所言一般,不停地用力点着头道:“只是……上仙您看,我对你们那边儿没什么了解,如果他们真的攻上来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发布一条指令,让城里的百姓记住,这几天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出门。”

桓承之在一旁帮着应道:“城门守卫的工作一会儿我们会找人来替,至于你这边儿,我们也会专门找人来看着的。所以你们需要做的,就只是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就够了。”

他说着,又像是生怕城主犹豫一般,转头看向贺宇帆,用目光征求了一下对方的意见。

后者倒是也没含糊,只跟他对视了一秒,便立刻点头道:“承之说的没错,打架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们能保证自己不作死就行。”

城主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也没去再不自量力的说什么要帮忙的话。只千恩万谢的说了些类似于“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之类的车轱辘话后,便听话的回屋去继续写起了禁足官文,力求做到贺宇帆他们什么时候需要,他就能立刻通告全城。

这种绝对识相的行为让贺宇帆很是满意。

和桓承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他咧嘴笑道:“我突然有种错觉,我好像要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了。 ”

“不是错觉。”桓承之笑容里满是宠溺。

他说:“你本来就是英雄。”

哪怕不是拯救世界,也是拯救了我一人的英雄。

期间不提。

等韩子川带着天机门那些修者过来城里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儿了。

不过有韩子川和端木阳的指挥,也没用多长时间,便代替了城中普通人的士兵,站在了防守和巡逻的岗位上。

“天机门里有个规矩,除了长老和掌门之外,就算是门派大弟子,也必须在每月轮流着巡守一次师门。”

等安排完了一切,几人重新聚集在城主给他们安设的房里时,他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道:“所以巡逻的事情交给天机门,基本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几位也知道,我天机门主要是搞个掐算之术。所以若是打起来了,怕我们还真算不得多大战力的。”

“所以我早就说了,天天就知道看个星星,还不一定能看个准。有这时间不如学点儿有用的东西。”

端木阳在一旁嗤笑一声,特别不屑的应了一句。那话里话外都透着股鄙视的味道,丝毫不记得其实他也是天机门里出来的“只会看星星的算命先生”。

韩子川倒是没有生气。只瞥他一眼,便又将话题扯回了正题上道:“阳儿的鬼兵是可以用,但是也只能守在城外而已。毕竟这城里都是些活人,若是阴气太重,也难免会闹出些不好的事儿来。”

“这个无所谓的,只要能守过十五,赵烽就算是再丧心病狂,也没机会再做什么了。”

贺宇帆将天镜平放在桌上,知道在场除了他和桓承之外没人能看到那镜子中的东西,便低了头去,将镜上的内容念出道:“等过了十五之后,阴气会慢慢散开。就算他们凑够了祭品,鬼界之门也不会再打开了。”

听到这话,一旁念魂摸了摸下巴:“那下月十五呢?”

“三百年一轮回。”贺宇帆摇头笑道:“想再等到这么好的机会,至少是三百年后了。况且现在我们也不过是输在没有准备,如果时间足够,咱们也可以召集整个修真界来踏平赵家了。”

说着,他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道:“就算他赵家再怎么铜墙铁壁,我就不信整个修真界无人能敌。”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上也多少露出了些松了口气的味道。

眼下算来也不过就是十来天的时间,就这点儿日子,不管赵家战力多强,也不可能越过他们,重新夺回洛安城了。

之后在场几人又分配了一下各自防守的方位。

等这个小型作战会议结束,贺宇帆和桓承之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还是去找付醉,和他说一下那姑娘的事情。

因为所有的修真者都进来了洛安城里,所以付醉和蓝义鸣也自然是跟着来了。

等贺宇帆二人在城主府客房里见到他们的时候,付醉似乎是刚醒的样子,正坐在床上按揉着额角。

蓝义鸣在桌边儿倒水,两人看到贺宇帆二人之后都是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付醉那表情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命中救星一般,贺宇帆甚至觉得,对方若不是还尚有理智,那绝对就会直接过来抱着他痛哭流涕了。

面上表情抽了两下,倒是也没去多说什么。

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贺宇帆就拿着天镜去了付醉身边儿,给他大概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又让天镜显示出那姑娘的样子,他开口问道:“这姑娘跟我说她姓赵,所以我就想她是不是你妹妹,还是……”

“是家妹,还是我母亲生下的,同父同母的妹妹。”

付醉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面上表情在怀念的同时又多了些悲伤的味道。

喉结上下动了几次,他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颤声继续道:“她小时候身体不好,资质也不行。父亲看不上她,家里庶出的几个弟妹也不愿和她玩闹。所以平日里都是我带着她,可后来我出门去游历,也就渐渐不陪她了。”

说着,他脸上怀念的情绪不减,可让人奇怪的是,相比之下更甚一筹的,却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和悔恨。

贺宇帆盯着他看了一眼,脑中一转,几乎是一秒之中就明白了他这表情的缘由。

付醉说着,又沉默了许久,深呼吸了几次,让心情稍稍平静些许,才继续道:“我不知道有没有说过,当初父亲会知道仙地的事情,就是因为我妹妹跟着我,跟丢了位置,回去告诉了父亲。”

“可是这事儿不是她的错,都是因为我。如果我能多看看她,多陪陪她,也不至于她会偷跑出来跟……”

话没说完,就听“咚”的一声闷响。

贺宇帆抬头看去,付醉已经两眼一翻,倒头晕回了床上。

再顺着那个伸在原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刀看过,贺宇帆目光和蓝义鸣对接一秒,他觉得自己汗毛似乎是有些要竖起来了。

后者面色不变,冷静的扫了他一眼,而后给付醉调整了一下姿势,一边淡定道:“他如果醒着的话,就又要开始磨磨唧唧的道歉。从我醒过来到现在,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所以相比之下,他还是继续休息吧。”

贺宇帆嘴角一抽,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挺赞同蓝义鸣这说法的。

只是……

“蓝大哥,那姑娘的事儿……”

“让这蠢货来说的话,他一定会相信他妹妹是真的悔过,想要协助我们阻止赵烽了。”蓝义鸣心领神会,不等贺宇帆问完便主动开口道:“但是当时和那姑娘接触的人是你,她到底有没有其他心思,这谁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我的角度的话……”

蓝义鸣扯了扯嘴角,就像是忘了刚刚嘲讽付醉是个“蠢货”的人就是他自己似得,轻咳一声,将后半句话说出道:“其实我也愿意相信那姑娘是帮我们的,但这样的话,她在赵家的处境,十有八九就有些危险了。”

贺宇帆抿唇点头。

其实他所担心的,也就是同样的问题。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山中,几人口中讨论半天的“赵家主宅”里,赵烽坐在属于他的座椅上,皱眉看着下面儿那些回来报告情况的黑衣人,面上表情也随着那些人的话语,变得越来越难看。

直到最后一人将“法阵彻底失效”的词语说出口来,赵烽才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手边儿的瓷杯摔砸在地,眉头竖起,瞪着眼睛怒极道:“废物!我之前不是说了,让你们在涂料里再添些灵气的吗?”

“回大人,我们确实添了。”

为首的黑衣人被那杯中的茶水浇湿了头发,但却是依旧连头都不敢抬起的趴在地上,继续用恭敬的语气回应道:“法阵的情况随时都有人检查,灵气混入的多少也是按照您之前所说,如果不是知情者,别人根本是不会往这方面考虑分毫的。”

赵烽听着,确实气的冷笑出声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有人能破了我的阵法?”

黑衣人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般停顿了一秒。片刻,却重新将眉眼间的情绪敛去,开口继续用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平缓应道:“属下不知。”

“好一个不知。”赵烽狠狠剜他一眼,视线又在其他几个黑衣人身上绕了一圈,他继续问道:“他不知道是他无能,也总归得有个有用的人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随着时间的拉长,赵烽眼中的狠意也越发明显了起来。知道他打算挥手去做点儿什么时,跪的稍微靠后的一个黑衣人,就提前了一步,主动开口道——

“禀大人,属下知道,那法阵是从城南开始破的。”

“城南?”赵烽挑眉,低低的嘀咕了一声道:“可有确切证据?”

“监察情况的兄弟说的”那人应道:“今日本就只差城南的法阵没有画完,大家对那边儿的情况也自然关注的多。所以可以确定,法阵是从城南破起的。”

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变故之后,去城南救援的是何人?”

“是三小姐。”

那人说:“只是三小姐现在负伤在床,她……”

“抬也得给我抬过来。”

赵烽冷笑一声道:“有那么一个‘好哥哥’做榜样,我还当她能有所不同,还真是瞎了眼了。”

后话不提。

这边儿已经回到街上的贺宇帆,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浑身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桓承之奇怪的看他一眼。

贺宇帆皱了皱眉,一脸认真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一样。”

桓承之赞同点头。

刚刚和蓝义鸣讨论付醉那妹妹的时候,三人的想法都成功的切合在了一起。可说起解救的手段,却是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

毕竟人现在在赵家,而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能进去那个铁城。

贺宇帆揉了揉鼻子。又皱眉考虑了一会儿,他说:“会不会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太多了,赵烽也不一定能发现他女儿反戈,你说是吧?”

桓承之微微摇头,没去回答这个明显是在自欺欺人的问题。

就先放下那个根本不是他们能轻易发现的法阵秘密不提,还有另一个让赵烽不得不怀疑的事情——

“你说你感受到她的灵压压的你难受,这说明她修为高你很多。按照这样推算一下,她估计是个合体后期的水平。”

桓承之说:“可对方看到的情况,是你还能重伤于她,并且在追兵过来前就离开现场。要满足这个条件,要么是你修为到大乘了,要么是她在主动自伤。”

贺宇帆听着,点头不解道:“那又怎么了,赵烽又不知道伤她的人是我。万一是别人呢?”

“可咱们这群人里,除我之外,还有人达到大乘吗?”

桓承之哭笑不得道:“我在城主府里守着杀了他十几个手下,赵烽不可能不知道。而以他对我们的了解,我们的修为他肯定也是摸清楚了。所以今天付哥他妹妹这事儿,那绝对是纸包不住火的。”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让贺宇帆纠结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反驳的词儿来。

两人就这样又沉默了片刻,后者才动了动唇,有些纠结道:“那我们能救她吗?”

桓承之摇了摇头:“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方法的。”

贺宇帆抿唇低头。

他也一样。

就像是为了证明一下他们的猜测有多正确一般,此时在赵家主宅里,赵烽已经让手底下的侍卫将伤口未愈还摇摇欲坠的少女,押着带去了大厅。

他在上面唾沫横飞,口中不断的蹦着辱骂的词汇。从付醉当年的“背叛”,一路又骂到他们的母亲无能,生出这两个养不熟的玩意儿。

少女在下面儿听着,身体因为伤的缘故还有些不稳,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慢慢扬出了一道有些诡异的笑容。

赵烽见状,口中接连的话也不由一顿。

下一秒,更为浓烈的怒火直冲脑门儿,他愤怒的抬手,指着少女斥呵道:“你这个没脸没皮的玩意儿,我赵家多少年的准备,全毁在你一人身上,你居然还能笑的出来?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对不起列祖列宗的,难道不是父亲您吗?”

少女开口,声音虽不算大,但回荡在整个大厅里,还是让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这话虽说是在提问,但不管是那平静的语气,还是那冷冷的表情,都无一不在说明,她只是在陈述一个赵烽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罢了。

“您当年利用哥哥,杀万灵仙地千万妖兽。而今又利用洛安城民众的信任,想用千万人生魂祭鬼。”

她说着,脸上笑意越发的浓烈,带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绝望道:“父亲,做这么多,您真是不怕遭报应吗?”

第171章

赵家主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宇帆他们没人知道, 也无从知道。喜欢就上。

对于这次的事情, 就他们来说, 也只能安心的守着洛安城, 直到那个最重要的日子平稳过去。

时间一晃, 转眼五六天过去。

在这几天中, 赵家确实是如他们所想, 来洛安城中攻打过几次。但一因为这边儿战力相对不弱,再配上端木阳那些守在城外的鬼兵, 使得这几次攻击虽说看着吓人, 但终也是没有一次真正成功了的。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预想中, 也是最好的方向发展,就贺宇帆个人而言,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期待一下完事儿之后的美好生活了。

这天晚上,按照之前说好的次序,是由桓承之和贺宇帆一同去城北看着情况。

两人靠坐在城墙上盯着远方, 没一会儿的功夫, 贺宇帆就打着哈欠依进了桓承之的怀里。

后者低头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问了声道:“困了?”

贺宇帆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桓承之揽着他肩膀, 把人往怀里带了两下,一边放柔了声音,带着笑说:“困就睡吧, 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贺宇帆有点儿晕乎,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所守的这个方向是赵家正对的方向,眼看距离十五也就是几天的时间了,若是赵家会发动什么大规模的进攻,第一站也定然就是这边儿。

正因如此,将防守的任务交给桓承之一人去做的话,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这样想着,贺宇帆抬手在自己脸颊拍了两下,强打起精神后,他开口朝桓承之道:“我这两天无聊的时候就总在想,这个胜利来的好像比想象中要容易多了。”

桓承之赞同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后来想想,容易点儿也未尝不是个好事儿。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贺宇帆皱眉摇头。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就他对赵烽那人的了解来说,对方应该也不会是个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才对吧……

贺宇帆心思如此,桓承之也未尝不是在担心这事儿。可是不管他们这预感有多强烈,赵家人没动静就是没动静,也总不能去主动逼着赵烽来搞事情啊。

贺宇帆心底暗自吐槽了一句,却也没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舒服的靠在桓承之怀里,就这么眯瞪了一会儿,眼睛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悄悄地闭在了一起。

对方没去叫他,贺宇帆也便睡了过去。等重新睁眼的时候,却是被一阵压的人心底发闷的灵压给震醒了的。

这感觉有点儿熟悉。

双眼瞪直的同时,贺宇帆也正起了身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桓承之已经召出了他的本命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灵压的源头,随时准备着与来者一战。

“你别紧张,这个感觉好像有点儿熟悉。”

贺宇帆拧了眉头,面色纠结的按住了桓承之,将对方攻击的动作在开始前就阻拦了下来。

后者一脸不解的扭头看他。

片刻,贺宇帆才恍然的哦了一声,有些惊喜的拍手乐道:“想起来了,是妹妹!”

“妹妹?”

桓承之一时间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但思绪一转,下一刻也便了然的哦了声道:“你说是付哥那个和我们一边儿的妹妹?”

贺宇帆点了点头。

也没外给对方再问什么的机会,他起身上前,两步跃下城墙。对着那灵压传来的方向就直直奔了出去。

不多时,他果然在那一片茂密的树林当中寻到了少女的身影。

只是比起前些天的那次见面,此时少女身上除了当初被他捅出来的那道伤痕外,在露出衣服外边儿的皮肤上,还满布着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再加上那被树枝划破又脏兮兮的衣裙,彻底是看不出有一丝大家小姐的感觉了。

贺宇帆被她这种预料之外的情况吓了一跳,在伸手将人扶坐在一旁的同时,也赶忙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当时祁轩给他的丹药。

可还没等他把那丹药塞进少女口中,手腕儿就被人先一步抓住。那姑娘瞪着眼睛,用绝望又拼尽全力的样子,闪着泪光朝他哽咽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们。”

“救谁啊?”贺宇帆拧眉,将手腕儿从对方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又强行把手中丹药塞进人嘴里,他才不悦的继续补充了声道:“有时间关心别人你不如想想自己。就你现在这一身伤的,你是嫌活太久了怎的?”

少女摇了摇头。

可就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能依靠的人一般,她看着贺宇帆,眼眶中泪水打了两转,便大滴大滴的砸落了下来。

随着泪水的涌出,少女的哭声也越发响了起来。贺宇帆冲刚刚跟过来的桓承之摇了摇头,又看了看那泣不成声的姑娘,最后还是选择安静的等在一旁,而不是再继续逼问下去了。

好在那姑娘似乎是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就是几息的功夫,她便深呼吸的调整着自己,一边抹了眼泪,一边直切主题道:“救救我们家里的其他人好吗?父亲疯了,他想用整个赵家来当祭品,如果再没人去阻止的话,家里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你说什么?”

贺宇帆着实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答案,眉头挑起,他用极为不解的表情看着那少女。片刻,又忍不住确认了一句道:“赵烽在你们自己家里画法阵了?”

“没错。”

少女说着,那眼泪忍不住又淌了出来:“父亲前些天发现是我在帮你们,他非常生气。然后就把我关进了家里的祠堂。可是那地方当年关过哥哥,哥哥能跑出来,我自然也能。”

贺宇帆听着,特别赞同的点了点头。

君不见一般反派的监牢十个有九个都是摆设,反正正义的那边儿只要稍微努力一把,想逃出来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的。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怎么知道你爹想杀你全家啊?”

少女绝望道:“我亲眼看见的啊。我从祠堂逃出来后,就看见爹爹在画法阵。那东西我见了多少次了,绝对不可能看错的。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估计连反对的话还没说出来,爹就会直接杀了我的。但除了你们之外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了,所以,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好吗?”

“这个……”

贺宇帆被她扯着胳膊,一时间却有些不知该应什么了。

抬头看向桓承之的方向,后者却直接摇头道:“你决定,别问我。”

贺宇帆嘴角一扯,狠狠斜了对方一眼。

桓承之则是错开视线,那副不想面对的样子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少女不傻,见两人这副作态,也便明白了对方犹豫的心思。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不想让你们去救我爹爹。可是我们家里的仆人和侍从是无罪的。他们只是听命于我爹而已,就像是洛安城的百姓一样。我真的没想到,我没想到我爹会疯成这样的。”

她这一说,贺宇帆脸上表情却是顿时诡异了不少。

其实就说实话,在这姑娘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确实是惊讶,但惊讶过后,又免不了的有种,好像事情发展到这种状况才是对的的奇怪感觉。

毕竟赵烽在他眼里,那形象一贯就是这么不堪。所以杀全家这种事儿,认真说来也不像是他做不出的就是了。

不过关于姑娘的这个请求啊……

贺宇帆扯了扯嘴角,略显尴尬道:“其实我也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如果可以的话,也确实是想帮你一把。但是就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贺宇帆说着,脸上的尴尬又更甚了一筹。

可那姑娘就像是只听到了他前半句似得,原本已经绝望的目光重新被欣喜所代替,看向贺宇帆的眼神儿也仿佛是在看神明一般,在激动之余,还写满了崇拜的味道。

贺宇帆觉得自己压力有点儿大。

头疼的在额角按揉了两下,他认真道:“先听我说完,我连你家都进不去的。”

“我可以带你进去啊!”少女一脸激动:“赵家虽然是铜墙铁壁,但是也是有自家人专用的道路的。只要有我来带路,进去主宅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的。”

贺宇帆皱眉。

思考片刻,还是犹豫了一句道:“我再叫些人一同过去行吗?不然就只有我和承之的话,想去你们家主宅阻止家主的决定,怕是有些天方夜谭了吧?”

此时得到了他的同意,那姑娘的精神状态也恢复了平静。

冲贺宇帆咧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一边点了头道:“我也没打算现在就回去的,我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不然怕还没把你们带进家门,我就得先不行了。”

话说到这儿,大家也算是差不多统一了一下想法。然而当贺宇帆要带那姑娘进洛安城时,后者却再次摇头拒绝道:“我从父亲那边儿的消息知道,哥哥现在也在城里对吗?”

贺宇帆点头:“你要是不想见他的话,这事儿不告诉他就行了。”

“还是算了。”姑娘笑的很甜,但眼底却染着一层浓浓的悲伤。

她说:“我就在这儿等着就好,伤药我身上有带。你们也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的劝我,还是先回去找人吧。毕竟我父亲可不知会何时动手啊。”

贺宇帆还有些不太愿意,但桓承之却是在停了一秒后,冲那姑娘点了点头,便扯着前者的胳膊,将他强行朝城中拽了回去。

在两人离开的时候,少女又犹豫着在后边儿补充了一句道:“这事儿……能别告诉我哥吗?”

贺宇帆闻言一愣,回头看了她一眼。

却不及应声,又被桓承之扯着离开了原地。

待两人走远,贺宇帆才忍不住拧了眉毛,不满的嘀咕了声道:“你抓我干什么啊?她那伤……”

“死不了的。”桓承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他说:“跟你说过几次了,别小看人家赵家的伤药。”

贺宇帆拧眉:“可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桓承之点头,面色不变道:“但是也是你交给我的,像这种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儿,得让她自己想通才行。别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的。”

说着,他又重新安慰似得揉了揉贺宇帆的头顶。

后者抿唇沉默片刻。直到两人重新回到城下,才忍不住又问了声道:“那这事儿不告诉付哥行吗?”

“是她不让说的。”桓承之摊手道:“况且你要知道,这事儿如果告诉了付醉。那等他们说清楚,那基本也不用去救人了。况且不说清楚的话,见了面也都是心病,不说别的,总归还是会误了计划。”

贺宇帆听他说完,纠结了一会儿,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其实这道理不需要桓承之来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况且那姑娘能跟他们这么提要求,应当也是同样想到这儿了。

可理解是理解,但想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

贺宇帆紧了紧攥在身侧的拳头,却被桓承之自一旁牵了起来。他说:“等这事儿完了之后,他们可以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来谈论这个问题。所以现在等等就等等,你也别再干着急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贺宇帆又纠结了一秒,便也点头应了下来。

之后回城找增援的过程不提,几人大概商量了一下,为了保证人手够用,在潜入前还不会惊动赵烽,这潜入的人数,便直接被控制在了一只手能数过来的范畴里。

贺宇帆和桓承之是肯定要去,再带上风慕良和莫空,再加上一个能释放幻术打个辅助的楚岳。这跟随那小姑娘的队伍,就基本上算是确定下来了。

至于韩子川和端木阳他们,则是在外面儿打个接应。一来能在里面儿需要增援的第一时间闯入进去,二来也是保证,万一那姑娘说谎,他们也终究还能有人来保护洛安城。

对于韩子川的这种布置,在场众人倒是都没意见。

而这说定之后,贺宇帆五人也没再耽误时间。加快步子朝城外冲出,倒是也没用太久,就找到了按之前所说那般,仍旧等在原地的赵家姑娘。

此时比起刚刚,小姑娘已经换了身纯黑色的武服。又或许是因为伤口经过处理的缘故,就精神面貌看起来,也确实比之前要强了不少。

她看到贺宇帆几人的时候,那目光中的笑意丝毫不加隐藏。待人走到跟前,她才冲贺宇帆甜甜一笑,柔声道:“小女子在此谢过贺前辈了。”

“客气了。”贺宇帆摆了摆手,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眉头一拧道:“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或者总得给我个称呼吧?不然咱们行动的时候我想叫你,连开口都不知该唤什么好了。”

“贺前辈提醒的是,是小女子方才太着急,不小心疏忽此事了。”

那姑娘听他这一说,小脸一红,也赶忙应道:“我叫赵缨,前辈们的名字小女子倒是都在家父的文件上看过,也不必再介绍一次了。”

这样一说,几人在感叹赵烽那老狐狸果然知道太多的同时,倒是也省了个自我介绍的时间。

这话题告一段落后,大家也都闭上了嘴,抓紧时间跟着赵缨,向赵家主宅的方向赶了出去。

此时正值黄昏,山林间的冷风吹在身上,虽说算不得冻,但多少也有些冰凉的感觉。

夕阳的光泽将天地皆染成了一片橙黄,但这明明应该是温暖的色泽,却怎么也没法让人燃起一点儿舒服的感觉。

“黄昏是阴阳相交的时刻,也是一天之中阴气最甚的时候。”

桓承之低头看了眼贺宇帆的表情,伸手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抓过来握进掌中,又轻轻捏了两下,才柔声解释了一句道:“你也说过,最近这些天是百年一见的阴盛阳衰。那在这附近这种本就利于鬼气滋生的地方,会觉得难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贺宇帆闻言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了看前方越来越密集的树林,他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道:“我有点儿想不明白,你说既然这周围阴气这么重,为什么还会有人选择在这儿安家啊?”

“因为赵家从最早那辈儿开始,就是以鬼道立足于修真界的。”

这次开口的人是赵缨,她目视着前方,笑的有些无奈道:“所以我们家里的陈设布置,还有里面儿的各种树木吊坠,都是按照风水,一步步算出来的。虽说最近这几代在鬼术方面的天赋越来越差,但家里那地方还是块儿宝地,不管周围变化如何,我爹是舍不得搬迁出去的。”

“这不搬家的理由,除了舍不得之外,怕近日这些事情也是原因之一吧?”

一旁楚岳听她说罢,忍不住插了一嘴道:“我入你们人类的修真界算不得太久,但就这点儿时间,也多少听到了些关于赵烽的传闻。”

“赵家百年难遇的废物,就是靠着一堆法宝和歪门邪道才当上家主。修为卡在合体后期几百年的时间,怕是寿命也该走到头儿了。”

不等楚岳说完,一旁赵缨就接过了话题。倒是意外的十分了解,她轻笑两声道:“其实这传言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我爹会弄出今天这档事儿来,也不过是因为他怕死罢了。”

“怕死还要作死,这真是无药可救了。”

贺宇帆啧了两声又感叹了一句,话题也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几人脚下速度都挺快的,也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再抬头看向远方的时候,已经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隐约看到些赵家主宅的影子了。

而到了此时,那安静了一路的傀儡却上前一步,扯了贺宇帆的袖子,摇了摇头,用不太熟练的语言道:“别走,有机关。”

这话一出,剩下几人脚步皆是一顿。而原本就对赵缨不太信任的魔尊款风慕良,更是直接挑了眉毛,将求证的目光投去了赵缨脸上。

就像之前韩子川说过的那样,莫空当初可是和念魂一起来过这赵家主宅的。即使他只是个傀儡人,但此时此刻,比起赵缨,所有人都是更愿意选择去相信这个傀儡所言才是。

只是让他们有些出乎预料的是,赵缨脸上不但没有一点儿被揭穿阴谋的紧张,反而还是一脸从容的点了点头。

抬手指了指前方靠边儿的位置,她说:“你们上次是走的大路,自然会遇到机关。可是从那边儿走,有一个建在地底下的通道。那个是从祖上开始就建好的逃生通路,只有赵家人的血脉可以开启。这事儿父亲没告诉过我们,还是我有一次胡闹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所以他肯定猜不出咱们会从这儿过去,你们小心一点儿,只要不在上面被发现,只要下去了通路,咱们就绝对不会有事儿了。”

她说着,又将视线对回到了贺宇帆身上。

毕竟小姑娘人不傻,跟这群人接触了这么久,她多少也看出来贺宇帆算是这里面说话顶事儿的那个人了。

果然也就像她所想那般,在贺宇帆点头表示了信任之后,饶是风慕良再怎么起疑,也终只是低低的啧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至于楚岳和桓承之,则是对贺宇帆有种迷之信任,他那边儿一个点头,这边儿就什么顾虑都没了。

最后等莫空跟着点头后,赵缨才总算松了口气。继续顺着刚刚所指的方向走出,她小声提醒道:“咱们速度快点儿,那地方太过隐秘。等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第172章

赵缨这话确实是没跟他们说笑, 树林里的乱枝横叉太多, 因此这一路过去, 也根本没办法缩地而行。

眼看随着天边残阳的敛尽, 那照亮天空的光线越来越暗, 几人心底的情绪也随着这天空一同, 变得愈发急躁了起来。

好在剩下的路也不多, 赵缨带着几人加快了步子, 在林中穿梭了一阵后,便找到了那个她所说的“隐秘地点”。

长吁一口气, 脸上也总算是露出了些许放松的神色。

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几块儿算不得罕见的灰石头, 她开口笑道:“终于找到地方了。”

贺宇帆听她说着, 也凑着脑袋看了过去。这几块灰石个头儿差不太多,就最大的那个也不过是两个拳头的大小。大家挤着堆放在一起, 倒是真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来。

这样想着,他也没把问题憋在嘴里。只略显纠结的摸了摸下巴,便撞了下桓承之的胳膊,一边小声问道:“这地方有什么我看不出来的标记吗?不然就这几块石头的话, 未免也太不起眼了吧?”

他声音压的很低, 但在这种只有虫鸣鸟叫的深林之中,就在跟前的其他几人想要听不到这声音, 才着实是有些困难的紧了。

因此也没等桓承之回应, 那边儿赵缨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把匕首,一边往食指上割去,一边小声笑道:“就是要不起眼, 才不会让外人发现不是吗?”

贺宇帆赞同的点头,口中却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道:“可这也太不起眼了,你自己不会搞混吗?”

“当然不会。”

赵缨摇头笑道:“这石头的摆放是有规律的,而且还是赵家古籍里记载的独门阵法,所以别人看不懂我能看懂。况且这次是我带着路,贺大哥你可能就没察觉到。这周围除了这个阵法外,还有别的幻阵。所以别说是一般的飞禽走兽,甚至修为不到大乘的修者,行到这附近都会下意识不走这条路的。”

她这一解释,贺宇帆立刻就了然了起来。

而且在了然之余,眼神儿里还多了那么点儿赞赏的味道。

赵缨见他没什么别的问题了,便低头过去将手上渗出的鲜血,绕着圈的滴在了那石阵上边儿。

说来也怪。那原本甚不起眼的石头,在她鲜血落下的瞬间,就像是立刻有了生命一般,用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速度,将那鲜血快速的吸收了干净。

下一刻,像是没有吃饱一般,那石头“隆隆”的震了两声,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安稳着没了动静。

贺宇帆眉头一皱。

赵缨面上的表情也复杂了起来。

她犹豫一秒,咬了咬牙,还是再次将手掌划破,任鲜血滴上石块。

少女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儿血色的面庞,在这不停的放血中又再次变得苍白了起来。原本就算不得太稳的身子在此时更显得摇摇欲坠,似乎是那林间清风再大一点儿,她就能随之一同飘摇飞去了。

贺宇帆看在眼里,脚下向前一步,似乎是无意般的靠在了赵缨的身侧。

两人只是肩膀想接,贺宇帆也没做出什么不雅的举动。可就这一个动作,也足够让差点儿因为腿脚发软而坐倒在地的赵缨有了个依靠,不至于让情况变得难堪。

心里感激的同时,赵缨抬头看向她身旁和她一同低头看向法阵的男子。那人面容从初见时就让人惊艳,到现在月色朦胧,还带上了些许谪仙般缥缈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温柔的和哥哥一般的性格……

赵缨眼眶一红,她觉得自己鼻头有些发酸。

贺宇帆则是提醒似得轻轻咳了两声,口中低低的安慰了一声道:“辛苦你了,如果撑不住的话,稍微休息一会儿也可以的。”

毕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个法阵只有赵家人能打开,那除此之外,他们再怎么着急也终是不可能代替了赵缨的。

小姑娘自己自然也是明白这点。她含笑摇了摇头,唇瓣动了两下,却终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儿来。

好在这种度秒如年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正当贺宇帆忍不住想问问是不是找错了方位时,那几块已经被染的通红的石头,才总算是喝饱了一般,向外透出了一股淡淡的荧光。

看到这片光泽,赵缨一个没忍住,直接是咧嘴笑的受不住了。身子向旁一斜,在贺宇帆撤身之前,稍稍靠近了对方的怀里。

后者虽说是心里能理解这行为,但条件反射还是差点儿把姑娘推了出去。可这动作未出,怀中人便带着种苦涩的味道,轻笑了声道:“我实在是没劲儿了,对不起贺大哥,我就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这声音很小,在话语间还带着些她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颤抖。

贺宇帆下意识扭头去看了眼桓承之,待后者点头,他便也抿了抿唇,重新将视线收回到姑娘身上,又在那稍有凌乱的发顶揉了两下,他轻声道:“你做的很好。”

“谢谢。”

赵缨应着,嘴角上扬的笑意也增大了不少。

可就像她之前说的那般,待眼前那光芒散去,原本的石头阵也变成了一道向下的阶梯时,她便主动直起身子,一边带头向下走着,一边努力让语气轻快些的唤了声道:“赶紧走吧,这路挺长,等到了主宅,怕是都得深夜去了。”

这通道不窄,两人并肩也尚有余地。抬头看上去那顶部也离得挺远,而看那周围墙壁和夜明珠的落灰程度,不说太久,就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也绝对是有人打扫过一次了。

贺宇帆跟在赵缨身后,这看了一圈周围后,又忍不住向人重复确定了几遍她的身体问题。

直到一旁桓承之都看不下去,伸手在他掌心捏了一把后,贺宇帆才总算是停止了他车轱辘似得询问,改为轻咳了声道:“我就是有点儿搞不清楚,你说进一次地洞就要放这么多血,那赵烽逃命的时候就不怕他人还没跑掉,先失血过多而死了吗?”

这话出口,半晌也无人应答。

就好像说到所有人心坎儿上了一般,一时间,那五双眼睛都齐齐定在了赵缨的身上。

小姑娘被他们这种过分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她才开口,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其实我偷看过一次爹爹走这路的样子,他是不需要滴血的来着。”

贺宇帆闻言表情一抽:“那你……”

“可是我没有爹爹用的那个法器。”赵缨红着脸说:“但是之前不懂事儿,自己来这边儿探险的时候我就是用血开的门。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我未受伤,这些血也算不得什么。能误以为这次也没事儿,着实是我太天真了。”

她说着,也没给其余几人去安慰一句的机会,只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微笑后,便继续带路去了。

剩下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儿,莫空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木头脸上多了些赞美之意,他开口,用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认真道:“她是个好人。”

听到这声儿,魔尊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好奇的问了声道:“哎,你不是傀儡吗?你还能分出来谁好谁坏啊?”

莫空回了他一个看弱智的眼神儿。

沉默片刻,他点头道:“气息舒服,是好人。”

魔尊大人也没跟他这态度生气,只拖长了声调儿的“哦”了一声,看向莫空的眼神儿就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奇异宝一般,也愈发好奇了起来。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赵缨,则是将嘴角上扬的弧度挑的更甚了些许,但眼中的落寞,也跟着越发浓烈了起来。

这通路有点儿长,几人安静下来后,又约摸着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赵缨才停了脚步,转头冲另外几人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了声道:“再往前走些就到地方了,一会儿咱们行动得低调着点儿,所以我先在这儿把安排给你们说一下,你们看成吗?”

剩下几人对视一眼,也都觉得这是个好的提议。

“那一会儿你们进去之后,桓先生和我一起去找我父亲,贺大哥你带着另外几位道友去破坏家里的那些阵法,你看行吗?”

这话出口,回应她的是一阵略显长久的沉默。

显然所有人都对这安排略感疑惑,最后还是桓承之主动开口,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贺宇帆,朝赵缨直白道:“我以为你会让他陪你。”

“我倒也想让贺大哥跟我一起。”赵缨点头,应的倒是没有一点儿心虚。她说:“可是相对于家里的其他家臣来说,我父亲一定会把最好的精英都留在自己身边当做侍卫。桓先生你看,如果你同意的话,让贺大哥跟我过去,其实……”

“我去便可。”桓承之皱眉打断。

说着,他又转身看向贺宇帆的双眼,抬手在人脑袋上搓揉了一把道:“注意安全,有事儿就跑。”

第173章

既然是作战计划安排好了, 几人接下来也便没再去耽搁什么。赵缨也确实是没说错, 他们又往前走了不久, 就成功看到了一条通往上方的道路。

相对于进来时的那种困难, 出去的时候明显就容易多了。

走到那向上阶梯的尽头, 赵缨用灵力在头顶的墙壁上弹了一下, 那墙便随着“咔嚓”一声轻响, 慢慢的向上张了开来。

和计划中一模一样的场面, 让赵缨也略微松了口气。

她深呼吸了两下,继续带头向前走去。剩下几人按照顺序, 跟在她后面儿一个个的走出。

等终于踏上地面, 贺宇帆再抬眼看向周围, 才发现他们此时似乎是走到了一个院落正中。

小院儿就规模而言也算不得多大,一共两三间平房再带着些花草树木, 基本便算是齐了活了。

而刚刚被赵缨打开的那扇“门”,外边儿则是一层翠绿的青草。

虽然现在门敞开着也看不出个什么,但贺宇帆敢断定的说,这门如果合上的话, 一眼望过绝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 不可能让任何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

不得不说,这还真不愧是赵家保命用的暗道。

此时已从天边挂起的圆月正散着银光, 将似水的光芒洒了一地。

在照亮周围景色的同时, 也让这环境多了些悠然又静谧的味道。

“我娘走之前,就是一直在这院里住着。”赵缨看了眼贺宇帆,她说:“现在娘不在了, 院子就废了,正好更不会有人发现这个暗道的存在了。”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也相继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小姑娘你知道那些咒印都画在哪儿吗?”楚岳问道:“毕竟是拼个速度,如果没头苍蝇似得乱转,怕是也耽误事儿吧?”

“这个……”

赵缨有些为难的苦了脸:“从上次见到贺大哥,过去没两天我就被关进祠堂里了。逃出来的时候也没敢四处乱转,要说具体的话,我也只知道一个咒印的位置。”

楚岳抿唇。倒是也没强求:“一个也行。”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缨自然也没再耽误什么。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风慕良看了莫空一眼,这一人一傀儡就特别有默契的走了。

贺宇帆则是拍了拍楚岳的肩膀,咧嘴一笑提议道:“楚兄咱们俩一起去找剩下的咒印,两个人行动的话,多少也有个照应。”

后者闻言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而等他二人也离开之后,桓承之才重新扭头,看向赵缨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能保护我到父亲那边儿就行。”赵缨说:“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没问题的。”

桓承之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那你可知道你父亲在哪儿?”

“自然知道。”赵缨点头。面上表情淡定看不出一丝破绽。抬手向前,她指着一个方向继续道:“现在这个时间父亲应该是已经就寝了,他房间就在那边儿,你跟我过去便好。”

桓承之点了点头,也没说他到底信是不信。

只是抬脚的时候,赵缨却奇怪的发现,这人根本就没有按照她所指的方向行走。

“你要去哪?”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些掩不住的紧张,她拧着眉毛,一脸不满道:“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你再不跟我过去的话,万一父亲发动法阵,那我们可都得死在这里了。”

赵缨说着,见桓承之只是应了一个特别不屑的“嘁”后,就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理都不理她的继续行动。那原本还只是紧张的表情立刻就冷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用几乎要捏碎人骨头的力道钳住桓承之的胳膊,冷着声音,用满含威胁的语调道:“我说,走那边儿。”

桓承之转身挑眉:“如果我拒绝呢?”

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赵缨原本就沉下来的面色变得更阴了些许。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她冷笑一声道:“你可以试试。”

原本还算不错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可桓承之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似得,连眉头都没皱上一下,就跟着一同提了剑,上前和赵缨战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那边儿按照赵缨所说向咒印位置走出去的风慕良和墨空,在转角之后便停了步子,安静又耐心的等待着什么。

片刻,贺宇帆带着楚岳,拿着天镜,跟着上面儿的地图,也总算是走到了两人跟前。

魔尊大人抱着胳膊,一点儿也不给面子的直白道:“你速度真慢。”

“天黑路不好走,谁知道你俩跑这么快啊。”贺宇帆撇嘴,这说了一句之后便也没再跟他废话下去,只将天镜向前递了一下,便指着上边儿地图里的红点儿道:“和之前想的一样,赵缨果然是在说谎。”

天镜上显示出来的地图是赵家主宅的全貌,这和之前赵缨给他们说的没什么两异,但区别就是,她让风慕良二人过去的地方,根本不是她口中的阵眼,反而是个类似于祭台的地方。

几人虽然不知那祭台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就直觉而言,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这样想着,风慕良脸上那不满的味道顿时就又深了一筹。

其实就之前那一路上,虽说五人面上看起来是都没说什么,但心思下边儿却是一直在用灵识沟通。

不过要说起来……

“如果不是她话太多,我还真的想不到她会骗我们的。”贺宇帆低头,深色有些复杂的啧了一声。

一旁楚岳看他一眼,却摇摇头道:“她绝对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去,而且对方也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不然就咱们过来的那路上,也不可能让她那般不要命的放血的。”

这话一出,几人倒是都挺赞同。

贺宇帆又低头看了看那地图,终归还是叹了声道:“不过她虽说是骗咱们了,但赵烽打算用整个赵家当活祭的想法似乎事没错。所以要不咱们还是分头行动,魔尊大人,墨空和我去处理这些咒印,楚兄你去暗中跟着承之,我还是担心他一个人对付赵烽有些不妥,你看行吗?”

楚岳点头:“当然可以。”

毕竟他本身就对幻术和迷阵比较在行,这赵缨的情况太过奇怪,有一个这方面儿的高手跟着,自然也算不得是个坏事儿。

话说到这儿,贺宇帆又重新给他们确定了一下各自的位置。

约定了最后见面的地方和联系方式后,四人便按照定好的那样,朝各自该去的方向快速离开。

至于那边儿已经开始动手的桓承之,仗着他修为的压倒性优势和赵缨重伤的情况,基本上就是一个回合的功夫,那姑娘就被他一剑放倒,一脸幽怨的爬不起来了。

“所以我就说,想找傀儡你也得让这傀儡有点儿体力。不然真打起来,她能挡得住谁?”

桓承之啧啧两声,也懒得再用剑指她。只伸手将少女从地上扯起,就一边推着人往前走着,一边在口中小声嘀咕了两句。

赵缨听他说着,那张已经彻底失了血色的脸上,却燃起了些许可以用“疯狂”来描述的笑意。

她仰天大笑了几声,直到桓承之想给她把嘴堵上的时候,才终于收了笑,转而咬牙恶狠狠的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用不着猜,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你。”桓承之应的坦然,他说:“先不说别的,我们每天晚上值守城墙的人都不一样,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精确的撞到我和宇帆值守的时间,甚至还能在逃跑后不被任何人发现行踪,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赵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瞪大了眼睛道:“就因为个运气的事儿你就怀疑我?”

“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桓承之摇头:“还有一个你可能没发现,你操控了这姑娘的一切,但属于她自己的意识,其实还并没有彻底散尽。”

也正因此,在之前的一路上,赵缨就算是在笑,眼底也总会一次次的闪过悲伤。那种情绪似乎是被什么压制着不能爆发,但就算是一瞬的出现,也终是没能逃过五人的观察。

“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不敢面对付醉。现在一想。你是怕他作为这姑娘的亲哥,只需要看一眼的功夫,就能发现这姑娘不对了吧?”

桓承之问着,语气却是格外的肯定。

这次是给说着了重点,赵缨沉默了片刻,也无法反驳似得轻轻啧了一声。

片刻,她继续道:“还有呢?就这几个也构不成你对我出手的理由吧?”

“当然。”

桓承之点头:“重点是你自己的行为和解释,真的不是一般的可疑。”

就比如一个小姑娘,就算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密道,也不该能想到废这么多的鲜血来开门吧?

桓承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那话怎么说来着?反派死于话多,放你身上还真没错。”

第174章

赵缨听他说着, 眼中的情绪流转片刻, 最后却再次低低的笑了起来。

桓承之闻声脚步一顿, 心下暗道不妙的同时, 也赶忙扭头向那姑娘看了过去。

只见赵缨周身被一片浅淡的荧光所包围, 随着她的笑声由低变高, 那光芒也愈发的亮了起来。

这场面有点儿罕见, 但也并不是猜不到这意义为何——

桓承之下意识拧了眉毛。

这女孩儿想自爆金丹。

而且就她现在这情况来看, 这种自爆炸不了别人,但想拖累一下距离她最近的桓承之, 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想到这里, 桓承之双眼微微眯了些许, 瞳孔也跟着猛的一缩。

强顶着周围越来越重的灵压,他抬手对着少女的颈部狠狠砍了下去。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 少女的身边的荧光随着意识一同消失,而桓承之这边儿也因为和别人最强灵压的强行撞击,而免不了喉结一动,“噗”的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事情到此, 再拖延下去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桓承之低头看了眼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女, 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过去将人扛上了肩头, 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朝贺宇帆之前在心底悄悄告诉他的那个“赵烽所在地”冲了出去。

甚至没用到三息的功夫, 桓承之就成功在这片已经像是个县城似得房屋群中,找到了赵烽所在的小院儿。

和想象他的一样,过来迎接的也果然是十几个元婴之上的黑衣修者。

为首的那个似乎是这群人里的头头儿, 他修为已经到了合体中期,可看见桓承之后,明明应该是具有人数优势,他却眉头一紧,眼含担忧动作犹豫着扭头看向了屋中。

“墨迹什么?杀了他啊!”赵烽愤怒的声音自屋中响起,现在眼前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别说是面前这个修为高到深不可测的修者,就连剩下那几个同行者,也在不久前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追踪视线里。

这情况对于赵烽而言,着实算不得是什么好消息。所以在看到他那几个死侍迟迟不去动手的时候,那情绪便立刻爆发了出来道:“再不动手你们是想等他援军过来吗?就这一个都打不定打过,再来几个还活不活了?”

话音落下,为首那男子犹豫更甚。

他狠狠咬牙,终还是直接问出道:“可是小姐她……”

“一起杀了。”赵烽冷笑一声:“没用的废物,还留着做什么?当个摆设来好看吗?”

这话一出,那人的表情当即又难看了不少。

可在他犹豫的时候,剩下那几个黑衣人已经交换了眼神儿,同时向桓承之这边儿提剑攻了过来。

这些人剑法不错修为不低,招招致命不说,甚至有几个看出桓承之护着赵缨,还专门朝小姑娘身上捅剑,逼着桓承之不得不露出破绽。

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打法虽然很不要脸,但从实际结果来说,还真的是颇有成效。

当桓承之第三次为了保护赵缨而受伤后,他终于忍不住,纵身朝前方跃出两步,跳到那个自始至终都还没动一下的黑衣人身前,将赵缨推到他怀中道:“帮我保护她,我应该能信得过你吧?”

“我……”

那男子下意识就想点头,可动作进行了一半,又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般,犹豫着终也没将这动作继续彻底。

在心底低低啐了一声,眼看身后那几人穷追不舍的又开始了新一波的攻击,桓承之咬牙转身,正想硬抗一下,却不等动作,耳畔就先一步响起了一阵清脆悠扬的笛声。

这调子很美,婉转悠长,听在耳中会让人有种下意识跟着放松的冲动。但因为出的太过突然,所以在第一时间,还是在场众人同时一愣。

一瞬过后。

刚刚还在犹豫的黑衣青年紧了紧怀中少女,他咬牙向后撤出一步,朝桓承之点了头道:“谢道友挺身保护小姐,大恩大德谢某没齿难忘。道友想做什么就去吧,谢某为忠不会出手相助,但道友放心,我也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

说罢,那青年就像是生怕桓承之不信一般,纵身一跃直接从战场中撤离了出去。

这边儿赵烽见状直接是气的破口大骂了起来,天知道这个谢荣虽说不是他家签了卖身契的死侍,但终归也是跟了他几百年的最强护卫。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因为一个废物倒戈,这简直是对赵烽最大的侮辱了。

这样想着,赵烽口中斥责的声音也越发难听了起来。

然而那边儿抱着赵缨的青年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就那么安安稳稳的坐在围墙上边儿,目光平静的看着一旁似乎突然失了力气,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桓承之收拾差不多的死侍。

片刻,他开口叹道:“赵先生临了这嘴上还是积点德吧,我谢荣跟你百年不是不念旧情,但是我以为你明白,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如何,你当是清楚才对。”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赵烽冷笑一声道:“我是这个家的家主,你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用我的,你就是我的一条走狗,现在反咬了主人一口还是你有理了?”

“赵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谢荣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淡定了起来。他说:“俸禄是我护卫你家,帮你做事儿应得的报酬。但对我有知遇之恩的是前夫人,而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小姐,百年前我就会离开赵家了。现在你舍了小姐,那在下自然也没有继续的理由了。”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面色苍白的少女。指尖在她面颊轻轻抚摸了两下,口中继续道:“我看在你是她爹的份上不做什么,但你若再说一句,也休怪我不念旧情。”

这话说到最后,基本也就只剩下了一股子明晃晃的威胁。

赵烽听着无比刺耳,可抬头看向那群和桓承之战斗的死侍时,却无比惊恐的发现,就在他和谢荣对话的时间里,那还在战斗的黑衣人已经从一群,变成了孤零零的三个。

耳畔回荡的笛声还在继续,而且比起刚刚那种舒缓悠扬的调调儿,此时就像是换了一首曲子似得,那风格一转,变得急促又张扬了起来。

赵烽还没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见那三个剩下的死侍中修为相对最低的那个,明明已经提刀冲到了桓承之身后,眼看就能在人身上留下个伤痕了,却突然手腕儿一转,胳膊一抡,直接将另一边儿攻击桓承之斜侧的死侍一刀劈成了两半。

然后他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赤红着眼睛,没有一丝停顿的上前一步,代替了桓承之的位置,又跟另一个同伴战在了一起。

此时笛声再次变换,节奏自刚刚的那种急促中又重新舒缓了下来。

然而这种所谓的舒缓,却像是专门在吹给那最后一个还没疯狂的死侍一般,只见他动作越来越迟越来越缓,就像是在跟那节奏一般,甚至连挥剑的动作都变得软棉缓慢,找不到一丝力道。

因而和预料中的一般,没出几式,就被那疯子同伴直接放倒在了地上。

此时,整个院中除谢荣之外,也就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一个死侍。

然而那催命般的笛声又再度响起,还不等赵烽说些什么,那黑衣人便抬了胳膊,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抹断的自己的脖子。

笛声到此,也终于停了下来。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带着种名为“死亡”的味道,让赵烽在愤怒的同时,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身子向后退了几步,他重新回到屋中,一边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几人,一边摇头不停自我催眠似得念道:“不、不可能的,他们可都是精英,你怎么,你,这绝对不可能的!”

说到最后,他似乎是为了逼迫着自己去相信一般,在音量提高的同时,声音也变得刺耳了起来。

桓承之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恐惧一般,只抬头看了眼院墙上边儿的某处,一边挥了挥手开口笑道:“谢了啊,这笛子还真厉害。”

“客气。”楚岳的声音自那边儿传来,紧接着一道白影闪过,人已站到了桓承之的身侧。他勾了勾嘴角,又伸了个懒腰道:“上次不是给贺兄也给了一个?你们没试试效果?”

桓承之闻言一愣,随即也想起了他们在长月门上玩儿这笛子的尴尬。

正欲说点儿什么岔开这话题,却不想那边儿已经将冲回房间的赵烽脚步一顿,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略带紧张的抖了身子,口中叫道:“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我现在不出来,还等着给你收尸吗?”一个听着有些尖利的女声响起。下一刻,桓承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传上脑门儿,就听那女子继续笑道:“不过我出来了,该死的就是他们了。”

第175章

其实要说起来, 这女人说话的声音根本不大, 但即使如此, 却神奇的让在场众人无一不听了个一清二楚。

桓承之眉头拧起的同时, 下意识横剑将楚岳挡在了后面儿。接受到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又摇了摇头道:“这人很危险, 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楚岳一愣:“那你……”

“我也说不清楚。”

桓承之摇头道:“你帮我看着点儿周围的杂鱼就好, 我已经跟宇帆说情况了,能撑到他过来这边儿, 咱们就算是彻底赢了。”

毕竟不管怎样, 天道那孩子是不可能让贺宇帆有危险的。所以即使是再强大的敌人, 只要贺宇帆说了,那定然就是一道雷的事儿了。

桓承之想着, 心下有点儿挫败。

天知道他坚持这么长时间要让贺宇帆多依赖自己,没想到事到最后,反而是主动找儿子帮忙。这感觉真是……

不一般的复杂。

然而也没给他多想下去的机会,随着那女人笑声的由远及近, 不多时, 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腰,如玉般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痕。柳眉杏眼, 精致的鼻子下面是两瓣薄唇, 染着艳红的朱砂,让整个人都多了些妖艳的味道。

也不知是该夸这修真者对岁月痕迹的抗性果然太好还是什么,总归这女子就外表看来, 最多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纪。站在满脸皱痕的赵烽边儿上,别说是他夫人,怕是就说是他女儿都有人相信。

在女人走到院儿中之后,赵烽就情绪来看,明显是放松了下来。

桓承之警惕不减,却半天也没见着对方有什么要攻来的意思。

两方对峙之时,旁边儿看了半天热闹的谢荣终于开口,给桓承之提醒了声道:“道友你可小心点儿,这女人用的术邪的不行,小姐的娘就是被她弄死的。还有小姐今天会去找你们过来,绝对也是她术的作用。”

桓承之眉头一皱:“你是说她会操控他人?”

“岂止是人?就算是腐烂的只剩下白骨的尸体,我想让它动,它也必须得动。”

回答桓承之的是那女人自己,前者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一股让人忍不住颤抖的寒意就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身体下意识向上跃起,下一秒,他刚刚所站之处就已经落下了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而刚刚明明已经被杀完的那群黑衣人,也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一般,一个个摇晃着身影重新站了起来。

桓承之目光冷冷的盯着地面,眉头也不觉收紧了起来。

别看这些尸体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攻击起来的速度和力度,可是比他们活着的时候都要强太多了。

况且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该如何去死第二次呢?

桓承之紧了紧手中的火剑,一时间倒有点儿不知如何是好了。

和他一起避开这一击的还有楚岳,后者在躲开攻击的同时,也赶忙将手中的竹笛放在嘴边儿,再次吹奏了起来。

他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那笛声就再度响了起来。曲调儿和之前听到的没什么区别,可让人忍不住紧张的是,这调子不困婉转悠扬还是暴风骤雨,那些游荡的怪物都像是听不到一般,怎么也没被影响分毫。

眼看这边儿桓承之已经被迫再度和怪物战在了一起,那女人才总算是满意的大笑起来。她语气中满是得意,一脸愉悦道:“小兄弟你就别费劲儿了,这些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没有听觉嗅觉也看不见东西,怎么可能被你这笛子所影响呢?”

楚岳闻声一愣,却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个摇晃的尸体就已经跃身而起,对着他狠狠的抓挠了下去。

之前就有说过,这怪物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比活人要强的太多,尤其是对上楚岳这种单纯的辅助,这一爪的威力就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用来阻拦的竹笛已经自当中断成了两截。

楚岳拼尽全力向后撤了身子,但终究还是没能抵过对方的速度。利爪将胸前的衣服抓破,鲜血跟着飞溅而出。楚岳强忍着痛意继续撤身,才堪堪没让那怪物抓破他的内脏。

然而即使如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的情况也是在所难免了。

这边儿动静太大,饶是桓承之再怎么认真迎敌,也免不了在楚岳吐血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的功夫,却成功让在一旁找机会的怪物找到了时机。这边儿面前的攻势不减,旁的又突然一刀对着他提剑的那只胳膊劈斩下来。

等桓承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从肩头蔓延到手肘的伤痕已经染红了衣袖。而手臂上传来的酸麻感,也让他握着剑的动作,变得格外吃力了起来。

这样打下去,他绝对会死。

一个名为恐惧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桓承之咬紧了牙关,在想尽办法抵抗的同时,也拼命寻找着对方攻击中的漏洞,妄图寻到时机去直接对那妇人下手。

然而让人倍感绝望的是,这些怪物就仿佛是永远也不知疲惫一般,不管身上重添了多少伤痕,不管四肢被斩断成什么样,只要还有一点儿能活动的方法,他们就能继续保持攻势,向桓承之不断扑来。

时间在战斗中延长,周围的声音和一切,似乎也像是被这过于浓重的鲜血给模糊一般,让人听不真切,也看不明朗。

桓承之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火剑,身体一遍遍的叫嚣着极限。可即使如此,周围和他缠斗的敌人也仍是没少几个。

就当他开始绝望的时候,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铃声。

这声音不大,但听在耳朵里的感觉,就仿佛是一股清流点在了心头一般,让桓承之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思绪,只一秒就变得清明了起来。

下一刻,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觉身后猛的传来一股拉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从身后拽住,几个跃身从战局中脱离了出去。

到了这时,其他被定在原地的怪物和人,才终于是又开始继续了动作。

然而让他们惊奇不已的是,不止桓承之,就连那边儿负伤的楚岳和已经开始提剑保护他的谢荣,连带着赵缨都一同消失在了这小院儿里面。

赵烽目光四移,看了半天确定真的寻不到这几人身影,才重新将求助的视线投回了他身旁的女人脸上,口中也跟着问了声道:“夫人,你看这……”

“你急什么?”那女人冷笑一声,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般笑了声道:“继续去弄你的那个阵法就行,他们等不了多久还会再来的。”

赵烽闻言立刻点头,孙子似得应声做事儿去了。

而那女人则是挑着眼睛又朝院墙外边儿看了一会儿,终还是抿了抿唇,也跟着回去了屋中。

话分两头。

暂且先放下这边儿一院子瞎晃悠的尸体不提,单说那边儿被贺宇帆一气儿带出去的几人。

他们一路狂奔过了四五个小院,才终于在谢荣抬手示意停下时,就近找了个小巷躲了进去。

楚岳的情况不是很好,就算后期谢荣看不下去出手帮忙,但他身上的伤痕也终究还是太多,这又跟着颠簸一路过来,此时已经是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的喘不过气儿了。

几人见状也没想着再去说别的事情,贺宇帆从乾坤袋里摸出了几个祁轩当初给他说“救命用的”药丸儿,一股脑塞进楚岳嘴里,又盯着人咽下去后,等他呼吸略做平稳,才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转而继续去帮桓承之包扎了起来。

贺宇帆刚刚心思是在重伤员身上落着,可这扭头看了眼脱去上衣的桓承之后,他刚刚放下的心就再次提回了嗓子眼里。

连带着呼吸也跟着打乱了节奏,过去帮忙的手指,也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轻轻颤抖了起来。

桓承之身上的伤口太多,鲜血几乎将整个胸膛都染成了艳红。

贺宇帆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再晚一步会发生什么。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思顿时被恐惧填满,带着他呼吸的声音中,也多了那么点儿哽咽的味道。

两人离得很近,所以就他的这种变化,也成功让桓承之全数收进了眼底。

将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抬起,伸手在贺宇帆脑袋上按揉了两下。他用明显是在安慰的语调儿,轻笑了声道:“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小伤太多,看着吓人罢了。”

“闭嘴吧你。”

贺宇帆颤着声音瞪他一眼,只是那眼眶红彤彤的,这一眼过去别说是杀伤力,更多的却是种可怜兮兮的味道。

桓承之看的无比心疼。

贺宇帆却没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手中帮忙处理伤口的动作不停,他咬牙切齿道:“一会儿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回去,谁欺负的你你告诉我,我定让他百倍奉还。”

第176章

贺宇帆这话说的特有气势, 而且在他和桓承之看来, 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但此时此地, 除他二人之外, 还有意识处于能思考状态的, 就只剩一个谢荣了。所以这种修为低了三四个等次的人要帮大乘期大能找场子的话, 让他听来, 就顿时不是一般的诡异了。

然而桓承之二人此时一个被勒令闭嘴, 一个专心包扎,等贺宇帆想起来谢荣存在的时候, 桓承之连身上的纱布都已经缠着差不多了。

借着月光, 贺宇帆和谢荣对视一眼。

一时间尴尬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半晌,前者才嘴角一抽, 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儿慌,见你和楚兄站在一起我就带着你也跑了来着,那什么, 兄弟你谁啊?”

这话一出, 原本还担心他是想做什么的谢荣顿时就笑了起来。有些无奈的摁了两下额角,他轻声笑道:“我叫谢荣, 现在……应该算是和你们一伙了吧。”

贺宇帆有些奇怪的眨眨眼, 一旁桓承之看不过去,赶忙将之前的所有大概给他讲了一遍。

等说完了,贺宇帆眼中的茫然也终于变成了了然。又仔细看了谢荣一眼, 见对方身上似乎也挂彩不少,他想了想,还是尬问了一句道:“要不要我帮你也包扎一下?”

“不必客气。”

谢荣摇头轻笑:“干我们这行的随时都有受伤的准备,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伤药,所以道友不必担心,我没事儿的。”

说着,他还生怕贺宇帆不信似得,给人扬了扬胳膊,展示了一下他已经自行处理成功的手臂。

后者见状也便没再跟他强求些什么,又扭头看了桓承之一眼,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道:“那既然是一伙儿的话就一起商量战略吧,你把你知道的都说说,我把我们的打算也说一下,这样万一赵烽那老狐狸还有什么后手,我们也不至于太过吃亏。”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谢荣低头思索了一下,这情况似乎也确实如他所说,既然已经是同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了,再互相隐瞒什么对彼此也都没好处。

想到这儿,谢荣点了点头,略微清了下嗓子后,便主动开口道:“刚刚那个女人的功法能力你们见过了,具体的我也不说了。至于别的消息,你们知道赵烽专门把你们请进赵宅来的理由吗?”

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似的答案。

桓承之说:“是因为他想打开界门,但是因为这里的人数不够,所以想找我们过来凑数是吗?”

谢荣点头:“想不到道友修为高,脑子也不差啊。”

桓承之低头应了声“过奖”。

可一旁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却是有些纳闷儿道:“这也不对啊,刚刚承之在里面打的时候,我在外边儿也大概看了看这附近的情况。赵家人数按理说丝毫不比洛安城少多少,况且还有修者之灵的加成。又何必非要多此一举,把我们叫过来捣乱呢?”

“因为他想同时开启两个界门。”谢荣说到这个,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只开一个,效果最多只能让天下大乱罢了,但是同时开启两个的话,就可以达成他一直想要的目的了。”

说到这里,谢荣眼中的光泽也暗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道:“那个跟着他的女人是鬼道高手,赵烽不知是被她灌了什么汤,从当年主夫人去世之后就一直在弄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这次成功就在眼前,就算赵烽想收手放弃,那女人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这一口气解释完毕,顿了顿,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般,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其实赵烽原本是打算让你们多来点儿人,最好是整个天机们都过来,再按照他的指示走到那几个祭台边儿上,他这次的计划就彻底完美了。不过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活该还是什么,你们不知道,他听说你们只来五个人的时候,那气的可是脸都变形了啊。”

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稍稍是松了口气。可一旁贺宇帆听着,却一脸尴尬又忍不住确认了一遍道:“意思是人来的多了,反而会帮他完成阵法是吗?”

“对啊,但你们不是……”

谢荣应着,突然就哑了声音。

他盯着贺宇帆看了许久,终是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道:“你别告诉我,你刚是去搬救兵了?”

贺宇帆沉痛点头。

这种事儿他又不可能想的到,光是听桓承之说有危险,和风慕良商量了一下,人就去开门接支援去了。就现在这个时间差计算一下,怕是韩子川他们也该到赵家门口了吧……

一时间,三人尽数陷入沉默。

不过只是一秒过后,贺宇帆就赶忙开启补救模式,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传音符,开始试图和韩子川取得联络。

至于这边儿桓承之则是摸着下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朝谢荣问了声道:“院里的那群尸体,你知道怎么样能杀了它们吗?”

谢荣摇头苦笑:“说实话,我以前也不过只是听着过传闻,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的。这东西太奇怪了,实在不是我能理解的了的。”

桓承之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这两句话的功夫,那边儿贺宇帆也基本和援军联络的差不多了。

“韩子川说他们还没到赵家里面儿,现在天机们的人基本都在外边儿守着。不过叶无荒和安竹过来帮忙了,我想着那虫子当不了祭品,但是打起架来也能以一敌百。所以就没拒绝,你觉得呢?”

贺宇帆说着,一边眨着眼睛看向桓承之。

后者看他一眼,终还是满含宠腻的点了点头,顺便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将他之前问谢荣的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那女人能操控尸体?还让那东西在没有听觉嗅觉的情况下像活人一样的行动?”

贺宇帆听他说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惊奇。

刚刚他去救桓承之的时候,说实话精神太集中,就可劲儿想着怎么跑了,倒是一时间也忘了去关注敌军的情况。

桓承之点了点头:“不是像活人一样的行动,就速度和攻击来说,他们可比活人强了不止一倍。”

“那说白了就是一群加强版的丧尸啊。”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道:“这东西打头啊,脑子碎了不就行了。”

“打头?”

桓承之有些疑惑:“你确定?”

贺宇帆立刻摆手:“我就是联想到了点儿类似的东西,这个你等等我查查情况,查好了再说。”

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便放心的点了点头。

贺宇帆说着也没去耽搁,低头从乾坤袋里将天镜摸出,伸手在上边儿敲了两下。片刻,倒是忍不住轻啧了声道:“找到了,这果然跟丧尸还是有点儿区别的。”

桓承之凑头过来,虽说他还是没能听懂贺宇帆口中的那个“丧尸”是什么意思,但想想此时也不是询问的机会,便也就当是没听着似得,将这话题暂时放了过去。

此时天镜上的波纹已经稳定了下来,入目倒是只有两个黑黢黢的大字——

咒印。

桓承之看到之后挑了眉毛:“意思是只要咒印没了,那些怪物就能脱离操控了是吗?”

“应该是这样没错。”贺宇帆点了点头:“但是你知道那个咒印都在哪儿吗?”

桓承之闻言沉默。

他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刚刚和他对战的那些怪物情况,似乎是没发现哪一个身上有类似于“咒印”之类的东西。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一旁沉默半天的谢荣却突然开了口道:“这个我可能知道……”

一时间其余二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谢荣轻咳一声,回忆道:“我记得有段时间,家里让所有死侍都在后肩印一个图案。那时候虽然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是印上之后也没什么其他变化,久而久之基本所有人就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但是刚听你们这一说,我觉得有可能就是那东西了。”

贺宇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顺带拍了桓承之一下道:“咱们过去抓一个试试,如果真的是咒印的问题的话,剩下那几个怪物也不足为虑了。”

桓承之低低嗯了一声,但眼中却仍然带着点儿若有所思的味道。

亮红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闪烁着一抹微弱的光泽。半晌,他突然抬头,和谢荣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随即在后者了然的同时,桓承之笑了起来。

将坐在他身旁的贺宇帆拉起,一边向巷口走着,他一边道:“赵缨身上的印记你来解决,我和宇帆先回去看看,帮我们照顾一下楚岳,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他的。”

第177章

天空中闷雷阵阵, 原本还是一片晴朗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经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成了一片漆黑。

贺宇帆跟桓承之再度回到那院里的时候, 赵烽和那女人早已进了屋里, 剩下的那些尸体怪物徘徊在周围, 茫然的似乎不知该做些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那怪物的弱点在哪儿, 就没必要让桓承之过去硬攻着受伤了。两人在墙头趴下之后, 贺宇帆从怀里摸出了几张符咒, 自己抓了个, 又往桓承之的怀里塞了几张。

后者低头看了眼符咒,有些纳闷儿道:“这什么东西?”

“从长月门搜刮的那些传说中可以和天雷媲美的雷咒。”贺宇帆咧嘴笑道:“我不太会用这东西, 但这么好的机会, 不试试实在是太可惜了。”

言下之意, 这隔着老远,与其下去混斗, 不如直接用雷劈一下,能把那咒印消了的话,也就不用再想其他招数了。

桓承之想了一下,觉得颇有道理。将手中那叠符咒取出一张, 示范似得把灵力打在那符咒上面, 又挥手一指,一道闪电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从符咒中窜出, 随着“噼啪”的一声脆响,直直打在了怪物身上。

怪物身子瞬间黑了一半,但它动了动脖子, 似乎是毫无察觉一般,甚至连脑袋都没往他们这边儿转上一下。

贺宇帆低头看了眼身旁人手中已经随着雷光化成灰烬的符咒,嘴角向下撇了两下,略带不满道:“这东西没什么效果啊?”

不说别的,就刚刚冲出去的那股电流,给人的感觉还不如穿越之前的高压电吓人。

桓承之虽说不知道他心中的参照是个什么,但听他这么一说,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这是自然,人工画出来的雷符,怎么也比不过天雷的。”

“那肯定也劈不成灰了。”贺宇帆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又像起想起了什么,他说:“你不是会玩儿火吗?试过烧烧他们吗?如果只是个咒印的话,那烧掉应该也可以吧?”

桓承之思索一秒,点头道:“当然试过,只是……”

“看你们想的可怜,夫人我心善,还是直接告诉你们罢了。”

这边儿桓承之还没说完,那边儿那赵家夫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其中的笑意和胜利的味道不必多述,她哈哈的大笑了了两声道:“这个咒印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下在上的,从精神到灵脉,包括魂魄上都有烙下。我若不死,这身上有咒印的所有人,不论生死都将是我的傀儡。你们永远都破坏不了我的咒法的。”

她说着,那笑声是越发狂妄了起来。

这边儿贺宇帆二人见被发现也便没继续藏身下去,那赵夫人却在笑够之后,突然话锋一转,冷了语气阴测测道:“你们猜,这整个赵宅里,有多少人被我画过咒印?”

这话一出,贺宇帆二人面上表情也冷了下来。

下一秒,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谢荣有危险了。

“我在这儿试着跟她比划一下,你赶紧回去看看谢荣。”

贺宇帆开口,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朝桓承之道:“速度快点儿,我怕赵缨……”

“她已经醒过来了哦。”

话没说完,那女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桓承之这次没有再犹豫分毫,转身就朝来路又冲了回去。而剩下的贺宇帆则是左右看看,最后从围墙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边笑道:“是只要杀了你,或者把这些玩意儿劈成灰,它们就不能行动了,对吗?”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女人笑着应道。声音略微停顿片刻,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道:“对了,还得看你有没有时间了。”

贺宇帆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女人摊手不语,只是眉眼间那种势在必得的神色,简直就像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对方,他们的计划似乎就要成功了。

贺宇帆想到这里,也伸手将魔剑从乾坤袋中摸了出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那些尸体也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龇牙咧嘴的朝他扑咬了过来。

一时间,血肉横飞,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层艳红。

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直刺鼻腔,而贺宇帆却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隔着那自动攻击的长剑和尸海,定定的注视着对面儿的女人。

片刻,在那女人动作最为放松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贺宇帆一把将横在半空的魔剑抓住,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那女人跟前,横剑一挥。

温热的鲜血从那人胸膛涌出,喷溅在脸上,却显得越发冰凉。

贺宇帆长长的吁了口气。

下一秒,手中魔剑却突然飞起,将他整个人提着向上飞至了半空之中。

贺宇帆一时间还有点儿没回过神儿来。

可低头看去,见到那些怪物重新活动,那女人的姿态也比之刚刚毫无变化时,他就明白过来,自己这一剑似乎是斩错人了。

“小道友你这法宝挺好用的,人的反应也挺快的。”那女人伸手沾了沾自己腹部仍在喷涌的鲜血,垂眸看着,脸上却并无半点儿痛苦的样子。她说:“只是你反应快,脑子却不怎么好用。你说,我有这么好的技能,我又怎么可能让你看到我本尊呢?”

她说着,眼中的光泽也多了些许残忍的味道。将那只染红的手指放在唇边伸舌一勾,她咧嘴笑道:“说起来啊,这姑娘就只是我的一个丫鬟而已。事到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你杀了,这可真是,啧……”

贺宇帆听她说着,一时间大脑乱成一片。

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从心底一路蔓上头顶,伴随着自责和紧张,一时间让他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但对那女人的措辞说法,他却又根本没有一点儿能反驳的话来。

刚刚那一剑确实是他冲动了,但是现在也不是懊恼和后悔的时候。

贺宇帆狠狠咬了咬牙。

抬手在脸颊上用力拍了两下,待思绪尚算清明,才重新放开魔剑,让它自己去应战那些怪物的同时,也从乾坤袋里摸出天镜,用力敲了两下,让镜面示出了那女人的真正位置所在。

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贺宇帆是直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但还没等他在心底将消息传达给桓承之那边儿,对方就先一步给他传了音道——

“谢荣昏过去了,伤的不重但一时间似乎也醒不过来。至于赵缨,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没影儿了。”

这还真跟那女人说的一样。

贺宇帆狠狠的捏了捏拳,给人回了声道:“我知道了,赵烽和那女人现在都不在宅院里了,我去找他们,你……”

“你先去吧。”

桓承之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紧张,他说:“来了点儿客人,再加上这两个伤患,我一时怕走不开了。”

这话说完之后,那边儿就主动断了联系。

贺宇帆拧眉朝桓承之的方向望去,看到那时不时冲亮天幕的火光和雷光,大概也便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还真没跟他们开玩笑。

能让桓承之有压力的傀儡群吗……

数量和质量都一定不会低就是了。

然而就现在来说,即使知道对方面对着什么,也没时间再让他去帮忙了。

贺宇帆咬紧牙关,也不急着带走那还在战斗的魔剑,只快速在天空中窜了几下,人就成功的消失在了这茫茫夜色之中。

按照天镜上的显示,现在赵烽和他夫人的位置,应该就是他们当初进门来时的那个逃生通道。

至于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就算没点儿脑子,也多少能猜个十之八九了——

阵法马上就要发动了,再不跑,他们也会变成活祭。

脚下的动作不敢耽搁分毫,等贺宇帆回到当初那个小院儿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三息的功夫。

他速度很快,那赵夫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察觉方向。总之这一路过来,倒是连一个追兵也没能见着。

至于那边儿在他安全之后,就跟着撤离的魔剑,此时也追到了一旁。

贺宇帆提剑上前,正欲将地上那个通往下方的“地门”掀开,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就先一步破空插入了他眼前的地上。

抬头,赵缨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神色恍惚又满含悲伤。

她唇瓣轻动,片刻,用几乎快要断了气儿的语调,轻声唤道:“杀了我。”

贺宇帆拧眉,握着剑的手指收紧些许。一时间却也不敢确定,眼前这姑娘到底是受了操控,还是恢复了神智。

“杀了我啊……”

赵缨祈求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经带起哭腔的嗓音再加上她那个摇摇欲坠的状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一阵抽疼。

然而也没给贺宇帆再纠结什么的机会,下一秒,少女的身体就快速向前,以她这种状态不该做到的速度,疯狂向贺宇帆这边儿冲了过来。

刀剑相接,赵缨终是没能抵住贺宇帆的攻击。

身体向后飞出,又狠狠地摔砸在地。

胳膊和左腿似乎是错了位置,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贴在地上。一口血猛的喷出,她眼中却又莫名多了些清明的滋味儿。

“贺哥,快进去下面。”

小姑娘这次终于哭了起来,她说:“再不去的话,所有人都要死了……”

第178章

这边儿赵缨哭的梨花带雨喘不过气儿来, 贺宇帆又何尝不清楚这个问题。

目光在那女孩儿身上又扫了一圈, 最后强行阻止自己去思考那姑娘到底有没有恢复神智后, 贺宇帆深吸一口气, 抬脚上前, 猫身钻进了那个通往外边儿的暗道。

赵烽两人似乎还不知道贺宇帆跟上来了, 就天镜上的情况来看, 他们向前的速度也并不算快。

这暗道还算宽敞, 贺宇帆一路加快速度缩地而行,不过是几息的时间, 就成功追到了那边儿还在往前的两人。

听到这边儿的动静, 赵烽还有些惊讶。

然而没给他思考什么的机会, 贺宇帆就已经提剑而上,二话不说对着他脑门儿狠狠的劈斩了下去。

就听“铛”的一声巨响, 贺宇帆双手被震的生疼的同时,反而是一点儿要收了力道的意思也没有。

双眼不知在何时染成一片赤红,他牙关紧咬身体紧绷。手中的长剑也随着他的灵气转动,向外散出了片片紫黑色的魔气。

那魔气明明如烟, 但飘在周围, 却又像是烈火一般,只瞬间就将那墙壁腐蚀灼烧了一片漆黑。

赵烽用来抵抗的那把银剑剑身已经被染成了紫黑色, 就听着其上“喀啦”的脆响几声, 眼看就要被斩断的时候,他却先一步松手,直接将那废剑送给贺宇帆似得, 拼命撤身逃离了原处。

“当啷”一声轻响,随之是“哗啦”的一阵断裂之音。贺宇帆沉默着低头扫了眼身前,就像所有人想到的那样,赵烽刚刚拿着的那柄银剑,在落地的同时,就已然断成了两截。

赵烽粗重又满含紧张的呼吸声在暗道中回荡不止,贺宇帆却仍是保持着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双眼微微眯了眯,越过赵烽,看了眼他身后还在抓紧时间往前跑的红衣女子,贺宇帆突然咧嘴一笑,如同勾魂鬼使般阴测测的问了声道:“赵夫人,我这次可是找对本体了?”

回答他的是那女子越跑越快的脚步。

贺宇帆倒也不急,只抡圆了胳膊将魔剑狠狠掷了出去,伴随着呜呜风声,剑身直接冲着那女人飞快的冲了出去。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女人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赵烽却突然歪了身子,用血肉之躯冲着魔剑撞了过去。

贺宇帆见状有些发愣,可就是这一秒的功夫,魔剑便已经将赵烽捅穿。

鲜血的腥臭味在一瞬间便填充了暗道,在鼻腔刺痛的同时,也让贺宇帆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再看那边儿,赵烽就像是察觉不到痛意一般,双手趁机紧住了剑身,任由鲜血如河般淌在地上,也丝毫没有半点儿要松开的意思。

虽然这情况要说也不算太过出乎预料,但真的发生出来,还是让人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场面一滞。

空荡的暗道里,只剩下赵烽喉咙里咯咯着喷血的声音,和那女人越跑越快的脚步声在不停的回荡。讽刺的让人心底发寒。

贺宇帆也不急着去追,只是平静的盯着赵烽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翻着白眼耷拉了脑袋,才终于忍不住,轻叹了声道:“一家人都被这女人操控,你身为家主居然还不知道防备一下,我是该说你心大,还是该说赵家屹立修真界五大家族这么多年,实在是祖上积德呢?”

“你是该夸我运筹帷幄。”

赵烽低着头,却突然笑了起来。只是口中发出的声音却是明显的女人腔调,他说:“我告诉这个蠢货只要听我的来做,他就能在保住赵家基业的同时破界成神。然后为了这种鬼话,他帮我设计杀了他结发妻,又坑了他亲生儿子。现在还主动把女儿给我当傀儡用,你说这男人,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话音落下,那女人的笑声也越发的放肆了起来。

贺宇帆平静的听完,终才在她刺耳的笑声中又反问了一句道:“你的意思是说,赵烽身上的咒印,也是他主动让你加的?”

“这可是他的诚意。”

那女人应的得意:“或者他可能真的以为我爱他?谁知道呢,这种没用的废物最多也不过是我的最后一道人肉盾牌罢了,就算没有你们,他也不过只是活祭之一,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

她说着,语气中嫌恶的味道越来越重。

贺宇帆也懒得再跟她应些什么,只抬手一挥,那魔剑便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在赵烽身上劈砍了起来。

后者修为其实并不算低,在这种时候,再加上那女人施加在他身上的功法,其实要说防御起一个普通的剑击,应当是一点儿问题也不会有的。

但让那女人笑声戛然而止的是,这魔剑就好像可以无视所有阻碍一般,不管赵烽撑起什么样的护盾,它都能像是在斩豆腐块一般,没有丝毫阻碍的直接伤及人身。

鲜血的味道随着时间的延长在暗道中蔓延的越来越甚,飞溅而出的血水喷在贺宇帆脸上,也只是换来了一下微弱的拧眉。

直到赵烽四肢被斩削成肉末,身躯也只剩下半截瘫在地上时,那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用尖利的声音几近疯狂的嘶吼道:“你不过是个合体期的垃圾,怎么可能这么强?!你是不是一直在装?你不是道修吗?你到底是谁!”

贺宇帆听着她那一连串语无伦次的问题,一边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脸上被溅了一层的鲜血,一边抬脚向前缓步走去。

等他行到赵烽身边儿的时候,魔剑已经将那人的脑袋也剁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半截浸泡在血水中的胸膛,就算是还能动作,也不可能对人造成多少实际威胁了。

脚下踏着鲜血发出一阵阵水声,在空荡荡的暗道里显得过分清晰。

贺宇帆伸手在身侧一挥,原本还插在地上的魔剑就像是得到了召唤一般,立刻抽出身子,飞速将自己递到了贺宇帆的掌中。

后者紧了紧手中剑把,向前继续行出的同时,他冷笑一声,低应了声道:“你见过哪个天道的爹,修炼还要分方式的?蠢货。”

他这句话应的声音不大,相差这么远的距离,也实在是难以让那边儿紧张至极点的女人听到。

而后者因为没有办法再用赵烽的嘴来发声,所以这剩下的路上,也只能闭着嘴继续向前跑着。

曾经认为长度还算恰好的暗道,此时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兽口一般,将她不停的吞噬进去。

那女人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眼中的疯狂也越来越甚。就当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跑不出去的时候,眼前却终于出现了那节向上的台阶。

瞬间,女人那张被恐惧扭曲到快要变形的脸上,立刻扬出了一抹名为放心的笑容。

她跑出来了。

只要从这出去,后面那个怪物就再也追不到她了。

这样想着,她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加快了起来。

然而就当她伸手出去,马上要摸到楼梯尽头的门时,才猛然惊觉,眼前原本应该是唯一希望的门上,不知何时居然爬满了一只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虫子。

那虫子布满门板又填满门缝,饶是这女人习惯了心狠手辣,那一瞬间也还是不知该从何下手了。

不过这种犹豫也总共持续了一秒不到,下一刻,她便深吸一口气,伸手向那虫堆里摸了过去。

“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碰那门的。”

贺宇帆如同鬼魅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那女人手指一抖,猛的转身看了回去。

只见身后那个被她视作魔鬼的男人已经闲庭信步般走到了距她不远的位置,手中那紫黑色的长剑仍在向下流淌着鲜血,他抬头过去平静的扫了那女人一眼,一边继续讲刚刚说了一半的话补充完道:“那东西是我朋友养的蛊虫,剧毒无比,沾上一只你就别想再逃开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女人听他这么一说,不管是真是假,也再也不敢靠近那虫堆一步了。双眼中饱含着恐惧,她扯着嗓子,歇斯底里道:“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你放了我好不好?你跟我一起出去,我带你成仙,我可以的。要不然再耽误下去,你也活不了啊!”

贺宇帆挑眉:“可我对成仙没兴趣啊。”

“那你盯着我做什么?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那女人靠着墙壁,双手下意识扣挠着墙面,哪怕指尖渗出鲜血,也毫无所知般没有一点儿抽疼的反应。她瞪着贺宇帆的双眼,身子不停的颤抖,一边哆哆嗦嗦的终于将实话说出道:“我和赵烽下来之前就已经发动了法阵,现在不可能停下来了,我们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第179章

她这话一出, 贺宇帆当即就愣了一下。小说

表情奇怪的盯着女人看了片刻, 他皱眉道:“你说那阵法已经开始发动了?”

“不然呢?”女人嘶吼的声音仍在持续, 其间伴着低低的啜泣, 她说:“现在咱们两个是唯一有机会能逃出去的人了, 出去我就能带你成仙, 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我不想死, 你别扯我垫背了行吗?”

“我扯你垫背?”

贺宇帆挑眉, 语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说:“明明就是你在扯所有人垫背行吗?赶紧把法阵解除, 我有可能还会放你出去。再耽误时间的话, 就像你说的, 咱们一起死吧。”

“我……”

女人的哭声一顿。

那眼中情绪流转片刻,却又像是疯了一样的笑了起来。她说:“你肯定觉得我在说谎对吗?但是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这法阵是我和赵烽一起弄的,但古籍上也只是记载了开启的方法而已。所以一旦发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让它停下来的。你让我关,我拿什么关啊?”

她说着, 笑着, 又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

贺宇帆看着她这反应,半天也实在是没能辨出个真假。

然而也不用他再继续思考下去, 心底就已经先一步响起了桓承之带着些慌乱的声音——

“你在哪儿?这情况有点儿不对劲儿。”

“什么意思?”贺宇帆眉头一皱, 一时间也懒得去管那边儿已经疯癫的女人,只紧张着回应了一声道:“是法阵开始发动了?”

桓承之似乎也没彻底抽身,又隔了一会儿, 才再度应道:“没错,感觉有东西在吸收我的灵气,再这么下去我应该还能撑些时间,但修为低一点儿的,怕是熬不过一炷香的。你找到赵烽了吗?让他停下啊!”

桓承之说着,最后声调儿抑制不住的提高,语气里也免不了的带上了些许紧张的味道。

贺宇帆抿了抿唇,又重新将那问题向赵夫人问了一遍,得到的结论和想象中的一般,那人果然没有说谎。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那阵法的缘故,那些被他提前找叶无荒弄过来的、原本还老老实实的蛊虫,此时也耐不住了似得,开始躁动着四处爬了起来。

贺宇帆纠结着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心底桓承之催促的声音也越发急促了起来。

按照对方说的来看,似乎外面已经有人被法阵吸的无法动弹了。

“你感受到了吧,现在法阵的作用已经开始体现出来了。”

那女人似乎是刚刚吼完了全身力气,有些颓然的瘫坐在地上,她面上挂着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道:“我的修为比你高,我还能再撑一阵。你就不为我想,考虑考虑你自己,你……”

“恕我直言,我还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贺宇帆略带烦躁的开口打断。

也不知是因为他那个好儿子的干涉还是什么,总之在现在这种就连桓承之都不舒服的情况下,他别说难受,根本就是平静的和往日没有一丝区别。

至于灵气?

贺宇帆眨眼摸了摸下巴。

虽然这样说来有点儿不好,但似乎是这法阵吸收着别人,他吸收着法阵。这才几分钟的功夫,他修为似乎还不退反涨了不少。

难道是因为他所修炼的这种道、魔、鬼三面皆宜的情况,导致他在此时能主动吸收阴界的力量?

贺宇帆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明白。

伸手重新将那女人的领子拽起,他挑眉最后问了声道:“再问一遍,你确定你不能解除法阵?”

女人摇头。

贺宇帆低低“嗯”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多出乎预料。他面色平静道:“那你就在这儿跟我一起等死好了。”

这话出口,他垂眸就没了下文。

那女人慌乱的抬头看向他双眼,拼了命的想在其中寻到些玩笑的味道。但让她心底一阵阵发寒的是,贺宇帆那双黝黑的凤眼里不但没有丝毫玩笑,还写满了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他是真打算同归于尽了。

女人看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恐惧,也慢慢从心底升上头顶。

她指尖颤动两下。

就像是突然被搭上线的木偶一般,在贺宇帆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转身,无所畏惧的朝那扇布满虫子的木门冲了过去。

当身体彻底陷入虫堆的时候,她口中还在不断的重复着那几句说了太多次的邀请——

“你们也不想死对吧?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可以带你们成仙啊……”

对于她这种魔障的表现,贺宇帆也不知她是疯狂到分不清现状了,还是她真以为那些虫子会听懂她的说辞,敞开大门跟她一起成仙。

总之现实就是,她在扑进那虫子堆里后,原本还喋喋不休的声音随着虫群的动作,渐渐转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的呻吟。

贺宇帆就保持着之前的表情,安静的看着那女人在虫堆里挣扎。

黑色的蛊虫没有一丝犹豫,在接触的瞬间就疯狂的钻进了那女人的皮肤里。甚至还不超过五息的时间,她就七窍流血的消了声响,整个人瘫倒在门口没了动静。

贺宇帆皱眉看了眼她的尸体,垂眸思考半晌,还是松了紧着魔剑的手,让长剑过去又在人要害上补了两下。

待确定这人已经死透了,贺宇帆才深吸一口气,一边顺着来路往回返着,一边将情况给那边儿等的心急的桓承之也说了一遍。

“她说她不会解除法阵,人也扑到虫堆里自杀了。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也没理由说谎了。”

贺宇帆说着,又低低叹了一声,补充了一句道:“其实怎么说吧,我也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了。还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小说吗?最后主角会用命去献祭封印,也是因为除此之外,没人知道该怎么让阵法停止了。”

这话传过,回答他的是桓承之一阵算不上短暂的沉默。

直到贺宇帆快重新回到那通道的另一头了,他才再度出声,用一种慷慨的语调儿,带着些说不出的悲伤道:“就算是献祭的话,要求的修为应该也不会低吧?”

贺宇帆眨眨眼,大概也猜出他想说些什么。

赶在桓承之再次发问前,他轻笑了声,用有些意味不明的语调儿道:“对啊,再怎么说也得合体以上的才行。”

桓承之声调一沉:“那我……”

“我来就好。”

贺宇帆笑容增大:“你要知道我可是天道他爹,我儿子那么宠我,一个小小的献祭而已,我不会真的出事儿的。”

桓承之那边儿静了片刻,终还是和预料中的一般,冷声应着:“我不放心。”

“那我不管。反正你也不知道阵眼的位置。”

贺宇帆说着,在嘴角上扬的同时,眼底却多了些落寞的味道:“总之你现在先离开赵家的地方,一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所以安全起见,你……”

话说到这儿,他也重新将出去的门推了开来。

然而视线向外投出的瞬间,原本还絮絮叨叨的对话却戛然而止。

抬眼看去,原本应该还在和赵家人缠斗的桓承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的位置。见他露头,人微微一笑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阵眼的位置?”

贺宇帆嘴角一抽,就算原本不知道,他样那边儿走,桓承之跟着过去也得知道了。

两人视线交错。

贺宇帆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视线向左右飘忽的同时,他轻咳一声道:“我以为你还在打架来着。”

“和我打的都是高手,所以这宅院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在主子要用他们的命来献祭的时候,所谓的任务通常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桓承之说:“不过你倒是猜错了一点,这阵法开启之后,从地面儿上根本无法离开其中。我想也就是这个原因,赵烽他们才会想着从那地道里逃出去吧。”

贺宇帆点头,手指在乾坤袋里悄悄摸索着铃铛。

桓承之目光都不带移动一下,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口中继续道:“你想定住我然后自己跑去阵眼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费劲儿了。咱们是双修道侣,天涯海角我都追的上你的。”

心中所谋划的事情被人这么直白的说出口来,让贺宇帆忍不住就是抽了下嘴角。

略带尴尬的看了桓承之一眼,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我说真的,我们没必要死一个的。”

桓承之点头:“这我知道,所以先带路。等到了阵眼再说。”

贺宇帆撇了撇嘴,倒也没跟他耽误下去。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又回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宅院。

总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东西?

贺宇帆眨了眨眼,纠结一秒便放弃了思考。

毕竟不管少了什么,也不会比破阵更重要了,不是吗?

第180章

贺宇帆心下想着, 一时也就没去再纠结什么。

他将天镜摸出之后, 手指在上边儿比划了两下。等那上面儿的图案显示了出来, 便带着桓承之向目的地快速行了出去。

夜风很凉, 伴随着耳边“呜呜”的响动, 就像是一道道细密的利刃一般, 刺的人脸颊生疼。

或许是因为法阵开始起效,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逃跑的缘故, 这一路过来,别说是阻挠他们, 根本就连个人影也没能见着一个。

“我感受不到这个法阵的力量, 所以你要是不舒服的话, 就一定要跟我说出来啊。”

贺宇帆趁着向前的时候,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人。见对方拧了眉毛, 他便低叹了一声,提醒了一句道:“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会儿。等我把这个阵法搞定,我……”

“先安静一会儿, 我有点儿乱。”

桓承之开口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关怀, 虽说语气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但声音中却尽是满满的疲惫。

不知是因为他们离这阵法中心越来越近, 还是因为这阵的能量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

总之这一路过来虽说没费多少时间, 但在桓承之感觉,就像是在一个能将人碾碎的死胡同里徘徊了百年一般,让人在浑身酸疼不断加重的同时, 心底也越发疲累了起来。

虽然贺宇帆说是可以让他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但桓承之却清楚,这时候自己胆敢闭上眼睛,怕是就再也找不回重新睁开的动力了。

还真是个坏到不行的情况啊……

桓承之想着,眼前所见却越发模糊了起来。

好在贺宇帆也没再向前多久,约摸是几息的功夫,便扯着他将速度慢慢收了下来。

就在此时,两人正前方不远的位置,突然从地向天,迸出了一道刺眼的银光。

随着银光的出现,桓承之发现他原本已经有些困难的呼吸似乎又重新顺畅了起来,与此同时,那种吸扯着他灵气的力道,似乎也比之刚刚减轻了不少。

桓承之有些奇怪:“这……”

“有人比我们先下手了。”

只来得及撂下这一声应答,贺宇帆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朝那光源冲了出去。

桓承之在后边儿看着愣了一瞬,随即也赶忙抬脚跟上。

没用一息的功夫,两人便到达了光线发出的位置。

让他们倍感震惊的是,在地上那一片鲜红的阵图中间,却是赵缨一人,歪歪斜斜的靠坐在那里。

到此,贺宇帆也总算是想起来,他之前感觉少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在他下去暗道之前,赵缨明明一直都在院里躺着的啊。

小姑娘本就单薄的身体,此时就像是没了骨头般,瘫软着贴在地上。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她抬眼看了看贺宇帆二人的方向,胸膛起伏,似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终于发出了猫叫一般轻柔的一声呼唤:“贺哥,你也来了。”

“你做什么!”

贺宇帆双眼瞪圆,上前一步就想将赵缨从那阵图中捞出来。

然而手才刚刚触碰到光线,一阵电打似得痛意就从指尖传向全身,让他条件反射的又重新将手收了回来。

“贺哥,你别费劲了。这是我们赵家最强的禁咒,你敌不过的。”

赵缨看到他这种表现,嘴角也微微向上勾了些许。她说:“对不起,贺哥,还有你们所有人。我这辈子做的错事太多,这走到最后,就让我做一次对的事儿吧。”

她说着,又有气无力的咳了两声。

鲜血从口中顺着嘴角蔓延而下,染红了脸颊,也沾的那光芒中透出了些许绯红。

贺宇帆见状哪儿还听的下去她这解释,伸手就欲再次冲进那光线之中,却是没等他接触,身体就被桓承之从后面一把扯了过去。

“一旦开始献祭,这光还能不能让别人碰得,你难道不清楚吗?”

桓承之吼着问道,语气中也满带着压不住的担忧和愤怒。

贺宇帆被他叫的一愣,随即也哭丧了脸,抖着唇断续道:“可、可是……”

桓承之看他这样子,也猜到了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伸手在人脑袋上搓揉了一把,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燃着烈火的剑刃对着那光狠狠劈斩了下去。

他这一剑用力很猛,在想象中的那声巨响过后,光柱纹丝不动,倒是桓承之自己,被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情况着实是把贺宇帆吓了一跳。

那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小姑娘也是瞪大了眼睛,许久,她才略带惊慌道:“贺哥,桓哥。你们别再救我了,我本来也受伤太重,就算不来,也活不了了。况且如果我不封印父亲的阵法,会让更多人来陪葬的。”

她说着,那眼中的神色,似乎也随着头脑的模糊,变得越发浑浊了起来。

其实道理不用她说,贺宇帆自己也不是不懂。只是……

“我以为我可以救所有人的。”

贺宇帆低头说着,眼中的悲伤蔓延至深。

桓承之好不容易从刚刚的灵气冲击中缓过劲儿了,听他这一说,那视线便在两人身上扫了几圈。最后他定定的看着赵缨的方向,嘴唇颤了两下,才轻声道:“你哥他没怪你。”

赵缨脸上慢慢的绽出了一丝笑容。

她似乎是说了些什么,但是就唇瓣动的幅度和吐字的声响,却实在是没能让二人听清什么。

然而也没给他们再发问的机会,随着那包裹着赵缨的光线猛的增强,贺宇帆两人在下意识闭上眼睛的同时,意识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三日之后。

洛安城郊的清晨空气有些湿润,薄雾在空气中凝结,将额角的头发打湿了不少。

林间的鸟虫起的很早,这叽叽喳喳的叫着,倒是让本该幽静的密林也多了些抹不去的生气。

贺宇帆蹲在一个位置相对隐秘的小墓前面,伸手将墓碑上的晨露擦了些许,又把摘来的一束纯白的野花缓缓放在了墓前。

桓承之在他身旁站着,等他祭拜完毕,才跟着一同蹲下身子,叹了口气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赵缨是怎么知道,那阵法可以靠献祭来破的?”

“因为赵家本就是鬼道世家,赵缨从小身子骨不太好,所以在阵法构建和破解方面的研究,比功法要多的多了。”

贺宇帆说:“当初小说里写出来的,主角能知道用自己献祭的方法,其实也是因为陪妹妹看的太多。不过具体是什么理由,我没去问付哥,毕竟,你懂的。”

他说着,视线再度回归了墓碑上那两个冷冰冰的大字。唇瓣轻颤,千言万语,终也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就像书里写的那样,献祭者以血肉为墙魂魄为界封印了那个鬼门。也正因此,当叶无荒他们找到昏过去的他们时,小姑娘整个人都已经彻底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至于眼前这个坟墓,也不过是赵缨留下来的衣冠冢罢了。

“谢荣昨天早上醒过来后,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晚上就离开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赵缨没了。”桓承之说:“他说他能找到小姐,就算真的魂飞魄散,也总有能聚合回来的方法的。”

贺宇帆点头不语。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种说法不过只是在强给自己些心里安慰罢了。但即使如此,能安慰些许,也总比戳破了强。

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道:“那其他人呢?”

“叶无荒和安竹今天早上走的,那时候你还在睡,他们也便没打扰了。似乎是说天地还没游完,还想再四处看看。”

桓承之说:“韩子川和端木阳带天机门的人下午回去。念魂和那个厉鬼,跟着墨离一起也去游历了。风慕良回去冰火门,楚岳伤的太重,付罪还要在处理一下她妹妹的后事。所以万灵仙地的人,大概还会继续在洛安城住上一段时间。”

贺宇帆听他说着,也一一点头过去。直到对方全数道完,他才继续问道:“那我们呢?”

“我们?”

桓承之一时间还有点儿没回过神儿来,等明白对方所问之后,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有多好看的笑容道:“你说吧,现在我也没事可做,你想去哪儿,我陪着便好。”

“那先回家吧,我想休息休息。”

贺宇帆说:“等休息两天,咱们再去趟南海。我想问问栖先生,赵缨这种情况,他还能不能救。”

对于这种想法,桓承之自然是全数点头表示赞同。贺宇帆低头又思索了片刻,才终于重新抬了脑袋,对向桓承之的双眼,他说:“还有,我想回去写小说了。”

桓承之面色复杂:“还写?”

“对。”贺宇帆点头:“写一个所有人幸福快乐,一切美满的小说。以后也只写这种,再也不写苦大仇深的虐文了。”

桓承之闻言有些意外。

贺宇帆却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说。

因为写什么都会成真。

既然如此,那就用所有的诚意,都满心祝愿天下所有人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如此,足矣。

第181章

时间很快, 转眼距离赵家那次的决战已经过去了俩月之久。

在这段时间里, 贺宇帆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般, 在番临城里住了小半个月, 又跟桓承之去万灵仙地捣鼓了一下他们的新家。

从设计到建造, 再加上其中家具的购买和摆放。贺宇帆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一下他们修真者的身份, 总之这全部加起来也不过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等这大概收拾着差不多了, 两人便也开始计划起了第二次的南海之行。

这次少了风慕良和楚岳的同行, 过去的路上也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不过相对于旁边儿有个电灯泡跟着,两人倒是都更喜欢现在这种状态就是了。

“这次过去除了问一下赵缨的情况之外, 其实我对栖先生之前说的那个能穿越的丹药也挺感兴趣的。”

贺宇帆盘腿坐在床上, 从天镜上观察着栖轩那个岛的位置, 一边对桓承之略带兴奋的说着。

后者面上表情没他那么丰富,但仔细看去, 倒是也有那么些隐隐的期待。

毕竟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想象都想象不出的世界。

包括当初在幻境里惊鸿一瞥的贺宇帆的世界,都无一不让他觉得好奇心爆炸般的强烈。

此时万灵仙地里,除了已经回来的楚岳等人外, 已经又多了些各式各样的妖修。

以贺宇帆的能力基本都分不清他们的种族, 但就桓承之说的来看,这第一批新的居民, 似乎也都不是什么小角色就是了。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 毕竟它们有实力自卫,那作为守护者存在的桓承之,也就有机会出去转转散散心了。

两人大概安排了一下计划, 之后也没再拖延时间。

第二天一早,跟蓝义鸣打了个招呼,桓承之便带着他家道侣离开仙地,向南海的方向行了出去。

因为不是第一次过去,所以两人就行动的方面来说,也比第一次要熟练的多了。

只是这次少了风慕良的大葫芦,渡海的工具便只剩下了桓承之的那把剑。好在他御剑之前让那剑身变得又宽又长,两人别说是站着,就算坐在上面,也绰绰有余了。

贺宇帆向来不是个喜欢累着自己的性子,所以见这情况,在第一时间就直接坐了上去。

桓承之在他身后将他拥在怀里,任海风在脸上轻轻吹拂,虽说在轻微的刺疼中还带了些凉意,但两人的心情,反是随着这风越发平静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上次被贺宇帆剁了触手,那海怪记住他了还是什么,总之两人这次过去,一路直到上岛,也没遇到任何一点儿意外的事情。

贺宇帆一路都在给桓承之描述着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什么机甲未来,龙与骑士。后者也是听着笑着,等重新将他的本命剑收起来后,才开口朝贺宇帆问了声道:“那你说了这么多的世界,你最想去哪儿?”

“这个啊……”

贺宇帆挠挠头,一脸认真:“都想。”

答案并没有出乎预料,桓承之听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这笑声才刚扬起,不远处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喜悦道——

“贺哥?你们又来了啊!”

两人闻声回头,只见栖轩的那个小徒弟陆奕遥穿着一身儿淡蓝色的长裙,正站在海滩另一边儿的树林前边儿,兴奋的挥手朝他们打着招呼。

两人这趟过来本就是为了找栖轩,这有人带路,自然也就没耽搁什么。

贺宇帆扯着桓承之,几步冲到那姑娘跟前,打了个招呼,便跟她说明了来意。

“虽说我也不能跟你说这到底能不能成功,但如果是想找师父的话,贺哥你们来的还真是时候。”

陆奕遥笑着将两人往岛中引着,一边道:“他前几天都在搞他新药的实验,动不动和师弟一起闭关好些天。最近似乎是成功了,歇了两天不说,现在应该还正跟后院里休息来着。”

贺宇帆听她说着,也回了个放心的微笑。倒是有些好奇道:“你说你师父在实验新药?是又做出来什么厉害东西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陆奕遥摇了摇头道:“师父他总说我实力不够,不应该想这些和我能力不想干的事情。他忙活这么些时间,也就只跟师弟说说。所以具体什么情况的话,贺哥你还是自己去问问他吧。”

说着,她又笑嘻嘻的给对方递了个眼神儿。

贺宇帆心领神会,无奈的叹了声道:“问出来一定告诉你,行吗?”

陆奕遥立刻笑了开来。

一把揽住贺宇帆的胳膊,她眯着眼睛道:“贺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贺宇帆点头,伸手在她额头上摁了一下,也没再多说。

路不算长,三人说说笑笑,没过多久就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跟前。

贺宇帆和栖轩他们关系很好,陆奕遥也自然没让他见外的在门口等着。

将两人一路引到后院的时候,果然就看着栖轩和展凌对坐在树下的方桌两头儿,低头看着眼前的棋盘,一个抓耳挠腮,一个含笑不语。

在听着这边儿动静之后,两人也跟着将视线对了过来。

还不等贺宇帆打个招呼,栖轩就像是看到救星了一般,双眼放光抛弃对局,只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双手拍在贺宇帆肩上,他一脸兴奋道:“贺兄你这么快就来了?是来看那个药的吗?”

贺宇帆点头,先放了赵缨的事儿,只顺着他的话应了声道:“听栖先生这个意思,药是做好了吗?”

“那当然!”栖轩笑的一脸自豪:“我不但做好了,我还和展凌实验过了,效果只会比你想的好,半点儿都不会差的。”

他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自信,但想想人的技术水平和日常的表现,贺宇帆也就完全不假思索的选择了信任。

只是话题至此,眼看栖轩要拉他进屋看药去了,他才总算是轻咳一声,将此行而来的另一个目的道了出口——

“栖先生,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拜托你的。就是……如果没有的话,还能将亡者复活吗?”

“没有?”

栖轩有些不解:“就算尸首毁的再怎么厉害,也总该有些保留下来的残骸吧?”

贺宇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将赵缨的具体情况也细说了一下。

栖轩听他说着,又沉默了许久,终还是有些为难的摁了摁眉心道:“意思是不光,魂魄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是吗?”

贺宇帆嗯了一声,知道自己这请求有些强人所难,却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声:“那栖先生,这个……”

“我记得曾经扫到过一眼这种记载来着。”

这次回答的人是展凌。

听他这么一说,剩下四人的目光瞬间便全都汇在了他的身上。

展凌倒也不慌,只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点头道:“之前在看古籍的时候,似乎是见到过什么集魂方法之类的描述。但是里面所写的内容太过深奥,所需的材料又都是传说级的东西,因而也就扫了一眼,倒是没去多看。”

他说完,似乎是想征求一下对错似得,将视线扭转对在了栖轩脸上。

后者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良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目光一闪道:“你这一提我似乎觉得也有些印象。不过我们这儿书太多,就算真寻着了,也总得给些时间研究。”

他说着,重新看向贺宇帆那边儿,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事儿也不是急了就能成的,所以要不这样,我和展凌先帮忙找着,贺兄你们去试试我的新成果,二位意下如何?”

贺宇帆闻言,扭头和桓承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其实不用栖轩来说,他们本来也就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的。既然有些希望,那就算要等些时日,也还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想,两人也便在谢过之后,应下了栖轩的提议。

剩下废话不提。

等几人大概聊了会儿近来情况后,栖轩也带着他俩一同去了后院他常常闭关的那间房中。

小屋不大,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让人舒服的药香。

就在贺宇帆左右打量的时候,栖轩已经从一旁的药柜中拿了个小瓶儿返了回来。

将其中的药丸儿给二人一人倒了一颗,他开口解释道:“一会儿吃了这个,再去后面那个法阵里站着。渡入灵气之后法阵就可以启动,这方面桓兄比我在行,我就不瞎操心了。”

桓承之应了一声。

贺宇帆却是好奇道:“这样我们就能穿越了?”

“实验结果确实是这样没错。”

展凌点头:“但是问题就是,我们尝试了三次之后发现,具体能去哪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是好处就是,过去的时候是一起的,你们在那个世界也绝对可以一起出现的。”

贺宇帆松了口气:“那我们怎么回来?”

“重新发动法阵,或者以那边儿的时间过一个月。”栖轩说:“时间都是一样的,说不定等你们玩儿一圈回来,我们也大概有些头绪了。”

贺宇帆点了点头。

再次道谢后,也将那药丸跟桓承之一起塞进了嘴里。

随意的一个世界吗……

想想还真是有点儿激动了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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