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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不如跳舞(穿越 一)——初离

文案:

【食用指南】

自镇:本文是剑三炮哥MMD深度中毒的产物,不再重申!

本文又名《修仙不如尬舞》,→_←慎入!

【不如跳舞】

各派弟子:师父你不是说近战都是体修吗?

各派弟子:师父你不是说法修都是脆皮吗?

各派弟子:师父你不是说不能越级挑战的吗?

各派弟子:天舞门的能打能抗还能奶啊,这什么鬼?

各派男弟子:师妹我跟你讲,天舞门的那群帅比都是基佬!基佬!基佬!

各派女弟子:害羞,我看的是他们的掌门大师姐啊,谁像你一样就盯着天舞门的师兄!

各派男弟子:我那是看吗?我那是瞪!咦,好像有点被帅到了是什么鬼?我不信我不信!

各派掌门长老:-_-天舞门当年《繁音谱》失踪的好!孟染怎么还不失踪?

孟染:各位大佬,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大佬宁司元:来,我关照你。

【关于设定】

修仙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虚——合体——心动——渡劫——大乘——飞升

至于我写到哪个境界,哈哈哈哈哈别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严肃脸!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主角:受——孟染,攻——宁司元(两仪) ┃ 配角:宋玺,乌长柳,白秋云,陆子期,宛晚,白风雨 ┃ 其它:天舞门

评介:

看书名觉得题材应该很新颖,一口气看下来果然如此,人物很多,但是个性都挺鲜明。尤其什么都忘了,笨笨的却一心为孟染着想的两仪,看得我心软得一塌糊涂!笔芯! 剧情精彩,喜欢大大的文风,轻松不失槽点,描写生动,很容易被带入剧情。最主要是脑洞巨大!三观正,剧情也不按套路走,每一章看下来都觉得挺惊喜。

第一卷:移魂沧源陆

第一章

孟染是被左腿疼醒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的腿到底是怎么了,就被人一个窝心脚给踹到了墙上。

腿似乎伤了,背抵着墙壁艰难的往下蹲时,孟染呻吟着,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哪个小兔崽子踹我!这么大……胆……

槽还没吐完,孟染就瞠大了一双眼,一道红光将他刚刚坐着的地方,轰了一个半米深大坑。

如果没有刚刚那一个窝心脚,估计他都没机会吐槽了。

顺着那道红光的来向看过去,孟染觉得眼前的一切奇妙且玄幻。

是的,玄幻!

他头顶上有个金黄色的大罩子,那道红光则是罩子外的一根红色长鞭发出的。

金黄色的光罩已经显得很薄弱,个别地方出现了漏洞,随着红色长鞭的攻击,不时就有一道红色玄光穿透光罩,击打在光罩内的地面上。

光罩内的四角各站着一个人,以非常整齐的动作在手舞足蹈的蹦跶。

光罩正中心也站着一个人,动作略微不同,也在不停蹦跶。

从鞋子的颜色看,嘛哒,刚刚给了他一个窝心脚的,便是光罩中心的这个人。

孟染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听光罩中心的那个人低喝一声道:“缩!”

声线特别冷冽,语气特别果断。

随着这一声低喝,已经摇摇欲坠的光罩,范围缩小了近一半,却显得牢靠了许多。

至少,在孟染看来,颜色更纯粹了,光罩的厚度似乎也增加了。

胸口的疼痛已经缓了过来,孟染挣扎着想要起身,左脚还没站实,一股激痛便从小腿处传遍了全身。

“嗷……呜……”孟染疼得一抽,抵着身后的砖墙才勉强站稳了。

“孟染,给我老实待着!”那道冷冽的声线多说了几个字,孟染才确定了对方其实是女声。

谁特么来告诉他这什么情况?

上一秒他还在参加音乐颁奖大会,刚刚拿了最佳作曲人奖,从台上往下走,主持人还促狭的对他说一定要慢点走。

走到一半,主持人宣布最佳编曲人奖还是他,会场响起了他的最佳编曲人奖作品——电影《此去经年》插曲《懵懂》。热烈的掌声过后,会场响起了《懵懂》的音乐,大家跟着《懵懂》的节拍拍掌,颁奖现场顿时热烈的无以复加,一不小心他就跟着激动了,他一激动跟着大家打出来的节拍蹦哒,还是三百六十度转身的在台上往前欢脱着蹦哒,然后他绊了一下!

然后——他从台上摔下去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把颁奖台搭了十多米高,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然后——他后脑勺着地两眼一黑……

对啊,他是摔了头啊!!

孟染伸手往自己的后脑勺摸过去,心情有些急切,力道也没把握好,一阵剧痛从脑后传来,孟染只觉得两眼又是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赶紧缩回了手。

咬着牙勉强撑住之后,却是一阵胀痛从脑袋中心炸开,随着炸开的还有碎片般纷乱的记忆。

“你的青鱼佩上刻着一个孟字,为师是在小染村捡到你的,既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以后你就叫孟染吧。”一脸沧桑的中年男子抚着他小小的脑袋。

“阿染,这是你的大师姐宋玺。”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却面无表情,眼神里是对他的不认同。

“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了,还往家里乱捡东西,这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冷冽的声线说着毫不留情的话,还小小的他吓得躲在了师父的身后。

不,那不是他,就算面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但,他小的时候怎么可能扎包子头,还穿着那么破旧的棉布衣?这种一看就像是古装的打扮,与他的童年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是属于这具躯体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时,孟染伸出了手。五指修长的双手看起来非常熟悉,俨然就是他十五六岁时的样子,然而他早就成年了,成年男子的手已经没有了这种柔软,骨节也更加鲜明。

“哈?”哪怕是性格豁达得堪称逗比的孟染,这时也溢出了一声不知所措的笑。

抬头往前望去时,恰好看到一根赤色的长鞭抽击在金黄色的光罩上,光罩被攻击,反弹般从被攻击处暴起了丈余高的光芒,紧接着却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一条还握着赤色长鞭的胳膊坠落在光罩上,下一瞬已经顺着半圆形的光罩滚落了下去,只在光罩上留下了一道道凄烈的血痕。

血腥的场面来得太突然,孟染有些呆,等回过神时,眼前的一幕却更加具有冲击力。

隔着光罩,他的正前方,一把长剑刺穿了一名红衣的女子。红衣女子的右臂齐根被斩断,似乎仅仅是刺穿了还觉得不够,长剑甚至在她的胸口搅动了一圈,血肉的碎屑跟着血沫,沿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红裙,吧嗒吧嗒的坠落到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摊堆积起来的碎肉。

长剑从女子的胸口抽了出去,倒下去的女子,胸口出现了碗口大的一个破洞,血肉模糊。

孟染反射性的捂住了嘴,抽动的身体带来了左腿的疼痛,提醒他此时不良于行。不想痛苦的换地方,就得老实忍住,别吐。

会痛,不是梦!也不是什么电影中的场景!

所以,他是孟染,却又不再是孟染。

孟染,现年十六岁,天舞门第一百四十九代弟子,行三。上有大师姐宋玺,二师兄乌长柳,下有四师弟白秋云,五师弟陆子期,小师妹宛晚。

孟染,现年二十六岁,星娱唱片公司新晋音乐制作人,本届金曲奖最佳作曲人及最佳编曲人得主。

这里是沧源陆确西州两仪山天舞门门派驻地。

现在这里正在进行确西州两仪山十五年一期的门派争夺战。

守得住这个山头,他们能在这个拥有灵脉的山头继续修行。

守不住这个山头,等待他们的就是刚刚执鞭女修那样的下场。

而在他孟染成为孟染之前,因为小师妹宛晚舞步踏错,阵法失衡,导致孟染被刚刚那执鞭女修一鞭子抽飞,不仅断了腿,还和他孟染一样以头抢地,魂归不知处。

此事却也怪不得宛晚,十二岁的小孩子,和孟染一样没有直面过血腥。当时执鞭女修一鞭将捣乱的人绞了个粉碎,活生生的人就那样在宛晚眼前被绞成了碎片,受到惊吓的宛晚不小心就踏错了舞步。

此时,伤害孟染的执鞭女修被长剑刺了个对穿,杀她的人却并不是天舞门的友方。

而和执鞭女修一样,是前来抢夺天舞门驻地的修者。

从一出手就是杀招就能看出,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于之辈。与执鞭女修不同的是,这名剑修并不是孤军作战。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名与他容貌六分相似的女修,同样是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朝下的剑尖上还淋漓的往下淌着血红色的液体。

将长剑从执鞭女修身上抽出来之后,剑修男子轻描淡写的将手中的长剑甩了两下,随后捏了个剑指,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长剑上划过,将残留的血色从剑身上抹去。

下一瞬,恢复光洁的长剑冲天而起。

孟染定睛看去,却发现冲天而起的只是一道剑影,那柄长剑稳稳的浮空停在剑修男子身前。

很快,下一道剑光从长剑上乍破而出,刺入天空之后猛然转向下折,速度极快的铿锵一声落地,半柄剑光都刺入了地面,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一块饱满剑气的圆形气场。

圆形的剑气场铺开三丈左右的距离便不再扩大,很快有第二道剑光在气场边缘刺入地面,第三道……更多的剑光从长剑上射出,冲天而起之后又扎入地面。很快,这些剑气场就将天舞门内那个金黄色的光罩包围了一大半。

光罩内的宋玺等人动作并没有停。剑修男子在铺设剑阵的同时,宋玺等人动作间也不断有金黄色的灵光,补充到了光罩上。

孟染这具身体的记忆中被称为大师姐的宋玺,此时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却更多了一份严厉:“对方以阵破阵,防阵遇上攻阵,必要时我们需要用到甲盾之‘磐石’。”

“大师姐……”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宛晚闻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明明不是自己的师姐妹,因为拥有了身体的记忆,孟染在瞬间就明白了宛晚快要哭出来的原因。

甲盾之“磐石”,是甲盾之舞的最后一段,宛晚虽然记住了动作,节奏却一直没有把握好,在这样对敌的情况下,一旦宛晚的节奏跟不上其他几个人,虽然不会像之前踏错舞步一样出现那么大的漏洞,却会导致号称“磐石”的整个舞阵的防御力大幅下降。

众所周知,剑修是所以修士中攻击力最为锋锐的修士。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剑修的来历,能布出剑阵的剑修却不会简单。

事情都严肃到宋玺决定冒险动用“磐石”,宛晚就知道绝对不允许出现纰漏。

宛晚的泣音,却没有换来宋玺丝毫的动摇。

“要么跳,要么死!”宋玺的声音冷冽而冰凉:“包括你的孟师兄一起!”

宛晚的泣音应声而断,就连孟染也听得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第二章

“哼!”光罩外的剑修男子冷哼了一声。

孟染往声源看去时,接触到的是剑修男子仿佛看死物一般的眼神。

“区区几个炼气期修士,居然妄想在两仪山占据戊等的山头,简直是自寻死路。”剑修男子嘲弄的眼神落在孟染的脸上,话语中更是毫不留情。

按照原孟染的记忆,孟染知道对方说的不错。

确西洲两仪山,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两仪山更确切的说应该叫两仪山脉,有着五百多个山头,基本上每个山头都是一个小型灵脉。

甲等山头甚至可以供给元婴修士修行,乙等到丁等的山头可以供给金丹期的修士修行。戊等到庚等的小型灵脉山头则可以供给筑基期修士修行,剩下的灵脉则供给炼气期修士。

这里是戊等的山头,天舞门如今的弟子,修为最高的大师姐宋玺,也不过是炼气期十二层,离着筑基还有一线之隔。

而更往细了分,戊等的山头是供给筑基后期修士修行的。

当然,如果你有实力占据这样的山头,其他人也没办法。

天舞门在上一次的门派争夺战中占有了现在的这个山头。那个时候,他们的师父还在,修为筑基后期,占据戊等的山头,名正言顺。

但是两年前,师父为了备战门派争夺战,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寿元大减,到底没有撑到这次的门派争夺战。

临死,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最为年长修为也最高的大师姐宋玺。

似乎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也从很大程度上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感情。

十多年来,孟染他们在这里长大,日复一日的修行。哪怕这里只有草屋七间,牌坊一座。这里除了是天舞门,更是他们的家。不管是为了修行还是为了其他,他们都想守住这块山头。

孟染知道剑修男子说的很对,但是有时候说的对不代表一定要接受,否则世上也不会有感性和理性一说。

更何况,天舞门并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临死前,师父用笃定的语气说:“其他门派想要用炼气期的弟子来抵御筑基修士的攻击,基本不可能,但是我们是天舞门。是有着上古传承的天舞门,哪怕如今天舞门是一个小的只有六名弟子驻扎在两仪山的末流门派,但我们是天舞门,甲盾之舞可以做到。”

曾经他们也认为不可能,但是,至少,六天来,天舞门六名弟子凭着这个舞阵,扛住了诸位筑基期修士的车轮战。只要坚持住这最后的半天,他们就依然是这个山头的主人。

比起战败失去山头,被驱逐甚至被虐杀,显然守住山头才是更好的决策。

没有筑基修士的甲盾之舞,想要抵挡筑基修士的攻击,最少也需要五个人。如果对方是筑基后期修士,则需要六个人才能支撑下去。

融合了原孟染的记忆甚至功法,孟染看着眼前的剑修男子,他可以看出对方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也就是,他们还有机会。

孟染不想死,任何人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也不会想马上再回去。

融合了来自躯体的记忆,天舞门的甲盾之舞对孟染来说已经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即便如此,孟染看着眼前挥舞着大袖子的宋玺等人,还是满头黑线。

撇开大袖子不谈,这动作,不就是爵士么?穿着这样大袖子的古装,要跳也应该是跳古典舞吧?爵士是怎么冒出来的?简直不科学。

连魂穿这种更加不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对于科学这种事情,孟染不想计较。

这个可以算了,但是另外一件事情,孟染觉得怎么都无法算鸟。

跳舞连个背景音乐也没有,就不会觉得哪里不对么?

不能怪他之前觉得这几位师兄弟姐妹是手舞足蹈的在蹦跶,再帅气的爵士,你试试把背景音乐关掉看看,再试试给舞者一人加上两片大袖子,哦对,他们还都是长发……整一个群魔乱舞……

孟染也从记忆中看到,师父离世后,一年多来,师兄弟姐妹六人修炼之余,无数次的通过练习来提高着甲盾之舞的统一性。

看多了都是泪,孟染简直要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魂穿。

甲盾之舞多变的动作他们早就烂熟于心,以他们这种认真努力的程度,如果有一首舞曲……

他们需要一支舞曲!

而他,可以为他们谱曲!

也许,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但是,现在也还不迟。

宛晚的动作都没用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抓不准节奏。

谱曲当然来不及了,但是帮宛晚把节奏抓准,却不是难事。

他需要乐器。哪怕就是一个破碗也行。

然后,孟染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墙角根处,发现了一个沾染了血迹,却还完好的拨浪鼓。

******

舞阵之外,剑修男子的剑气场,已经对舞阵形成合围之势。凌厉的剑气从舞阵外的各个方位攻向舞阵。

金黄色的舞阵灵光与青白色的剑芒交织成一片,阵法之内的众人除了眼前的两色灵光之外,再也看不清舞阵之外的情形。

这样的情形让宋玺觉得非常不妙,要知道,对方一共有两个人。

果然,下一瞬,偏向宛晚方位的舞阵受到了一道重击。

显然,对方通过剑阵对舞阵的全方位攻击,已经很准确的找出了舞阵的弱点所在。也正是因为如此,宋玺才会在看到对方铺开剑阵时,就说出有可能会用到磐石之舞。

舞阵整体收到攻击,而且弱点已经被找到,宋玺再不犹豫,简短的道:“磐石!”

与之前四个人各居一角不同,磐石二字音落,首先从宋玺开始,继而是乌长柳、白秋云……舞阵中的几个人开始变换自己的位置。

轮到宛晚,应该快速迈出去的舞步显得有些迟疑。

在宛晚还要犹豫时,“咚”,一道不大却清晰的鼓点声,伴着孟染的声音传进了宛晚耳中:“落。”

孟染是师父在小染村捡回来的,宛晚则是孟染从小湾村捡回来的。天舞门中,宛晚最亲近信任的人便是孟染。

“咚~”

“起~”此时有了孟染的示意,宛晚脚步中的迟疑瞬时烟消云散。

“咚咚~咚~咚~”

“转~落~踏~”

适应了几步之后,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声,无需孟染再做提醒,宛晚的动作已再无滞涩。除了宛晚,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还有白秋云和陆子期,磐石对于入门较晚的两人来说,难度也是稍大的。

除了动作之外,舞步是移动的,需要不停的在阵法内转换位置,而且,磐石之舞的节奏,比起其他还要快了半拍。

“咚咚咚~咚~咚咚~”拨浪鼓能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多大。

“啪啪啪!啪!啪啪!”整齐划一毫不迟疑的舞步声,充分显示了这鼓声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原本还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动作同步率的五人,现在则只需要注意自己的动作和心法的运转即可。

就算还是大袖子,有个鼓点的节拍,五个人的动作看起来也赏心悦目了许多。

同步率,也在这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磐石起,原本属于宛晚那部分的阵法弱点,很快就被磐石之舞的灵光所弥补。

金黄色的灵光随着五个人的动作,更快更多的往金黄色的光罩上补充。

“嗡”的一声,密集的剑影再一次的从各个方位撞击到舞阵之上,舞阵上的光芒被削弱了一层,看起来摇摇欲坠。

正在此时,五个人完成了“磐石”的第一套动作,阵法中心一团金灿灿的灵光从五个人身上爆开,落在舞阵的半圆形光罩上,光罩如同镀了一层鎏金一般,出现了实质的金黄色。

灵光爆开,“嘭”一声与舞阵外的剑气撞击在一起,将舞阵外攻上来的剑气直接给震碎了。

铺在舞阵外围的剑气场立刻出现了缺口,剑修男子见状,暂时停止了攻击。

舞阵上因受到攻击暴起的灵光消散,露出了如今看起来如同琥珀一般几乎固化的舞阵,随着舞阵之类几人的动作,舞阵的凝实度还在增加。

“嗤,还挺难缠。”剑修男子轻嗤了一声,左手一挥,将围绕在舞阵周围的剑气场都收了回去。浮在他前胸处的那把长剑,却在下一秒开始变小。三尺的长剑,最终凝缩得只剩巴掌大小。

这样一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剑攻向舞阵时,却连孟染也感受到了来自小剑的锋锐。这次的小剑不再有什么花哨,平平淡淡的在舞阵上方划了一道剑气出来。

凝如实质的舞阵上,立刻被小剑“唰”一声,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剑修女子已经笑着道:“呵,也不过如此。”

舞阵上那道痕迹,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剑修女子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就已经被剑修男子驳道:“却也并非不过如此。”

两人的语气一直显得很轻松,似乎对于攻下天舞门,并没有什么疑虑。

剑修男子指挥的小剑,依然在变小,到整把小剑只剩指长大小时,终于,舞阵上的痕迹虽然没有再次变深,一道剑气却穿透舞阵,直接射到了舞阵内的地面上。激起一道碎石,砸向舞阵,又反弹着落了下来。

好巧不巧,正落在了孟染的左腿上。

第三章

孟染靠着大堂外的墙壁坐着,伤到的左腿被伸直了放在地上,曲起的右腿顶着右臂,右手拿着小鼓,左手击鼓。

“嗷……!!”伤腿被砸,孟染呻吟一声,敲打拨浪鼓的手指也慢了半拍。

舞阵内已经将节奏交给孟染的五人,动作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迟滞。舞阵的变化用肉眼看不出来,在场包括孟染在内的诸人,却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舞阵的凝实度悄然削减了一点。

“杀那个瘸子。”剑修男子的眼神直指孟染,低沉的声音中满是杀气。

你才瘸子,你全家都瘸子!!

木着脸的孟染却下意识的往宋玺看了一眼。

宋玺的脸上只有凝重。对方的剑气可以直接攻破舞阵,是宋玺也没有预料到的。

虽然对方的剑气并不能产生致命的攻击力,但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杀招。

最要命的是,孟染腿伤了,此时又坐在地上,移动能力是几乎没有的。

舞阵外的剑修男子,将小剑恢复了三尺大小,左手两指做剑指状,右手执剑,一纵身踩在了舞阵之上。

舞阵之内的宋玺五人虽然是能动的,舞阵本身却和孟染一样,是个不能动的靶子。

而对方踩在舞阵上的方位,下方正对着的就是孟染。

就算拥有了原孟染的记忆,到底还是太年轻,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剑修男子的门派及心法的了解,此时的孟染也只能惴惴不安的看着踩在了自己头顶的剑修男子。

宋玺回身道:“进去。”

舞阵最初是笼罩着整个天舞门的大小,几日来连续受到攻击,目前舞阵内只剩下天舞门正中的一间大堂还处于舞阵当中。

大堂内存放着掌门令,相应的,在修建时也多了一些防御力。

剑修男子剑指一并,返身就是一剑,对着孟染的所在插了下来。

“卧槽!”剑气未至,剑气带来的锋锐感已经直达孟染头皮。

下意识就是一个驴打滚,孟染回过身时,原来的所在多了个拳头大小的浅坑。

孟染全身炸出了一声冷汗,看着对方又要朝着自己划出一剑来,顾不得小腿的疼痛,双膝着地攀着大堂的门槛就滚进了门内。

滚进去了还没得歇,对方竟然顺着大门,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孟染觉得自己的动作从来没这么快过,反手就勾着大门“磅”一声给关上了。剑气怼在了大门上,大门晃了一小晃,孟染抬头看到完好无损的大门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放松下来,小腿已经疼得不像自己的了。

“说起来,好像本来也不是我的……”孟染苦中作乐的呢喃了一句。

“啊!”一声痛呼传进了孟染耳中,是宛晚的声音。

“小晚!”白秋云担心的叫了一声。

孟染刚想从门内探出头去,只这一动,小腿快把他疼哭了:“都不是我的为嘛还这么疼啊?”

“转!落!抬腕!”宋玺的声音依然冷冽而严肃。

孟染低着头,听得到宛晚的气息乱了,喘息间有着仿佛肉眼可见的痛苦。

挣扎着往门外瞥了一眼,宛晚一身褐色的衣服,血色并不明显,只能看到左肩上一片洇湿的痕迹。随着抬肘挥袖的动作,那片湿痕还在扩大。

而且很明显,没了鼓点声,几个人的节奏也乱了。从半关的门里看出去,舞阵的光罩也没有了刚才的凝实感。

拨浪鼓落在了外面!

孟染环顾四周,大堂正上方那把宽大的木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把琵琶!

琵琶!琵琶他会啊!虽然更会的是吉他!

管他的,反正都是阿拉伯乌德琴的变种,区别……呃,其实还是很大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好特么远!

大门到琵琶所在的墙,有大约十二米的直线距离。

不要小看十二米,他现在是个瘸子!

然后,那把琵琶它还挂在两米有余的高度。

孟染低下头看了看伤残的腿。

孟染抬头看了看十二米开外两米多高位置的琵琶。

孟染又低下头看了看伤残的腿。

孟染又抬头看了看十二米开外两米多高位置的琵琶。

“啊!”门外却传来宛晚的又一声惨叫。

“好吧,宁可疼也不能死!”孟染将外套的大长摆塞进了腰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单腿起跳往琵琶的所在蹦跶。

屡次被蹦跶震动的小腿,简直有了要二次断裂的错觉。

这种时候耳朵似乎特别好使,耳朵里都是宛晚堪称粗重的喘息声,让孟染根本不想也不敢停下脚步。

蹦到琵琶正下方的位置时,孟染看着挂在上方的琵琶,再没有犹豫,艰难的爬上了椅子,再艰难的站起身,将挂在墙上的琵琶取了下来。

抱着琵琶在椅子上坐定时,孟染才觉得,原来痛到极致,是根本没有痛觉的,只剩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包括想要去拨弦的手指尖。

孟染将手握拳再放开,如是几次,总算找回了手指的控制权。

“铮!!”琵琶的四根弦同时被拨动,发出了悲沧而激昂的琴声。

“铮!!铮铮铮!!铮铮!!”琵琶的声音太激昂了,似乎有点辣耳朵!

“啪!!啪啪啪!!啪啪!!”回应孟染的,是门外整齐有力的舞步声。

这给了孟染不犹豫的理由。

剑修男子的长剑再一次劈下来时,一团灵光从舞阵中爆开。在铿锵有力的琵琶声中,暴起的灵光甚至也隐含了两分杀气。

剑修男子闪避不及,衣服下摆竟然被这灵光撕扯开来,一小片衣摆竟然被割的碎裂,如绒花般飘散在舞阵上空的空中。

“甲盾之舞在最初并不仅仅是防御舞阵,可惜仙魔之战,《繁音谱》失落,《天舞决》只记载了最基础的舞姿,舞步的轻重缓急无从把握,所剩便只能防守了。”师父清亮又略带哀伤的声音从记忆的碎片中漂浮了出来。

甲盾之舞的那些姿势,随着飘舞的绒花在脑中飞快的闪过。

属于原孟染的甲盾舞姿,融合了属于孟染的力学、物理、人体、声乐、舞蹈等知识,发生了连孟染也不知道的变化。

孟染的十指,在琵琶的四弦上,不再是单一的拨弦,配合着脑中更为圆转如意的甲盾舞姿,指尖的轻拢慢拈和不经意的重弦,不再仅仅是节奏,慢慢形成了曲调。

节奏也在轻拢慢拈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化虽然细微,却似乎更为合理和方便动作。

乌长柳以探询的眼神往宋玺看过去时,宋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白秋云也发现了这种变化,然而大师姐和二师兄并无异议,白秋云便只当是自己的感觉错误,努力调整自己的节奏了。

修为更低甚至本来就有些跟不上的陆子期和宛晚,则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天舞门的舞阵之外,属于白昼的光芒开始黯淡,夜幕悄然间开始降临。金黄色的防御光罩在夜色中显出几分璀璨。

比舞阵更璀璨的,却是两名剑修一招合集向舞阵攻过来时,顺着宋玺的衣袖蓬勃而出的一道光刃。

“嘭”一声。

两道墨青色仿若实质的剑气,与月弧形的光刃撞在一起。激起的一道光柱,从天舞峰直透天际。

“哥哥!”剑修女子一声惊呼,眼神凝固在剑修男子嘴角溢出的那丝血线上,面上再没了之前的从容。

“大师姐!”白秋云惊讶的声音,唤回了有点失神的宋玺。

还没来得及高兴,剑修女子已经执剑朝着舞阵冲了过来。

“来得好!”宋玺嘴角悄然弯起,对孟染道:“小三,再来!”

孟染一口老血,咱能换个称呼吗?

指尖却半点停顿没有,小弦切切流云舞,重弦铮铮铸铁骨。

“铮!”一声,孟染的指尖用力过猛,甚至溅出了一抹血色。

顺着这道拨弦声,一道明黄的光弧破袖而出,“锵!”铿然有声,撞在了剑修女子攻来的长剑之上。

出乎双方意料,剑修女子竟被逼退了数步。

“岂有此理!!”剑修女子气得几乎暴怒,数道剑光凌乱的从长剑上划出,有的甚至根本没有命中舞阵,落在舞阵上的,也仅仅是划出一道即刻就被弥补掉的痕迹。

“小妹!”剑修男子只是喊了一声,就阻止了女子的发怒。

“护法。”剑修男子的长剑这次被抛到了空中,一道剑影从空中落地,铺下了一个剑气场,剑修男子往前移动了一步。下一道剑影落在了一步开外,剑修男子又往前移动了一步。

一步一剑影,剑修男子从天舞门外牌坊处,往天舞门的舞阵一步步压进。

每前进一步,对方的剑气就凝实一分。

宋玺击出的几道光弧,都被剑修女子化解。

天舞门与两名剑修之间再次陷入了对峙。

五步之后,对方的剑意甚至有些超过了筑基初期的威压。

见到那一步步叠上前来的剑阵,乌长柳忽然惊呼出声:“是淬芒阵!”

不等宋玺发问,乌长柳已经语气急迫的道:“大师姐,快想办法!据传此阵由筑基修士叠到九十九重,甚至可以诛杀金丹修士!”

孟染差点没稳住自己的手。

天舞门的甲盾之舞,炼气期修士可以挡住筑基期,已经算开挂了好吗?

筑基期越级诛杀金丹修士这种逆天外挂,谁家的?讲不讲道理?

第四章

剑修男子已经接口道:“杀你们,哪里需要九十九重!”

孟染只觉得脑中闪过了什么,却闪过去的太快,来不及抓住,只剩下了直觉,甲盾之舞从开始到结束一共有八个篇章,最后一章才是磐石。然而现在,直觉告诉孟染,想要发挥磐石之舞最大的威力,他们需要从甲盾之舞的第一个篇章开始。

中弦之音,册册而起:“大师姐,甲盾之舞,始。”

无需宋玺多说,早就将动作已经调整到跟随孟染的师兄妹几人,已经很顺利的跟着孟染的指示,将舞步转换完毕。

“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宛晚不太确定的问。

摇腰的动作变慢了,却让宋玺发现,按照这个节奏,对肢体的谐调要求更高,这需要更佳的腰部柔韧度来配合。踏步出去时,却需要更快更敏捷,腿部的肌肉绷得更紧实,也要求更有力。

这样的节奏,更符合甲盾之铁木的本真。铁木者,木也。既有木的柔韧,又有铁的紧实。

孟染自己都觉得如有神助,琵琶四弦在他的指下,或捻或拨,或挑或抹,弹出的弦音及节奏,与舞阵中五人的动作,再不能更相合。

时间在对方的淬芒阵一步一剑影铺过来时,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在对方的剑影铺到二十之后,天舞门的众人就发现,淬芒阵的剑影,铺下来的速度越来越慢。

在众人的舞步终于转向磐石之舞时,不仅仅是宛晚,就连宋玺,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再一次浮到空中的剑影,从弦月之上留下一道流光后,并没有再次往地面上铺陈,而是携着凛然剑气,往天舞门的舞阵激射而来,锋锐的剑影带着筑基后期的威压之势,朝着天舞门已经再次凝如实质的金黄色舞阵攻来。

“铮!”孟染之下的弦音忽然一转,变得激昂。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这样的弦音却已经让天舞门的众人形成了条件发射。

“啪!”整齐划一的舞步,几人要轻转的舞步,随着弦音转为了踏步,转的整齐划一,甚至在舞步踏出去之后才有点反应过来。

淬芒阵的剑影“唰”一声撞在了舞阵之上。锋锐的剑影在接触到舞阵的瞬间,就刺破了舞阵。

而随着几个人整齐的动作,一道灵光从五人身上射出。这道灵光旋出了一道涡型,在森冷的剑气破入舞阵的一瞬间,缴缠了上去。

锋锐无比的剑影,竟然被这道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涡型灵光,给困在了舞阵之上。

“嗡!”一声,剑修男子控制之下的剑影,竟然自爆为一团灵气。

舞阵之上的灵光被炸出了波纹,有一道剑影冲着出现弱点的舞阵突刺而来。

“铮!铮!”

抬肩的两个动作,在孟染弦音的渲染上,让宋玺等人不自觉就往肩膀运转了更多的灵力。

位于阵法中心的宋玺双肩上,忽然亮起了两团金光。

“噢!”这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就连宋玺自己都吓了一跳。

“铮~吟~铮~嗡~”接下来的几个动作本就是抬肘伸臂,顺着刻意重拨的弦音,这几个动作做得格外用力。

两团灵光顺着宋玺的动作飞快的落在了舞阵之上,一道灵光迅速的弥补了舞阵的缺陷,另一道灵光竟然穿透舞阵,与阵法之外的剑影撞在了一处。双方短兵相接,一道耀目的青黄色灵光从天舞峰的所在,直射天际。将空中那弯弦月的光芒,都遮掩的失去了光华。

距离最终决定胜负,已经不足一个时辰。

天舞峰外,某些等着捡便宜的散修,看到这样激烈的战况,心中不由又开始蠢蠢欲动。这种时候的双方,最容易大意了。

天舞峰下的树丛中,唰唰传来不太像风声吹动树叶的声音。偶尔有什么,从树丛中一闪而过。

天舞峰上,琵琶的弦音再听不到轻柔婉转,金属长弦拨出的铮声,铿锵有力,战意磅礴。

二十九道剑影的淬芒阵竟然也没能攻破天舞门的舞阵,剑修男子此时已经满脸铁青。

顾不得嘴角已经溢出了血线,长剑浮空而起,竟然利用不多的时间,往地上再铺了两道剑影。

第三十一道剑影缓慢而坚定的落地时,一股让天舞门众人几乎不能承受的威压弥漫开来。

“铮铮!”两声。

宋玺等人的舞步没有迟疑。

孟染却是脸色一白,对方的威压激得他灵气失控,竟然在这两道弦音中不自觉使用了天舞门的心法,来抵抗对方的威压。而心法一旦运转起来,竟然就不受控制,无法停止运转了。

再想往下继续拨弦,琴弦忽然变得如有千钧。

节奏绝对不能乱!!

如果此时宋玺回头看一眼孟染,会发现她的三师弟在这一瞬间,满目狰狞,瞠目欲裂。

然而这个情形,也仅仅就是那一瞬。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瞬,天舞门的上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剑影,从剑修男子所在的方位,朝着舞阵以千钧之势刺来。

隔着舞阵都能感受到这剑影的气势,一直以来护得众人周全的舞阵,如嫩豆腐一般被轻易刺破。巨大的剑影刺破的不仅仅是舞阵,携带的剑气将舞阵的光罩破开了一个近乎一人高的缺口。

这样近乎金丹期修士的剑气威压,将天舞门的众人直接定在了原地。只有宋玺还颤抖着身体,维持着舞阵的舞蹈动作。

这样的剑气如果完全破开舞阵,莫说他们这几个人,就连天舞峰大概都会被剑气削掉一层皮。

宋玺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却非常不甘心。

没能守住天舞峰,甚至保不全众位师弟师妹的性命。

师父那么辛苦才养大了他们几个,略微壮大了天舞门,如今天舞门的传承却就要断在这里了。

“啊!!!!”宋玺的不甘化作一道怒吼,带着深切的哀痛,从她的胸腔中迸发。

“铮!”孟染在这样悲呛的吼声中,以极大的毅力,凝聚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到底是拨动了那根琴弦。

一股灵光从宋玺身上暴起,并在一瞬间化为了一身灵甲。宋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在弦音响动的那一刻,披着一身灵甲的宋玺,合身朝那道剑影扑了过去。

她看得出对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挡住了对方的这道剑影,就算她死了也不要紧,至少要让师弟师妹们能活下来。

“大师姐!!!”乌长柳几人骇得大叫,却无力阻止。

孟染心中一惊,手中琴弦“锵”一声,竟然断为了两节,胸口一痛,身体忍不住往前一冲,一道热流顺着喉管从胸口直涌而出。

耳边是巨大的什么爆炸声,余光还能撇到门外的灵光散乱。

孟染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情况,一道褐色的身影“嗙”一声撞开大门,摔落到地上后,来势不止,直直滚到了孟染所在的木椅脚下,才撞在椅脚上,停了下来。

宋玺!

孟染张口,没能发出声音,却是一道血红溢出了刚刚紧抿的唇。

宋玺摔进了门内,昏迷不醒,门外的乌长柳等人也横了一地,一个醒着的也没有。

更远处,那名剑修男子撑着长剑,佝偻着腰,一道血线吐得更是绵延不绝,不比孟染好到哪里去。

而那名剑修女子,虽然扶着剑修男子,却面目惨白,形容枯槁。由此看来,那淬芒阵,也并非剑修男子一人可成。

一道暗红色的玄光忽然从黑黝黝的树丛中闪出。

孟染能看到,那两名剑修自然也能觉察。

然而那道玄光在撞击到剑修女子格挡的长剑时,对那长剑视若无物,分为两截避了开来。剑修女子的表情却在瞬间惊愕到极致,孟染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剑修女子和她扶着的男子,已被那玄光悄无声息的斩为了两截。

沾染了血色的玄光在空中旋了个弧,往树丛中飞了过去。

孟染看着一名瘦长的男子,面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然而也笑容也就这样凝固了,对方的胸口穿出了一只带着金属光泽的手。那只手直接将死尸推倒在地上,顺势抽出了手。

对方冰冷的眼神与孟染对个正着,孟染便眼睁睁看着对方,双脚轻轻一点地,便化作一道金属色的线影,朝着自己的方向扑了过来。

虽然隔的还挺远,避无可避的恐惧感,却让孟染的身体冷得轻轻发抖。

“duang~”一道悠长的钟声在夜色中散开。

“嗡!”

从孟染坐着的木椅上,速度飞快的浮出了一层浅蓝色的光罩,同时浮起来的,还有一块比巴掌略大的翡翠色玉牌。通透的色泽,优雅的云纹,都显示这块玉牌来历不凡。

浮在孟染眼前这块玉牌上的,还有着流光溢彩的三个小字:“天舞门”。

“嗤!”那道线影突兀的停在了天舞门倾塌的院墙基石之外。

似乎他也只能停在那里,再往前移动半步,便是这层浅蓝色光罩的范畴。

孟染有点愣神,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面前的那块翡翠色玉牌。

第五章

指尖接触到玉牌的刹那,一道清朗的男声从玉牌中传了出来:“戊等二十二号峰,天舞门,驻守成功。”

“驻守成功”四个字传入孟染的耳中,支撑孟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身体朝着木椅的扶手歪去。

“现有登记在册炼气期弟子六名,按照两仪山门派管理规定……”

手中的玉牌“叮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恢复成清亮的翡翠绿,那道男声也应声而断。

天舞门驻地内,天舞门的弟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有那层浅蓝色的光罩,安静的罩在断壁残桓的天舞门建筑物上,维护着一方安宁。

******

“啾~啾啾~”孟染是在清晨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还没睁开眼,便听耳边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道:“醒了?”

这个声音好听!

“嗯~”孟染抱着怀里的暖抱枕蹭了蹭脸。

知道他是个声控,为了叫他起床工作,刘仿姐又开始上新招了,不过这个新招他喜欢。

“呵呵……”这笑声好轻却好苏,孟染觉得半边身体都软了。

但是,怀里的暖抱枕跟着笑声一起震动了。

卧槽!不会是不小心把谁给潜了吧!孟染被惊醒了,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动。

孟染吓得赶紧睁开眼,首先入眼的竟是一头金发。原来,他是趴在二师兄乌长柳的背上。白秋云背着宛晚,陆子期则和宋玺并行,几人走在前面。

一眼望去,除了葱葱郁郁的树木,便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在几人的脚下。乌长柳是两条腿在走路,大概是用了类似于缩地成寸这样传说中的法术,速度其实很快,葱郁的绿色在飞快得往后倒退。

“这……这是去哪儿?”孟染一边揉眼睛,一边问。

“去两仪坊。”乌长柳用他那好听的男低音答道。

“两仪坊?”孟染问了,不等乌长柳回答,脑海中记忆的碎片便开始科普。

两仪山脉这么一个有着五百多个门派的修仙圣地,虽然小派众多,从数量上来说,确西洲的一大半门派基本都集中到了这里,自然而然这里便诞生了确西洲最大的坊市,这便是两仪坊。

因交易而起,如今的两仪坊却不仅仅是做交易而用。

确西洲的仙盟便设在两仪坊,确西洲略有根基的门派,在两仪坊内还设有驻地。

如今的两仪坊,称之为城更加合适,两仪河将城内分为两块,河岸东南是仙盟及各派的驻地所在,河岸西北才是交易、拍卖的贸易之地。

孟染还在脑内接受科普,便听耳边宋玺的声音问道:“小三醒了?”

乌长柳替他应了。

宋玺便道:“那便歇歇再走吧,顺便让小三和小六吃点东西。”

这么说着,孟染也回了神。

修行中人多了许多凡人没有的手段,相应的也便利了许多。

宋玺这么决定了之后,选了一块略微宽敞的树荫,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块三米见方的毯子出来,就地铺了。招呼乌长柳将孟染放下来。因为伤的是腿,陆子期也过了帮扶了一把。

在毯子上坐下来,孟染才瞥到宋玺的脸色。宋玺的脸色很是苍白,唇上也是白惨惨的浅紫色,显然是之前那一击受了内伤。

孟染便问道:“大师姐伤得这样重,我们怎么就急着出门了?”甚至都没有等他醒过来。

乌长柳便又笑了,道:“大师姐担心你的腿不赶紧正骨,就真的瘸了,不然,只是去收徒,哪里用得着这么赶。”

之前的一切都太玄幻了,若这一切不是梦,这里便是修真世界,孟染还真没太担心腿会瘸这种事。此时听乌长柳说起,果然也不会真的瘸,孟染这个宽心货就真的完全不担心了。反倒是另外两个字引起了孟染的注意。

“收徒?”孟染问着,带着疑惑往宋玺看了过去。

宋玺的精神并不太好,也不想多说,只给了乌长柳一个眼神。

乌长柳便道:“天舞峰是戊等的山头,原本是可供筑基后期修士修行的。如今只有我们六个炼气期弟子,相对于天舞峰能供给的灵气来说,这样是很浪费的。”

这便是之前那块掌门令没有传完的话。

按照两仪山门派管理规定,这样戊等山头的门派,若是没有筑基后期修士,那就必须要有相应的人数来做支撑。从驻守成功或者抢占成功开始,一年之内,占有戊等灵脉的门派,筑基后期修士,座下须有两名弟子;筑基中期修士,座下须有五名弟子;筑基初期修士,座下还需收满十个炼气期弟子;如果没有筑基修士出现,炼气期修士就必须达到三十人。

“也就是说,大师姐能在一年之内筑基,我们这次也必须要收五个弟子入门。”乌长柳说着,将乾坤袋中的烤肉取出来,递给了孟染。

孟染闻到肉香,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咬了一口烤肉,味道虽然有些寡淡,却又细又嫩,几乎入口即化。

忙着吃东西的孟染便也不问话了,只张着耳朵听乌长柳说:“这次下山,先去百药阁看看你的腿,之后,便是要去仙盟广场那边收徒了。不过……”

乌长柳没有再往下说。

宋玺接道:“不过,并没有什么人愿意加入天舞门。”

孟染吃肉的动作都给顿住了:“为什么???”

宋玺反问道:“小三你是不是傻啦?”

我能说我不是那个小三,我只是孟染吗?显然不能。

但是记忆的那些碎片它不戳不动,戳了还不一定动,小三知道的事情,他并不是都知道……

这情况有点不妙……

“我……”孟染灵光一闪:“我……后脑勺撞了个大包……”

宋玺和乌长柳对视一眼,乌长柳长手一伸,孟染就被拉的上半身都扑进了乌长柳怀里。

背着他走了那么久的路,竟然一点汗味都没有……

“ヾ(≧o≦)〃嗷~!”下一秒,孟染就被摁到痛处,发出了惨叫。

被乌长柳松开的孟染,两眼泪花直冒,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噗!”宋玺看他那小表情,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师姐!你还笑!管管二师兄好吗?”孟染只能庆幸自己和原孟染的性情都属于比较开朗的,本色出演也不会轻易穿帮。

“行,谁弄疼了你,就让谁负责!”宋玺说完,便点名道:“长柳你看着办。”

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在这里?不太好吧?”乌长柳不太确定的问。

宋玺身后坐着的陆子期也开口道:“二师兄不要不好意思啊,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什么人,没什么不好的。”

白秋云不说话,却开始笑。

孟染的一脸茫然似乎也愉悦了乌长柳,这位二师兄不再推辞,从孟染身边站了起来。陆子期甚至很殷勤的将毛毯上的东西挪开,给乌长柳让地方。

走到毛毯中央的乌长柳将一头长发往肩后拢了拢,对孟染道:“腿上是骨伤,我治不了,头上的皮肉伤我给你治一治吧。”

孟染闻言,松了一口气,绷紧了皮等着乌长柳来给他治伤。

然后……

在他面前跪下来,双手摆出个心形手势,开始扭腰是什么个情况?

扭腰仅仅是个开始,长柳二师兄修长的五指,贴着扭动的腰线向上一路妖娆的划过脸庞,伸到头顶。然后双手从头顶交错着沿着脸庞抚到胸部,抬腰,双手压到腰侧,左手抬起很有力度的拍到下腹处,挺胯,摆臀,在毛毯上打了个滚,转圈背对着孟染继续刚才的动作。

孟染有点被傻到,说好的治伤呢?

别告诉他治伤就是摆着一本正经脸大跳艳舞……

记忆的碎片又开始科普了,孟染看着脑内的“妙手之舞”,再看看二师兄乌长柳的动作,忽然明白为什么宋玺会说收不到徒了。

天舞门的槽点不要太多,防御阵法是爵士,妙手回春是大跳艳舞。

孟染很想问,我现在换个门派,还来得及吗?

不管孟染脑内怎么想,乌长柳的动作却没有停止,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繁复。嗯,在孟染看来,是艳舞的姿势尺度越来越大。乌长柳的身体也越来越柔软,并且双手间聚起了两团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芒。光芒出现后,长柳的动作换成小幅度的扭动,双手自然的垂在腰侧随着身躯摆动,聚在长柳手上的光芒顺着他抬手的动作,飘落到孟染的头上。

虽然看不见这些光芒最终落到了何处,但是孟染立刻感觉闷痛的头部轻松了一截。

聚起的这点光芒根本禁不起消耗,长柳的动作很快又变得性感诱惑。

甚至好几次,那张英俊的姣好面容,都贴到了孟染脸上,连呼吸都交缠到了一起。

孟染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妙,青天白日,有个极品西域舞男对着他大跳艳舞,容貌不俗,喘息声也苏到耳朵要怀孕,他有点扛不住!

他觉得鼻子那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流出来了!然后,鼻血就顺着孟染的鼻子流出来了!

大写的尴尬!!

“噗!”这是再次忍俊不禁的宋玺。

“哈哈哈!”这是毫无顾忌的陆子期。

“呵~”这是含蓄的白秋云。

“师兄!师兄都流鼻血了,你们笑什么呀”这是还什么都不懂,一脸担心的小宛晚。

孟染盯着滴在自己手心的鼻血,一脸的欲言又止。

二师兄……你听我解释……

第六章

乌长柳一双绿眸的桃花眼,笑得眉眼弯弯,将还带着一团灵光的指尖,按在了孟染脑后的伤处。

微微的热意从伤处的皮肤熨贴到头骨,疼痛也被这热意给融化。

乌长柳好听的男低音还在孟染耳边笑着问:“舒服吗?嗯?”

微扬的尾音,像长了个勾,孟染不仅耳朵麻了,连心尖尖都跟着一起麻了。

刘仿姐,这里有个极品男低音,快来收了他,顺便帮我解个围。

然而这里是天舞门,不是华星娱乐,并没有那个为了挖掘有潜力的新人,无所不用其极的刘仿女士。

乐够了的宋玺大师姐,又恢复了她的面无表情,看起来超一本正经的道:“好了,淤血流出来了,问题也该不大了才对。吃饱了就出发吧。”

“淤血?”

回答孟染的是乌长柳的轻笑,和两位师弟的偷笑声。

_(:3ゝ∠)_孟染表示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伤害。

心中却知道,只有和自己非常亲近的人,才会开这样的玩笑。

孟染只能默默干了这口老血。

果然,没有人怀疑孟染不是孟染。甚至因着这个玩笑,再出发时,路上的氛围也变得更加活泼和谐。

在修行中人看来,昏迷不醒是因为元气未复,现在孟染也醒了过来,剩下的伤便都是可以养得。便只是这一点,也够他们更加轻松了。

孟染醒了没多久,几人便从羊肠小道上进了一条略微宽敞的大路。不时便有和他们一样,几人结伴的队伍越过他们前行。

个别面孔,孟染能在记忆的碎片中找到零星的资讯,大部分却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行至某个山口,看到一行穿着土黄色道袍的男男女女走出来时,宋玺等人忙缓了脚步。

等那行人都转过山脚出了视线,陆子期才道:“大师姐,金祖峰这是换人了?”

宋玺也有些怅然,道:“怕是如此。”

“那杨师兄他们?”白秋云担心的问。

宋玺才道:“如今驻地守下来,有些事情也不妨告诉你们。”

见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宋玺才道:“师父临终之前,曾经说过,那次秘境之约,本就是个陷阱,为得就是有人图谋两仪山筑基修士的某几座山头。”

“是什么人?!”陆子期愤愤的问道。

宋玺道:“主事之人被师父他们当场诛杀了,师父损伤了寿元,如今看来,杨师伯怕也受伤不轻,竟然没能撑住这次的门派争夺战。”

“那金祖峰现在的这些人?”陆子期的话只问了半句,宋玺却显然是懂了。

她却只是摇了摇头,道:“多少散修想在两仪山占据一席之地?就算用了这样的小道,也不能保证最后的胜利者就是当初参与谋划之人。”

末了又告诫道:“虽然门派驻守成功了,我们现在的实力毕竟弱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师父本来不想让我告诉你们这些,经此一战,我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你们也该能承受了才对。”

此言一出,之前的轻松氛围便又消散了七七八八。

一行六人除了行路必要的提醒,再没有人说其他的什么。

好在两仪坊的所在,距离天舞峰并不算远,一路急行,日头还未西落,在转过一个山脚之后,孟染便感到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之中,以山势为墙,以地势为基,一座圆盘形的城池铺满了山间的这一整块平原。面积之广,甚至让人不小心就会忽略了城池那方隐在云雾之中的巍峨山巅。城池之外,每个通往此处的山谷都是一条通衢之路,这种广迎八方来客的开放之姿,就算是曾经环旅全球的孟染,也觉得大开眼界。

城池之中,一道蜿蜒的银川,将城池一分为二,形如太极。这就是两仪的由来。

从他们所在的山谷中再绕出来,通往两仪坊的大道上,已经可以看到来来去去的人不在少数。

甚至从坊内延伸出来的路边上,摆着密密麻麻的各式摊点。

熙熙攘攘的人声,让孟染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梦境,掉入了另一个梦境。

“我们先去百药阁,再去南坊。”宋玺的声音将孟染的思绪拉了回来。

孟染才看到一直走在前面的宋玺,此时却行在了他的身侧,来来去去的人群将这位大师姐不时撞得要让一让,这位师姐却一直牢牢地贴在他的伤腿左侧,没有让他受到半分颠簸。

在群山之中显得渺小的他们,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并没有显得特别。

偏偏这样的宋玺,忽然之间变得鲜明了起来。

不仅仅是记忆碎片中的那个宋玺,更是当得起他孟染一声大师姐的宋玺。

“大师姐……”孟染情不自禁的便喊了这么一声。饱含的情感连孟染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样富含情感的声音,却被鼎沸的人声消磨得所剩无几。

宋玺也没有注意到孟染的不同,只平淡的应道:“嗯?”

“嘿嘿,我就想叫叫你。”并没有什么事情的孟染,只得傻笑了两声,妄图糊弄过去。

面无表情的宋玺,几未可察的弯了弯唇角,道:“别闹,我也受了伤,没力气陪你折腾。”

“大师姐,您能别一开口,就让人不能聊天吗?”孟染顿时蔫了。

宋玺瞥了他一眼,只一个眼神就将孟染剩下的话给摁死在了肚子里。

“师兄你想聊什么,我陪你呀。”被白秋云牵在手里的宛晚,仰着头,一双大大的杏眼满含期盼的看着孟染,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萌。

孟染看着精神气十足的宛晚,又瞥到她肩上针脚细密的补丁,问道:“小晚的伤全好了吗?”

“对啊,二师兄醒过来就帮宛晚治伤了,皮肉伤而已,好得快。”宛晚笑眯眯的,唇角还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师兄治伤……孟染觉得自己又不能好了。

跟在宛晚身后的陆子期已经“噗”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和孟染想到了一处。

看到孟染的神情不太好,宛晚忙开口安慰道:“大师姐说了,师兄你的腿只是骨头错了位,要正一正,正好了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就算这么说着,宛晚到底还是局促了,没被牵住的那只小手,下意识的就在拽她自己的腰带。

孟染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腿是小宛晚一不小心给绊折了的。

“对啊,所以小晚不要不开心,师兄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孟染说着,伸出手揉了揉离自己不远的宛晚的头。

小宛晚摸着自己被揉过的头顶又高兴了,鼓着腮帮子笑起来。

小丫头都能说出“皮肉伤而已”这种话,孟染觉得自己更不能小题大作了。

路不用自己走,孟染索性便和小宛晚聊起天来。

聊得越多,记忆中关于小晚的碎片便也消化的越多,找起话题来反而更容易。

两仪坊看起来很大,走起来也很大,加上两仪山各派如今都要到两仪坊来收徒,聚集在两仪坊的人是平常时候的成千上百倍,等天舞门的一行人从坊市外挤到坊中的百药阁时,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

门派争夺战刚刚结束,天色已黑,百药阁门口却仍然挤了不少人,有买药的,自然也有问医的。

虽然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却没有孟染想象中的混乱。

白秋云去百药阁大堂正门的长桌前问了一声,便领着一个玉牌回来了,示意乌长柳背着的孟染跟他走。

从百药阁的侧门进去,孟染将牌子递给门口穿着百药阁弟子服饰的人,对方接过玉牌便将他们领了进去。

这间侧门内,设着无数个小隔间,隔间门口都拉下了竹帘,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百药阁的弟子则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竹帘开着的隔间。

隔间前设着一张短桌,桌后坐着一名看起来年约四十的中年女子,眉目温和,一身水绿色的纱衣,更添了几分柔婉,见到他们,面上带了一分笑意。

接引弟子将他们领到了,便对那女子点了点头离开。

女子看到孟染是被背着的,便指引了矮塌,道:“请将伤者这里安置。”

同样是治伤,百药阁看起来就专业的多。

对方捏了个诀,一道绿色的灵光落在孟染身上,等灵光消散,对方便道:“头上轻伤,腿上骨折。”

乌长柳道:“帮忙看看他的腿就好。”

对方双手交错翻腾一番,一道更浓郁的绿色灵光被推入了孟染的伤腿。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孟染的伤口传来,女子道:“骨头折了之后有些错位,需要正骨。一会儿腿上会失去知觉,还请不要惊慌。”

“好的。”对啊,这才是专业的医者嘛。

不能怪他之前要误会乌长柳,实在是天舞门的“妙手之舞”看起来不要太荒诞。

果然片刻之后,孟染的左小腿就完全失去了知觉。对方正骨的速度也非常快,孟染只觉得小腿震动了一下,对方就已经动作完了。

然后对方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灵符,对乌长柳道:“两块灵石一张,固定伤处,促进骨伤愈合。”

一块灵石等于一百颗灵珠,两块灵石的价格已经不算少了。

乌长柳沉吟了一番,问道:“用了此符,大约多久可以正常行走。”

“用了之后便能正常行走了,等完全愈合则需要七天。”对方答道。

乌长柳便道:“那便用吧。”

孟染腿上便多了一张绕腿一周的灵符,绿色的灵光偶尔还能透到裤管外面来。

嗯,总觉得,看起来也有哪里不太对。

第七章

终于能脚踏实地的走路,孟染觉得自己仿若新生了一般。

跟着乌长柳和白秋云两人走出来时,甚至忍不住走着便蹦跶了两下。

好在他现在的这个身体,看起来不过十六岁,正是适合这样轻松的年纪。虽没引得人侧目,却惹得白秋云笑了起来。

想想自己实际上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年纪,被笑了的孟染侧头摸了摸脸,咳了一声恢复了正色。

宋玺三人等在侧门门口,看到孟染自己走出来,宛晚首先问道:“师兄的腿好了吗?”

其实腿还是疼的,只不过这种疼痛跟他走不走路,已经没有了关系。

看着满脸担心和自责的宛晚,孟染又忍不住揉了揉宛晚的头,弯身对她道:“好了。”

看宛晚还有些犹疑,甚至在宛晚面前蹦跶了几步:“你看……”

头顶便挨了一记。

“老实点儿,到底还没痊愈呢。”宋玺冷着脸瞪了孟染一眼。

“噢。”孟染便老实了。

乌长柳又轻笑了一声,才问道:“现在是去临时驻地,还是怎样?”

宋玺摇了摇头,道:“天色已晚,再说反正已经迟了两日,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就在北坊休息一晚吧。”

“晚了两日?”孟染记得醒过来就已经在路上了。

宋玺道:“你睡了一天两夜,差点就以为你不会醒了。”

“……”孟染想不到这个晚了两日竟是因为自己。

奔走了一天,就算是修行中人,也会觉得疲倦。宋玺作为掌门师姐,决定了住下来,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一行人便准备去客栈。

两仪坊如今外来人员众多,一行人走了好几家客栈,才总算是赁到一间房。

好在天舞门的一门六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师兄弟姐妹,称之为兄弟姐妹也并不为过,一间房也是住得,没人挑剔,宋玺便做主就此安置,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孟染被叫醒时,乌长柳早就将自己收拾好了,正在帮宛晚梳头。

一行人收拾妥当,便往南坊出发。

将两仪坊分为南北两坊的两仪河,坊内共设有十二座石制拱桥。拱桥均长二十二丈,宽二丈二。

隔着两仪河,南北两坊的建筑风格也完全不同。

北坊是密密麻麻的街巷构造,南坊均为塔形建筑,每座高塔之外便是空旷的广场。

最高的便是位于两仪南眼之上的仙盟塔,相应的,仙盟塔之外的广场也是最为巨大的,以两仪南眼为圆心,仙盟广场占据了南坊近乎一半的面积。

围绕着仙盟塔的,便是确西洲各派设在两仪坊的门派驻地,塔越高,广场也越大,代表着该派越有实力。

两仪山脉每十五年一期的门派争夺战过后,便是两仪山脉各派约定俗成,广收门徒之时。时间从门派争夺战结束后开始,为期三个月。此时的两仪南坊,会对在仙盟登记在册的各地修仙中人,大开方便之门。同时,持有确西洲凡盟户籍之人,经确认有修行资质的,也会予以放行。

天舞门这样的门派,自然不可能在南坊建有高塔。对于天舞门这样的门派,仙盟也早有安排。根据其在两仪山占据的灵脉大小,在仙盟广场上划出相应的区域。这块区域,由参与收徒的各派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安排,使用三个月。

孟染等人来迟了两日,此时人还在北坊通往南坊的桥外排队,那块划给他们的区域,自然不可能做什么安排。

与孟染等人一起排队过桥的,多是炼气期修士。

石桥之上,则站着四名穿着宝蓝色长衣的男子。

四人等距排开,拦桥而立。修为筑基期,银冠束发,身背长剑。过桥的人都需经他们验过令牌才给予放行。

轮到宋玺,其中一名身着宝蓝色长衣的男子例行开口道:“请出示掌门令或弟子令。”

宋玺便从乾坤袋中取出掌门令递了过去。

看到那块通透的翡翠色掌门令,对方愣了一下才接了过去。

“天舞门掌门?”对方看着一身褐色长衣的宋玺,不太确定的问。

“正是。”宋玺应道。

“怎么了?”又一名宝蓝色长衣的男子走了过来。

看起来比前者要年长,被问的那名年轻男子便将掌门令递给了对方。一道灵光打在了掌门令上,掌门令发出了与几人身上颜色相近的蓝色灵光。

“掌门令并没有问题。”验证之后,对方将掌门令还给了宋玺,并道:“宋掌门里面请。”

孟染跟着宋玺的脚步往拱桥走去时,便听后面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那是戊等灵脉所在门派的掌门令吧?”

“但那女子不是才炼气十二层吗?”

“而且他们穿得都是玄御衣。”

“两仪山现在的戊等山头这么好拿?”

宋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带着孟染一行五人径直往仙盟广场的方向前进。

每个进入仙盟广场的路口处,都设了一块示意牌,将仙盟广场各区域和各派的位置进行对应。

仙盟广场最内围,是丙字开头的门派,越往外围,灵脉的等级便越低。

而位于戊等山头的那一圈上,还有一个突兀的写着戊·二十二峰的区域。

宋玺走到那块示意牌前,将自己的掌门令放在示意牌右下角那块刚好够放一块掌门令的凹口处,掌门令闪过一阵蓝光,示意牌上戊·二十二峰几个字,就变换成了天舞门三个字。

……

孟染觉得自己又大开眼界了,仿佛看到了自动化识别的电脑系统。

“我们的临时驻地在那里,走吧。”宋玺做完这个,便带着一行人往之前显示戊·二十二峰的位置走去。

进入仙盟广场,最外围的门派,包括掌门在内,修为也不过炼气期。

说他们是在招收门徒,倒不如说他们只是借这个区域摆了个摊而已。

比如某个写着转月派的门派,一名修为炼气期七层的三十来岁男修者,带着一顶方士冠,穿着一身绘着八卦的蓝色长衣,留着长须,盘坐在地,本来看起来很是仙风道骨的模样,面前却摆着一堆整理好的灵符,每一叠灵符前面明码标价。

某个挂着灵绣派布招的门派,驻地内挂了一溜和他们身上穿着差不多的褐红色法衣。

某个用兽皮写着风雷派的门派,驻地上垫了一块兽皮,兽皮上堆了一地看起来形状不太规则的武器,一名壮汉还一边吆喝道:“风雷派招收一名弟子,没有修为的凡人也行,门派心法还附带炼器技能,性别不限,年龄不限。”

还有个门派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各式的瓶瓶罐罐,一名打扮的很妖娆的女子,娇声娇气的喊着:“桃花派制香术,只传亲传弟子,收徒,限女性。”

……网络游戏摆摊区既视感,不要太正宗。

沿着主道进入庚字灵脉所在的区域后,情况就变得好多了,临时驻地的区域也大了许多。不少人直接在自己的驻地上搭起了比武台,不过,在比武台上打斗的也多是炼气期的弟子,或炼气期的修士。毕竟掌门人也才筑基期,收徒也只可能是收炼气期弟子。

戊等灵脉的临时驻地又大了许多,孟染等人走到戊·二十二峰天舞门所在区域时,见到的便是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空地。

左侧的戊·二十一峰和戊·二十三峰都已经有人在了。虽然号码隔得近,山峰的排位按的是灵气多寡,在两仪山中的位置其实天南海北。孟染记忆中也没有这两峰的记忆。

戊·二十一峰的驻地上,停着一辆云纹箱车。车内什么情形看不出,驻地前方立了一块告示牌,落款是问心派,告示的内容则说,驻地内设了一个迷阵,对方如能自行堪破迷阵登上那辆车,问心派就收其入门,名额限两人。

戊·二十三峰的驻地上,则坐落着一幢石屋,石屋是一堂两间的格局,石屋之外有一圈半人高的矮墙,矮墙之内还种着一圈花草。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临时出现在这里,而像是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很久一样。

院子里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士,做道士打扮,一身青蓝色的法衣,头戴翎冠,面容清秀,面前摆着一盘围棋,对面则坐着一名和宛晚差不多大小的女童。围棋桌旁还煮着一壶热茶。看情况只需再收一名徒弟即可,对方也不着急的样子。

“不是临时驻地吗,怎么有房子?”会发问的,当然只有萌萌的宛晚了。

“是石如意。”乌长柳解释道:“一种可以随身带走的居住法器。”

“看那个,是玉如意。”更靠近仙盟塔的内围方向,有一间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玉色光芒的房屋。

“还有那个,是如意塔。”丙字灵脉的临时驻地上,立着一座五层左右高度,看不出材质,与仙盟塔风格一致的小型塔楼,塔楼上方还挂着一块写着“莲华宫”三个大字的牌匾。虽然是临时驻地,也能从这一点看出对方拥有不错的实力。

“那我们呢?”宛晚在自家的驻地上蹦跶了一小圈,绕回来停在宋玺面前问道。

宋玺站在自家的驻地上,面无表情。显然天舞门并没有什么可以直接彰显实力的法器。

乌长柳站在宋玺身侧,问道:“不然,我们也设个比武台?”

第八章

宋玺却摇了摇头道:“师父曾经特地嘱咐我,如果门派驻守成功,我却还没筑基,那就不要设比武台。”

“也是,没有筑基期坐镇,我们设比武台,有点不太保险。”乌长柳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再说,我们门派收徒,武力值是次要的,首先要看的,其实是会不会跳舞。”宋玺对于眼前的状况也是一筹莫展:“不然就算是收进来,我们也没办法教导。”

“不设比武台的话,难道我们要搭个舞台表演跳舞吗?”白秋云显然没想到会需要如此。

其实,纵观各派,收徒的方式也无非两种。

其一,比武台,让自己的弟子上台打斗,大部分时候都带有一定的表演性质。上台的人不一定是想要拜入该派的,但这种能够和各派一较长短,点到为止,只要最后不让设置比武台的擂主太难看,一般来说各派都是很欢迎有人上台的。

其二,就是像之前摆摊的那些了,亮出自己的技艺,让前来拜师的人清楚自己的门派可以做什么,也会有人愿意入门。戊·二十一峰的这个迷宫,简单说也是属于第二种,只是相对于摆摊的那些,要显得高大上了许多,也显得更加的神秘和有内涵。

既然不能设比武台,那就只能是第二种了,但是天舞门的技艺……

对于白秋云的问话,宋玺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那块云毯,倒是可以当舞台用,只是……”

“这样,会有人来吗?”陆子期表示很怀疑。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当年如果有第二个选择,他大概也不会进天舞门。若不是看师父能御空而行,加上将当时追着他的那头异兽给斩杀在地,他差点就要以为他遇到的是一位疯子。

宋玺的优点很多,比如认真,比如护短,比如有责任心,比如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而收徒入门这一件事情,就属于一定要做的范畴。因此虽然大家都没什么信心,宋玺还是决定:“那就这样决定吧,有没有人来,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这么说着,宋玺就掏出了那块之前在路上歇息时用过的毛毯。

“大师姐……!”孟染拦住了宋玺想要铺开毛毯的动作。

“干嘛?”宋玺问道。

“你准备就这样开始跳吗?”孟染问道。

“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师门之中几位师弟,就数孟染最为古灵精怪。

就连天舞峰能够驻守成功,也是多亏了孟染。虽然这次脑子受了伤,好像忘了很多事情,这并不影响孟染在宋玺心中拥有的发言权。

“这个,让我先想想怎么说。”孟染其实也有点乱。

宋玺挑了挑眉,道:“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想一会。”

在孟染看来,天舞门的弟子要表演的是跳舞,目的虽然是招收门徒,但是并不影响这其实是类似于演唱会的表现方式。

但是看看他的这几位师兄弟姐妹,身上还是那件万年没换,学名玄御衣的褐红色法衣。

托刚刚过桥时候那些议论之人的福,孟染也从记忆的碎片中知道了这玄御衣的由来。这身褐红色的长衣,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门派服饰,只是如今确西洲最为常见也可以说最为低阶的防御法衣。这种只要是修行中人稍微有点修为就要置办一件的衣服,图得只是安全,根本没有什么样式可言,自然也就谈不上好看。

这样显然不行。

天舞门的特色是什么,跳舞。对于孟染来说,最具有参考性的,便是演唱会。

就算孟染一直一来从事的是幕后的编曲作曲,也知道每一场演唱会都是精心策划,从舞台,到灯光。每一首歌要搭配的服饰、妆容。无不精益求精。

天舞门并非没有特色,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太有特色导致反而另类了。

但是孟染相信,演唱会能在二十一世纪令万人疯狂,一定是有其魅力所在的。

天舞门的弟子会跳舞,那么,就为招新举办一场演舞会。打动三五个人,进而将他们拐入天舞门,应该也不算难事。

当然,要做的自然也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首先,服装就不过关。

其次,想要调动观众的情绪,音乐是很重要的一部分。除了之前的甲盾之舞,其他的诸如妙手之舞,也必须谱曲。

最后,演舞会结束之后,还必须设置相应的门槛。

对很多人而言,越是免费的越是不值钱,相反,就算本来不稀罕的东西,一旦限购,也会让人觉得珍贵起来。所以必须设置门槛,让人觉得天舞门并不是那么好进入,才能勾起更多人的兴趣。

孟染还在思考怎么系统的和宋玺沟通这件事情,一群看起来炼气初期的修士,从路口转进了戊等灵脉所在的这一区域。

这一行共有九人,三男六女,修为最高的走在最前方的那名男修,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纪,五官端正,本来是不错的相貌,眉目之中的阴郁之气,却让此人看起来带着些阴森感,并不是容易亲近的类型。

一行人看过了戊·二十一峰的介绍之后,对于破解迷阵大概并没有什么心得,便又往天舞门所在的位置过来了。

看到天舞门所在的临时驻地,站着的也是一群炼气期修士。为首的男子打量了几人一眼,开口道:“请问……”

宋玺转过身,面对男子道:“天舞门,要求弟子擅长跳舞。”

“跳舞?”男子一脸诧异的看向宋玺。

“是的,跳舞。门派的心法和术法,都要求弟子能够跳舞,才能使用。”宋玺说完,看着对方还是一脸的不解,转头对年龄最小的宛晚道:“小师妹,你且舞一支姑射。”

这一行九人中,年龄最小的也有了十五六岁,虽然宛晚的修为,与提问的男子修为相当,年龄却才十一岁,作为主场的天舞门之人,此时由小师妹演示一番,也不算不合时宜。

宛晚当然不会想这些,听到大师姐宋玺吩咐,已经笑吟吟脆生生的应道:“遵命,大师姐。”

也不挑地方,脚步一转,就已经旋着身到了旁边更宽敞一点的地上,单脚点地之后,就极为柔婉的一个转身,做了一个美人含羞半遮面的姿势。

这样的姿势若由女子做来,是极为好看的,然而宛晚才十一岁,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倒是半掩面孔那只手,指尖聚起了一小团灵光。

“咦?!”这样的情形,让一行人中的几名女子,看起来蠢蠢欲动。

宛晚指尖捏着这样一团灵光,手腕一旋,身体也随之旋转了起来。

宋玺在一旁则介绍道:“此舞名为姑射,取美人之意,为天舞门主攻的舞蹈,优点是起舞的时间越长,攻击力越大。”

宋玺正待继续解说,又一群人也转进了戊等灵脉所在的这一区域。

大约是看前面一行人中几个小姑娘的表情太过明显,后面一行人中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凑过来道:“小姑娘,你可不要被他们这姑射之舞给骗了。除了这姑射,天舞门的其他舞蹈可真是没眼看。这入错门搞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可要慎重考虑啊。”

孟染看着那名和宋玺一样炼气期十二层的中年男子过来,直觉不太妙。

果然,宋玺皱了皱眉头,声音冷冽的道:“晁洪,这世间修行之法千千万万,能通大道者既为上佳,岂是以是否好看来做定论?”

被称作晁洪的中年男子闻言,却哈哈大笑,故意做出一副笑得喘不过气,甚至拍大腿的滑稽之姿,做足了姿态之后,晁洪才一边笑一边喘着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不想笑的,只是每次一想起你们天舞门的甲盾之舞,我就真的是忍不住想笑,我再也没见过比你们更可笑的门派了。在场的诸位,听我一句奉劝,我们是来修行的,不是来跳大神的。就像我们虎宵观吧,虽然是体修,至少我们也是堂堂正正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哪像他们……哈哈哈哈……”

然而在场的各位,看到他这样咄咄逼人,并不显得买账,前面那个队伍中的六名女子,甚至悄悄往远离此人的方向挪了几步。

晁洪见状,哼了一声,道:“若是不信,不如让你们看看好了。”

如此说着,竟然冷不丁就朝着站在人前的宋玺出了手。

宋玺从原地脚步轻点,便往后一闪避了开来,之前受过内伤,此时陡然运功,宋玺刚刚落地,身躯便是一晃,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

天舞门内,除了宋玺是炼气期十二层,乌长柳的修为也才炼气期九层。

甲盾之舞的防御之力确实超凡绝伦,但其使用却有限制,必须走先手才行。

此时见晁洪一言不发就攻了过来,宋玺躲避之后力有不逮,乌长柳便迅速的朝着晁洪即将落脚的方向,一旋身便攻出了一记。

攻击的姿势便正好是宛晚刚刚展示过的姑射第一式。若说宛晚跳来只是显得不伦不类,这样的美人含羞之姿让身长八尺的乌长柳做来,就更有说不出的违和感了。

乌长柳进攻之时,白秋云和陆子期也反应迅速的起了铁木之舞的首舞式。

晁洪躲过了乌长柳的攻击之后,便也不客气的朝着离自己更近的白秋云和陆子期发出了攻击。

第九章

一道带着虎型灵光的爪印,随着晁洪做爪状的手掌,抓在了白秋云和陆子期刚刚凝结出的铁木之盾上。

结阵的两人修为还是太低,铁木之盾顿时被打散,陆子期的衣摆甚至还被撕开了一块,灵光余波砸在地面上,激起了无数的碎石和土尘,将陆子期和白秋云两人盖了一头一脸。

这样毫无防备忽然而来的攻击,让天舞门的几个人有些手忙脚乱,虽是起舞,却各为其阵,一时间又是群魔乱舞再临。

之前还显得对天舞门心向往之的几名女子,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既然对天舞门不感兴趣了,对晁洪也并没有什么好感,便拉了结伴而来的几名男修道:“我们那么远赶来,可不是为了来跳大神。”围观的人虽然走了,天舞门和虎宵观的晁洪却打上了。

在晁洪又准备往白秋云和陆子期攻过去时,一道凌厉的弧光后发先至切断了晁洪的去路。

被晁洪避过的弧光,轻巧的切入了地面。乍看毫无杀伤力的弧光,却在切入了仙盟广场的地面之后,在地底“轰”一声沉闷的炸开,将众人所在的这块临时驻地的地表,震得四分五裂,连脚底都有一瞬间悬空了。

宋玺还摆着姑射第一式之后的含羞之姿,却神色冷冽,仿若冰霜。

晁洪似乎也没想到,不过还没多久不见,宋玺似乎又变的更厉害了。

宋玺道:“晁洪,你这样做派,只会让我觉得当年拒绝你果然是对的!”

孟染听到这句话,才从记忆碎片中找到了来龙去脉。这位晁洪曾经对宋玺大师姐提过结为双修道侣之事,但宋玺志不在此,因此并未同意。从此以后,这位虎宵观的掌门大弟子晁洪,就对天舞门百般为难。以往师父还在,并未如此明显,近两年自从师父离世,这位晁洪就更加变本加厉了,今日竟连这种明明白白打上门来的事情也能做的出来了。

孟染只能说,大师姐你种态度是对的。对方已经欺上门来了,还听之任之,也不可能就得到对方的尊重,只会让对方觉得软弱可欺。

见晁洪虽然停了手,却并不表态,宋玺便继续说道:“以前师父在,我不同意,现在师父不在了,我也不可能改变主意。若你将此事就此打住,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若你非要将这件事情牵扯到天舞门的生死存亡之上,玉石俱焚之事,我也不是做不出来。”

若说宋玺在展现自己的实力之前说这句话,晁洪可能还不会放在心上。然而刚刚宋玺的一招,如果真的落在他身上,晁洪就算是体修,也是身受重伤。

晁洪略作权衡,做了个无可奈何的神情,对宋玺道:“宋掌门也不必如此生气,我也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宋掌门便是指出来,也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宋玺倒被堵住了。

孟染就不服气了,讲道理,跳舞这种事,一点也不难看好吗。看看华星娱乐的劲舞组合,迷弟迷妹不要太多!

堂堂天舞门,各位师兄弟姐妹的舞蹈功底只会更强,收徒这种事情,只要圈到了粉,就什么都迎刃而解了。孟染瞬间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作曲人的灵魂在燃烧,作为一个编曲人的灵魂在舞蹈。

“阁下不会欣赏,话就不要乱说。”孟染见宋玺不说话,便忍不住开口了。

同时,孟染走到宋玺身边,传音入密,耳语了一番。

宋玺闻言,看向孟染的眼神中虽然还有犹疑,在转头面对晁洪之后,却神色笃定道:“对不对这种事情,口说无凭。若是两个月后,我天舞门还是收不到徒,阁下届时再来嘲笑,我定不再反驳。”

“哦?那就到时候再来见教。”大约是见一时半会儿也讨不到好,晁洪说罢,便带着身后的一群人离开了天舞门的临时驻地。

等人走了,宋玺战得稳稳的身体,立刻就往后一倒。好在乌长柳已有防备,站在宋玺身后,将人接了个满怀。

不等两位师兄师姐吩咐,白秋云和陆子期便起了一套阵法之舞,一道光幕沿着临时驻地的界限升起,遮挡了外界的视线。

乌长柳将宋玺平放在地上之后,连忙就跳起了妙手之舞。几道灵光随着乌长柳的动作进入了宋玺的身体之后,宋玺的脸色总算好了一分。稍微好一点,宋玺就示意乌长柳扶她坐起来。

坐好的宋玺示意大家围成一圈,而后转向孟染道:“把你刚刚说的事情,详细的说一下吧。”

孟染便点了点头道:“在说之前,我要先问大家几个问题。”

宋玺点头道:“你问。”

孟染便问道:“在我们进南坊时,负责验证掌门令的是什么人?”

宛晚抢先答道:“我知道,是天剑门的人。”

孟染点了点头,诱导般对宛晚道:“那宛晚你为什么知道,他们是天剑门的人呢?”

宛晚眨了眨眼偏着头道:“因为他们穿着天剑门的门派弟子服啊。”

孟染于是拍掌道:“所以,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要制作我们天舞门的门派弟子服。”

宋玺张了张嘴:“但是我们……”

这句话却没有说完,而是话锋一转,道:“有点明白你的意思。”

孟染便顺势对宋玺解释道:“我知道大师姐想说,我们只是一个小门派。如果就连我们自己都这么认为,那么就不能怪其他人也要这样认为。一旦形成这种认知,那么对方从心理上首先就不会考虑我们。”

陆子期也点了点头道:“加上我们如今也并没有筑基期的修者坐镇,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底蕴的门派,确实会让人在进派之前就会下意识的想选择别人。”

宋玺首先不高兴了:“谁说我们没底蕴?天舞门至今已经有一万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只不过,历史太过久远,就连宋玺,也仅仅是从师父的口中听说过天舞门当年的盛况。如今的天舞门,不提也罢。

一件门派弟子服,作用其实并不仅仅是如此。孟染此时也不想深说,只要大家能明白自己一定程度的意思,并且愿意配合,这件事情就完成了一大半。

孟染便点了点头,道:“第二件事,我想问的是,在门派争夺战时,你们觉得我当时弹奏的曲子有用吗。”

“这还要问吗?”乌长柳失笑出声。

小宛晚则小鸡啄米状的在点头。

孟染便道:“既然如此,我准备将其他的舞蹈也配上曲子。”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便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迸发出了惊人的光芒。受伤而脸色苍白的宋玺,脸色都瞬间红润了起来,声音里有着克制不住的颤抖,问道:“其他的都可以配上曲子?”

其他的舞蹈,融合了原孟染的记忆:“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听着这样笃定的回答,乌长柳忍不住揉了揉孟染的头,将盘坐在地上的孟染揉的整个人都左右摇晃起来,道:“我们阿染哪里是摔傻了,这明明就是摔的开窍了才对嘛。”

孟染被这乌长柳这表达愉悦的方式给折腾的晕头转向,并没能注意到宋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

宋玺这样的神色也只是一闪而过,等孟染终于坐稳了,朝她投去探寻的目光时,宋玺道:“然后呢?”

孟染便接着说道:“然后,我们就办一场演舞会。”

“演舞会?”

“没错,既然不能设比武台,又要让众人知道我们天舞门的功法究竟是如何的,那就办一场演舞会。”孟染见众人还是有些茫然,便道:“其实就是大师姐之前说的跳舞,只不过,我的想法是,既然我们要办,那就尽善尽美的办。从穿的衣服到我们要说的每一句话,要做的每一个动作,我们都要做好练习。届时,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孟染说道这里顿了顿道:“必须要做到让人一看就确定这是在跳舞!”

既然是本来就准备要做的事情,只是尽力去做到最好,大家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宋玺在看到大家向自己投来征询的目光时,便道:“南坊每次收徒设三个月的期限,便是因为前来投师之人,最开始都会选择去有金丹修士坐镇的门派,然后大约要第二个月才会轮到我们,如此一层一层淘汰下来,最后便剩下散修将人捡走。所以,从时间上来说,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

说道这里,宋玺便看向了孟染,问道:“时间上来得及吗?”

三十天的时间,孟染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宋玺见状,便对孟染道:“这件事情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么就交给你来做。我们其他人都听你安排。”

“好,那我们就先去制衣坊。”孟染对于宋玺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位大师姐对人对事的态度,都真的是非常适合做掌门人。

天舞门能在门派争夺战中存活下来,向心力是毋庸置疑的。

当下,众人就起身跟在了孟染身后。

雄赳赳气昂昂的孟染在走出了天舞门的门派驻地后,忽然停住了脚步。挠了挠头,转过身,对众人问道:“呃……制衣坊怎么走?”

跟在孟染身后的众人:Σ(°△°|||)︴

包括白秋云在内,脚下都是一个趔趄,差点就此跌倒在地。

最后还是乌长柳出列,走到了孟染面前道:“呃……既然如此,还是我来带路吧。”

领队人换成了相对靠谱的二师兄,天舞门的一行人终于目标明确的往两仪坊的北坊进发。

第十章

两仪坊作为两仪山脉的交易之地,自然是不会缺少制衣坊的。只不过要找一家合适的制衣坊,却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先,目前孟染心目中的门派弟子服还没有完全定型,只是内心中认为要往某方面靠拢。

其次,宋玺虽然支持这件事情,对于经费却不可能支持很多,也是到开始寻找制衣坊的时候,孟染才知道天舞门……其实很穷。

“定制一件带防御效果的法衣,六十五灵石起。”店小二听了孟染等人的来意后,笑眯眯的介绍道:“如果需要用到特殊材料,价格另议。”

这已经是孟染等人询问的第六家制衣坊,也是目前问到的价格最低的一家了。闻言的孟染,只能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制衣坊。宋玺能够给他的经费,只有三百灵石整,再不能更多了。

“这还是上个月山上刚刚收了灵草,不然我现在连三百灵石也拿不出来。”宋玺表示自己尽力了。

因为天舞门的收入,只是靠山吃山,有灵脉在的山头,总是会长一些灵草灵药。但是这样的灵草灵药都比较常见,比较常见的灵药,自然价格也低。一整个山头花了人工去采收,也就三百灵石了。

“竟然没有别的入账吗?”孟染这样问的时候。

陆子期撇了撇嘴:“我们只会跳舞,炼器炼药什么的,统统都不会啊。”

白秋云站在一边,默默点头。

乌长柳摊了摊手,又忽然道:“啊,去年秋天有一头枝南兽误打误撞进了咱们天舞峰,被我们逮了,卖了不少灵石呢。”

孟染没想到,演舞会的第一步,就已经遭遇了这样的艰难。

“那现在怎么办?”宛晚一脸担忧的看着一筹莫展的师兄师姐们。

宋玺的态度很坦然:“先回驻地去想想办法,车到山前总有路。”

一群人斗志昂扬的从南坊出来,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经过仙盟广场的最外围,那些每个门派驻地只有一两个人的,照样热闹的很。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虽然没能找到可以制作门派制服的制衣坊,孟染还是在设想着,到底怎样的衣服才适合。

嘈杂的吆喝声中,两个声音忽然传进了孟染的耳中。

“你这呆子,这块皮都不能用了,你还挂在这里作甚?”一个女声问道。

“那不是好看吗?有弹性又挺括,多好的料子。就当招揽客人也是好的。”男声回答道。

“能到这里来淘换材料的,哪个不是人精,好看能顶什么用?”女声带了点儿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不是,也不贵嘛。”男声还是带着自己的坚持。

“对啊,不贵你还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孟染听着这两道声音,终于在目光瞥到一块布料时,确定了说话的两人是谁。

那块布料确实好看。

彷如夜空一般的深蓝色,更妙的是,迎着光的那一面上,显出了细细碎碎仿佛星子一般的不规则暗银色光点,这些光点随着手中人的动作,忽隐忽现。整块衣料就仿佛夜空中流动着星子。

孟染心中关于天舞门的门派服饰,在看到这块衣料时,忽然明晰了起来。立领、贴身,能充分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同时要能充分的释放舞蹈动作,这决定了衣料必须有弹性。

孟染看着这块衣料,不自觉就停住了脚步。再看那个门派驻地,虽然小却挂着好几件很有质感的衣服。孟染往这个挂着“旋针派”几个字的门派驻地走过去。

“嗯?你看上什么了吗?”乌长柳有点奇怪的看向忽然脱队的孟染。就看到孟染朝着一个门派驻地直直的走了过去,也瞥到了那块似乎快被收起来的衣料。

“我能看看这块衣料吗?”孟染走到旋针派的驻地面前,指着这一男一女正准备收起来的衣料问道。

还在暗中较劲儿的一男一女停手,往孟染看过来。

这时候反而是之前坚持要把衣料收起来的女人,反应更快的将衣料一拽,将这块衣料,递到了孟染的手中。

入手轻薄,是一种凉滑的皮质手感,还泛着皮料特有的光色。孟染拿双手拽了拽,皮料有超过意想的绝佳弹性,放开手时又能很好的保持挺括的样子。

“这是……蟒蛭皮?”跟过来的宋玺,站在孟染身边,也伸手摸了摸衣料。

孟染听宋玺这样的语气:“可是有什么不妥?”

“蟒蛭……天生吸收自己身体周边的任何灵气,蟒蛭的皮也有着这样的属性。”宋玺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旋针派的那名男子。

说话间,孟染在记忆的碎片中总算把关于蟒蛭的资料给找了出来。蟒蛭是生活在确西洲沼泽中的一种吸血蛭,因其成虫平常情况下,直径三尺,长约两丈,吸饱了血食之后身体更是可以膨胀到丈余,体型巨大,被称为蟒蛭。除了吸收血食,蟒蛭也吸收周边的灵气。蟒蛭的皮拥有绝佳的韧性。是很多防御性法器会用到的原料,但是因为其特殊的吸收灵气的属性,很少会有人想到要将这种材料当作衣料。

毕竟修行中人都是要将灵气吸纳到自己的体内的,穿一件会和自己争抢灵气的衣服,算怎么回事?

面对宋玺质疑的目光,男子是腼腆的笑了笑,解释道:“这确实是蟒蛭皮,只不过,是处理过而且处理失败了的蟒蛭皮。”

男子说着,便将蟒蛭皮翻了个面儿,蟒蛭皮的背面果然显出裂成了好多段的符文碎片,而蟒蛭皮正面仿佛星子般的暗光,便是这些符文碎片透到正面之后的效果。

男子说道:“蟒蛭皮无法附着任何符文,在下当时在这块蟒蛭皮上试了能想到的所有符文,处理失败之后,这块蟒蛭皮便失去了道友说的那种特性,却保留了蟒蛭皮该有的弹性,和透气吸汗这样的功效。因为颜色实在好看,在下便将这蟒蛭皮留了下来,起了个星光蛭皮的名字。”

孟染实在是太喜欢这星光蛭皮的颜色和光泽,考虑到如果真的将之作为了门派弟子服的主料,就不能是偶然所得,便忍不住问道:“这是偶然所得,还是以后都能将蟒蛭皮制成这样?”

“后来在下忍不住又试了好几次,也都是这样的结果,道友若是要的多,只要蟒蛭皮足够,在下是可以批量制作的。”男子应道。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孟染点了点头,又问道:“这种料子你们手头现在有多少?”

“有八只成年蟒蛭完整的皮。”男子应道。

“怎么卖?”孟染问道。

“虽然是处理失败的皮料,也是灵虫制成的原材料,手头上这批,我就收您的成本价,十五块灵石一整块蟒蛭皮。”

“以这皮料做主料,一块可以裁几套衣服?”孟染又问道。

“只做外袍的话,大约三套到四套。”

“加上裤子呢?”

“那就只够三套了。”

也就是说六个人得花掉三十块灵石。

孟染又走进里面看了看对方挂着的衣服,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我和我娘子一起做的。”男子说着,指了指他身旁站着的快有他两个身量胖的女人。

女子虽胖,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显得很是精神,没有一般胖子的那种看起来笨拙的感觉。

“若是衣服也请你代为制作,一套加工费多少?就用这蟒蛭皮。”孟染指着蟒蛭皮说道。

“用这蟒蛭皮做主料?”男子有点迟疑的道:“只用这个做主料的话,并没有什么防御作用的。”

孟染也是在看到这块蟒蛭皮时,才忽然想到,只是作为演出服来穿的话,好看就行,并不需要附加什么防御等等的能力。而且,从之前门派守护战的情况看来,所谓的玄御衣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防御力,还不如用甲盾之舞凝结出来的那层灵气盾。

孟染应道:“不需要什么防御力。”

男子闻言,便道:“道友也看到了,这衣服无法添加任何符文,就连缝合也只能采用人工缝制,所以,虽然没有防御效果,功效与凡料相差无几,制衣费也不能按照凡料来计算。一套衣服手工制作起来也需要大约两天,制衣费就按一套两块灵石收取吧。”

这个价格说不上贵,倒也不便宜。天舞门满山的灵草一年收拾下来,也就三百灵石。

当然了,跟之前的那些法衣比起来,这衣服的价格就堪称廉价了,只需要七块灵石一套。

六套加起来,还不到之前一套法衣的价格。这让孟染从价格上更深刻的认识了法衣的不同。

孟染征询意见的看了宋玺一眼,宋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孟染便转向男子道:“既然如此,便定制六套,我们一人一套。”

男子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似乎有些欣喜于有人和自己一样欣赏这块皮料。看向孟染的目光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亲近。

男子的目光在孟染六人身上扫过,似乎心中就已经有了定论,转向孟染道:“诸位一共六人,有一位小友,材料上可能用的少些,六套就一共收您四十块灵石。纳新会的这段时间,我们会一直在这里,不过,还是要麻烦诸位,先预留一点定金。另外,还请您将衣样确定下来。是裁如今两仪山时兴的样子,还是另有图样给我们。”

只是这图样的问题,却有些难到孟染了。他学的专业是音乐,又不是美术设计。

第十一章

大概对方遇到的这种情况不算少数,已经道:“或者,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告诉我。”

孟染这才说道:“我想要的样子,大概要麻烦点儿。”

至少和目前他看到过的服装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可以参照的样子。

就孟染从记忆中看到的服装,法修一般都是穿着交领长袍,束腰,大袖子。比较讲究的会在长袍外面加上半臂外衫。

基本上是他认知中比较正式的汉服。

就算是剑修,也顶多是把袖子做得略小了些,内袍的衣袖在手腕处束了一下。

女法修有只包裹到胸部,把肩膀和一半背部露出来,搭配披帛的样式。

体修则一般穿着短打,关节等重要部位添加防护用的法器。

并不是说不好看,至少天剑门的弟子们一个个就看着相当的仙风道骨、帅气逼人。

但是天舞门这样一个独立特性的门派,并不适合这样的长袍衣服。但天舞门似乎应该算是法修,似乎也不能往短打方向靠拢。

孟染沉吟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说道:“男装,交领,但是领口处要做出立领的样式。”

光是这一条,就让对方已经不太理解的看着他了。拿出来的炭条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在纸上落笔。

光是画个立领,孟染觉得自己还是能画出来的。干脆示意了一下,让对方把炭条递给了自己。

真正在纸上落笔之后,孟染就发现,大概是这身体的协调能力真的是太好了,竟然脑中想着什么,手中就能差不多的画出来。这么一试,孟染干脆就懒得说了。

交领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交领,交领的v一直开到了腰际,用孟染的理解来说,叫做深v。开到了腰部的深v,为了满足孟染想法中裁成四片的裙摆,顺着腰带转折到了一侧,才往下衍生出裙摆。

开始画腰带了,准备绘制搭扣时,孟染才忽然想起来,天舞门是有自己的门派徽标的。据说门派徽标,是一个门派拥有上古传承的直接证明。而这个门派徽标还是如今在仙盟登记过的。把门派徽标挂出来,能够更好的彰显天舞门的门派底蕴。

门派弟子服的腰带处,孟染画了一个圆形暂代门派徽标。

让围观的宋玺等人觉得惊讶的是,孟染在画了一条腰带之后,竟然顺着这条腰带,又画出了同样的一条腰带在下方。两条寸宽的腰带,更为明显的强调了腰部的位置。腰带也不是像现在所看到的衣服一样,尾部很谨慎的藏在了腰带内部,而是很明显的斜着顺在了腰带前。甚至孟染为了强调腰带的存在,还很明显的绘了两片花纹在那里。

更然宋玺等人惊讶的则是裙摆,孟染的炭笔往下一滑,竟然将裙摆分作了好几块。裁成前后各一、左右两侧各一的一共四片裙摆,虽然还是一样垂到了膝盖下方,分开的裙摆处,却将裙摆下的长裤露了出来。

孟染在画到此处时,强调道:“长裤贴身。”

说完了,孟染看着光溜溜的长裤,觉得太过朴素,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的另外一处,专门画了裤子的侧身位,在大腿外侧靠下的位置开了条寸宽的缝隙,画出了十字交叉的绑带花样,说道:“镂空。”

此言一出,宋玺等人的脸色就非常精彩好看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画完了这些,孟染拿着炭条,忽然问道:“靴子能做吗?”

旋针派的那名男子忙道:“可以的。”

孟染执着炭条,在裤子旁边顺手就开始描绘自己想要的靴子的形状:“低跟,大约三厘米……大约一寸。靴筒到膝盖下方。”

炭条顺着孟染的指示在纸面上一转,靴子的前端却是一个长长的尖头。

画完了,孟染看着之上的图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问道:“手套也能做的吧?”

“自然。”连靴子都能做,手套自然也不在话下。

孟染便点了点头,道:“那就加上手套。”说完,孟染回来看了一眼对方驻地内挂着的那些衣服,加了一句:“这是大概的式样,至于其他的,你们可以看着在合适的位置添加装饰用的花纹。不过,我希望四套男装做出来,花纹都是一样的。”

画完了男装,孟染让对方换了一张纸,继续:“女装,立领。”

就在宋玺以为孟染会将女装也开个大大的深v时,却看到孟染手中的炭条一转,立领虽然还是立领,却是一个把脖子包的严严实实的立领,于是,胸前自然也一丝不漏,顺着画下来的线条,一直到腰部都和男装完全不同。

孟染看着一整套都一丝不漏的女装,又想了想之前看到过的某些女修只包到胸部的衣裳,觉得应该可以适当的露一点儿。

于是,宋玺就看到孟染的炭条一转,换了个位置,道:“女装的背部,镂空。”话音落,女装的背部开着一个深深的v形。不过想到既然是开在背部,宋玺就歇了要阻止的意思。

到把四片裙摆也画完了,孟染手中的炭条却停住了,隔了好一会,才笔尖一提,落在了另外一边的纸上道:“高跟,大约三寸。”

宋玺就看到了一双样式特别奇特的高跟靴出现在了自己眼中。大约是孟染的线条还挺有表现力,宋玺觉得还怪好看的。

“长筒靴,靴筒一直到这里。”孟染说着,在自己身上差不多已经到大腿根部的位置比了一比。

孟染的炭条在纸上点了一点,还是在长筒靴的上面加了一条看起来就很贴身的裙子:“里面搭配一条紧身的包臀裙,长度……就刚刚到靴子上方即可。”

最后,看着这套衣服,孟染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宛晚。宛晚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四,根本都没有发育的小宛晚,这么性感的衣服,显然是不适合的。

男装也就罢了,就算是今年才十三岁的陆子期,也已经有了一米六几的身高。

孟染顿了顿,还是让对方又换了一张纸,拿着炭条的孟染这次停顿了好久,才开始动笔:“女童装。”

上面看起来还是和宋玺那套没什么差别,到裙摆时,被分作四片的裙摆,只让孟染画到了大腿上方,并且改成了花瓣一般的形状:“里面搭配一条超短的蓬蓬裙。”

孟染说着,在另外一边将蓬蓬裙单独画了出来。

画完了蓬蓬裙,孟染又将小宛晚的靴子画了出来:“低跟,一寸,靴筒长度到蓬蓬裙下方即可。”

确认了自己想要表达的已经表达了出来,孟染将炭条还给了对方。然后孟染从随身的乾坤袋中取出来一个天舞门的功法玉简。拿出来的玉简就算已经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历史,还是一样颜色莹润。圆柱形的玉简顶端,刻着一个圆形的花纹。这个花纹乍一看去,如同一个人在跳舞,仔细看去又好像是数片流云在飞舞。

孟染没有多做解释,对旋针派的男子问道:“有胭脂泥吗?”

胭脂泥在孟染看来就是印泥,只不过既然这边都这样叫,孟染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对方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是很配合的将胭脂泥拿了出来。

孟染拿着玉简将有花纹的那头摁在了胭脂泥里,然后,拿着玉简盖了个红艳艳的印记在刚刚的纸上。指着搭扣处说道:“将腰饰做成这个形状。”

对方闻言,似乎有点被吓到了,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这是贵派的门派弟子服吗?”

按照孟染的想法,想要定制的应该算是演舞服。但是既然是给其他人当作门派区别一样的服装,其实也已经可以称作是门派弟子服了。

迟疑了一下,孟染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是。”

对方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看着那块被按在纸上的胭脂泥标记,动力十足的对孟染道:“定不辱命!”

孟染有点不明白他的激动从何而来,却还是转头对宋玺道:“师姐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孟染的本意是担心宋玺觉得样式古怪不能接受,岂料宋玺却道:“袖子不能这样贴身,姑射的杀招需要用到广袖。”

孟染经她提起,才从记忆碎片中挖出了关于姑射的要点。姑射之舞在孟染看来是古典舞,但是真正起到杀伤力的,却是顺着衣袖激射而出,被压得薄如剑刃的灵气,想要形成这样的灵刃,确实需要不贴身的袖子。

好在这套衣服用的还是法衣的材料,虽然是处理失败的材料,也保留着法衣材料必须的坚韧度,并不影响姑射招式使用出来的威力。

但是孟染并不想要添加大袖子,那样的大袖子在除姑射之外的其他舞蹈中,非常影响美感。

孟染想了想,道:“那就在肩部靠后面的地方,增加两条类似于披帛的长帛。”

旋针派的那名男子还保持着很激动的状态,就连他身侧站着的女子,也显出了不一样的热情,道:“好的,不知道贵派是否也是来参加纳新会的,如果是的话,门派驻地设在哪里。等我们将图样改好之后,方便送过去给各位过目。”

第十二章

孟染就看向了宋玺,宋玺答道:“戊·二十二峰,天舞门。纳新会我们都在。”

女子应道:“旋针派隗招弟,这是我相公郑锦心,也是我们旋针派的当家。”

当家,相当于掌门的意思。当然了,像旋针派这样总共才两个人的门派,用当家这个词,似乎更合适。

单纯的买东西自然是不需要互通姓名的,对方自报家门就是想要结交的意思了。

孟染觉得对方的手艺看起来确实不错,就从星光蟒蛭皮是对方的独家手艺这一点上来说,也还是有这个必要的。

宋玺身为师姐,比孟染更清楚对方的意义。

宋玺已经对着隗招弟微微露了个笑,答道:“天舞门宋玺。”

说完了,看对方的目光转向孟染,便介绍道:“这是我三师弟,孟染。”

互通姓名之后,旋针派的夫妻二人组,竟然连最开始说好的定金都没收,就说明天将图样送过来给他们过目。

离开了旋针派的门派驻地,看着孟染犹自一脸疑惑,宋玺说道:“对于他们这种不知名的门派来说,是不会有人会找他们定制门派弟子服的,如果我们门派有足够的名望,就更是他们的意外之喜了。”

这么一说,孟染就明白了。以后他们大概就是旋针派的活广告了。

看孟染明白了,宋玺也就不多说了,转而问道:“门派弟子服算是搞定了,下面我们做什么?”

“谱曲?”孟染不太确定的说道。至于舞蹈的练习,在孟染看来似乎不是太必要,之前的门派争夺战中可以看出,他这几位同门的应变能力是非常强的。

谱曲这种事情,宋玺自觉自己是帮不上忙的,便道:“那就先回驻地吧。”

说完了,率先大跨步的往天舞门的门派驻地走去。

从南坊到北坊这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基本上就过去了,等几人从人潮中挤回驻地,天色已晚,差不多到了该歇息的时候。

看着空旷的驻地,孟染在想他们怎么睡。宋玺掏出了云毯。

三米见方的毛毯放在一个足球场大小的临时驻地上,看起来极为可怜。

和隔壁的箱车和石如意比起来,_(:3ゝ∠)_天舞门看起来有点穷。

随着一道灵光打在毛毯之上,毛毯变做了三丈见方。毛毯上方还升起了一道三角形光幕,整体变作了一个三角帐篷。

_(:3ゝ∠)_天舞门看起来还是有点穷。

“原来大师姐的毛毯还能这样用呀?”容易满足的小宛晚,已经高兴的凑到毛毯面前寻找入口,然后钻了进去。

“都进来吧,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后面的事。”宋玺说完,跟在宛晚身后进了帐篷里。

第二天一早,旋针派的隗招弟就带着图纸过来了。

宋玺既然将此事交给了孟染负责,隗招弟过来的时候,她便让孟染直接接待对方了。

天舞门的云毯化作的帐篷虽然看起来有些寒酸,到底也比露天要好得多。摆着数个坐垫和一张矮几的帐篷内部,看起来还是很有点范儿的。

隗招弟进了帐篷之后,坐垫上落座,将自己手中的图纸递给了孟染。

被改过的图纸看起来很专业,在孟染看来,和服装设计图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细致。孟染那样粗粗一画,对方竟然能领悟的很好,按照真实的比例绘制出来,并且一如孟染所说的,在合适的地方添加了优美的装饰性花纹。

只不过,宋玺的那套女装,过于凸显女性的柔美了。

孟染抬头看了一眼宋玺,斜飞上扬的羽玉眉、颇为凌厉的丹凤眼,大约是承担了天舞门众位师弟师妹的教导之责,大多数时候的宋玺都是不苟言笑的,紧抿的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严肃,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冷美人。嗯,还毒舌。

孟染看着手中的设计图,对隗招弟:“这套女装,我希望能看起来更彰显威仪,或者更具有进攻性。”

隗招弟随着孟染的视线,也看向宋玺,便听孟染道:“宋师姐是我们的掌门师姐。”

“掌门师姐?”隗招弟愣了愣,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设计图,便明白了孟染的意思,应道:“好的,我回去跟我当家的说这件事。”

孟染再看了看其他的两份设计图,基本没什么问题,便道:“那就麻烦了。”

隗招弟下午将改过的图纸送了过来,在原来的基础上少了很多绣纹,却添加了一件短款带肩饰的披肩,背后长过膝弯的长帛,就坠在这块披肩上。

门派弟子服就这样确定下来,孟染也收拾了心情,准备开始谱曲。

送走了隗招弟,孟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转向乌长柳道:“好了,二师兄,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乐器行吧。”

“乐器行?”已经站起身的乌长柳,这次也不知道脚步该往哪里迈了。

“对啊,专门卖乐器的……坊?”孟染忽然想起来,按照这里的习惯,似乎商铺都是被叫做坊。

乌长柳听孟染问得这么理直气壮,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阅历太少:“有专门卖乐器类灵器的炼器坊吗?”

“没……没有吧?”大部分时候和乌长柳一起负责采买和售卖的白秋云不太肯定的答道。

“没有?”这下轮到孟染傻眼了:“那……那把琵琶哪来的?”

宋玺道:“那是师父的战利品,本来都坏了,还是杨师伯帮忙修好的。”

说完了这句话,宋玺怔了怔,叹了口气:“金祖峰易主,还不知道杨师兄和他的妹妹怎么样了。”

“那……如果我想要再来一把那样的琵琶?”孟染觉得有点不妙。

乌长柳也觉得不妙:“两百四十块灵石,能够定制到……灵器吗?”

“……”孟染觉得药丸。孟染本来想的是,找家乐器行,乐器行里的人一般也都是懂乐的,可以直接请人帮着奏乐,就算没那么专业也能够凑合用。现在竟然连乐器行都找不到,这还怎么继续往下玩。

愣了好久,孟染才不确定的问:“那,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听曲的吗?”

“呃……这个,倒是有。”乌长柳摸了摸下巴:“不过,你确定要去吗?”

看着乌长柳这个表情,孟染忽然想起了他跳妙手之舞时,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有什么不妙的事情似乎又要发生了。

孟染背后有些寒寒的,不知不觉就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说的是哪儿?”

乌长柳便大笑道:“哈哈哈哈,北坊的问仙巷啊,无论是歌舞还是其他的各种玩乐之事,在这种地方都是可以找到的。”

宋玺本来都准备走了,闻言就对乌长柳骂道:“胡闹!”

总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怎么回事?乌长柳对着大师姐宋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孟染其实还是有点茫然,却从问仙巷这个名字中,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既然宋玺不同意,那也没必要打听到底。

乌长柳见状,只好当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白秋云忽然道:“不然,我去问问倪飞。”

孟染想了想,才问道:“五音门的倪飞?”

这个人在孟染的记忆里还挺清晰。宋玺等人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谱曲,只不过作曲这种事情,从来就不是一句尝试可以完成的。没有一定的天赋,并经过系统的学习,谈何容易。更何况,天舞门的舞蹈并不是单纯的舞蹈,想要发挥其该有的作用,曲意还需要与舞蹈的心法相融合。按照师父的说法,剑修们习剑,也是没有曲子的,勤则补拙。

甚至为此发了一次火,将几人揣摩的乐器都毁去了。

后来,师父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极端,才会在某次出门后带回了那个灵器琵琶,并拜托金祖门的老友帮忙修复了。

倪飞便是天舞门的几人尝试谱曲那时候认识的五音门的道友。与白秋云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差不多的修为。白秋云本身在乐理上也有不错的悟性,一来二去竟然也就熟识了。虽然后来天舞门的几人已经不再尝试谱曲,白秋云与倪飞的这份关系却维持了下来。

之前孟染只说要找能听曲的地方,白秋云也就没有提起这件事情。现在既然涉及到了门派,白秋云也就开口了。

白秋云没有第一时间提议五音门,更重要的是,五音门修习的是音波功法,奏乐和天舞门一样是带有攻击效果的。贸然找人来只是奏乐,是件挺冒昧的事情。就像如果有人对白秋云说,让他跳个舞来看看,他也是不乐意的。

但是现在既然别无他法了,为了门派的发展,白秋云觉得就算欠下人情也无妨,日后找机会偿还便可。

从戊字峰的临时驻地,往塔林内走就是丁字峰的驻地,相隔的近,白秋云去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面带欣喜的回来了:“三师兄,倪飞答应帮忙了,不过,白日里他要负责打擂,晚上才有空过来。”

说完了,白秋云看着孟染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到底还是止住了。

到了傍晚时分,果然倪飞就自己找了过来。

第十三章

白秋云是特别安静的性格,他这位好友倪飞却并非如此。

穿着一身青蓝色长衣的十五六岁少年,背着一把古琴跟在白秋云身后进来,眉眼飞扬,一看就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和天舞门的众人面带微笑的打了招呼,便在孟染正对面的坐垫上坐了下来,然后直入主题。

“想要我奏乐也不是难事,只要孟师兄的曲子能够打动我就行。”说着,倪飞就朝着孟染伸出了手。

“什么?”孟染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曲谱啊。”倪飞理所当然的道。

孟染脑海中还是哆来咪发唆,原主孟染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楚,自然没办法给倪飞曲谱。

孟染看着倪飞身后的古琴,道:“曲谱我不会写,不过我可以先弹一段给你听。”

倪飞很爽快的将古琴取了下来,放在了身前的矮几上。

孟染接过古琴也没有客气,简单的拨了几弦确定了音色。之前用琵琶已经弹奏过一次的甲盾舞曲,就在孟染的指尖流泻出来。

首先让倪飞惊讶的是孟染对琴的熟悉程度,这人竟然只拨了四弦就确定了古琴的音色。带着杀伐之气的琴音,朝着倪飞扑面而来时,倪飞就对这首曲子感兴趣了。

甲盾之舞的整首曲子,孟染并没有弹完,在第三个小节的高朝之后,孟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让孟染措手不及的是,在他停下弹奏的一瞬间,倪飞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孟师兄是绝对没有这种琴技的,所以,前辈是谁?”

!!!

孟染没想到,天舞门的各位师兄弟姐妹没有怀疑这件事情,首先怀疑这件事的,却是一个外人。

当然,从专业的角度来考虑,孟染就比较能理解对方了。就像跳舞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另外一个人大概有几年功底一样。

孟染忽然就明白了,白秋云之前的那个欲言又止,是怎么回事。

孟染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镇定,慢慢的拿开了方才还在拨弦的手,让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之后,孟染才道:“白师弟没有告诉你,我摔到头所以开窍了么?”

倪飞看向白秋云时,白秋云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性格上来讲,孟染和原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立场上来说,孟染和原主也是一样的。加之孟染还有着原主的记忆,甚至某种程度上融合了原主的感情。现在的孟染除了忽然会谱曲这件事,和原来的孟染区别真的不大。

白秋云知道三师兄忘了一些事情,但是提一提他就能想起来。更何况,现在的孟染对天舞门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白秋云从理智上不觉得孟染换了人,从感情上也不愿意相信孟染被换了人。

本身又是安静的性格,对于这样直白的倪飞,白秋云只好在这件事情上选择回避了。

倪飞见状,只得叹了口气道:“奏乐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孟染见倪飞并没有在孟染是不是孟染这件事情上纠缠,悄然松了口气,却道:“我说的奏乐,并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倪飞点了点头,道:“目前我五音门,我这辈共有十二位师兄弟姐妹,只要你的曲子好,我是能叫得动的。不过……”

“但说无妨。”只要对方答应来帮忙奏乐,其他的在孟染看来都好商量。

“时间上我们只有晚上才有空。”倪飞说罢,站起来身,道:“等曲谱制好了我再过来。”

接着,倪飞看着和他一样站起身的白秋云,倪飞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说完了,倪飞很干脆的走出了天舞门的帐篷。白秋云将倪飞送了一程,很快也就回来了。

准备掀开帐篷的门帘进来时,白秋云听到大师姐宋玺正在问话:“倪飞说的是什么意思?”

三师兄孟染则很平淡的应道:“他似乎怀疑我不是我。”

听到孟染将这句话如此坦然的说了出来,白秋云不知道怎么就松了口气。

倘若三师兄真的不是三师兄了,又怎么会如此坦然的将这句话说出来,甚至如此为天舞门的着想呢?

掀开门帘进来时,正好听到二师兄乌长柳笑道:“你不是小三,还能是谁?”

孟染一脸的惨不忍睹:“叫我阿染很难吗?”

乌长柳坏笑:“很难。”

白秋云闻言就笑了,这样的对话,不是三师兄,还能是谁?

孟染看到白秋云进来,便道:“曲谱我不会写,大概还需要秋云帮忙,我弹出来,你来记曲谱。”

白秋云闻言,很安静的走过来,应道:“好。”

乌长柳将之前收好的琵琶取了出来,道:“似乎要修一修才能继续用。”

孟染:宝宝心里苦。

等琵琶送到炼器坊修好拿回来,已经是三天后。换了四根弦,天舞门的资产又少了十块灵石。

倪飞又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弹着琵琶的孟染,和正在跟着孟染记谱子的白秋云。

这样子看起来,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开了窍,而不是被什么不应该的人给夺舍了。

倪飞过来,正忙着的白秋云就简单的招呼了一声,便跟着孟染继续忙碌,一点也不觉得把倪飞就那样扔在旁边有什么不妥。

从这点上看,孟染就发现了,倪飞和白秋云的关系是真的挺好的。就这随意性,跟和自家师兄弟也差不多了。难怪倪飞会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提醒白秋云了。

刚开始,倪飞就在旁边看着,到后来,倪飞竟然嫌弃白秋云动作太慢,直接把纸笔拿过来,自己上了。

等谱子写好,倪飞似乎很满意,拿着这个谱子就回去了。

烧脑一整天,加上身体还受着伤,孟染觉得自己要挂了。

孟染以为倪飞要到第二天晚上才会过来,结果第二天一早,孟染还窝在帐篷里躺尸,倪飞竟然就已经过来了。二话不说,连白秋云都不理会,倪飞把孟染拉起来就走了。

白秋云跟在后面喊:“倪飞,倪飞!”

倪飞很无所谓的抬了没拉人的那只手,扬了扬道:“谱子大师兄太喜欢,放心,你孟师兄我怎么带走就怎么还回来。”

好友既然做出了承诺,白秋云也就放下了心。毕竟,孟染在忙碌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

大师姐宋玺的内伤,至今未愈,光凭二师兄一人的妙手之舞,效果不大。前几天孟染在,而且一副沉思的模样,怕打扰到孟染谱曲,他们都没动作。这几天孟染离开之后,他们四个都在合力帮大师姐疗伤。

倪飞就这样把孟染给拉走了。

倪飞还真是说到做到,早晨把精神萎靡不振的孟染带走,晚上就把精神耗尽依然萎靡不振的孟染给送回来。

谱子是作曲,真正到演奏了,要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这涉及到编曲。每一首歌或者说每一次大型的演奏会,都是不知道多少个人的劳动成果。就算有五音门的倪飞等人帮忙,孟染依然觉得自己耗尽了精神。

嗯,大概更多的精神,拿来和倪飞等人争辩到底听谁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孟染都是一大早就被倪飞给抓走了,到了晚上才把半死不活的孟染给送过来。

这天,倪飞一大早的就又过来了。

白秋云看到倪飞,说道:“倪飞,我们今天要去取门派弟子服。”

“咦?你们定做了门派弟子服?”倪飞身上的这身青蓝色的长衣,就是五音门的门派弟子服。但是,从倪飞认识白秋云开始,天舞门的一大家子就一直穿着玄御衣,这都多少年了?现在竟然定做了门派弟子服。

倪飞就很感兴趣了:“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顺便看看你们的门派弟子服长什么样儿。”

白秋云不觉得倪飞跟着有什么不妥,甚至微笑着对自己的好友道:“好啊,一起走吧。”

倪飞就很自然的跟上了天舞门的师门大队伍,看到宋玺,还很自然的问道:“宋师姐的伤势大好了吗?”

经过这么多天的修养,和各位师兄弟姐妹的妙手之舞的疗伤,大师姐宋玺的内伤总算好的差不多了。

宋玺应道:“好了八九分了。”

倪飞看着面色好了很多的宋玺,道:“嗯,看着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按这个速度,到你们要正式开始收徒那会儿,就该好全了。”

宋玺看倪飞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对自己的伤势做评价,就很想笑,宋玺就笑了。

看着笑起来的宋玺,少年倪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夸奖道:“宋师姐还是笑起来好看。”

孟染总觉得,倪飞同学和白秋云交好,又对天舞门如此尽心尽力,是因为丫个臭小子,是想泡自己家的掌门师姐!

然后,孟染就听着倪飞同学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这里,再然后就这几天编曲的事情,大肆批评了孟染,并进行了自我表彰。

宋玺对倪飞同学做出的贡献自然表示感谢,两个人就以相谈甚欢的模式,一路聊天,一路往旋针派的驻地所在前进。

但是孟染想说,倪小飞同学,批评我什么的,你这样太low了,是泡不到掌门师姐的。

第十四章

孟染就这样听着倪飞和宋玺聊了一路,孟染简直要佩服倪飞了,跟大师姐也能坚持聊天的勇士。在倪飞都快没话题的时候,一行人总算要抵达旋针派的驻地了。

一行人还没到,隗招弟就已经眼尖的发现了几人,并且从驻地内迎了出来。

隗招弟很热情的对宋玺道:“正准备给宋掌门发个鹤信,没想到你们就已经到了。”

宋玺问道:“衣服做好了吗?”

隗招弟忙点头,示意郑锦心把做好的衣服拿出来,并指了指自家驻地内一个一米见方的木柜子,应道:“好了好了,宋掌门和各位道友可以试试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我们再修改。”

郑锦心将几套衣服都拿了出来,一套套顺着摆在了驻地最前方的那块裁衣台上。

叠起来的衣服,只能看出做工挺精美。宋玺将宛晚那套拿起来看了看,与图纸上的衣服相差无几,道:“小六,去试试看。”

宛晚乖巧的应了一声,将裁衣台上属于自己的衣服取了,进了换衣间。

旋针派的两人在这套衣服上很花了些心思,不仅把孟染要的式样完美的制作了出来,小裙子的压扁上,都是和布料暗银色星子同色的流云绣纹。层层叠叠仿佛花朵绽放一般的蓬蓬裙上,这些花纹也没有偷工减料,长过膝弯的靴筒上,也在适合的位置绣了流云纹。

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是没有说错的。进去的时候是一个身上还带着补丁的小萝莉,看着就有些穷酸外带惨兮兮。等宛晚换完衣服出来,俨然是一个貌美的小公主了。

天舞门的几人,不禁眼前一亮,眼神都往属于自己的那套衣服瞥了一眼。

其他几人都是见过图纸的,还不是特别惊讶,倪飞看着宛晚的蓬蓬裙:“这个裙子……”

宛晚有些不安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花瓣一样的小裙子:“不好看吗?”

倪飞围着小宛晚看了一圈:“不知道怎么说,但挺好看的。”倪飞甚至忍不住,蹲下身在宛晚花朵般的裙摆上摸了摸。

孟染见状,一脚就踹了过去。倪飞躲得倒是挺快,回头就怒视孟染:“你干嘛?”

“女孩的裙子是能随便乱摸的吗?就算宛晚还小你也不能这样!”不怪孟染多想,倪飞前面还想泡大师姐,这样动作落在孟染眼中无端就觉得他猥琐了。

倪飞被堵得哑口无言。女孩的裙子不能乱摸他还是知道的,要说宛晚还小,其实也就比他小不了几岁。

孟染立刻就转头警告宛晚:“小晚,我跟你说,下次再有他这样的,第一不能让人摸到,第二毫不犹豫就是一脚。记住了吗?”

乖巧的宛晚有点无辜地看了看倪飞,还是往孟染这边靠近了两步,仰着头对孟染道:“记住了,师兄。”

孟染温柔的摸了摸宛晚的头:“乖。”仿佛刚刚那个爆发般踹出一脚的人,与他无关。

倪飞一脸委屈的看向白秋云:“我只是觉得好看。”

白秋云就笑,笑完了还对宛晚道:“小晚,三师兄说的很对,你要记住了。”

宋玺对自家合起来欺负人但是又很对的师弟道:“你们几个,也去换了吧。”

陆子期跑得最快,闻言就抱上了自己的衣服,已经几步走到了换衣间那边。白秋云和乌长柳也抱上自己的衣服跟了过去。宋玺就看向还没动作的孟染。

孟染很怀疑那么小的换衣间能把他们几个人都装下,但是考虑到这里是修真界,硬着头皮抱上衣服跟了过去。

跟在几人身后进了门,果然里头空间还挺大,明明没有窗户,光线也挺明亮。

孟染把门扣上的那个瞬间,几位师兄弟就手快的开始脱衣服了。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我和你们还是熟悉的陌生人啊,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设防!孟染心塞塞的抱着衣服转了个身,背对着几人也开始换衣服。

孟染刚把裤子穿好,便听身后的陆子期道:“三师兄,这衣服穿着好舒服啊。”

凉滑的质感在接触到体温后,就变成了和体温差不多的温度,弹性好又光滑,穿在身上就和自己的第二层皮肤一样,确实很舒服。

乌长柳则道:“还好看。”

把衣服穿得差不多,孟染穿好了靴子,系着腰带的时候转过身,就看到乌长柳正对着一面水镜搔首弄姿,换着角度一脸满意的自我欣赏,甚至还摆了好几个帅气的pose。又把头发这样那样摆弄了好几下,转身对几个师弟问道:“头发绑起来是不是更好看一点?”

孟染不禁感叹:这位二师兄,特别能找自己的优点,不做明星真的是超级浪费啊。

没有得到回答的乌长柳转身,果然,几个师弟都还在忙着穿衣服。

乌长柳放下自己的头发,走到陆子期身边,帮着把腰带系好了。把穿好了衣服的陆子期往身边一拽,道:“来照照。”

转身又对也已经穿好衣服的白秋云和孟染道:“都来。”

就算是穿着同款的衣服,几个人的气质也截然不同。

乌长柳将陆子期束在脑后的头发拆了,往头顶拢了拢,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发带,给陆子期绑了个高马尾。

天真帅气的陆子期出炉。

打理完了这个小师弟,又拉过白秋云。

披发的白秋云看起来特别安静,但和这套衣服略有些不搭。

乌长柳打量了白秋云两眼,将他脸侧的两缕长发单独分出来,依然垂在脸侧,将他脑后散着的长发梳了个从前方看不到发髻的马尾。干净利落又不失之前的气质。

干净温润的气质白秋云,完美。

推开白秋云,乌长柳把孟染一把拽到了镜子前面。

近距离照镜子的孟染,看着镜子里的人狠狠的愣了一下。

卧槽?这谁?

乍一看似乎一样,这个孟染却是一双狐狸眼。睁大了是可爱,稍微搭一下眼皮就媚气横生。大约是皮肤太白,朱红的唇色看起来特别艳。嘴角还含了三分笑。

讲道理,他本人的脸跟这个差别不大,但那绝对是帅。

最多算是微整形的脸,怎么看起来就媚里媚气的?

小时候不是同一张包子脸吗?为什么长大了要差这么多?

孟染表示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他知道自己顶了这么一张脸,他绝对不会在胸口开这个大个深v!

乌长柳看着孟染,似乎也拿不定主意:“你这个头发要怎么弄?”

我特么现在只想剃个板寸!

孟染往下撇了撇嘴,很好,虽然眼睛还是带点儿媚,却成功打造了一张生无可恋脸。孟染决定以后就保持这个表情。

嗯,再来半撇刘海。孟染把自己的头发拉了一半遮住脸,气质顿时阴暗了很多。

乌长柳一脸奇怪的看着孟染:“你干嘛不高兴?”

“……”我能怎么办呀我也很绝望啊,孟染保持着表情不动摇:“我就不高兴。”

乌长柳看着被孟染拉到脸边的半撇刘海,没去动,将孟染剩下的头发拢到一块儿,绑了个马尾。

到乌长柳自己,原本准备也绑个马尾的,看着已经三个马尾的师弟,乌长柳在脸旁各留了一缕,取了前半的头发绑了个高马尾,剩了一半的头发披在了肩上。带着自然卷的金色长发,这么披散着,将桃花眼的多情意味,散发到了每一根发梢。

就算帅成乌长柳这么个风流多情的样子也好啊!孟染表示真的不高兴。

把自己也打理好了,乌长柳带着自家的师弟们出了换衣间。

夜空中流动的星子,仿佛被暗银色的流云纹禁锢在了深蓝色的面料中,看起来就显得格外低调奢华的男装,将男性的肌肉线条表现的淋漓尽致,裙摆下裤子上半遮半掩露出的那道缝隙,也格外撩人。

绕着白秋云转第一个圈,打量上半身的倪飞:“秋云,这衣服好看。”

绕着白秋云转第二个圈,打量下半身的倪飞:“你……你腿上这个,是怎么回事?”

“嗯?”白秋云将侧摆撩了撩,并不觉得把腿露出一条缝隙有什么不妥:“大概,好看吧?”

倪飞不知道为什么脸就红了,呐呐应道:“好看。”

孟染觉得倪飞明明长得挺纯良的,却很有问题!撩大师姐,摸小师妹的裙摆,还对着四师弟的腿脸红!

宋玺也点了点头,道:“挺好看。”

看大家对自己的衣服都挺满意,旋针派的郑锦心在宋玺准备过来取衣服时,说道:“宋掌门,为了配您这套衣服,另外给您制作了一顶发冠,就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宋玺是见过孟染图纸的,如今的实装,显示郑锦心锦上添花的能力毋庸置疑,便应道:“试试就知道了。”

闻言,郑锦心从桌案底下,取出了一顶暗银色的发冠,放在了属于宋玺的那套衣服上。宋玺抱着衣服进了换衣间。

片刻后,宋玺从换衣间里出来了。

暗银色的发冠和同色的肩饰,让宋玺的色彩变得相当冷硬。高扬的发冠和脚下那双三寸的高跟鞋,让原身高已经一七一的宋玺,快要赶上一八七的乌长柳,整个人充满了侵略性。

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束在了发冠里,紧身却一丝不漏的正面,加上宋玺凌厉的丹凤眼,完美的诠释了一个词——高冷御姐。

第十五章

一群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宋玺,驻地外的路上忽然传来了带有惨叫的喧闹声。

陆子期伸着脖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忽然道:“好像是……杨师兄!”说完,就扯开步子往外跑去。

“什么?你确定是杨师兄?”乌长柳问了一声,陆子期已经跑掉了,干脆跟着陆子期往外跑了。

宋玺一听,从乾坤袋里掏出一袋灵石,放在郑锦心面前的裁衣案上,正准备走,又问了一句:“发冠多少钱?”

“呃,发冠送您的。”郑锦心答道。

宋玺此时也没空与他多说,匆忙的扔下一句:“多谢了。”转身就往乌长柳身后追了过去。

孟染也跟着众人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了过去。

陆子期仗着个子小,已经挤进了人群里面。随后孟染等人就听到陆子期的声音在里面喊道:“杨师姐!”

大个子的乌长柳一边奋力分开人群,一边说着:“麻烦,借过一下。”带着天舞门的几个人也挤进了人群的内圈。

乌长柳一挤进去,立刻也喊道:“杨师兄!”

孟染跟在乌长柳身后挤进去时,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男子,几乎已经快要看不出来长什么样。

几个穿着短打的体修,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推攮着,推开一点就将地上的男子踹着往前走。女子挣扎着想将地上的人护住,每次刚刚靠近就会被拉开。

孟染看着女子的面容,才终于从记忆中将这两个人挖了出来,便是金祖峰的杨海和杨岚兄妹了。记忆中还有他们的父亲,同时也是他们师父的杨鹤鸣,这里却没看到。如果杨师伯还在,根本不可能让人如此欺凌他的子女,大概,已经凶多吉少了。

宋玺最后面才挤进人群,在看到这样的情形之后,几步就迈到了那群体修的面前,伸手将杨岚给抓过来护在了身后。

乌长柳也带着孟染几人跟在宋玺身后,将躺在地上的杨海和那群体修格开来。

“你们谁啊?!”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壮硕的体修,语气颇为不满的问。

宋玺的脸色都冷了好几个度,让在场的人顿时觉得周身温度下降了好几度:“纳新会期间,两仪坊驻地之外不允许使用攻击性术法,你们这样就不怕引来巡逻队吗?”便是驻地之内,包括比武台上也不允许闹出人命。

那体修笑道:“阁下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用术法了?”

宋玺进来的最迟,因此没有看到。这些人只是用脚一直在踹杨海,并没有用什么体修的手段。

站在她身侧的乌长柳靠近她耳边说了什么,宋玺皱了皱眉头,看向地上情况非常糟糕的杨海,给了乌长柳一个眼神。

乌长柳点了点头,转头就对自家的三个师弟道:“甲盾之舞。”

白秋云和陆子期已经各占了一个方位,孟染也往属于这个的那个位置走去。几人稍微动作,就在几近昏迷的杨海身体上方,凝聚了一个圆形的金色光罩,将杨海保护了起来。

那体修见状,便知道宋玺这是坚持要管事情了:“怎么,你们想要救下他?”

宋玺点头道:“是,那又怎样?”

那体修道:“可以啊,咱们就来比划比划。咱们也不欺负人,三十招为限,不动用灵力,只要你在这三寸之内,能躲得过我的攻击,我就放了他俩。”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首先就嗤之以鼻了。

宋玺的一身打扮,衣摆一直坠到了膝盖下方,显然是个法修。

体修善近攻且善身法招式,法修却多是靠拉远了距离使用术法来进行攻击。大部分时候法修根本不会给体修近身的机会。

如今隔得这样近,就算不动用灵力,光凭着身法,和体修天生的大力气,法修就不可能在站得这么近的情况下讨到便宜。

对方说不欺负人,这条规矩却相当的欺负人。

围观人群还在抱不平,宋玺却神色平静的应道:“好啊,你如果三十招之内能够打到我,算我输!”

围观众人见状,都不由自主的叹息出声,似乎已经看见了宋玺的败局。

那体修也没想到宋玺会应得如此干脆,笑道:“哈哈哈,姑娘可别一会儿被打哭了,再来说我欺负人。”说着竟然就已经出手了。

“简直卑鄙。”

“还抢先机出手!”

“纳新会这规矩该改改了,不然就看着他们体修欺负人吗?”

当然也有体修因为被地图炮了就开始反驳。

“又没说让那女法修出手,既然是躲,怎么能算抢了先手?”

“既然要救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还不知道为什么把人打成这样呢?你们就认定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没错?”

对方的拳头递过来,宋玺就已经肩膀一仰往后躲了开来。跳舞之人,熟悉每一个动作要动起来之前关节的走向,对方的动作落在宋玺眼中,根本没有什么奥妙可言。眨眼间那名体修就已经朝着宋玺攻出了十多招,宋玺双脚踩在地上,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到目前为止动了的只是身体。

甚至偶尔只是一个极小幅度的挪动,就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周围的法修刚开始还在为宋玺打抱不平,一眨眼就看到宋玺毫发无伤,甚至一副洞察先机的模样,不禁疑惑了。

“身手这么灵活,还是法修吗?”

“剑修似乎也是修身法招式的!”

剑修也算在法修之列,因剑修许多招式也是无需近身,就可以通过剑气来进行攻击。

那体修已经察觉到不妙了,十多招的拳头都打在了空上,对方终于也顾不得好不好看,朝着宋玺出脚了。而且这一脚的速度相当地快,虽然确实没有动用灵力,围观之人甚至都听到了这一脚踢出去的破空之声。

宋玺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异常轻灵的跃到了空中,身姿摇曳间已经躲开了对方这雷霆一击,甚至轻飘的仿佛没有体重。

“这身法……不动用灵力可以做到吗?!”

但是显然宋玺周身并没有灵力的波动。

体修这一脚踢出来的同时,双拳也往浮在空中的宋玺攻去。

宋玺的身体却像是浮萍一样,对方的双拳还没攻到,身体已经柔软的顺着拳风往后飘去。眼看着就要脱离对方限制的三寸之限,宋玺左手一挽,将身后的披帛拢在了手中,朝着对方的胳膊缠去。

柔软的蟒蛭皮在甩出去的瞬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稳稳的缠在了那体修的胳膊上。

宋玺的身体也借着披帛,稍稍往后一仰,往体修的方向画了个弧形,竟然就绕到了体修的身后。

看着险之又险的情况,不仅避过了,还身姿优美,悦人耳目。

后面的发展就更让人为之一愣了。

宋玺避开了体修的攻击,并且绕到了对方的身后,缠在对方身上的披帛却没有解开,动作快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体修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圈深蓝色的披帛。宋玺的另一手也已经牢牢扣住了那体修的另一只手。

宋玺站在对方身后,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不动用灵力似乎挺好的,不麻烦,我现在只要再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把你勒死在这里。”

宋玺冰凉的肩饰还带着坚硬的棱角,透过那体修薄薄的衣衫,抵在了对方的后背心。

体修想动,却发现对方似乎很清楚身体的弱点,将他的动作钳制的根本无从用力。

“你想怎么样?”那体修被扼制的如此明显,对方带来的几个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杀人不过头点地,很没意思。”宋玺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不如你交待交待,为什么要如此辱没一名法修?”

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就这样将杨海从不知道哪里,一直踹到了这里。杨海的那个样子显然不可能起来交待前因后果,杨岚却是个哑女,估计对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辱没杨海,却让杨岚看起来挺好,又无从向陌生人求助。

金祖峰和天舞峰多年相交,宋玺很清楚杨海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这体修行事如此过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时候想要把人顺理成章的救下来,又不能动用武力,就必须借点儿外力了。

宋玺没有去说自己和杨海认识,而是将话题往大了引向法修,如此一来,必然很多法修也会站在这边。

果然,人群中立刻就传来了声援声:“就是,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们这是多大仇怨,才会要这样对一名法修?”

那体修见状,便知道是讨不到好了,冷哼了一声道:“私人恩怨,怎么,还不兴寻仇?”

至于是怎样的私人恩怨,对方却不愿意深说了。又对宋玺道:“难道你还真希望我直接杀了他?那你可就没有救他的机会了。”

宋玺当然希望杨海能活着,金祖峰和天舞峰隔得不远,自家师父和杨师伯都是喜欢到处乱跑的性格。家中有幼徒自然是不好乱跑的,于是两峰的师父就将自家的徒弟轮流托付出去。那时候天舞峰还没有这么多人,宋玺也还小,杨海几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跟倪飞这种交好来的还不同,杨海杨岚和自家的师兄弟也差不多。

第十六章

对方这样狡猾的回答,让宋玺不好再借势,便干脆直白的道:“三十招已过,人我就带走了。”

宋玺说完,便松开了披帛,尖细的高跟鞋“叩叩”响着,踩在北坊的石板路上,从容不迫的走到了自家师弟们的面前。转回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体修。

一看似乎就价值不菲的法衣,和六人系出同源的门派弟子服,让站在一起的天舞门众人,散发出了形同名门大派的强大气势。

宋玺行事也是看起来就很有底气的样子,让人根本想不到,她和身后站着的五个人,就是天舞门的全部。

天舞门的法衣很有特色,之前并没有见过。但两仪山这样一个不知道有多少门派在的地方,那体修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这又是哪个门派。似乎也不敢太过强硬,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在下愿赌服输。”便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转身钻出人群走了。

宋玺这才有空看向身后的杨海,乌长柳已经说道:“伤势很重,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长柳的妙手之舞是几人中学得最好的,宋玺闻言,便也放下了心。

杨岚已经抹着眼泪,“啊啊啊”地朝着宋玺比划起来。

围观之人这才知道,原来杨岚是个哑女。对刚刚离去的那群体修,印象就更差了。

这时候并没有什么系统的哑语,杨岚的比划大多数时候只有杨海能完全看懂。

孟染反正是没看明白,宋玺似乎也只是一知半解。

杨海还躺在地上,宋玺也没有心思和杨岚多说,转而对乌长柳道:“先回去再说。”

乌长柳便在孟染和白秋云的帮助下,将昏迷不醒的杨海给背了起来。

看宋玺等人也准备走,围观的人群也就开始散去。

将杨海带回了天舞门的驻地,宋玺立刻让天舞门的师兄弟姐妹一起给杨海来了一套妙手之舞。然而杨海伤势沉重的,就连几人合力的妙手之舞也不能让他马上清醒,甚至妙手之舞一停下来,杨海的气息都有些延续不上。

一直准备将孟染叫走的倪飞见状,便只好先告辞离开了。

两天之后,杨海才在天舞门的帐篷内醒来。

杨海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宋玺等人后悔当时就那样轻易的放走了那群体修。

“他们的师父就是当初诱骗师父和师叔之人。”苍白着脸的杨海对众人道:“他们本是七星海的散修,七年前不知是何缘由来了两仪山。当年相识本是因为他们的师父也是炼器同道,师父与师叔不能聊得,与那位‘罗师伯’论道倒是能得以解惑,几年前金祖峰那次地动,竟然发现了一条小型的碧月石矿脉,大约如此才引来了这样祸事。”

那次金祖峰地动,正是杨岚的及笄之礼,杨师伯请了交好之人,来做观礼者,除了天舞门的众人,便有那位“罗师伯”在场。亲近如天舞门,对于金祖峰能出现碧月石矿脉,只觉得高兴。哪里知道以真心相待的人中,会有人生出这样的不测之心。

短短几语,对略知前情的几人就交待了清楚,宋玺听完,心中已有了计较,又问道:“杨师伯呢?”

杨海垂头叹了口气:“为保我和岚妹性命……”余下的话杨海没有再说,几人却已经懂了。

“这几人又是如何遇上的?”宋玺便转了话题。

杨海应道:“我那时也身受重伤,岚妹好不容易将我带到了北坊,刚入北坊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他们。”

七星海那群散修自己没本事抢夺驻地,倒把自家师父死了的事情怪罪到了金祖门身上。接下来,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杨海伤势未愈,根本动不得手。再后来便是陆子期一眼瞥到了杨海。

杨海听宋玺说了他昏迷后的事情,摇了摇头道:“若不是两仪坊如今不允许闹出性命,倒仿佛他们真能饶过我命一般。”

因财起意,谋人性命家财,孟染估计,这群散修会从七星海跑到两仪山来,只怕也是做下了这样恶事,才不得不走。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不胜防。

这边杨海刚刚说完,帐篷自带的法阵便被触动了。倪飞拿着个陶埙走了进来,对孟染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孟染只是说了说,没想到倪飞比他还要上心,竟然已经寻来了。

“我特地去了趟凡人的坊市,果然找到了呢。”倪飞说着,便自顾自的吹了两下,陶埙发出了悠远空灵的声音:“这个音色果然与众不同。”

到目前为止,孟染已经将甲盾之舞和姑射之舞的曲子都敲定了,只剩下妙手之舞的曲子。孟染想要弱化舞蹈的艳,强调妙手之舞的治疗色彩,在五音门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乐器,最后孟染想起了埙。孟染以为倪飞接着两日没来,是因为杨海受伤,这边一直都在为了杨海妙手之舞。没想到倪飞竟然抽空就去了趟凡人的坊市。

“呐,呐,我们是不是可以接着往下继续了?”倪飞一脸期待的看着孟染。

“阿染你先把曲子的事情确定好。”宋玺一直没有询问孟染的进度,既然帮忙的倪飞这么说,显然是还没弄完。

杨海已经醒了,疗伤的事情便可以慢慢来,反倒是现在距离戊字峰这边开始收徒,只剩下十多天,是该抓紧了。孟染便点了点头,从帐篷内柔软的地毯上站起来,对倪飞道:“那我们走吧。”

孟染跟着倪飞走了之后,宋玺对杨海杨岚二人道:“如今门派争夺战已经结束,再想争夺灵峰也不可能。杨师兄和师妹若是不嫌弃,待纳新会结束,不如以客卿的身份,和我们一同回天舞峰。也好少收两个不知根底的徒弟。”

杨海杨岚到两仪坊来,一来是这里还是纳新会,不允许出现性命之争,对两人来说是安全之地;二来,大约本来就是来找天舞门等人的。宋玺这样说,给杨海留足了余地,也给足了尊重。

杨海看着宋玺,微微叹了口气,便抬头面带微笑略开玩笑地道:“那以后就承蒙宋掌门多多关照了。”

宋玺看杨海又没了正行,松了口气之余,也忍不住给了个白眼:“我倒是希望杨掌门伤好了之后,能给我们天舞峰也炸出一条矿脉来才好。”

金祖一门,虽修炼器之法,却是个法修门派。与目前确西洲主流的炼器门派,都是体修的锤锤打打大不一样,反倒和丹修一样有个炼器鼎。杨海开始修习炼器之后,动不动就炸炉,炸得金祖峰天翻地动,那炼器鼎倒是一直都毫发无损,不愧是金祖门祖传的法器。

当初那条碧月石矿脉出现时,包括杨师伯在内,都开玩笑说,是杨海炸炉给炸出来的。

宋玺这么说了之后,杨海果然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咳咳了两声,便佯装休息躺下了。

动不动就炸炉什么的,这也不能怪他啊,谁还不是从新手开始练起的。像她妹妹那样儿心细如发,慢工出细活的另计。

几日之后,孟染和天舞门的众人,总算将妙手之舞的曲子也完全搞定。

当晚,孟染回来之后便对天舞门的众人道:“曲子已经全部敲定,明天开始,我们也要开始排练了。”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不仅倪飞来了,跟倪飞一辈儿的五音门弟子都出现在了天舞门的帐篷内。

人多了,这帐篷竟然又大了一倍儿。孟染总觉得这个帐篷看起来不仅仅是一个帐篷这么简单。

五音门的诸位弟子,一水儿的青蓝色长衣,带着自己擅长的乐器,沿着天舞门的帐篷内沿儿坐了一整圈,把中间的空地留给天舞门的众人活动。

宋玺把孟染一把拉到了帐篷外:“你怎么把所有人都请来了?”

叫来倪飞一个,还能算作私交,以后把人情还给倪飞也就够了。如今这情况,宋玺都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才能把这人情给还清了。

孟染看着自家难得紧张的掌门师姐,应道:“不是我请的,是他们师祖吩咐他们过来的。”

五音门身为一个能占下丁字峰的门派,是有一位金丹期祖师爷坐镇的,门中目前的筑基弟子,才是倪飞等人的师父。

“他们根据我们甲盾之舞的曲子,演化出了一套五音之阵。因此,那位前辈说了,以后但凡是我们天舞门的曲子,都由他们负责奏乐。我想推辞也推辞不了,只能受下了。”孟染这才将五音门的弟子都出现在这里的缘由给说了出来。

饶是镇定如宋玺,也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孟染初来乍到,不知道演化出一套阵法是多么繁琐的事情。

而仅仅是一支曲子,竟然就做到了?

莫说宋玺震惊,五音门倪飞的师祖吴昊霖也是震惊的,甚至都有点道心松动了。也就是从自家徒孙口中知道,对方也是即兴创作,并非有什么传承,才把某些可怕的想法给压制了回去。

看宋玺一时半会儿都不说话了,孟染又心大的安慰道:“既然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咱们就共同进步呗,这样也就不存在谁欠了谁对吧?他们既然来了,咱们就可劲儿用。”

宋玺看着自家的三师弟,忽然很忧心,他以后会不会被人给拐卖了,还在帮人数灵石。

第十七章

一张张雪花般的白纸,从两仪坊的天空翩跹飘落,引起了两仪坊中大部分人的注意。

“哎?这纸哪来的?”

“咦,快看,天上飘下来什么?”

“好像是告示,戊·二十二峰天舞门纳新演舞会……”

“演舞会?这字是不是写错了?不该是演武会?”

白纸上没几个字,众人看完了内容,便都有志一同的看向天上白纸的来源。

天空中只能看到一个小蓝点,隐约能看清是个身姿轻盈的人影。小蓝点的后面却拖着两条长长的银色星光尾巴。画着不规则圆弧的银色星光,让越来越远的那个小蓝点,如梦如幻如星如月,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在众人看来美轮美奂的不规则圆弧,却是孟染心慌慌的来源。

纳新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金丹修士坐镇的丁字峰,大部分马上就要从两仪坊撤离了,这其中就包括五音门。为了天舞门的纳新会,五音门会多留一天。这也就意味着,天舞门只有一场表演的机会。

既然机会只有一次,那就只有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了。曲子编好,舞和好,孟染最后想了想,决定发传单!

传单这个事儿,一开始孟染还准备要手写,结果杨岚炼制了一份印章,还带意念控制的。陆子期去买了一盒胭脂泥回来,杨岚就直接印了一堆传单出来。孟染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儿太……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还是太玄幻了。

不出半天,整整齐齐一叠“传单”就摆在了孟染的面前,比孟染预计的要快了许多。

再然后,就有了天舞门的众人,分头发传单这个事儿。一张一张发显然来不及,便有了现在的撒传单。

浮游步是天舞门的轻身功法,其他门派想要炼气期在空中翱翔,包括剑修都不可能,最多只能借用法器飞行。天舞门的浮游步无需借用任何法器,但是,孟染觉得,这太浮游了,步速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下一秒自己在哪儿,连自己都不知道。

还好现在两仪坊的上空,并不见其他人的人影,否则,孟染总觉得,这是要出事儿!

孟染正这么想着,不远处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抹耀眼的蓝色亮光。

孟染下意识觉得不好,因为那蓝光朝着他的方向来了。孟染已经尽力的让自己往下降落,以便避开对方的来向了。

却在下一秒,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引力,往那个方向的上方拉扯。

“嗙!”一声。

孟染和那个蓝色光芒包裹的人,结结实实的迎面撞在了一处。孟染手中的传单,从天空中落雪般飘散开。

下一秒,腰上一紧,孟染发现自己被人抱住了,还抱得贼紧,身上立刻多了一个人的体重。

浮游步本身就还用得不熟练的孟染,身形一顿,两个人从空中开始直直往下落。

“啊……!天上那人要掉下来了!”

“快快快!那边的最好都闪开一点!”

人是能闪开,但是驻地内的东西都闪不开啊,孟染下方的人群顿时一片混乱,都在琢磨着自己要想什么办法才能幸免于难。

临危之际,孟染全身的灵气都往脚间涌动,一朵银色星光幻化而成的昙花,在孟染脚下绽开。

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仿佛能从昙花上逸散开的星光上嗅到昙花的清香。

两仪坊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非常整齐的呼声:“哇!!”

好美!

借着昙花的一顿之力,孟染总算在搂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在空中稳住了身形。继而继续运转浮游步,从空中画着不规则的银色弧形,往地面上降落。

要说能控制的,大概就剩下浮游步最后降落的时候。

孟染臂弯里挽着个人,已经觉得很艰难了,这浮游步竟然还愣是在空中转了个七百二十度,在肩后的披帛尾巴上跟着的银色星光圆弧,将两人都绕了两整圈的情况下,才身姿优雅的翩然落地。

孟染内心仿佛被日了狗,却忍不住给天舞门的祖师点了个赞:这个b装得,我给满分!

等孟染脚踏实地的站定了,才终于有机会去看自己撞了个什么人。或者说,撞了自己的是个什么人。

就算浮游步不受控制,说走就走,孟染却还是能区别之前那股引力的不同。也就是说,他这是被碰瓷儿了。这人是自己撞上来的,撞上来之后还死命的抱住了他。在他感觉对方有先掉下去的趋势,顺手把人给抱住了之后,这人就理所当然的失去了力气。

身量比孟染还高的人,此时把整个体重都压在孟染身上。孟染将人往臂弯里一挪,太重没撑住,只好顺势半蹲下来把人半放在地上,只搂住了上半身。

这一看,孟染就有点儿愣住了。

如果说乌长柳是风流多情,白秋云是温润文雅,这个人就是仙。

长眉如画,唇如樱砂。紧闭的双眼,睫色仿佛最开始就是长在你的心弦上,它颤一颤,你的心都要跟着悸动。

一身极浅的蓝色长衣,层层叠叠的将人裹的很是严实。被孟染这样搂着,长长的纱质衣摆和衣袖,如花瓣般散了一地。一头青丝仿佛鸦色的流水,蜿蜒垂落。

衣服上没有任何纹饰,长发简单挽了个髻在头顶,一根和衣服同色的发簪,是这人身上唯一的装饰。

愈是简单,却愈能显得此人仙姿佚貌、华光四溢。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是孟染此时最真实的感受。

之前被碰瓷了的怒气,在一瞬间消散的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以孟染为中心,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乌长柳和白秋云从人群外一边挤进来一边问:“阿染,你怎么样?”

“三师兄你没事吧?”

周围的人群才仿佛被惊醒了一般,轻悄的议论声嗡嗡四起。

孟染抬起头,一脸还没回神的表情应道:“我撞到人了。”

乌长柳和白秋云也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看着孟染怀里的人,听到孟染应声,乌长柳才首先反应过来道:“你有没有事?”

美色当前,自家二师兄最关心的依然还是自己,孟染在一瞬间感动的莫名所以,应道:“我没事。”

“那……?”乌长柳又看向孟染怀里的人。

如图,对方晕了。

“要……要不,先带回去?”饶是乌长柳,看着这么个人,要做决定,也还是有点儿犹豫不决。

当然,更不可能让别人带回去。

孟染咬了咬牙,用了些灵力,才将地上的人还算轻松的抱了起来。十六岁的孟染身高已经一七三,身材却还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这样横抱着一个成年男子,让乌长柳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告示单都发完了吗?”乌长柳看着孟染除了抱着的人,已经一张纸都没看到了。

在空中的那一撞,他手中的传单就都撒了出去,孟染看着自己四周散的不要太多的传单,有点心虚的道:“都发完了。”

乌长柳便道:“那就回去吧。”

说着,便转身着前开道,让孟染抱着人跟着自己往戊字峰的方向走去。

“那是什么人?就这样让他们带走?”

“他们撞的啊,应该他们负责看顾吧。”

“上次在南坊救了个人回去的,好像也是他们?”

围观之人看着已经抱着人走了的天舞门众人,再看了看手中的告示,决定明天都去看看天舞门到底是个什么门派。

******

宋玺没想到自家的师弟们出去发了趟告示,竟然抱了个人回来。

孟染怀里的人,一身浅蓝色的纱质外衣,流水一般的顺着身体垂下来,孟染走进来时,还能看到那秀致的纱衣上如流云一般的叠影。

“这是水云纱啊!”重伤的杨海终于能起身打坐了,看着孟染把人抱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身据说价值不菲的水云纱衣。

“这谁?”宋玺看到孟染把人小心翼翼的放下来,下意识就觉得是自己三师弟认识的人。

“不知道。”孟染一脸无辜的看向孟染:“就是……在天上,撞一块儿了。”

宋玺总觉得自家最近的节奏有点不对,怎么好像总在捡人回来。上一个捡回来的是杨海,好歹是个熟人,这次捡回来的看起来就挺贵,不知道是哪个大派的内门弟子。

乌长柳拿了拿脉,道:“大概只是晕了吧,并没有什么伤,估计一会儿就该醒了。”

结果这位贵公子并没有如同乌长柳说的一会儿就醒,一直到第二天,天舞门的众人准备把帐篷收起来,再化作云毯来当作舞台时,这位贵公子还保持着孟染把他放在帐篷里的那个姿势,呼吸均匀,脉象平和,紧闭双目,不知道该叫睡着了还是该叫继续晕着。

“云毯马上就要用了,总不能把他扔地上吧?”乌长柳问孟染,不管怎么说,人是孟染撞的,也是孟染抱回来的,怎么处置还是得问问自己三师弟的意思:“万一刚好找他的人来了……”

不得不说云毯虽然看着不起眼,却是居家旅行的利器,于是天舞门的一群人除了这个云毯,就真的没有备下什么其他的类似物品了。

倪飞等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天舞门的一群人正面对着这么个昏睡的人,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倪飞的三师姐师珍翠取出了一张带垂帘的贵妃榻,将人移到了榻上,才算是把云毯给挪了出来。

第十八章

天舞门的动静闹得太大,晁洪想不知道都不行。

看着自家弟子一副抓头挠耳的样子,临枫武君先看不下去了:“滚滚滚,滚去看,我虎宵观收几个小弟子,还用不着你来看家护院。”

晁洪冲着自家师父“嘿嘿”一笑,便迅速的溜下了虎宵观设好的比武台。

“师父,您就这样让大师兄走了?”临枫武君的二弟子江路才十二岁,对于让自己来守擂台,有点心里没谱。

临枫武君叹口气道:“那位宋姑娘,志不在此,你大师兄反正娶不到,让他多看看,解解相思之苦罢了。”

自家师父怎么说自己,晁洪当然是不知道的,赶到天舞门驻地所在时,却发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晁洪仗着自己力气大,硬是从外三层挤进了里三层。

“出来了出来了。”

晁洪还在继续往前挤时,人群忽然就喧闹起来。晁洪个子大,天舞门的阵法收起来之后,晁洪站得地方已经能很清楚的看到,一张洁白的云毯浮在空中半人高处所成的舞台。

人群与舞台之间还隔着一层阵法结界,并不允许众人越过阵法靠近舞台。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咚”一声沉闷的大鼓声在众人耳边炸开。继而“咚咚”两声,有人出现在舞台上,并和这鼓点同步,一鼓一步往前迈步。

最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梳着两个圆圆包子头的宛晚。深蓝色的法袍,裙摆像花儿一样绽放。

继而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白秋云和陆子期,几乎同等身高的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宛晚的两侧,步调整齐的和婉婉一样,随着鼓点的声音往前挪步,最后出现的便是站在宛晚正后方的宋玺。

几人都出现在舞台上并站在自己的位置之后,丝竹之音开始响起,曲调合着更快速的鼓点声,落入围观众人的耳中。

晁洪发现,以往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动作,现在合着鼓点的声音,多了难以言喻的韵味,和靡靡之地所表现的舞蹈不同,天舞门的舞蹈苍劲有力,坚韧不拔。

晁洪最初认识宋玺,就觉得这个女子不太一样,不够温婉却相当凌厉,不知为何,他却偏偏看中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如今,舞台上的宋玺换了一身衣服,就算属于女子的身体曲线都被展现了出来,气势却更加凌厉,神色冰冷高不可攀。

宋玺就适合这个样子,甚至这样的宋玺让他觉得,当初拒绝他就是应该的,现在拒绝他还是应该的,宋玺这样的女子就该是孤高绝傲的,哪怕他是虎宵观掌门座下大弟子,也还没有资格,取下这样一朵高岭之花。

她就该盛放在山巅,拒人于千里之外,用那双摄人魂魄的眼,俾倪天下。

然后,无论他多么喜欢她,也无法动摇她的心志。偶尔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就该够他缅怀三生。

除了晁洪之外的其他人,看到得除了帅气的动作,还有随着几人的动作浮现而出的金黄色灵光,人群中开始出现“哦”的惊呼声,似乎没有想到这个舞蹈,竟然是有着修行功法的。

就算没有人与天舞门的阵容对阵,众人依然从五音门的奏乐中,体验到了强烈的杀伐之气,天舞门的甲盾之舞出现的金黄色防御阵法,却稳如磐石。让天舞门几人的舞蹈动作,也充满了力量和安全感。

阵法此次并没有受到攻击,金黄的颜色愈加浓郁,甚至阵法之中出现了金黄色的土灵气团,随着天舞门众人的动作,在阵法之内飞舞。圆形的灵气团动起来都带着一个游鱼一样的小尾巴,这样自带光效的舞台效果,让天舞门的几人看起来愈加光彩夺目。

“啪啪啪”的脚步声,和“咚咚咚”的鼓点声,让围观之中的不少人,甚至也蠢蠢欲动了。当然,天舞门甲盾之舞的舞蹈动作,并不是初学者就能一下子掌握的。但是并不妨碍人群中有性格比较活泼的,已经开始跟着鼓点微微摇摆。

在宋玺等人终于舞到磐石这一段时,阵法中金黄色的灵气团,开始往天舞门四人的身上游动。

随着“咚”的一声,宛晚往前“啪”极为有力的踏出一步。

“铮”!

这样一个平常听起来不觉得有力的琴音,却在宛晚的腿上出现一块凝实的半透明金黄色护甲时,忽然充满了力量。

“咚”、“啪”、“铮”。

宛晚的另一条腿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护甲。之后转身,耸肩,肩部护甲现。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宛晚身上的金黄色护甲更加完备。

而宛晚身上每出现一块护甲,人群中就会忍不住传出“哇”这样的惊呼声。

在宛晚之后,再次重复甲盾之舞的四人中,白秋云和陆子期身上开始同步出现护甲,最后是宋玺。

到四人身上都全部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金黄色护甲之后,五音门的奏乐节奏开始变慢,最后随着“咚”的鼓点声,和着丝弦的缭缭余音。宛晚叉腰站在了台中央,陆子期和白秋云一左一右半蹲在舞台上,宋玺依然保持着孤绝的姿势和神色,留给了众人一个微侧的身形。

做完了最后的这个亮相,四人在台上一字排开,双手抬起,在腹部交叠,鞠躬,身着金色护甲的四人转身下台。

台下的众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天舞门所在的位置,虽然里三层外三层,此时除了呼吸声,却什么其他的声音也没有。

“啪。”

“啪啪啪。”

不知道哪里,忽然传来了击掌的声音。

这声音将刚刚还不知作何反应的人惊醒。

“啪啪啪。”

“啪啪啪。”

开始有人跟随着这击掌声开始动作。紧接着,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开始跟着击掌。啪啪啪的击掌声这一瞬间忽然雷动,天舞门所在被密集的掌声包围,变成了“轰嗡嗡”的一声,直贯云霄。

孟染走上舞台时,天舞门驻地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还在鼓掌,掌声经久不歇,在孟染抬起双臂,示意安静时,掌声才慢慢的开始变小,最后如潮水般退去。

这样的掌声让宋玺都吓了一跳,孟染却很镇定。

就该是这样的效果,就该让人痴迷。

甚至从此以后,对天舞门的每一个人爱不释手魂牵梦萦。

“铮~”这次落入众人耳中的,是古筝的拨弦声。

筝声起,孟染也忽然动了。顺在肩后的披帛,被孟染拽在手中,只一个转身,就宛如水袖飞舞,看似柔实则刚,一道袖气已经顺着披帛,“唰”一声击打在了之前出现在台上的半透明金黄色防御阵法。防御法阵被激起一阵金色灵光。

那半月形的弧形青色光刃,让围观之中修习剑法之人神色一凛。

这是剑气!而且是非常凝实的剑气!

初修剑法之人,剑气是青白色,只有炼气后期才会出现这种毫无杂色的青色剑光。筑基之后,剑气往更加锋锐的青蓝色转化。

孟染也是炼气八层的修为,刚刚迈入炼气后期的坎。但是!孟染用得不是剑,只是两片看起来轻飘飘的披帛。

孟染开始动作,右脚往后轻轻一踮,左臂披帛前甩。姑射之舞的含羞之姿,配着孟染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竞意外的合适。

“昔有~佳人~公孙氏~”舞动的少年,开始吟唱什么。

少年轻身跃起,同时,随着“铮~呤~呤~呤~呤~”这样节奏感极强的弦音。孟染的身形猛得一转,身体在空中快速转了三个整圈:“一舞剑器动四方。”

数道弧形青色光刃几乎是不分先后射向四周,击打在阵法之上,激起了一阵阵涟漪般的灵光。

“观者如山色沮丧~”孟染缓缓收势,双臂轻甩,披帛的尾端画出了优美的圆弧形。

“天地为之久低昂。”孟染双臂忽然一抬,“唰”两道大开大阖几乎与人等高的弧形剑气,交叉着迎面往围观众人扑来。

舞台之外,“锵”,一名剑修的长剑竟然被激得脱鞘而出,青白色的剑光将他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呵~”一声轻笑从孟染唇间溢出。

“咄”,那名剑修通红着脸,将自己的长剑重新贯入鞘内。

沉闷的“噗”一声缓缓传开,金黄色的防御阵法抵挡了这两道来自孟染的剑光。

“吁唏……”不知道是谁,悄然松了口气。

“霍如羿射九日落~”随着“铮~”一声,孟染高高跃起。仿佛水袖的披帛被孟染忽然往前一递,披帛猛然绷直,一道青色剑光凝出了锋锐的尖形:“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双袖往回一挽。

“罢如江海凝清光。”孟染一个旋身,整个人忽然往地上横躺而去。于此同时一道纵贯整个半圆阵法的青蓝色剑光,顺着孟染的姿势往阵法上劈去。

乐声忽然一静,金黄色的防御阵法,悄然裂为两半,化作金黄色的星光往四周飘散开来。

“咚~”鼓点声开始响起。

第十九章

“铪(ke)~”金器的敲击声也忽然在众人的耳中绽开。

躺在地上的少年抬起了一条腿,绷得笔直的脚尖,忽然顺着小腿往下一折,一道剑气往白色的云毯舞台刺去,少年却借着这一击之力,轻巧地站起了身形,在空中旋了个身。

轻灵的丝弦之声,也随着少年的动作开始奏起。

众人以为剑气又要往四周激射而出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少年面对大家站稳了身形,脚尖俏皮的往后一踮,水袖被从下往上写意的一抬,一道剑气才“唰”一声顺着水袖激射而出。

鼓点和金器的敲击声,在这一个动作之后,变得相当的轻快。

少年的动作看着轻巧灵活,那凌厉的剑气却收放自如,甚至能在射出的一刹那,感觉到锋锐的剑光扑面而来,又在对方不经意的轻笑一声之后,不形成实质攻击力的如融雪般消散于无形。

在你以为他要发出攻势时,那水袖却轻轻一挽。在你以为已经安全时,剑气却攸忽而至。

少年的舞姿灵动优雅,剑气却往往出其不意。某些时候甚至堪称刁钻顽皮的,顺着裙摆和脚尖滑出。

与其说披帛水袖是剑,倒不如说少年整个人就是一柄剑。

台下的众位剑修,看向台上的神情谨慎专注,最初来观看演舞会那种就当看热闹的心情,已经不见了。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一名剑修在看着孟染的动作时,忍不住跟着吟起这句诗词。

台上的少年,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并着剑指的右手在头顶画了个弧形的圈,收回前胸,一旋身,并着剑指的左手往后腰处一贴,做了一个标准的剑修收剑势,以亭亭之姿,玉立台上。

继而左腕挽了一个优美的花式,放松的垂到了身侧,转回身,双臂抬起,双手在腹部交叠,鞠躬。

这次,没有等到孟染转身离开舞台,台下已经掌声雷动。

似乎是为了答谢掌声,台上的少年站起身,面带微笑,再次抬起双手,腹部交叠,二鞠躬。这才转身往台下走去。

人群之中,几名剑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带着些不敢置信,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剑道,或者说舞蹈,轻松写意,又有着不可忽视的攻击力。

众人的掌声中,身上还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灵气甲的白秋云和陆子期,抬着一张带着垂帘的贵妃榻上了舞台。两人将贵妃榻在台上放好后,便转身走下了舞台。

透过白色纱质的垂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榻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容貌,却从垂帘下方滑出来的层层叠叠的衣袖裙摆,可以猜测榻上之人一定美得动人心弦。

一头金发的乌长柳走上了舞台,隔着垂帘看着榻上人。幽幽一叹,神色悲伤的转头看向众人。

眼尾处,小小一颗水色,不知是装饰,还是从眼中溢出的泪水。

“呜呜~呜~呜~呜呜呜~”悲凄哀婉仿佛低泣,却有带着一股空灵之意的奇特乐器声响起。

“duang~”古琴低沉中透出庄严的声音,也幽幽而起。

仅仅是几个音节,就让人仿佛能看见昔日两人的琴瑟和鸣,又在看到台上一动不动的榻上人时,脑补出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叩!”木器被敲响的沉声出现众人耳中,乌长柳的身体开始扭动。

应着木器的节奏声扭动的成年男子,动作堪称色气。

大概是乌长柳的神情太过悲伤,又或者空灵悠远的埙声和透着庄严之意的古琴,显得太过正气,观舞之人,没人觉得乌长柳的动作很诱惑。看到乌长柳手中出现白色的灵气团时,反而浮现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悟感。

甚至看着乌长柳原本风流多情的长相,都觉得透出了一种悲天悯人。

榻上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至今没有醒,孟染也是临时起意决定将贵妃榻搬上来做道具。

乌长柳手中聚着白色的灵气团,眼神在台下众人中扫过,顺利发现目标。

白色的灵气团从台上人的手中慢悠悠飘进了人群,众人跟着这团灵气看去时,便见到一个鼻青脸肿,额头上还带着一个两寸来长血痂的男子。

看着飘过来的灵气团,慢慢悠悠,完全感觉不到杀气,甚至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这名男子便没有躲开,让那灵气团落在了额头上。

男子脸上的青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第二个灵气团飘过来之后,额头上的血痂也开始脱落,愈合的伤口带着明显白一些的颜色,呈现在众人眼中。

台上的乌长柳还在扭动,再凝结而成的灵气团就飘向了人群中其他的伤者。这些伤者的外伤也都无一例外飞快的愈合。

与前两场舞蹈不同,这样明显得效果让人群中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

“竟然可以直接治愈外伤?”

“这效果,比百药阁的药膏效果也不差啊。”

台下之人再看向乌长柳时,目光中都带了一丝火热。这样的效果对于炼气期的人而言,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

乌长柳对于台下之人的议论,却仿佛充耳不闻,开始了属于他的表演。

悲沧的乐声中,乌长柳伸手轻触贵妃榻的纱帘,跪倒在地,慢慢将身体倚靠中了贵妃榻的扶手之上。

扭动着身体,站起身,慢慢远离,目光深情的望向贵妃榻上昏迷不醒之人。白色的灵光团不断在乌长柳的指尖聚齐,穿透纱帘,落在贵妃塌里的人身上。

乐声逐渐激昂,乌长柳的动作也变得更快更有力。不知道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多少次,甚至乌长柳已经大汗淋漓,榻上之人也依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乌长柳身形一软,忽然跪倒在地,激昂的乐声也在这一瞬间急转直下,变得如泣如诉。

跪倒在地的乌长柳依然挣扎着,想要继续之前的动作。极为缓慢的动作,似乎用尽了乌长柳全部的力气。往某个方向扭动时,甚至会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再挣扎着爬起,继续;挣扎爬起,继续。

乌长柳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似乎因为力竭,再一次摔倒的乌长柳,挣扎了几次,终于再也没有爬起来,匍匐在地的身形,也从略有声息,变得终于静止不动,乐声也慢慢消散。

最初的议论声,在乌长柳的舞乐变得激昂后,就悄然消失;在乌长柳的数次挣扎中,人群中多少人都揪心地握紧了拳头;在乌长柳再也爬不起来时,人群中传来多少叹息。

就在乌长柳准备站起身时,围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呼:“三少爷!”

“我的天,这是顿悟了吗?”

“这也能悟?还是说我果然资质太差?”

乌长柳从舞台上站起身,人群中果然有三个人在人堆里很费力的,隔出了一点距离,围成的三角形中,盘坐着一名紫色长衣的青年,双目紧闭,眉间大约因为经常皱眉,隐约一道川字形的痕迹,此时眉眼间却散着一抹释然。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顿悟”这样的字眼吸引了过去,乌长柳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完成了三师弟布置的任务。但不管怎样,他的舞已经跳完了,没有办法重来一遍。

场下那名青年,已经盘坐在地开始顿悟,周身灵气涌动,隐约是要筑基之相。

筑基这种事,一时半会儿是完不成的。但是筑基之时,却又是不能随便动筑基之人的。随行之人很紧张的将人围在了中间。却颇有些求助的看向四周汹涌的人群。

乌长柳看了看场下,开口道:“还请各位道友保持安静,同时为正在顿悟的道友,留出点空间。”

乌长柳话音落,紫衣青年周围顿时松泛了许多。紫衣青年身边随行的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目带感激的看向乌长柳。

乌长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的效果会这么好,对着特别配合的人群,乌长柳也忍不住道:“谢谢大家配合。”

然后,和之前的师兄弟姐妹一样,朝着台下鞠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等众人的关注点从要筑基的紫衣青年转到台上时,天舞门的众人已经又全部回到了台上。

天舞门的功法已经演练完毕,做了这么多,总算到了要开始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孟染在宋玺的眼神示意下,从师兄弟姐妹中略往前一步站到了台前,对台下众人道:“天舞门,传承至今已有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七年的历史。天舞门功法,能守擅攻可疗伤。现,天舞门招收第一百五十代弟子。性别不限,年龄十岁以下,需擅长跳舞。名额限三人。纳新会期间,我们都在这里,收满为止。有意者可直接来驻地,另行通过考验即可。”

立刻就有人在台下问道:“超过十岁就不行吗?”

年龄这件事情,也是在听杨海说了那位“罗跃”的事情之后,临时决定的。成年之人总是心思太过复杂,知人知面不知心。年龄限制在十岁以下,至少要相对纯良些,也容易和门派培养出感情。

另有人问道:“考验是什么?”

这人显然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孟染。

孟染却微微一笑道:“若有意者,届时就会知道了。”

第二十章

围观之人,都是成年男女,天舞门的年龄限制一出,只片刻便都散去了。

围观之人散去,那名紫衣青年随行之人便也只留了两人看顾,另外一人大约是去递讯了。

五音门的众人则已经各自收起了乐器,告辞准备离开。

临到要走了,师珍翠道:“那贵妃榻,仅是个凡器,值不得什么钱,便送给你们吧。”

宋玺觉着,师弟的曲子让你们阵法都悟出来了,这点便宜还是占得起的,于是坦然收下了。

五音门的人走时,日头已经西斜。

待五音门的人都走了,宋玺也将云毯收起来,又化作了帐篷模样。贵妃榻被移进了帐篷里,天舞门和杨氏兄妹也都进去了。

天舞门的驻地内,帐篷外便只剩下身边还有两名护卫的紫衣青年。

天舞门的众人只觉着反正也没占多大地儿,便随他去了。

众人进了帐篷没一小会儿,便有人在驻地外问道:“诸位道友,在下可否进来一叙?”

说话那人,与紫衣青年容貌相仿,却已是中年形貌,但修为才炼气五层。

宋玺往外看了一眼,驻地外除了这人,又多来了十多名护卫。

准备筑基之人,大多要先找好地方闭关,摒弃一切干扰,才能安心筑基。这人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缘,竟然心宽至此,人群之中,就直接盘坐要开始筑基了。也不知道该说胆大,还是该如何评价。

会另带护卫过来,孟染也不觉得奇怪。如今护卫带过来了,没有直接进入驻地,而是先在外面礼貌相问,至少让孟染感觉还挺好的。

大约宋玺也是同样想法,很客气的从帐篷内出来了,邀请对方进来一叙。

那名中年男子闻言,很是客气的作了个揖,才从驻地外走了进来,那十多名护卫,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天舞峰的驻地外。

宋玺见对方如此客气,也很是和颜悦色的将对方让进了帐内。

那人进了帐篷,将众人打量了一番的同时,很是客气的见礼:“在下魏学勤,见过宋掌门。”

“魏道友,请坐。”对方才炼气五层,并不会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宋玺听了他自报姓名,也果然没有什么印象,却还是将对方请到了座上。

魏学勤示意着宛晚道:“贵派连这位小友都已经是炼气四层的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宋玺客气的应道:“魏道友谬赞了。”

对方对天舞门似乎也并不怎么了解,说道这里,便也只好把话题转向了来得目的。

“宋掌门,犬子得了贵派的机缘,就地顿悟,最近还要麻烦各位多多通融了。”说着,便将一个檀木盒子放到了桌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不要推辞。”

宋玺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送礼物过来,忙推辞道:“不过是看了一场舞,令公子能顿悟,是令公子的机缘,道友不必如此。”

见宋玺不受,对方便又道:“不过几块灵石,当不得什么,还不知道犬子要多久才能筑基成功,就当是这几日打扰了的一点歉意,若道友不肯收,我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见对方说得如此恳切,宋玺才道:“也罢,那就最近几日,互相叨扰了。”

“道友客气。”见宋玺应下了要收东西,魏学勤才又道:“犬子魏云哲这几日就拜托各位多多关照了。另外,我带了些护卫过来,仅是以防万一,还望道友通融。”

既然连对方的礼物都收下了,宋玺也不好多说什么,看在对方如此礼貌,未经允许都没有直接将人带进来的份上,宋玺便应下了。

魏学勤目的达到,留下了一众护卫,并嘱咐了不得打扰天舞门,便很客气的告辞了。

等魏学勤走了,过了好一会儿,乌长柳忽然道:“魏云哲?这名字总觉得有点熟悉啊?”

孟染对这个名字反正是一无所知。

帐篷内的好几人想了半天,杨海忽然问道:“难道,是甲字峰魏家的那位云哲公子?”

虽然孟染还是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但是能被称一声云哲公子的,想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当然,让孟染觉得不简单的,主要还是那个甲字峰。甲字峰代表什么?代表在两仪山这个地方,对方有位元婴修士坐镇。

经了杨海提醒,乌长柳才终于道:“应该是了,他们魏家子弟,都穿紫衣,取得便是魏紫为贵之意。所以,魏家也被称作魏紫宗。看他头冠,不是绣着一朵牡丹么?”

杨海也应道:“这就难怪了。”

孟染和一众师弟妹都一脸茫然的看向乌长柳和杨海。

杨海见状,便解释道:“这位云哲公子,十五岁就炼气大圆满了。被魏家的那位元婴修士蒹葭真人收为座下关门弟子,本来该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岂料十六岁那年,他和门下师妹一同外出历练,遭到东元洲魔修暗算,那位师妹为了救他,虽然保下了性命,却根基尽毁。后来,他与这位师妹结为道侣,并诞下一子。这位师妹生下孩子之后就香消玉殒了。云哲公子这个名号,便既天才之后,又多了个深情的注解。可惜自那之后,这位云哲公子的修为再无寸进,直至如今。”

这也就难怪孟染等人都不知道了。

两仪山这个地方,峰多人众,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英秀脱颖而出。当然了,若不能维持住自己的优秀,也只得一阵传唱,便消失在洪流中。这位云哲公子,看形貌便知道年纪大约已是二十五六,也就是年龄稍长的杨海等人当初略知一二。到孟染等人能记事了,这些事情也就被淹没在了更多英秀的传说中。

乌长柳当初被捡回来前,是跟着杂技班子在外游走的,经历的事情多。来了天舞门之后,天舞门的诸多杂事便都是乌长柳在处理,年级虽然小些,到底还是知道的多,这才能从记忆中找出点儿模糊的印象来。

杨海这么一解说,宋玺等人也就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如此客气的送礼过来。虽然不知道这位云哲公子为何忽然解了心结,引子是乌长柳跳得那段舞,却是可以肯定的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就都转向了矮几上还放着的那个檀木盒子。

宋玺忽然有点不安,总觉得对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会像她之前想得那样,仅仅是几块灵石。毕竟,能解开心结助其筑基,不管成功与否,至少这位云哲公子的修为以后不会再无寸进。礼物若仅仅是几块灵石,就算宋玺敢收,人家还不好意思送呢。

宋玺和孟染对视了一眼,宋玺到底还是打开了檀木盒子。

然后,天舞门和杨氏兄妹,便都瞠目结舌的看向盒子里的“灵石”。

说是灵石也没错,毕竟不管是哪种形态,都以灵石总称。

但盒子里十二颗“灵石”却是颜色火红的灵晶,一颗便价抵万珠。可以说,天舞门包括宋玺在内,一家子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宋玺不禁手下一哆嗦,把盒盖给掉了下去。

孟染把盒盖捡起来,递给宋玺。宋玺很有点紧张的扣上了木盖,转而对杨海问道:“这,是不是该还回去?”

杨海看着十二颗灵晶,也很是愣了一下。但毕竟金祖门还有门手艺,比起宋玺,接触过的大额灵石还是多得多。定了定神之后,杨海道:“你收都收了,还回去干什么?再说了,难道魏家这位云哲公子的前途,还值不得十二块灵晶?”

杨海这么一说,宋玺倒是也定了神。魏云哲怎么也是元婴之徒,区区十二块灵晶,对方应该还真不会放在眼里。以他们的财力来说,十二块灵晶便是举家也难出,对魏家来说,大概也就是指头缝里露点儿。

宋玺不再说还回去,而是定了收下。乌长柳便再次揭开了那檀木盒盖儿。看着那火红的灵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光是这么摸着,就能感受到里面浓郁充实的灵气。

乌长柳不禁转头对孟染道:“阿染,早知道按你说得这么随便跳跳,就能挣到这么多灵石,我们当初就不该在天舞峰上跳啊,早点儿出来跳该多好?”

话音刚落,乌长柳后脑勺就“叮嘣”吃了一指拐。

“师姐儿你打我干嘛?”乌长柳捂着后脑勺抗议。

“你当咱们天舞门的功法是什么?嗯?我还不能教训你了?”宋玺眉目冷然的瞪着乌长柳。

乌长柳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问题,却还是嘀咕道:“杨师兄炼器还能卖艺呢,咱们跳舞怎么就不能卖艺了?”

杨海被他说得忍不住笑起来:“你有话好好和你师姐说,她又怎么会打你?”

乌长柳撇了撇嘴道:“杨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姐儿这严肃的性格,咱们开个玩笑的话她也能当真,我能怎么办?”

乌长柳觉得自己这一指拐吃得可亏了。

宋玺没好气的应道:“你要是每场舞都能给人跳出个机缘来,我绝不拦你。”

乌长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默默地住嘴。机缘这种事,要是随便跳跳就能出来,天舞门不就真的是“天”舞门了,还会混得这样惨?

第二十一章

孟染当初把乌长柳的舞蹈,设计成类似于舞剧的形式,也是想要弱化舞蹈的艳,让天舞门的妙手之舞,能让人看到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医者之道。

能够出现魏云哲这种顿悟之事,也这孟染的意料之外。对方会送过来这么大一笔灵石,自然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只有陆子期反应最直接:“大师姐,咱们这是不是就有钱了?法衣什么的是不是就可以随便买了?”

看来,陆小同学对于当初没能买到法衣,还有些耿耿于怀。

宋玺“叮嘣”又给了陆子期一个指拐:“山上的房子还没修,新的弟子还没收,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就记着件法衣?”

还没等陆子期开始委屈,孟染也问道:“怎么,现在的法衣你觉得不满意?”

陆子期想说,身上这件能叫法衣吗?但是想一想,身上这件儿,比之前的玄御衣什么的,好看多了。让他选的话,他宁愿穿身上这件儿。

宋玺说完了,将檀木匣子收进了乾坤袋。第一次怀揣“巨款”,装进去了,宋玺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在乾坤袋上加了道禁制。

第二天一早,天舞门驻地早早就解除了禁制,等着有人上门来申请入派。

然而一上午过去了,不少人影外面晃来晃去,却看着天舞门驻地帐篷前面一字排开的十多名护卫,根本不敢进来。

宋玺差点都要忍不住出去说点什么了,却被孟染拦住了,道:“若是诚心入派的,哪里会连问都不敢过来问一下,就直接走掉的?”

乌长柳也道:“就是,至少要有问一声的勇气吧。再说了,咱们就收三个,宁缺毋滥啊,这还有三十天呢。”

宋玺觉得两位师弟说得在理,将焦急的心情给按捺了回去。

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过了一半儿了,竟然真的没人进来问。

孟染都差点要忍不住了时,一位看起来十五六岁,背着一把长剑的少年,牵着一个八岁大小的女孩儿站在了驻地外面。

少年看着天舞门驻地门口一字排开,修为都在炼气七八层的护卫们,也很是惊讶了一下。在驻地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手边上的女孩儿拽了拽他的衣袖后,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问道:“诸位道友,天舞门可是招收弟子?”

被问的那名护卫并未答话,只往旁边稍微让开了两步。

少年见状松了口气,道:“多谢。”便牵着女孩儿,刻意绕得离魏云哲远了几步,往天舞门的帐篷所在走来。

少年站在门口还这想着自己该怎么说,便听帐篷内一个清冷的女声道:“进来吧。”

少年终于牵着手中的女孩儿,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如今戊字峰最年轻的掌门,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法衣,端坐在一张带靠背和扶手的高大玉椅上。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位年龄相仿的少年。

进门的少年愣了一下,在帐篷中站定了,才道:“余佑霖见过宋掌门。”

少年不过炼气三层,宋玺便点了点头。

余佑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被慢待了,反而将肩背更挺直了一分,牵过手边的女孩儿道:“这是舍妹重锦,今年八岁。家中剑法传男不传女,舍妹又从小喜欢跳舞,小子想问,是否能拜在天舞峰门下。”

宋玺看着那女孩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女孩儿生得倒是好看,年纪小小已经有了美人的模子。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看着就显得楚楚可怜。

让宋玺皱眉的,却是这女孩儿的性格,看着显得有点软糯。而这一皱眉,那女孩儿更是忍不住往余佑霖身侧缩了两分。

说实在的,宋玺对这性格不是太满意,但看刚刚女孩儿走进来时,身姿端正,步伐轻灵。一看就是会跳舞的样子,宋玺便忍住了稍许的不满,问道:“余重锦?”

女孩儿被她这冷着的声线一喊,竟吓得抖了一下,才身姿颤颤地往前走了一步,稳了一稳,姿势很是优雅地屈膝行了一礼,道:“在。”

“且舞一段来看看。”宋玺心下由着刚刚那一抖,印象又下降了两分,还好余重锦后来又稳住了,否则,宋玺觉得自己大概没兴致往下观察了。

余重锦听到说跳舞,声音忽然就变得脆生生的应道:“是。”

双袖一抬,身姿一转,竟然就舞上了。到余重锦踮脚一踩时,身上竟然传出了一道“叮铃”的摇铃声。

宋玺听着这铃铛的声音,眉头倒舒展开了一些。余重锦脚上带着铃铛,一直到跳舞才响起来,说明这女孩儿基本功相当扎实。

宋玺看着时,余重锦单脚踢过头顶,手臂一挽,维持着这个姿势转了个小圈,才接着往下跳。又做了几个略有难度的姿势后,余重锦挽着袖子转了两个小圈,回到了最初站着的位置。

宋玺略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基础不错。”

话音落了,余重锦便露了个很可人的微笑给余佑霖,又转回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宋玺。

宋玺从袖中摸出一根白色玉尺,对余重锦道:“你且过来,量一量你的灵根。”

天舞门收徒,其实对灵根没什么太高的要求,但是也得有灵根。

虽说能被送过来拜师的,应该是有灵根的孩子,宋玺还是觉得量一量比较保险,当然,若有灵根极佳的,就更好了。

站在宋玺身侧的孟染,手脚极快的将宋玺手中的玉尺接了过去。都摆高背玉椅装b了,怎么能让掌门亲自动手去量什么灵根。也就是他如今还没消化完小三的记忆,不知道还有量灵根这一说。

宋玺见孟染把灵根尺接过去,也没说什么。

余重锦见状,抿了抿唇,走到了孟染面前,伸手往灵根尺上摸去。

余重锦的小手握到灵根尺上时,灵根尺忽然就亮了起来。从数字九的位置,往上亮到了快要到四的位置,堪堪停住。

孟染有点没看懂,往站在对面的白秋云使了个眼色。

白秋云立刻会意,开口说道:“从四品灵根。”

从四品……孟染觉得自己有点儿懵。不是都该分一分金木水火土吗?怎么就直接从四品了?

宋玺看着女孩儿,沉吟半晌,才道:“入我天舞门,需尊师重道,摒弃杂念,不惧艰险,恪守本心,并以光耀本门为己任。凡有违者,届时必废其功法逐出师门,如无异议,可收你为天舞门第一百五十代弟子。”

余重锦顿时喜笑颜开,望向自己的哥哥。

余佑霖笑着对重锦道:“还不拜见掌门?”

余重锦立刻跪在地上,三叩为礼后,俏声道:“重锦拜见掌门。”

宋玺点了点头,给了重锦一个稍众即逝的微笑,道:“起来吧,至于以后拜在哪位师父门下,则看你日后心性和悟性如何了。”

“是。”余重锦俏生生应了,退到余佑霖身侧。

这活泼的样子,看得宋玺倒是喜欢,便又道:“给你七日时间,回家辞别父母长辈,收拾行装,七日后便正式归入我门。”

余佑霖便谢过宋玺,带着余重锦告辞离开。

等人走了,孟染才问道:“这灵根好还是不好?”

宋玺颇为无奈的看了自己的三师弟一眼:“你倒是把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得挺干净。”

乌长柳已经哈哈一笑,从高大的玉椅背后走了出来,问道:“小三儿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灵根?”

孟染表示摇头。

乌长柳接过灵根尺,把那头递给孟染,示意道:“嗯?”

孟染有点忐忑的把手握了上去,灵根尺亮到了数字三上方。

白秋云笑道:“三师兄是三品灵根。”

然后不等乌长柳去量,白秋云已经说道:“二师兄是二品灵根,比三师兄好上一品。”

这句话说出来,孟染便知道哪个才是好了。就下意识往宋玺看去:“难道大师姐是一品灵根?”

修为最高的宋玺却摇了摇头道:“我也是从四品灵根。”

又给自家已经把不该忘的都忘了的师弟补充道:“师父曾经说过,天舞门功法并不重灵根,更重感悟和勤奋。所以,几品灵根并不重要。我量一量灵根,只是确保她确实有灵根,仅此而已。”

白秋云又道:“我们这几个里面,灵根最好的,是小师妹宛晚,从一品灵根,便是拜到云烟宗也是有人愿意收的。”

孟染这才看向自家萌萌哒的小师妹,宛晚笑出两颗小虎牙,应道:“没有师兄,我早都饿死在村里了,云烟宗再好,那也不是宛晚的机缘。”

白秋云这么一说,原孟染记忆中关于云烟宗的部分倒是冒了出来。

云烟宗也是两仪山的甲字峰门派,在两仪山是数得着的大派,派内有两名元婴修士坐镇,门下弟子更是数以千计。虽然和确西洲的三大宗九大派不能相提并论,也是仅次于这三宗九派的存在了。云烟宗这样的门派收徒自然要严格的多,对于灵根的要求至少也是二品。从一品的灵根,在云烟宗若是运气好,也是能拜在金丹修士座下做亲传弟子的。

孟染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宛晚,看得倒是通透。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宛晚的大头。

第二十二章

有了一,就容易有二。那些一直观望着的人们,听说天舞门连从四品的灵根都收了,隔天,便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送自家小孩儿过来想要入门的。

但是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小孩子,宋玺一个也没挑上。

要说跳舞吧,有两个小孩儿的模仿能力还挺不错,陆子期这前面做的动作,他们后面也可以学个七八分。要说灵根吧,能到天舞门来拜师的小孩子,灵根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宋玺也说了,天舞门不看灵根。

别说来申请入派的人没看明白,就是孟染也没太看明白。

第二天来申请入派的吃了闭门羹,第三天,天舞门的驻地又门可罗雀了。第四天,更是一个人都没来。

毕竟,天舞门虽然闹了那么一出,但是如今在这两仪坊收徒的门派,也还有一百多个呢。

第五天晚上,天舞门的驻地都准备要开启阵法结界封闭驻地时,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甚至脸上还带着伤的女孩儿,跛着脚走进了天舞门的驻地。

宋玺一样在帐篷内说了一句:“进来。”

那瘦巴巴的小女孩儿就自己拂开门帘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看到女孩儿的腿脚,宋玺眉头就皱了一下。乌长柳往女孩儿瞥了一眼,凑到宋玺耳边说了句什么。

再看向女孩儿的时候,宋玺就带了点儿好奇,问道:“你既然是个男孩儿,为何要打扮成女孩的样子?”

那小女……男孩儿目光在乌长柳那边多转了一秒,大约是没有看出他想看的东西,又看向了宋玺。年纪虽小,神情却很有点儿不卑不亢的味道,应道:“没有衣服了。”

宋玺对他这个态度毫不介意,还颇有点儿看好的意思,甚至耐下性子问道:“脚怎么伤得?”

小男孩儿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应道:“只是崴了,并没有折,过几天就会好了。”

宋玺便问道:“会跳舞?”

小男孩儿答道:“会。”

宋玺被他这耿直的答案,逗得甚至轻笑了一声,又问道:“既然会,那我就收你入门了。”

大约是被宋玺这干脆的态度弄的措手不及,小男孩儿面上这时才显出一份愕然来。

“怎么,我敢收,你却不敢入门?”宋玺有些好笑的看着小男孩儿道。

小男孩儿立刻下巴一昂,道:“当然敢。”

“好。”宋玺简短的应了一声,这才问道:“你叫什么?”

“顾盼。”

孟染听着这个名字,忍不住把视线就落到了顾盼的眼睛上。那确实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并不是常见的深棕色或深褐色,而是很深的蓝,又带着些水色,顾盼之间,那双眸子的色泽竟与天舞门如今门派弟子服的颜色如出一辙。

宋玺点了点头,问道:“看你的样子就是跋涉而来,想来也没有要辞别的亲人了,如无异议,便归入我天舞门下吧。”

“是。”顾盼简简单单应了,便垂首而立,准备退到帐篷边上去的样子。

这时候宋玺才像是想起来了一般道:“对了,阿染,给他测测灵根,再给他说说门规。”

孟染便对着顾盼招了招手,示意女装正太到自己面前来。

顾盼握了握灵根尺,那道光芒竟然只停在了不到六的位置,只是个从六品的灵根。

就冲顾盼这双眼睛,孟染就挺喜欢的。虽然小男孩儿的脾气看着可犟,不知为什么,孟染竟觉得比起之前的余重锦,他更喜欢这个看起来臭脾气的顾盼。

“从六品。”孟染把这个结果报出来的时候,无端就觉得有些惋惜。

顾盼似乎对自己的灵根早就心中有数,反倒是对宋玺这种都答应收入门了,才来测量灵根的顺序挺诧异的。

孟染自己也还不懂宋玺到底看中的是什么,自然也不可能给顾盼解惑。倒是拧起了小崽子道:“都入门了,还不把你的小脸给抹干净点儿?”

话音落,顾盼就给自己捏了个净尘诀,衣服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旧,带了点儿棕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到底是露出来了。

孟染看着这张巴掌大的小脸,总觉得自己有点明白宋玺挑人的标准了。

这小子比之前来的那些,都长得好看。

再想想之前的余重锦,长大了也必然是个美人儿。

再看看如今帐篷里除了杨氏兄妹的各位,无一不是俊男靓女,还风情各异。

宋玺见了顾盼清理干净了的小脸,似乎一点都不诧异,只对乌长柳道:“帮他看看那脚,若是没事儿就让他自己好,若是有事儿你尽早处理处理。”

乌长柳都没有过去看,便说道:“没事儿。”

宋玺便转而对孟染道:“既然如此,明天你就带着顾盼去一趟旋针派的驻地。都应了让他进门,总不能一直穿成这个样子。”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孟染和顾盼就被宋玺撵出了帐篷。孟染带着顾盼准备往旋针派的驻地去,走了没两步就发现顾盼没有跟上来。转回身一看,小男孩儿很是倔犟的跛着脚一步一歪的跟在他的后面,跟不上也没有说不跟了,更没有说自己受伤了什么的。

说是已经七岁的顾盼,身高还不到孟染的腰,瘦巴巴的,看着就没什么重量。帐篷里还躺着的那个人都能被孟染抱回来,看着瘦巴巴还这么个小个子顾盼,孟染干脆的蹲下身,手臂一捞就把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啊!?”顾盼似乎被吓了一跳,抵着孟染的胸口就想推开。双手却按在孟染赤裸的胸口上,顿时小脸通红的松开了手。

昨天面对宋玺都面不改色的小顾盼,竟然在这种时候颇有些手足无措,双手抵着孟染肩头,垂着头小声道:“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脚伤了你不知道吗?”孟染将怀里没几两重的顾盼抖了抖,颇为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你才多重?师叔抱得动。”

师叔两个字说出来,孟染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又找回了二十六岁的自信。

把小顾盼抖了两抖的孟染,更是觉得顾盼轻的跟什么似的,忍不住就一巴掌拍到了小顾盼的屁股上,问道:“以前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脸还红着的顾盼眼神飞快的瞥了孟染一眼,就将小脑袋埋到了孟染的脖子后。

孟染以为顾盼不会回答时,却听着耳边传来了闷闷地一声:“嗯。”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顾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的,眼圈一瞬间通红。

孟染抱着顾盼没一小会儿就到了旋针派的驻地,今日的旋针派内显得有些忙碌。隗招弟那边好几个女子围着她在问什么,另外一边的郑锦心手里也在忙着什么。

看到孟染过来,隗招弟看了一眼,就连忙喊道:“当家的。”

郑锦心闻声抬起头来,看到孟染,忙招呼道:“孟道友,进来说话。”

孟染便走进了旋针派的驻地内,将怀中的小顾盼放了下来,道:“这是新收的弟子,过来给他做套弟子服。”

郑锦心见状,便问道:“也做那个女童装吗?”

孟染看着把头甩到一旁,假装没听到两人说话的小顾盼,道:“这是个男孩儿,按我的做就好了。”

说完了,看着小顾盼那瘦巴巴的身形,总觉得一个深v下来,以小家伙现在还没长肉的情况,肋骨都要露出来了,又道:“或者,你自己给他改一改,做个男童装也行。像宛晚那样看起来可爱一点的就好。”

郑锦心看孟染这次没有要自己动手画图纸的意思,便应道:“好,还是一样,会在做之前把图纸送到驻地那边给您过目。”

总是看看比较放心,孟染应道:“好。”

说完了,便将站着的小顾盼又抱了起来,道:“师叔带你去吃东西,争取在回门派之前,能把你稍微喂胖点。”

郑锦心听着这句话,便往顾盼又打量了一眼,琢磨着要稍微放宽多少尺寸,才能在顾盼被稍微喂胖点的情况下,也能穿着他做得衣服正合身。

这附近有旋针派这样专门做衣服的驻地,有那些卖武器、丹药的驻地,当然也有卖灵食的驻地。

来了这么些日,虽然有辟谷丹,能吃东西的时候,孟染还是尽量选择吃东西。

孟染在壬字峰所在的那一圈,顺利的找到了一家卖灵食的小摊。

远远就听到吆喝声:“风晴狼肉包子嘞,清佛麦面粉皮,饱腹回灵力,一颗灵珠一个。”

“来十个,另外那个笼里是啥啊?”

“这是飞雪兰花糕。”

“也包上十块儿。”

“好嘞~!”

孟染抱着顾盼走近时,前面一个人正抱着两个纸包,还没走远就一口咬开了狼肉包子,一股非常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开来。

被孟染抱在怀里的顾盼,将灵食小摊儿的包子糕点一览无余。

也许是原材料就比较高级,反正孟染从来了这儿,就还没见过不好看的吃食,当然,味道也都是鲜美的。唯一的缺憾就是淡了点儿。

“吃什么?”孟染抱着顾盼问。

没等顾盼说出不饿,小顾盼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噜~”的一声。

第二十三章

孟染强忍着笑意“咳”了一声,才险险没有笑出来。

顾盼大概是看都假装不了,就小声说了两个字:“包子。”

“只要包子吗?花糕不要吗?”孟染觉着小孩子应该更喜欢好看又甜嘴的花糕才是。

顾盼看着摊上的吃食,凑到孟染耳边说了一句:“一个包子就够了。”

孟染有些懂了他的意思,花糕和包子一样价钱,花糕却只得包子四分之一大小。想到这小孩儿来时的那个落魄样子,孟染忽然就心疼了。这么大一点儿就已经开始琢磨家计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孟染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脑勺,对那摊主道:“二十个包子,四十块花糕。”

“好嘞~!”

有了魏家送来的那十二块灵晶,宋玺放到他们几个师兄弟手上的灵石也宽泛了些,几块灵食花糕还是买得起的。

顾盼大约没想到孟染会这么大手笔,惊得张大了嘴巴,蓝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孟染。

孟染这才笑了出来,道:“就你我吃?不给掌门和各位师叔带点儿吗?”

顾盼这才收拾了自己惊讶的下巴,在摊主把两个大纸包递过来时,勤快的接了过去。

孟染没忍住,又揉了揉顾盼的后脑勺。

买完了这些,孟染又带着顾盼在各家驻地上转了转。

竟发现还有卖胭脂水粉的,问了问价钱也不贵,十几颗灵珠就能换一盒胭脂。有一种画眉的细长碳枝,名唤黛螺枝,拿指宽的黄纸一层一层裹了,和孟染见过的手撕眉笔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竟然才三颗灵珠一根。

孟染总觉得这东西有用得着的时候,便挑了几样合自己心意的,让店家包起来。

既然买到了觉得用得着的东西,孟染便决定继续逛一逛。一边逛,两人还一起分食了一个包子,又各吃了两块花糕。

正在一家卖防御类手串的驻地上看着时,忽然听周围的人群中传来“呀”的一阵惊呼。

“看那紫气,这是有人筑基成功了?”

孟染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时,只见天空之上紫气翻腾,金色曲纹闪现。那金色曲纹将翻腾的紫气,勾勒成一朵朵繁花,一眼看去便是百花齐绽之像,颇有些祥瑞的意味。孟染还在琢磨那边是哪个方向,就听人群里有人一语道破。

“那是天舞门的驻地方向吧,前几日魏紫宗的那位不是在他们那边顿悟了吗?”

看来云哲公子头上的那顶发冠,牡丹是由功法演化而来。

“这才几日?竟然就筑基成功了?”

“该有五日了吧?”

“虽说现在没有什么名头了,当年这位云哲公子也是大名鼎鼎的。”

“是啊,若不是当年之事,这位云哲公子说不定已经筑基中期了呢。”

说话的几个人看着都和杨海差不多年龄,或者还要更大几岁。

孟染听着这些人的说法,便知道杨海所说的云哲公子大名鼎鼎,是实有其情了。

“这么一算,可不是,如今他也该有二十七八了吧?”

“听说他那位师妹给他生得那个儿子都有八岁了,倒没听说他儿子天资如何?”

人群中忽然就有人“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位云哲公子,并不允许儿子修习仙法,只请了个凡人书生,在府上教授琴棋书画,连鞭马都不让碰呢。”

虽说那人声音极低,但修行之人耳目聪敏,哪里是声音低就能掩过的。

少说孟染也隔了十来丈,凝神去听,这声音还是清晰入耳。

“这是为何?”有人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别说他儿子了,他自己这些年不也是毫无进益吗?怕是心结吧。”

“如今这心结怕是解了吧?”

“说起来,那天舞门倒是有些门道?”

孟染正听得好好的,这帮人的话题却忽然转到了天舞门身上。

“我看也未必,否则怎么只有这魏云哲一人顿悟?”

“要我说,那剑舞倒是真的不错,杀伤力看着也强,可惜我都快满三十了。”

“若是年龄合适,我也想去拜个师,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他们年岁都还挺小,修为却已经不低了。”

“可不是,如今我也才炼气五层,天舞门那个十一二岁的,都已经是四层了。”

天舞门如今的这一身,早就亮过相了,孟染正听着,便发现周围不少人已经把目光望他这边看过来。拿不准这些人什么心思,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孟染将正看着的手串放下,抱着顾盼往天舞门的驻地方向走去。

一路走着,那紫气便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等孟染回到驻地,那位云哲公子已经不在驻地上了。

走进帐篷孟染正要说话,乌长柳已经先一声“嘘”了出来。玉椅之上,宋玺正双目紧闭。

“这是?”

“云哲公子筑基成功,灵气激荡,师姐受其所感,这是要大圆满了。”乌长柳说道。

孟染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忍不住放轻了些。

炼气十二层到大圆满,不过是个小境界,但是跨不过这一层,就碰不到筑基的门槛。一个时辰之后,宋玺才睁开了双眼。还未说话,众人便感受到了宋玺身上的气息充盈。

几人正要恭贺宋玺时,驻地外又传来了问话声:“宋掌门,魏某想进来拜会。”

对方是魏紫宗那样的大宗弟子,又已经是筑基期,和天舞门有那样的前情在先,自然是不用拒绝的。

只不过,见这位云哲公子,就不适合坐在这个高背玉椅上接待了。

宋玺将玉椅收起来,将之前的那张矮几和配套的软垫又拿了出来。

魏云哲进来时,手里还牵着个男孩儿。比起顾盼,男孩儿的个头高出了快一个头。

见了宋玺,魏云哲很是客气的揖了一礼,又牵过手边的男孩儿,道:“犬子忆晓,今年八岁。”

男孩儿也顺势见礼道:“忆晓见过掌门。”

与宋玺见过,魏云哲又转向了乌长柳:“今日来,主要是想谢过道友。观君一席舞,冰解多年结。才能有今日的成功筑基。”

乌长柳只得将当日与魏勤学说过的那番话再说了一遍。

两方谦让了一番,几人才终于在矮几旁落座。

到双方都坐下了,魏云哲才道:“不管乌道友怎样自谦,机缘一事于我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样大恩,自不可仅言一个谢字,所以在下今日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孟染想说,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你就不要请了啊。而且看着魏云哲身侧的那个小孩儿,孟染总觉得他能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宋玺的眼神也瞥了一眼魏忆晓。身段匀称,眉目俊秀,虽然身上没什么灵气波动,却能感受到元气饱满。以天舞门收徒的资质来讲,也是上上之选。宋玺便道:“只要不是强人所难之事,还请魏前辈直言。”

“有些旧事……”魏云哲沉吟了一下,笑了笑道:“不提也罢。因着一些旧事,云哲这些年修为停滞,也因着这些旧事,我当年有了心结,甚至因此也没有允许这孩子修习仙法。如今心结已解,所以,想将他送过来拜师求艺。”

饶是宋玺多少有些猜到了,听到魏云哲真正说出来,还是有点惊讶。

“怎么说也是魏紫宗的直系子弟,这……”魏紫宗这样一个位于甲字峰的门派,很多时候也被称作魏家,便是因为魏紫宗的这个宗字,更多时候有着宗族的意味,因为魏紫宗的弟子,都是魏家的血缘子弟。便是当初那位为了魏云哲受伤的师妹,也是魏紫宗九服以内的旁支子弟。

魏云哲却道:“魏紫一宗,族中弟子众多,但修为泛泛也多是常态。如我这般的到底屈指可数,宋掌门无需觉得可惜。更何况,倘若我心结不解,也是不会允许他修行的,所以,大约这是他与贵派的缘份,还望宋掌门不要据他于门外。”

对方说得这样恳切,宋玺也不好立刻回绝,何况魏忆晓看起来资质并不差。

魏云哲看了宋玺神色,便知道这事情还是可以争取的,便又说道:“我从贵派得了这样的机缘,拿什么相谢都有些说不过去。想来想去,倒不如将忆晓送过来,以师徒之缘,结两派之好。以后多加往来,才能平心静气。”

对方这样的态度,对天舞门的众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折节下交了。

但魏云哲却并不这样觉得:“更何况贵派有徽标在身,也是有着上古传承的门派,比我魏紫宗这样才千年根基的门派,说不好谁更有底蕴呢。”

乌长柳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神色平静的魏忆晓,突发奇想的问道:“不知小友怎么想?”

魏忆晓看着乌长柳,一板一眼应道:“一如父亲所言,倘若不是因为前辈,他至今也想不通,既然如此,小子当然愿意拜在前辈座下。”说完了,又露出一个显得很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魏忆晓这一笑,倒比他那个小大人的样儿要灵动多了。

孟染听着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道:“这理由,倒和宛晚差不多。”

宋玺看门内的师弟们对这位魏家的小公子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便道:“既然如此,不如这样。这个月底我们才会返回天舞峰,倘若届时魏道友和小友都没有改变主意,我们便将小友收为门下弟子。”

这样的提议,让魏云哲只是笑了一笑,便应道:“那就这么办吧。”倒也没有当即就将魏忆晓留下,而是牵着魏忆晓又回去了。

但是看对方那坚决的神色,宋玺总觉得,自家的第三位弟子,已经跑不了了。

第二十四章

即便魏忆晓届时不投天舞门,也还有一年时间可供挑选剩下一人。收徒之事基本确定下来,宋玺便将重心转到了纳新会的另外一个意义上。

“明天开始去各派观擂?”孟染问。

宋玺应道:“不错,十五年一期的纳新会,是两仪山各派最为集中之时,同时,其他地区的散修也会过来打擂,以求入门或增涨见识。此前丁字峰以上的擂台,我们本也该去看得,当时另有事宜,我才没有开口。”

要知道,两仪山也就纳新会期间不允许出现人命,过了纳新会,两仪山一样是个丛林世界。多知晓他派的攻击手段,一可开阔眼界,二可多些防范。

孟染听了觉得甚有道理。

岂料,宋玺话锋一转,又道:“另外,我们还需留心之前那群七星海散修的行踪。此次纳新暴漏了天舞门的实力,那群人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六层,共有七人。若是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两仪山,且以后也不回来了倒是还好,倘若贼心不死,再图天舞峰,终是一大患。若有机会……当诛之。”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时,孟染身上一不小心就浮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法治社会的人,绝对想不到,像宋玺这样不过二十一二的女孩,会堂而皇之的将杀人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然而经历了之前门派争夺战的血腥之事,孟染也不会天真的去反驳宋玺。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让对方惦记上了,总会有被人抓到空档的时候。

就算抛开此事不谈,七星海的几名散修,也是间接害死杨师伯和自家师父的凶手。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害人未遂,不愿吞食苦果,听杨海所言,反而将怨恨加在了金祖门的杨氏兄妹头上。若是这些散修对自己的师父还有些情谊,就算他们不图天舞峰,也会找机会报仇。

这样的情况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乌长柳这时忽然开口道:“是否也该打听下那位仁兄的来处?”

孟染才忽然想起来,他之前撞了个人,还捡回来了,按照乌长柳的说法,早该醒了。然而从捡回来到如今,都过去七天了,这人还是安安稳稳躺在那贵妃榻上,一点要醒转的迹象也没有。

“看这人的衣着,不该是无名之人,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也没有人寻到这里来,着实有些奇怪。”杨海不认为自己会看错眼,能穿得起水云纱的人,怎么也该跟那位魏公子一样,有几个随行之人。即便当时走脱了,这么多天过去,也该有人寻来才是。毕竟孟染捡人回来,是当着大家的面捡的。

几人正说着时,贵妃榻处忽然传来了灵气波动。

这样的波动很微小,但是天舞门的帐篷总共也才那么点大,围着矮几坐了一圈的人,比如孟染,隔着贵妃榻才不到两米。

孟染觉得背后似乎有变化,忍不住回了头。贵妃榻周围,一圈白色的灵光正在往周围逸散。

“这……”乌长柳结巴了一下,才道:“这怎么看着是散功之相?”

正说着,那人周身又溢出了一圈的白色灵光,往四周悄然散开。

孟染忙问道:“你不是说他没有受伤吗?”

乌长柳顿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从矮几旁站起身,往那人走去。扭动了几下,一道细长的白色灵气往那人飘了过去,片刻后消失在那人身体里。

一群人都看着乌长柳,乌长柳转过身道:“确实没有受伤,体内气息平和,运转流畅,这灵光倒仿佛是他身体里多出来的。”

白秋云忽然道:“还有件事也很奇怪。”

孟染又紧张了:“哪里奇怪?”

“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刚带他回来时,他修为几何?”白秋云问。

孟染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乌长柳和白秋云对视了一眼,发现自己同样想不起来。

白秋云这时才道:“莫说之前,便是现在,也看不出对方到底什么修为。”

此言一出,一群人才忽然发现,确实如此。

看不出对方修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的修为比他们高出太多,再来便是对方身上带了什么法器遮掩了修为。

岂料,白秋云话音刚落,随着又几阵灵光散开,对方的修为他们能感觉到了。

“似乎是……筑基大圆满?”宋玺有点不确定的道。

随着又一圈灵光散开,乌长柳问:“筑基后期吧?”

“总觉得还是不太准。”白秋云道。

又几圈灵光散开后,宋玺对乌长柳道:“这确实是在散功吧?”

孟染也察觉到了:“他的修为,好像一直在下跌啊!”

从他们感觉不到的修为,到筑基初期,炼气大圆满,炼气后期……一直到……跌没了。

天舞门的帐篷内,众人目瞪口呆,且不说他们之前没察觉到的修为,只说到筑基大圆满吧。

以魏云哲这样的英才为例,五岁开蒙,十五岁炼气大圆满,如果十五岁可以成功筑基,那么,筑基初期大约要耗去整个炼气期所耗费的时间,筑基中期大约是筑基初期的一倍时间,筑基后期大约是筑基中期的一倍时间,筑基后期进入到筑基大圆满,大圆满严格说不算是境界,代表的是跨入了可以结丹的门槛。

也就是说,一个人从五岁开始修行,资质上佳,到筑基大圆满,大约要耗时近百年。

像宋玺这样耗费十五年到炼气大圆满的,已经属于中上之资,也要一百多年的时间。

当世,一般人只有大约四五十年的寿元。开始修行,炼气期大约有八十年寿元,成功筑基可以再延寿约一百二十年。

如果一个人资质稍差,从开始修行到筑基耗费二十年之功,如无意外,筑基初期也会耗费约二十年,以此类推,如无机缘,这人大约也就止步于筑基期。

以此可见,修行之事,实属不易。

然而就在刚刚,他们目睹了一个人,从不知道什么境界,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修为跌没了。

“跌没了?”孟染不太确定的问。

话音刚落,孟染就看到宋玺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害怕对方这种情况会蔓延到自己身上一样。

只剩下一个孟染,还站在离贵妃榻不到一尺的位置。

就在此时,贵妃榻上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唔……?”睁开双眼的人,似乎有些茫然。在看到帐外的人之后,从贵妃榻上撑起了身体。

大概是睡久了,肢体有些僵硬,想要坐稳,却晃了一下。

孟染下意识就伸手扶了对方一把。隔着纱帘,他似乎看到了一抹代表谢意的微笑。

那微笑稍纵即逝,却太美好,看得孟染心中一颤。

在孟染放开手后,对方理了理身上滑开了些的纱衣,拂开垂帘,仪态端方的站起身走了出来。

视线在一众人中晃了一圈,最后那人朝着已经退开两步的孟染,拱手为礼,微笑道:“在下……”

然后,对方很是困扰地皱起了眉头,带着点儿无辜看向孟染:“……我是谁?”

孟染:“……”我特么哪里知道你是谁啊?

对方见孟染这副神色,诧异道:“我记得你,你不认得我吗?”

大兄弟,你长得这么仙,别是个傻得吧?你碰瓷我,我应该认得你吗?

看着对方这副认真困扰毫不作伪的模样,孟染恶趣味忽起,问道:“那我是谁?”

“你是……”对方果然陷入了更加纠结的状态。

对方那长眉微蹙的模样,全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孟染觉得挺爽。

看着孟染嘴角微翘的模样儿,宋玺就知道孟染想使坏,一把将孟染给拖出了帐外。

猝不及防的孟染差点被拖得摔倒,一路踉跄地出门,还瞥到了对方一脸的担心神色。

把孟染拖出了帐篷,宋玺已经说道:“就算他修为跌没了,还不记得事,我们也要以礼相待。那样身份的人,身后一般都有一个庞大的宗门。莫说是大宗门了,就算是我们天舞门,任何一个人在外出了问题,也有秘法找到你们出事的附近。对方一旦找来,你想想他之前的修为!”

孟染摸了摸鼻子,将自己恶作剧的想法暂时塞回了脑袋里。

说完了,宋玺的声音忽然低落:“就算没人找来,也还是……对他好些吧。能忘了还是好事,就别让他想起来了。若知晓自己竟然修为尽失,还不知道会怎样难过。”

宋玺刚刚说完,帐篷的门帘竟然被拉开了,对方那张仙姿玉貌满是担忧的蹙眉看着孟染。

嘴巴已经走在了脑子的前面,孟染毫无自觉的安慰道:“我没事,我师姐只是找我说说话。”

安慰完了孟染才忽然一愣,我干嘛要怕他担心?

听着这话,对方才眉目舒展,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就这一个表情,竟然让孟染也在瞬间跟着神清气爽。

宋玺看那人目标明确的走向孟染,便转身又进了帐篷里。

等宋玺进去了,那人才朝着孟染歉意的一笑,道:“对不起,我似乎,记不得你了。”

孟染心道,大兄弟,我也记不得你啊!

但看着对方那样神色,孟染忽然不忍心告诉他,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再想到师姐之前语气低落说过的那句话,孟染开口道:“我是孟染,你……叫我阿染。”

既然是在两仪坊捡到的:“你的名字……是……两仪。”

第二十五章

“两……仪?”对方重复着这个名字,意图从中找到些熟悉感,似乎未果。

于是,孟染又得到了一个满含歉意的微笑,新出炉·两仪又问道:“那我们……?”

孟染想说,师姐,你这个法子不太好使,知不知道说一个谎,要用一千个谎来圆啊?!

孟染决定简单粗暴的处理这件事情:“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既然你过来找我,以后,你就安心在天舞门住下吧。只要你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你!”

没毛病,就是他自己找过来的!

此言一出,两仪浑身都想亲近孟染的气息便是一敛,看孟染没有要生气的征兆,才问道:“我……我以前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孟染立刻打断了他:“我说过,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哪有什么以前,这得开多大个脑洞,才能把这所谓的以前给补齐?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修仙菜鸡,怎么可能知道所谓的修仙大能做得都是什么日常?

明明还略高半头的男人,有些木愣愣的垂下了头。

但这木愣也只是一瞬,两仪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好,以后都听阿染的。”两仪语气非常坚定,微笑着给了孟染这样的承诺。

我是骗你的,你还笑得这么好看……

顺利的骗到了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却让孟染有些心虚:“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我没事。”大概是前面的消息还没消化掉,被孟染这样关怀,两仪有点受宠若惊。

孟染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下意识就觉得该对他再好点儿。便道:“还是让我师兄帮你看看吧。”

说着,便要往帐篷里走。刚转身准备迈步,袖子却被对方扯住了。

孟染回头时,便看到两仪低着头,长眉有些拘谨的蹙着,让孟染心头一软,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我……也不记得他们了。”

“……”这个他们,显然是指帐篷里的人。

“刚刚出来的人,是我大师姐宋玺,也是天舞门的现任掌门……个子最小的那个是顾盼,新收的弟子,你不认识也很正常。”简单几句话,把帐篷里的人介绍了一遍,孟染再往里面走时,两仪这次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孟染刚刚说那番话,并不像宋玺还捏了个隔音诀,乌长柳等人都听了个清楚。

看着两人进来,乌长柳已经对两仪道:“让我看看吧。”

两仪很是有礼的对乌长柳道:“劳烦师兄。”

想到对方之前可能是位不知道什么修为的前辈,再看看现在已经修为尽失的两仪,乌长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道:“无需如此客气。”

乌长柳在地毯上动了动,一道白色的灵丝又钻进了两仪的身体里,只片刻,乌长柳便“咦”了一声。

孟染问道:“怎么?”

乌长柳又确认了一番才道:“虽然修为……”最后两个字被乌长柳吞进了肚子里。

眼神往大家看了一圈,确认大家都听懂了,唯独两仪懵懂不知,乌长柳才道:“两仪体内元气充足,颇有些类似于天灵根的圆融之意。”

宋玺闻言,对白秋云道:“灵根尺呢?”

白秋云忙将灵根尺取了出来,递给了乌长柳。

乌长柳对两仪道:“将手握上来。”

两仪的手一握上去,灵根尺就从下面迅速亮到了灵根尺写着一的位置,再接着一直亮到了灵根尺的顶端,最后那光芒从灵根尺的顶端跃出,在灵根尺上方吐出了一个和两仪坊形状相似的太极两仪图案。

乌长柳叹道:“两仪这个名字还真是没有取错。”

杨海惊异道:“这是天灵根?”

这样的灵根更是坐实了对方是大宗弟子的可能。

陆子期问道:“大家不都是元灵根吗?天灵根又是什么?”

宋玺则解说道:“我们体内都是元气,驱动的却是灵气,功法均为纳灵修元,灵根测量的便是吸纳灵气后转化吸收的程度,同时也是元气化为灵气进行使用时的转化程度。灵根分九品,以十为满,一品灵根散一化九,九品灵根散九化一。但有一种灵根,吸纳灵气后可以不浪费的完全转化,据说还可以直接吸收某些特殊的元气,这就是天灵根。”

众人一阵诧异,看向两仪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然而灵根作为修仙之本,有记载以来就没有人研究透彻过灵根的形成。

修真史上曾经出现,有人收天灵根弟子入门,后却谋其身行夺舍之事的例子。然而最终,天灵根弟子身存魂陨,夺舍之人也没有如愿得到天灵根的身体,甚至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灵根溃散,不得善终。

反倒是夺舍有品灵根,可以成功。最后只能将此因由,归结为天灵根均为天道眷顾之人。

乌长柳当然知道天灵根是什么,等宋玺解说完毕,乌长柳便问道:“师姐,他灵根还在的话,不是就可以继续修行吗?你看我们……?”

现在有个天灵根,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在他们面前。如果天舞门也能收一个天灵根入门?

宋玺被这个诱惑激得差点失去理智,到底是冷静了下来:“若两仪能够在我们天舞门呆下来,再说吧。”

就算两仪不记前事,却不代表没人记得他。这样的天灵根弟子,还出了修为尽散这种大事。不可能不惊动他的宗门。能够让这样的前辈都修为尽失,短时间内没人找到也很正常,要么是情况极为危机,两仪所在的宗门暂时没有时间。另有一种可能,则是,两仪的宗门不在了。

如果是后一种,届时倒可以考虑乌长柳的提议。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两仪的仇人追了过来。那么可能天舞门要面临另外一种非常可怕的局面。

但是现在反正已经搅合在了一起,要是真有这种不分是非的人,他们现在也已经脱不开干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修行之事本就是与天道争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宋玺能够想到的事情,又给了提点,乌长柳也不会想不到,于是,只对孟染道:“两仪的身体没有问题,若是条件允许,以后还能正常修行。”

孟染闻言,松了口气。明明是毫不相识之人,被那双眼睛毫无杂质的看着时,他就忍不住一心一意为对方着想。让孟染觉得比较安慰的是,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样。

只不过,大概两仪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人是他,两仪待他似乎别有不同,比起其他人,更信任他。

甚幸,亦或不幸?谁知道呢?现在这个中体会,孟染自己都还说不太清楚。

本来决定好要去观擂的一群人,被两仪打了个岔,小半天竟然就过去了。

最后还是陆子期问道:“大师姐,我们还去观擂吗?”

宋玺正要说话,“咕噜~”一声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本来个子就小的顾盼,看大家忽然都朝着他看过来,顿时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噗~”陆子期一声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看着这个小师侄,道:“我们修为比你高,饿得慢,就忘了你这件事了。下次肚子饿了要直接说,本来个子就小,还不吃,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孟染冲着顾盼招了招手,将上次给大家分发后没有吃完的三块花糕拿了出来,先塞了一块给顾盼,又拿了一块给宛晚。

最后剩下一块,分给谁也不好,正要把花糕包好塞回乾坤袋,耳旁一个清浅好听的声音带着好奇问道:“阿染,这是什么?”

孟染一扭头便看到了凑得极近的两仪,正要把花糕递给两仪时,又忽然想起来,对乌长柳问道:“师兄,他这样能吃东西吗?”

乌长柳也愣了一下,才不太确定的道:“能吃吧,他现在就跟还没开始修行的普通人一样,没有修为,大概还得一日三食?”

就算是顾盼,也已经炼气一层了,还会很多诸如洒扫和整理之类的术法。顾盼入了天舞门,功法还没开始教,这帐篷倒是每日都让他整理的干干净净。

反而是刚刚醒过来的两仪,修为尽散,如今与常人无异。当然,区别也不是没有,诸如寿元,到底曾经是高阶修士,寿元较常人要长得多。再来便是身体已经经过修行锻打,也会异常康健。加上现在元气饱满,百病不侵还是做得到的。

只不过,到底修为尽散,应该还是会肚子饿。

乌长柳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咕噜~”一声,众人都习惯性看向顾盼。

正咬了一小口花糕的顾盼,嘴巴里还含着吃食,红着脸却还是道:“这次……不是我。”

两仪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发出声音的肚子,听顾盼申诉完毕,他主动说道:“好像……是我?”

孟染才发现,刚刚那一声儿确实离自己挺近。

将手中的花糕递给两仪,孟染有点崩溃。

大兄弟,你长得这么仙,莫非真是个傻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肚子饿了也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

仅仅一个花糕,不可能填饱肚子,更不要说现在还有个成年人。

宋玺见状,干脆说道:“来了两仪坊这么久,我们还没出去好好逛过,不如,我们就先一起出去吃个东西吧。”

杨海则道:“我伤还没好,就不去了,正好留下来照应家里。”

杨海外伤早就好了,内伤却比宋玺还严重,现在如不好好养伤,留下宿疾就大大不妥了。

宋玺便应道:“也好,这里交给你们我也放心,一会儿岚岚可以先回来照顾你,我就带他们出去观擂。”

两人商议妥当,宋玺便带着自家的大大小小一起出了驻地。

有了上次的演舞会,如今天舞门人走在南坊的街市,身后便会传来窃窃低语声。

更不要说今日还有个风姿过人的两仪跟在孟染身侧。

莫说街市之中的人在看两仪,孟染也在看两仪。

两仪明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行在孟染身侧,依然身姿端正,步履从容。一身轻蓝的水云纱衣,随着他的步态,翩然飞舞,令人心折。若非街市的喧闹声犹在耳边,但看两仪,会让人觉得自己如在云端。

此时大师姐停了下来,这个人紧挨着他,孟染才发现,两仪的胳膊一直在轻轻发抖。

不管面上看着多么镇定从容,这个人,其实在害怕?

眼前一睁一闭,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怕不怕?孟染是怕的,只不过,当时的情况有更让他害怕的。等他从那种害怕中缓过神来,周围的这群人,毫无排斥的接纳了他。

哪怕是把他当作了另外一个人,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只要自己还知道就够了。

活着,就够了。

倘若,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

孟染不敢想,但他身边这人,却正在经历此事。

孟染往那长长的衣袖下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就算捏得紧紧的,依然还在发颤的拳头。

被握住的拳头,带着点冰凉。他摸上去,那人的拳头就松了两分,到他开始尝试着去握手时,那人的掌心就贴了过来。

两仪人比他高,手也比他大。到最后,伸过去的手,反被人握在了手心。

这和想好的不一样!!!?

孟染想抽回手,两仪的眼神看了过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眸光颤颤、目光摇曳的看着孟染,孟染就于心不忍,乖乖让人牵住了手。

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不如就这里吧?”宋玺带着一群人也没有走远,就在戊字峰对面的己字峰这条街市上,找了一家把驻地做成了食肆的。

挂着御鲜宗三个字的驻地,最外面就是几张灶台,半条街都能闻得到御鲜宗这里传出的香味。

虽称不上座无虚席,却有不少人站在御鲜宗的驻地门口,把做好的吃食用食盒装好了带走。

看到宋玺带着大大小小八九个人,御鲜宗立刻就有个穿着长衣的总角小童迎了出来:“前辈里面请。”

一行人便跟着小童进到御鲜宗的食肆内,在一张方桌上落座。

天舞门六人,加上杨岚和两仪,恰好一桌,剩下一个小小的顾盼,孟染把他抱起来,放在了他和两仪中间的条凳上。

乌长柳看了看食肆上堂那面墙上挂着的菜牌,轻车熟路的就点好了菜。不一会儿,做好的佳肴就被送到了桌上。

看着面前的蔬青椒红、虾白肉粉,孟染才发现,这是自己到了这里之后,第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菜。

之前要么和宋玺等人一样,吃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辟谷丹管三天,要么乌长柳带回来几个包子,吃一顿管三天。害得他带着顾盼出去,竟然也只买了几个包子就打发了。

至于小三记忆中的那些,也不过是天舞门在天舞峰自己开荒种的灵米和一些果蔬。

大概,之前天舞门果然太穷了吧。

御鲜宗的饭菜对于天舞门的这群人来说,算得上是久违的佳肴。尽管如此,他的师兄弟姐妹,都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就连宛晚也举箸有度,停箸有方。

孟染自问,在来这里之前,他家也是书香门第,礼仪是从小教起的,跟天舞门的同门比起来,一点优势都没有。他能说幸好他出生还不错,才没有因为一顿饭穿帮吗?

唯一能被孟染比下去的,就是他身侧的顾盼了。

顾盼拿筷子的姿势不对,小小一只手,为了支使两只筷子,紧巴巴的捏成了一坨,两根红木筷子要么并行支不开,要么就上头分开了,下头绞缠在一块儿,夹不起什么东西。

宋玺见了,停了筷子,对顾盼道:“顾盼,可以慢些,但姿势不能错。”说着,便分开右手,示范了一下拿筷子的正确姿势。

顾盼学着宋玺的姿势,用另外一只手帮忙,才将筷子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再试一试,果然好用许多。

宋玺才道:“以后习舞也是一样,宁可慢些,姿势不能错。”

顾盼应道:“是。”

见顾盼很是听教的应了,宋玺便把桌上的菜色各夹了一筷,放在了顾盼碗里,把小小一只木碗堆得满满的,温声对顾盼道:“慢些吃。”

孟染不由把他家的师兄弟们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顺便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仪,两仪吃起饭来更是姿仪尊贵,仿佛这里不是普通的食肆。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倒还记得走路吃饭的姿势?

大概是感觉到了孟染的情绪,两仪夹着菜的筷子一顿,换了个方向就把夹着的一块虾仁放进了孟染碗里。

孟染侧目:“???”

两仪轻声道:“再不吃就要没了。”

姿势很美好是没错,但他的师兄弟们动作一点都不慢!就宋玺和顾盼说话的这么一小会儿,桌上的菜盘子,各样都已经少了近一半!动作再慢点,他就得饿肚子了!孟染果断加入了食物争夺战的行列!

只得片刻,天舞门一众人便姿势优雅的将桌上的菜色,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了。

一顿饭吃掉了几百颗灵珠,付钱时孟染好像看到了二师兄肉痛的神色。孟染觉得天舞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赚钱,就连吃顿饭都肉痛,还是好多天才吃一顿,孟染觉得这日子要过不下去。

此时不过中午,宋玺便带着大大小小一群人,往设着演武台的门派过去。

刚走了没几步,乌长柳从后面往前一步,一胳膊肘搭在了孟染肩上,凑在孟染耳边道:“阿染,你那个曲子,都能让五音门悟出阵法了,就真的不能像师姐说得那样,每场舞都能给人跳出个机缘来?”

这种好事,孟染也想呢。但那位云哲公子能悟出个机缘,也不过是情有所感。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歌舞剧这种东西,演绎得本来就是悲欢离合。现在看来,修仙中人也一样是有七情六欲的,否则也不会有云哲公子的这场顿悟。

只不过,所谓机缘,不过机缘巧合,谁也说不清楚。云哲公子这种的是无心插柳,柳却成荫。谁又知道他有心栽花的情况下,花到底发不发?

再说了,就算他有心栽花,天舞门这才几个人,大大小小总共才九个,还有两个都还没正式入门,怎么排歌舞剧。这种抒情表意的歌舞剧,五音门还不见得会配合创作。

孟染摇了摇头道:“不能,下一个。”

乌长柳好好一双桃花眼秒变死鱼眼,撤下胳膊自顾自往前走了。

几人信步而行,走到的第一个演武台,竟然就写着虎宵观三个字,台上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年纪小小的却长得很壮实,正是晁洪的师弟江路,正和一个快有他两倍壮实的成年男子对打。

江路每出一招,都能听到空中传出一声类似于虎啸的低吼声,而这实际上是虎宵观的功法,在使用灵气时,灵气的快速汇聚这空中形成的声音。

虎宵观身为一个体修门派,每一拳都是近身搏战,那名成年男子也是如此。

隔得近了,互相想要躲开对方的攻击,地方就显得非常狭小。所以,此时台上反而是个子比较小的江路占着优势。

孟染看了会儿便也懂了,虽然是体修,也说的是近身搏战,实际上两名体修互相之前也不会拳拳到肉。虎宵观演武台上的两名体修,攻击只能在离自己的动作大约一尺到一米的范围,拳脚未至,灵气却可能已经攻击到目标了。

而一旦被这些灵气攻击到,另一人身上就会出现相应的伤痕。

旁边宋玺还在对宛晚讲解道:“体修的境界和法修一样,但是他们的身体却比法修要坚韧的多,你看那名古铜肤色的体修……”

孟染跟着宋玺的示意看过去,只见一名壮汉,肤色真的就和上了油光的铜皮一样。

“那层油光一样的色泽,便是体修炼气大圆满的证明。体修炼气期修铜皮,筑基期修铁骨,在往上便开始外炼经脉、内炼丹田。”宋玺说完,便又指着另一人开始解说其他的内容。

宋玺的本意其实是说给宛晚听,却同样适合孟染。小三的记忆里,越是常识的东西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很多在宋玺等人看来,他早该知道的,现在的孟染是一概不知。

而孟染身边,还站着一个衣袖下握紧了他右手的人,也张着耳朵求知若渴般的,听着宋玺给宛晚说得每一个字。

第二十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宋玺也和今天一样,带着自己的师弟妹和新一辈的弟子,去观擂。在观擂的同时,给大家解说她所知道的常识和要点。

几天后,余重锦也被她哥哥送来了天舞门,观擂的这个队伍又壮大了一点。

而这些天,孟染也确实称得上大开眼界。

所有在仙侠剧里出现过的情况,在这里都可以看到,在仙侠剧里没出现过的情况,在这里也可以看到。

跟体修的正面杠比起来,法修的攻击方式就多种多样,剑修、符修、阵修、医修、毒修以及飞针、暗器,眼花缭乱。但并不代表体修的攻击就单一。同样的姿势,不同门派的体修进行攻击的灵气各有各的特性,有的直来直往有的却角度刁钻。

还有御兽的法修,念着奇怪的咒语,驱动灵兽进行战斗,在孟染看来,完全巫师既视感。

能够催动植物进行攻击的也有,其中一场演武台上凭空长出来一整台的蛇腥藤,火烧不死土埋更盛,最后含有毒性的蛇腥藤将对垒的那名体修牢牢困住,就差绞缠而死。这样的法修在演武台上对敌,可能还需要时间寻找机会酝酿时机,倘若这样的法修是在山野之间呢?孟染细思恐极,和周围的围观之人一起打了个寒颤。

种植灵植的基础法术其实大家都会,天舞门自己也在天舞峰种了灵谷,平常也要引来灵气、水等进行照料。但是能够将种植灵植发挥到有杀伤力,至少在两仪坊的演武台上,他们到目前为止也就见到这一例。

天舞门的修行虽然说也算异类,但姑射之舞勉强可以归在剑舞的行列,甲盾之舞可以归在阵法的行列,妙手之舞可以归在医修的行列,至于记忆中他师父会的那些其他的,则要等孟染等人筑基之后才能知道了。

短短十多天,宋玺带着孟染等人虽然还没看遍两仪坊的擂台,至少对孟染而言,是获益匪浅。

让他更为清晰的认识了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了。他得将一些他以前认为是常识的部分抛弃,载入新的常识。比如一个人攻击另外一个人的速度,原来那个世界的速度,在这个世界大概得是几倍速的慢镜头。比如灵气的攻击方式,只有想不到就没有这些人做不到。

如果不能将这些知识,当作常识融入身体,孟染怀疑,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一不小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仪坊如今设有比武台的门派不下百家,便是同样的比武台,每天打擂的人也都不一样。十多天过去,这百家都还没有逛完。

再一次带着人出门时,宋玺便道:“该看得基本上都看到了,觉得合适的,你们今天可以试着上台打擂。”

宋玺顿了顿道:“嗯,今天就去灵鹤派吧。”

灵鹤派这个名字听起来轻灵,却是个体修门派,与寻常那种大开大阖的体修不同,派内弟子一个个看着也都很是清隽,他们的动作却特别的灵活。在宋玺看来,这种不算笨拙的体修门派,能够更好的锻炼自己这一门的弟子。

宋玺的决定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天舞门的一行人便往同样是戊字峰的灵鹤派方向走去。

绕了大半个圆,就要抵达灵鹤派时,走在孟染身侧的两仪忽然站住了脚。还被牵着手的孟染被带得往后一仰,孟染忙站稳了,问道:“怎么了?”

两仪往身后看了一眼,坊市里人来人往,并没有看出什么,却还是对孟染道:“刚刚,有人看我们。”

孟染站住脚,宋玺等人往前走了几步又绕回来了,正好听到两仪这句话。

被人看这种事,天舞门的几个人这几天都习惯了,孟染觉得,仅仅是看着不足以让两仪说出来。遂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两仪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有恶意。”

孟染便往宋玺看了一眼。

宋玺皱了皱眉头,两仪虽然修为尽失,毕竟曾经是高阶修士,他的感觉应该不会错。但是失了修为,只剩下感觉,也无从得知对他们有恶意的到底是谁。大家心中都有所猜想,宋玺也只能对大家说道:“大家最近小心些。”

正要继续往前走时,他们后方的人群中,有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忽然朝着几人快步跑过来。

大家紧张了一瞬,到底没有从少女身上感觉到恶意,都按捺住防范,看着对方脚步轻灵的就冲到了孟染面前。脸蛋儿红扑扑的少女,和孟染面对面看了个正着,立刻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双手却朝着孟染伸了过来,小声道:“送你。”

????

孟染一头雾水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握得紧紧的双拳,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

结果,手伸了半天,对方两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并没有把东西交给他。

……你倒是松手啊?

然而少女并没有松手。

气氛一度很尴尬。

不得已,孟染咳了一声,问道:“是什么?”

少女这才发现,自己双手环握成拳,根本没有让孟染看到自己的心意。

脸蛋儿红扑扑的少女,立刻变成了满面通红,将手中的东西动作飞快的往孟染手中一塞,就兔子一样地跑走了。

掌心是一串蓝色的珠串,按他当时听到的介绍,珠子上的花纹是防御符文。

这是云哲公子筑基那天,他带着顾盼瞎逛时,曾经在某个驻地摊位上看到过的防御手串。

这么一串防御珠串,据说每一颗可以抵挡一次来自炼气期修士的攻击,一共二十八颗墨蓝色的珠子,售价五百六十灵珠。

对现在的孟染来说,价格不便宜,而且孟染也并不清楚这种防御性法器,到底怎么辨别好还是不好。珠串这个东西,都是珠子被串在一起,跟其他东西比起来,颇有熟悉感,孟染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就被人看在了眼中,还买了送了过来。

但,孟染接到珠串之后,却首先看向了两仪,对两仪问道:“是她吗?”

两仪却摇了摇头:“她很友善。”

带着恶意看着他们的,那就另有其人。

陆子期看着孟染手心的珠串,问道:“三师兄你认识她吗?”

“并不认识。”孟染答道。

“那她为什么送东西给你?”陆子期奇怪道。

“嗯……?”孟染沉吟了一下,答道:“大概……她是我的小迷妹?”

“你的什么?”陆子期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懂。

乌长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孟染一番,似乎很不满:“竟然有人先送礼物给你?”

看来这位二师兄虽然不清楚小迷妹是什么,却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有人送他东西。

孟染挑了挑眉:“最先收到礼物的难道不是师兄你吗?”

乌长柳问道:“有吗?”

孟染坏笑道:“云哲公子可是把儿子都送给你了。”

“……”乌长柳觉得自己竟然无言以对。想了想又道:“还是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嘛?”孟染问了,也没准备让乌长柳回答,而是对宋玺道:“师姐,这个怎么办?”

宋玺往街市上看了一眼,那少女早就没了踪迹。一面之缘甚至都没有太过仔细看清少女的眉目。大约是哪个小派的弟子,也没有穿门派服饰,想要把东西还回去,也无从找起。

宋玺只好说道:“既然是对方的一片心意,你就先带着吧,若能再遇,或还回去,或好生说句谢。”

孟染闻言,便将珠串戴在了手腕上。

这时,一名身背长剑的男修也往几人走了过来,站在了孟染的身侧,悄声道:“上次跟你们起过冲突的体修,在跟着你们。”说完了,不待孟染相问,便已经若无其事的走了。

孟染颇有些奇怪的看向宋玺。

宋玺看孟染的视线跟着那人转了一圈才望向自己,遂捏了个隔音诀,才问道:“他说了什么?”

“你们没听到吗?”孟染问道。

继而一想,大约对方是用了传音入密,道:“他说,七星海那群散修在跟着我们。”

宋玺道:“果然是他们!”

想了想,又道:“就当作没有发现,免得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走脱了。今日先去观擂,晚上回去再说。”

出于谨慎,宋玺将原本打擂的事情取消了。虽然打擂是点到为止,也总有收势不住而受伤的时候。现在既然确定了七星海的那群散修不仅没走,还对他们意图不轨。当然得用最佳状态来对付他们。

当晚,回到了天舞门驻地,确定帐篷设好了禁制之后,宋玺才道:“不跟大家一起走,他们动手的几率更大。明天长柳你去一趟魏紫宗的仙塔,就说我们要提前两天离开两仪坊。”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宋玺便道:“届时,务必让他们一个都不能走脱。”

孟染总觉得,七星海那群散修,将宋玺激怒了。

孟染没有反驳宋玺,心里却有些忐忑,作曲这种事他擅长,跳舞这种事这具身体的谐调能力相当好,但是打架杀人这种事,孟染想说,他从来都没擅长过。

第二十八章

不管孟染怎么想,与七星海散修的这场战斗都是不可避免的。孟染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在脑海内回想他之前观擂时见过的各类攻击,并模拟他以天舞门的功法和技巧该如何躲避,或者进行攻击。

天舞门的帐篷内,孟染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很放松的靠着贵妃榻的扶手坐着。

左手被两仪的右手抓在手心,扣的紧紧的。自从今日发现了那群对天舞门有恶意的人,两仪的手就没有跟他松开过。就连这会儿躺在榻上睡着了,也不例外。

大师姐宋玺说,大约两仪作为曾经的高阶修士,对这种恶意的感受更敏锐的同时,也感受的更加清晰。孟染便打消了强硬掰开两仪的想法。

睡着的两仪似乎还在不安,抓着他的手扣得更紧了,眉头还蹙起来。

孟染前一秒还在想着怎么拆招,后一秒就被攥紧的手,将注意力拉到了两仪这里,空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落到了两仪的眉心。

乌长柳从静坐中睁眼时,恰好看到了自家三师弟这堪称神色缱绻的一幕。

乌长柳忍不住就拽了宋玺一下,以眼神示意宋玺。

宋玺也跟着乌长柳看了一眼,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她这位三师弟,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了一点,内心本来就是极为柔软的,否则,也不会捡回一个宛晚。

宋玺道:“阿染自己也忘了许多事,大约……更清楚两仪的感受吧。”

“再说,两仪长得就易令人心折,如今心思又纯如稚子,就算是你,不也忍不住就想对他好些吗?”宋玺大约是看乌长柳的神色太过诧异,竟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这倒也是。”乌长柳很干脆的承认道。

两人的密语便到此为止,几日后一场恶战已经无法避免,天舞门的几人都在养精蓄锐。

杨海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杨岚此次主要负责照顾天舞门几个小辈和两仪的安全。

其他人包括宛晚和杨海在内,都要出战。杨海和宋玺如今都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对方七人,修为最高的才炼气九层,这一点上来说,以七对七,还是有胜算的。

出发当日,一大早,魏云哲就亲自将魏忆晓送了过来,很客气的将魏忆晓拜托给了乌长柳。

各派收到了自己想要的弟子,提早离开临时驻地的事情时有发生,魏云哲并未询问天舞门提早离开的原因,反而对魏忆晓嘱咐道:“去了天舞门,要好好听从师父教导,遵守门规。父亲耽搁了你,起步迟了更要勤奋刻苦才对。”

魏忆晓应道:“孩儿知道了。”

魏云哲才放心与各位作别,一身紫衣站在天舞门的临时驻地前,看着孟染一行人消失在街市中,才对身侧的两名护卫道:“你们远远跟着,确保小少爷安全抵达天舞门再回来。”

“是。”

那两名护卫正要跟上时,魏云哲又道:“不到万不得已,记得莫要随意出手。”

两名护卫又是干脆利落的应道:“是。”

魏云哲这才挥了挥手,让他们尾随而去。

待两名护卫也走远了,魏云哲身边跟着的那名长随才道:“三少爷既然不放心,又何必让忆晓少爷拜到天舞门门下?”

魏云哲微微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才道:“师父本就因魏晓之事对我生气,后来更是迁怒于忆晓,就算那时我不因心结阻拦,师父大概也不愿意让忆晓入门,既然如此,何不让他走得远些。更何况如今宗内,关系错综复杂,走得远些我反而放心,也好让我放开手来做事。”

“少爷的意思是……?”那长随眸中一亮。

“我本不在乎宗门权利,但既然有人因为在乎,就要毁去我在乎的,我何不也夺去他在乎的呢?”魏云哲说完这句话,之前面对忆晓时的那些温柔神色,如潮水般褪去。余在那张英俊面容上的,只剩冷峻和寒意。

转身往魏紫宗仙塔方向去的身影,周身灵气一阵激荡,就连衣袖都发出烈烈之声,气势阴郁却势不可挡。

那长随看着这道背影,一时有些欣喜,又有些惋惜,最终这些都只化作了嘴边一声叹息,追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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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玺带着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街道折返,走到那块指示牌下时,将掌门令放在写着天舞门三个字的那个凹槽里。等掌门令拿下来时,那块凹槽便消失了,和指示牌上丁字峰那边变成了一整块。

宋玺将掌门令收好,对众人道:“走吧。”

跨过两仪桥时,天剑门的那些弟子一如既往的站在桥头,身姿笔挺,仿佛数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宋玺带着一群人走过时,其中两名剑修的眼神,忍不住在这行人身上流连了数秒。

待他们去的远了,其中一名剑修忽然道:“刚刚那是哪个门派的?都生的好生俊俏。”

另一名剑修不太确定的道:“似乎……是天舞门?”

“崔师侄说得那个天舞门?剑舞很厉害的那个?”又一名剑修问着,眼神往孟染等人看过去时,那几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但凡沾了一个剑字,就不该在我派面前说什么厉害!”一直没出声的一名剑修猛然就呛声了:“还‘天’舞门,剑舞厉害?可算有自知之明没叫天剑门。是崔剑淳师侄夸的厉害吗?等这次事了,回去我教教他什么叫厉害!”

他前面开口那名剑修顿时哭笑不得,哪曾想随口一句话,竟然就要害得崔师侄吃顿排头,忙解释道:“徐师兄,崔师侄的意思不过是说对方还有可取之处,哪里需要你如此大动干戈?”

“那也该教教他,说话就该注意点。”那名呛声的剑修更是得理不饶人。

其他三名剑修顿时无语,乖乖的闭上了嘴。

教训人说话注意点,谁都有资格,咋也轮不到徐师兄你啊!

这几名剑修说话的时间,孟染等人已经到了两仪北坊的城门口。如今的北坊已经不如来时那般熙熙攘攘,街巷都显出了几分宽阔来。

在城门口验过了令牌,孟染等人才算出了城。

走到快要入山的山口时,孟染回头看了一眼。

两仪城还是那样喜迎八方客的大气姿态,卧在这名为两仪的群山之间。

世间万物从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更改,就算是修者也依然只能在这尘世中奋力活着。哪怕前方是荆棘血路,也只能斩棘前行。这就是他现在所在的世界。

这次回峰,带了三个新弟子,还有一个修为尽失的两仪。

两仪抓着孟染不放手,孟染带上两仪,乌长柳三人则一人背了一个小的。

孟染本来以为带着两仪会很重,灵气覆盖到两仪身上时,两仪脚底的那双浅色蓝靴忽然就亮起了两道蓝光。

“这是……御虚履啊!”杨海又一次感叹出声,这次甚至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两仪浑身都是宝。”

莫说孟染不知道这些名字,孟染偷瞄了一眼自家的同门,大家都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大概就是听到了也仅仅不明觉厉。

一行人便就这样施展了寸土诀,往天舞峰的方向遁去。

一整个上午过去,风平浪静,甚至连停下来让几小吃午食时,都没有等到七星海的那几个散修。

眼看日头开始西斜,还有不足一个时辰就要抵达天舞峰时,宋玺对几人道:“打起精神。”

说完这句话,又走了没多远,抓着孟染不放的两仪忽然手心一紧。

孟染当下就觉得不好!

还没来得及示警,宋玺前方看起来平坦的道路,忽然立起了一道土墙。

宋玺身形一顿,一道爪形的灵光已经出现在宋玺身前。

不得不说他们时机挑得很好,若不是知悉在前,孟染等人一直有防范,这种已经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是一行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然而,宋玺异常机警,身形柔软的一折,乌长柳挽着披帛一道剑光已经攻到。

孟染将两仪往杨岚身后一推,身形一转,和白秋云、陆子期一起,三面盾甲从三人身上浮起,瞬间扩大连成一片,已经撑起了一道甲盾之舞的护盾阵法。紧接着,宛晚动作迅速的接替了孟染的位置,

那边宋玺、杨海、乌长柳,已经一对一和对方厮杀起来,孟染眼观八方,竟然没有看到对方的另外四人,孟染隐隐觉得哪里不妙。

眼看着那三人边打边退,一副要将乌长柳等人引入林间的模样,孟染大喝一声:“师兄,回来!”

当局者迷,乌长柳听得孟染一声猛喝,才发现自己短短十多招,已经离宛晚等人数十丈了,当下身形一纵,往宛晚等人所在扑过来。

孟染看着乌长柳扑回来的同时,一道黑色鞭影从树丛中快速窜出。

乌长柳听得背后风声呼啸,反手一甩,一道剑气已经打在那鞭影之上,反作用力之下,身形更快的往宛晚的方向窜了过来。

与此同时,杨海和宋玺两人也与那两名体修暂停纠缠,遁回了孟染身侧。

第二十九章

“啧啧,班老弟,可不像你说得,他们毫无防范啊。”两方对峙时,树丛中传出来一个听起来就很胖,宛如用腹腔共鸣的怪声。而等人从树丛中现身,却并非如此。这个人看起来甚至还有些眼熟。竟然就是之前在两仪坊比武台上,用蛇腥藤差点将人缠死的那个法修。

一身深浅不一的青绿色长衣,让那名法修隐藏在树丛中,之前竟然都没有被他们发现。

“姜道友,这样无本买卖本来就是冒险的事情,有些意外也不足为奇。”之前与宋玺过招,也是此前在两仪坊与宋玺打赌的那名体修,毫无愧色的对那法修道。

“话不能这么说,若不是你说要报仇,我又怎么会答应行侠仗义?既然做了好事,总要得些好处吧?否则岂不令天下义士心寒?”那被称为姜道友的青衣法修,明知是助纣为虐,竟然将杀人夺宝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比之七星海的这群散修,更令人为之作呕。

宋玺等人没想到七星海的这群散修,竟然能找到帮手。但仔细一想,如今两仪坊确实很多其他地区的散修混杂其中,这姜姓法修说不定就与这群人一样来自七星海。

还是大意了!

那班姓体修也不反驳,对那姜姓法修还颇有讨好之色:“正是如此。”

姜姓法修手中的一簇蛇腥藤,朝着两仪的方向望风而涨,更听他指着两仪道:“我也不贪心,那个人和那一身,都归我,其他由你们。”

闻得此言,那班姓体修咬了咬牙,道:“只要拿下他们,都好说。”

姜姓法修也不是看不出那班某的不甘心,却只是嗤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班某的不自量力,就率先朝着宋玺等人发出了攻击。

那根蛇腥藤落地瞬间就化作了无数根青藤,只得片刻便如一条巨蟒,朝着孟染等人扑来。

对方几人对话时,宛晚等人动作也没停,此时甲盾防护阵法已经颇有抗力,迅猛如蟒的青藤气势磅礴的撞在护阵上,也不过暴起一阵灵光。

只是,对方带了个这样的法修,让孟染等人就比较被动了。

天舞门的姑射之舞身姿灵动,剑招可远可近,本来是可以吊打体修的。

这御植的姜姓法修却擅长抢夺空间,那蛇腥藤落地生根斩之不尽,若斩断青藤,还得避开飞溅的汁液以防中毒,可以说是目前他们看到过的所有法修中最为难缠的一个。

放着不管可能腹背受敌,前往纠缠又生生不息。最终杨海祭出一个翻天印,朝着那姜姓法修盖了过去。四道灵光从翻天印中四四方方的射下来,将杨海与那姜姓法修隔绝在了一方空间里。

七星海那几名体修,见宋玺等人早有防备,没能将人引入林中,便也不再躲藏,其余四人都从林中遁出,朝着宋玺等人合围而来。

见杨海与那姜姓法修斗得旗鼓相当,无暇再来攻击甲盾阵法,孟染朝着宛晚一点头,便从阵法中纵身而出加入了战团。

七名体修已将宋玺和乌长柳团团围住,两人的伸展空间已经愈来愈小。

孟染从甲盾阵法中遁出,拽着手中披帛横身一转,一道剑光朝着正前方的两名体修划去。

那两名体修察觉有异,朝着两边飞快闪开。

乌长柳将宋玺挽手一甩,宋玺立时腾空,在空中将乌长柳一拽,两人都在瞬间浮空而起,躲过了孟染的那破围一剑,并顺势从包围圈中遁出。

“啊!”一声,却是合围圈的另外一边,正对着孟染的一名体修躲避不及,腰部位置被孟染的剑光横着划个正着。可惜那体修位置稍远,剑势已老,只割裂了那名体修的外衫,和一道仅划破铜皮,渗出几颗血滴的长口子。

那厢,白秋云带着陆子期和宛晚,已经舞完了甲盾之舞的前两个小节。法阵已固,白秋云将一道灵气打在阵法之上后,挽袖一转,从法阵中远远一道剑光便朝着之前躲开孟染攻势的一名体修攻去。

乌长柳和宋玺浮空之后,竟然不再落地,互相以对方的剑气借力,在空中腾转挪移,同时一道道剑气落雨般往那几名体修砸去,将其中两名体修肩部啄出了两道小口。

体修的攻击范围略短,摸不到空中的两人,极有默契的朝着地上的孟染扑过来。

孟染挽袖一阵急转,剑气往四方疾射而出,阻止了对方的脚步,下一瞬,空中的宋玺将披帛一甩,缠着孟染的腰,就拉开了孟染与体修之间的距离,两人这才从空中落地。

宋玺折腰后仰,披帛前端一道锋锐的剑气速度飞快的消失在孟染眼前,倾刻,冲在最前端的那名体修身形一顿,下一瞬,胸口“噗”一声泉涌般喷出血来。

宋玺突如其来的一剑,将那名体修胸口洞穿了一道扁口,那体修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愕然的低头看了一眼红瀑般的胸口,颓然倒地。

也就是在宋玺剑势已老的瞬间,一道钩状的灵气将宋玺扣个正着,那名体修已然得手,紧扣着手指往胸口一收,宋玺竟然被往体修所在的方向拉扯了过去。

宋玺摆肩一抖,没有防护力的蟒蛭皮法衣被拽开了一道口子,肩膀上顿时留下了五道血淋淋的爪印,深可见骨。

摆脱这一抓遁回的同时,孟染一道剑光将那名体修的胳膊也划了个经脉断裂。

那体修一声惨叫,退到了几人身后。

乌长柳也往两人身后一遁,双手击掌,扭腰摆胯,一道灵光在手掌中聚集,待聚成拳头大小,乌长柳动作迅速的将这团白色灵光拍在了宋玺肩头。

宋玺闷哼一声,显是呼痛,但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过数息,七名体修已经一死一伤。

正在此时,甲盾阵法那边传出一阵惊叫。

孟染转身,一道手腕粗细的蛇腥藤,正从地底窜出,朝着阵法内的三小抽去。

刚从阵法中出来准备来援的白秋云,转身朝着那道蛇腥藤打出一道剑气。那蛇腥藤分出一股朝着剑气迎来,主茎去势不减。杨岚手中一柄短剑,还未递出,也被另外一道分茎卷上。

孟染心道要遭,一道轻蓝色的身影忽然笼罩住了三小,宽大的纱袖将三小捂成一团,却没有躲过蛇腥藤的攻击。

“啪。”

“啊!”

“嗤~拉~!”

三声。

几乎是同时响起。

一道蓝色的雷火之光从被攻击到的两仪后背窜起,沿着那根蛇腥藤没入地底。

那蛇腥藤几乎是触之即消,孟染甚至都辨别不清到底是从地底窜回去了,还是被那雷火之光给烧灭了。

一息未至,杨海的翻天印中忽然暴起一蓬巨大的蓝光。

下一瞬,杨海的翻天印之下,只余了呆愣的杨海一个,那名姜姓法修,已经凭空消失。

翻天印大约灵气耗尽,缩成掌中印大小“咚”一声落地。

没了灵气屏障,孟染似乎嗅到了一丝极为淡薄的焦糊味。

“撤!”剩下的六名体修倒是乖觉,察觉不妙立刻就准备遁走。

败军之兵,还想走脱?

妙手之舞方歇,正袖手一旁的乌长柳,手腕一转,蟒蛭皮的披帛被他甩出了两丈有余,缠住了最后那名体修脚踝。乌长柳脚尖一点,借着披帛的收缩之力,轻如柳絮快如闪电已贴在了那名体修背后,另一条披帛便缠在了那名体修的脖子上,剑势太快,人头飞起来时,甚至连血都还没来得及溅出,乌长柳已经推开了手中的尸体往前追去。

宋玺去势也不慢,乌长柳杀了这一人,宋玺已遁到了他的身前。

两道剑光闪过,体修又倒了一人。

其中一人法衣上暴起一阵灵光,后发的白秋云已经追到,灵光稍歇,白秋云就朝着这名体修一剑刺出,那人腹腔侧面豁出一条血口子,抽搐着砸倒在地时,红白黄黑流了一地。

乌长柳一道剑光打在了什么法器之上,那名班姓体修周身暴起一阵灵光,竟借着这一击之势,往前遁出了十丈有余。

宋玺脚下已经浮游步起,追过还在逃跑的两名体修时,一脚一个踹在对方肩头,往后说了一句:“接好。”朝着逃遁的班姓体修追去。

被踹回来的两名体修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满眼绝望的看着往自己划来的剑光时,甚至都没有躲就引颈就戳。

只得五息,宋玺追着班姓体修去的那个方向,传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孟染回过神时,左脸溅满了鲜血的宋玺,踩着三寸的高跟鞋,拧着一个头颅,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了回来。

这样一个血罗刹一般的形象,孟染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然而没有,看到从路尽头走回来的人是宋玺时,他只是确定般地松了一口气。

是大师姐,得胜归来!

宋玺将手中的头颅往几具尸体中一丢,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中的血迹,看着脚下的几具尸体,确认般的说了一句:“七个。”

说完了,朝着乌长柳扔出了一个乾坤袋。转而问道:“两仪情况怎样?”

第三十章

两仪还跪在阵中,顾盼和魏忆晓,一边一个正扶着两仪准备站起身。

“唔!”刚踩实了一条腿,似乎就扯到了伤处,两仪轻声呻吟了一声。

孟染闻声,几大步就跨进了阵内,扯着两仪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两仪侧身将孟染抱了个满怀,下巴搁在孟染肩上,一身的体重都压了过来,气若游丝的道:“疼。”

孟染正要反手抱他,忽然想起那蛇腥藤是抽在两仪后背,只好虚环着双臂,又不敢落上去,仍由两仪倚在他的身上,一动不敢动。

巴着孟染的腰“嘶嘶”地吸了几口气,两仪才聚集了些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的重量又转移了回去。

等两仪自己站好,孟染便看他眼圈红通通的,还有些湿,下唇更是被咬出了两道齿印状的血口子。

孟染转头就喊乌长柳:“师兄!”

乌长柳正要妙手之舞时,两仪道:“我没伤,就是疼。”

“你没伤又怎么会……”话没说完,孟染便想到被撞击之后的那种痛,确实是没伤但是会痛。转而道:“嘴巴伤了。”

乌长柳瞥了一眼那两道齿印状的血口子,再看孟染那要抱又舍不得抱,还一脸心疼的样子,不想说话,也不想妙手之舞,他宁愿去“收尸”。

两仪对这样的情绪似乎也很敏感,察觉到乌长柳的不乐意,就抿了抿唇,轻声对孟染道:“这个没事。”

这一抿,又滚出来一小颗血珠子,孟染看着就疼。

求人不如求己,妙手之舞看来以后还得学起来。

那边,白秋云端着一张温文雅致的脸,将几具尸体上的乾坤袋已经扒了下来,往尸体上各丢了一颗丸子,孟染便看着那几人的尸体如同遇到阳光的白雪,瞬间化成一滩水渍,只片刻就融入了地底。

反倒是几件破碎的法衣,还留在原地,被乌长柳捏了几道法诀,翻地掩埋了。

四周除了溅出去的血渍,已经没了大战的痕迹。

宋玺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过来对几人道:“回去吧。”

这才发现那边还有个杨海,呆愣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杨师兄。”宋玺朝着那边喊了一嗓子。

杨海像是忽然醒过神来,张惶的各处看了一眼,在草丛中找到了自己的翻天印,竟然都忘了用法诀召回,几小步跑过去,捡起翻天印朝着宋玺几人跑了回来。

看到两仪,杨海像被什么蛰了一样,缩了一下肩膀,往远离两仪的人群最外围走去。

宋玺看了看杨海,又看了看两仪,再看了看两仪那身纱衣。

没说什么,示意大家回去。

天舞门的众人又以最初的队形往天舞峰继续前进,跟在人群里的两仪,离开原地时,往山道旁的树丛中看了一眼。

待天舞门的众人走远了,树丛里一阵窸窸窣窣,其中两丛紫竹凭空消失,钻出来两个穿着紫黑色长衣的法修。

两人相顾一眼,其中一个道:“小少爷这个门派,总觉得有点凶残啊。”

“我们好像被发现了吧?”另一个问。

“那我们还跟吗?”先开口那个问。

后开口那个沉吟了一小会儿,道:“跟吧……再隔远点儿?”

******

回到天舞峰时,已经日暮西斜。

铺了青石板的山石小径,小径两旁长满了竹林,通到尽头,远远就能看到写着“天舞门”三个大字的石质牌坊。

橙黄色的阳光从窣窣作响的青竹上穿过来,照得天舞门一片静好。

等进了牌坊,孟染懵了。

……

“啊?!”余重锦惊呼了一声,瞪大了一双杏核眼,满眼不可置信。

顾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垂下了头。

魏忆晓则是一副“啊果然如此呢”的淡定表情。

孟染记忆中的几间草堂,如今都一副断壁残桓的样子,若不是天舞门正堂还算完好无缺,孟染觉着自己八成要把此处当作天舞门废墟,而不是天舞门。

当初以大石垒成的院墙倒了一地,宋玺踩着几块还算平稳的石块,将多余的石头踹开,走进了院内,对众人道:“今晚先歇在正堂,这两日将这里清理出来,隔几天仙盟会派人过来登记,顺便询问修葺事宜,届时请人过来帮着修房子就好。”

众人就踩着大师姐开的道,一一走进了天舞门的“院内”。

正堂内还是孟染昏迷之前记忆中的样子,甚至还能在大堂那张大木椅子脚上,隐约看到血色的痕迹。

回程那一战,为时甚短,一路上却都在留神防备,此时回到天舞门,除了几小,众人脸上都带着一抹疲态。

当晚,给几小和两仪吃了些干粮,众人便在天舞门的正堂合衣歇了。

接下来的两天,宋玺带着大大小小一群人把天舞门的断壁残桓给清理掉了。

回来的第三天,两名穿着天剑门服色的炼气弟子出现在了天舞门牌坊底下。

宋玺验过对方的腰牌,对方也验过宋玺的掌门令之后,才进了天舞门的正堂。

这两人便是仙盟此次负责登记的。天舞门九人,加上客卿三名。两人问过了各人的姓名,一一登记,并以画影石留下了形象,方算登记完成。

随后又询问天舞门的修葺事宜。

天舞门最初的七间草堂,算是最低配置了。

这次有了魏紫宗送来的灵晶,宋玺便挑了一套三进院的式样。进门是正殿,二进是弟子院,三进为客卿院。

负责登记的两人记录了宋玺的要求,便告辞离开了。

第二日来得,便是一名筑基修士和两名炼气修士,看不出是什么门派,但有仙盟派发的腰牌。虽然是筑基期,对方的态度却挺好,很耐心的听了宋玺的要求,又跟着乌长柳四处看了看天舞峰。当天下午,便和宋玺确认了最终的形制和价格:三进院,六块灵晶。

接下来的几天,孟染觉得,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玄幻了!

你见过房子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吗?反正孟染没见过,但他现在见到了。

那名筑基修士捏了几道法诀,双掌往地上一拍,几道金黄色的灵光往四周很有规则的游开,原本天舞门的地基上,便和生长一样开始往上长土墙,土墙长出来,很快又自行留出了门窗,长出了房梁,长出了屋檐。

几天后,天舞门的三进院落,就已经初具雏形。

孟染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贵了。

跟原来相比,如今的天舞门扩大了数倍,院外已经紧挨着当初开发出来种植灵谷的稻田。

正堂的位置没有动,却也扩大了一倍,变成了正殿,正殿两旁还设了两间侧殿。二进院子中间的广场,就有原来整个天舞门大小的两倍。

原本孟染以为宋玺说得三进院,就是他认为的三进院。岂料,这所谓的三进院,是三个大院,每个大院里面,还设了数个小四合院。各个四合小院开了拱门,以抄手游廊相连。

确认格局没有问题,那名负责长房子的筑基修士,花了几天将土房子修饰了一番。

如此一来,磅礴大气,精致典雅,兼而有之。

两名炼气修士也没有闲着,留出来的门窗在筑基修士对房屋进行修饰时,已经就地取材逐渐完善。

到门窗全部安装妥当,那名筑基修士对房屋进行了石化,天舞峰的建筑从最初的土黄色,犹如上漆一般,变成了山石一样的深灰色。大约土质略有差别,石化后,还很有野趣的自带条纹。

最后对方将一套防护阵盘,埋在了天舞门的正殿之内,一道五彩灵光从如今天舞门的正殿,往四周蔓延,站在天舞门内,就连灵气都变得更加稳定了。偶尔还能看到一道灵光从建筑物上一闪而过,在眼底留下一条微型彩虹。

如此,房子修好,天舞门的十二块灵晶便少了一半。但,天舞门的各位也终于不用挤在正堂了。

当晚,杨海和杨岚便挑了客卿院的一间小院住了进去。

白秋云和陆子期同龄,两人决定一起住。

魏忆晓是云哲公子当初交给乌长柳的,自然跟着乌长柳住。

宛晚和余重锦都还小,又是女孩纸,跟着宋玺住了同一个小院。

顾盼就眼巴巴瞅着孟染,两仪就学着顾盼眼巴巴瞅着孟染。

孟染本身还挺喜欢小孩儿,更何况是顾盼这样又安静又乖巧伶俐的小孩儿。孟染这边朝着顾盼伸出左手,右手便被两仪给牵住了。

孟染想说,你牵着我干嘛,自己去住客卿院。

孟染还没说,两仪已经委屈巴巴道:“我想跟你住。”

两仪不可能和杨氏兄妹一起住,自从上次一战,现在的杨海看到两仪,便像被什么蛰了一样,就差绕着两仪走了。

大家都知道是两仪的衣服上有古怪,但反正他们对两仪没有恶意,也没有引发过任何凶残的功能,又都说好了不提两仪修为尽失之事,便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人特意去说这个事情。

但是,孟染还是看得出来,大家对两仪,还是多了份小心翼翼。

让两仪一个人住这么个大院子,确实有些空旷。最后孟染到底没忍心,把这一大一小,都牵进了他看好的那间院子。

第三十一章

天舞门的众人在忙着安置自己时,一行和那名姜姓法修一样身着迷彩色长衣的御植法修,在之前大战之处停了下来。

一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御植少年停住脚步,对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道:“大师兄,姜师兄的气息在这里断了。”

那名中年男子应了一声,手中往脚边上洒出一把种子,不多时,众人所在的地面,就被一种带着扁菱形硬质叶面的植物,整个翻了一遍。被乌长柳翻地掩埋的几件破烂法衣,无所遁形的出现在了这几名御植法修的面前。

几件法衣被藤蔓扯开,那名肤色带着些青黑的中年法修道:“没有看到姜师弟的法衣。”

那名大胡子中年法修道:“再找。”

少年将自己手中的数条红色藤蔓从手中放了出去,五六根红色藤蔓在那名姜姓法修最终丧命的地方来回绕圈,大胡子法修指挥自己的硬质叶面植物将那块地方掘地三尺,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另外一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女法修,将自己腰间的藤蔓也放了出来,那根藤蔓上每隔尺余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结,那些结在离开女子的腰部之后,均咧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锯齿般的开口,和内里一条腥红蛇信一般的长舌。

数条长舌这那些法衣上吮吸舔舐了一番,那名女法修道:“这里一共有八个人的血气,其中七个死了。”

“找那个活着的。”大胡子法修吩咐道。

少年和女法修都露出抗拒的神色,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御植少年将自己的红色藤蔓,和女法修结里的长舌绞缠在了一处。少年和女法修均发出一声闷哼,随后那名女法修面上泛起薄红,到那名少年开始粗重喘息时,女修终于吟哦出声:“是一名……嗯……女子,修为……啊……炼气大圆满。”

两人的藤蔓终于分开时,少年和女法修都像是经历了一场交欢。

大胡子法修对少年道:“能找到线索吗?”

少年喘息着没有说话,那五六条红色藤蔓已经开始游动,只得片刻,其中一根藤蔓挑着一小块星光蟒蛭皮的衣料,浮出了地面。

******

两仪坊来了一群御植法修,之前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各派开设演武台时,就听说有一名御植法修,名声大噪。

如今有筑基修士的各派都已经撤离两仪坊了,这群身上、腰上、头发上都冒着点儿绿植,据说是七星海御植宗的法修,出现在两仪坊,让各个小派都有些紧张。

当然,有天剑门镇守的两仪坊,这些法修就算看起来凶神恶煞,也不可能做出当街杀人之事。

但是,当郑锦心听说他们正拿着一块巴掌大的,会闪光的蟒蛭皮衣料,四处打听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时,便知道情况不妙了。

郑锦心自己不过炼气初期修为,就算这些人此时不动手,待半个多月后纳新会结束,他们也只会死无葬生之地。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走脱,郑锦心和隗招弟就被对方逮住了。

“这衣料你们都给谁做过衣服?”郑锦心看着那块巴掌大小,四周都是被撕扯到断裂的痕迹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星光蟒蛭皮,这星光蟒蛭皮只有他们家有,而他们家也只卖给过天舞门。

那名脸色显得有些青黑的法修,沿着双腿游出了两大圈让地面都滋滋出声的腐藤:“你也不必如此不好意思,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是过来跟你确认一下。”

郑锦心看着绿结中游出来的红色长舌,在隗招弟的身上游走,浑身冰凉。

那女修却生怕他还不够挣扎,笑道:“你到底是要全情义呢,还是要儿子?我们这些植物,若是不用灵力控制,放任自由生长才会出事。植物的天性嘛,到时候就算天剑门找来,也不算违规呢。”

郑锦心的眼瞳都募然一缩,最后一撇头道:“天舞门。”

那女修将那些绿结红舌都抵在了隗招弟的肚子上,又道:“听说贵派和那个天舞门关系较好,你可知道天舞峰怎么走啊?”

两仪山五百多山头,均按照灵脉排序,具体的位置除了交好之人,便只有仙盟登记之人知晓。仙盟登记的资料都属于仙盟的管理机密,自然不会让这群外人知晓。

隗招弟看着郑锦心快要妥协的神色,缓缓摇头,急道:“当家的……”

话还未说,隗招弟就发出一声惨叫:“啊!!”

还不太显怀的肚子上,顿时冒出了五六个血色的圆斑。

“住手!我带你们去!”郑锦心话音落,之前抓得紧紧的拳头,一拳打在了身后的山石上。弱质书生一般的青白色皮肤上,顿时绽开了四朵血色肉花,支楞出四根白色掌骨。

“当家的……!”隗招弟眼中的泪水终于滑了出来,是因为痛,也因为心痛。

那名少年看着郑锦心和隗招弟夫妇,神色间有些不忍。

大胡子法修见状,对那少年道:“你去押着那男人带路,免得还没走到,就被你董师兄的法藤把人给吃没了。”

那女修则道:“既然夫妻情深,你们便一起吧。”将肚皮上破了几个窟窿的隗招弟推到了郑锦心怀里。

弱肉强食之事每日都在发生,山道旁边就算有路过之人,也要权衡一下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够做一回英雄。

如今两仪坊内筑基修士都已经撤离,这群强人中甚至有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大多数便也只能看看作罢,甚至一部分人连看都不敢看。

郑锦心看着一步一个血脚印的隗招弟,除了心痛便是茫然,他甚至不知道,他把这群人真的带到天舞峰,隗招弟又是否能活下来。

天舞门的新防御法阵被触动时,天舞门一众大小,正在弟子院内教授三小舞姿。

看到满身是血的郑锦心和隗招弟,孟染都惊呆了。

等看清羁押着郑锦心和隗招弟的人时,宋玺和乌长柳对视了一眼,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牵连到旋针派。

看到天舞门,这群御植法修很是艳羡了一番,那名脸色青黑的中年法修道:“没想到,区区几个炼气修士,竟然能占得这般山头,早知如此,门派争夺战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来试试,设座别院也是好的。”

趁着几人还在观察天舞门,那名少年法修将郑锦心和隗招弟往前一推,道:“既然老老实实带路了,便饶你们一条性命。”

郑锦心和隗招弟朝着天舞门的大门跌进去时,那女法修喝道:“谁说饶他们性命了!”

数个绿结已经飞起,却被那少年的红色藤蔓“啪”一声给抽到了一旁:“今天少让我看见你这鬼东西,恶心。”

宋玺已经趁此机会,将郑锦心和隗招弟两人带入了防御阵法内。

乌长柳上前一步,站在阵法内对几人道:“不知诸位,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两派人士还没见面,就已经有人见了血,好好说话大约是不可能了,宋玺也压根儿没有准备让他们进来说话。

那名大胡子法修道:“我御植宗姜师弟,之前跟几个体修走了,那几个体修死在了贵派的手上。所以想来问一问,我们师弟呢?”

对方这样的问法,很微妙。

宋玺和乌长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名姜姓法修是两仪杀的,更确切的说是那件法衣杀的,而且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现在的两仪就连修为都没有,也不存在功法的问题,这就意味着,天舞门其实可以抵死不承认。

宋玺道:“回程时我们和七星海的七个体修起过冲突,但并未见过什么法修。”

那大胡子法修问道:“果然如此?”大胡子法修手上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星光蟒蛭皮,正是当时那名体修抓破的那一小块儿。这衣料和乌长柳等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有宋玺,因为回程时那件长衣被抓破,此时虽然还踩着高跟长靴,上身却是之前的玄御衣。

宋玺眼神轻蔑的看着那片碎片,反问道:“七个体修也不过抓破了这么点儿衣料。没有记错的话,此次两仪坊来了一个御植的法修高手,论战三十未有败绩。贵派的师弟若是真的在,我能只损失这点?”

这样的说法,让那行御植法修很是受用,那女修已经笑道:“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转而对那大胡子男修道:“师哥,说不定,姜师弟在那里失踪,真的是个巧合呢?”

那大胡子男修沉吟了片刻,道:“希望如贵派所言,告辞。”带着他们的一群人,拔腿就准备要走。

宋玺却忽然一声厉喝:“站住!”

态度强硬的对那大胡子男修道:“贵派伤了我的朋友,就这样走掉,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那大胡子男修哼笑出声:“我堂堂御植宗,若不是这里是两仪山,有天剑门在此,我会跟你一个炼气期修士坐镇的门派讲客气?”

“更何况,就他这样卖友求命的,就是我御植宗,也懒得跟他做朋友。”说完这句话,对方便带着自己的师弟师妹转身走了。

第三十二章

待那群人走远了,宋玺眼神示意乌长柳将大殿的门都关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对方作势要走,却脚跟都未动,其实是试探。若人果然是他们所杀,便该巴不得对方速速离去。

她出声留人,才是一个门派被人无端冒犯该有的态度。

刚才若有一个字,或一个态度不对,现在可能就不是这个结果。

宋玺当然不怕对方这五个人,她怕的是这五个人背后的御植宗。能以宗相称,对方的门派就不会小,至少也是有金丹修士坐镇的门派。现在对方走了,只希望两仪的杀招,确实如他们所想,并不能让对方追查到什么痕迹,否则,天舞门休矣。

当然,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那姜姓法修,该杀还是要杀。否则,他们连现在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等心中的那阵惊颤平复,宋玺才看向如今跪在天舞门正殿上的两个人。

郑锦心看到宋玺看过来,满面愧色的垂下了头。

“叩”、“叩”、“叩”……

那双极具特色的高跟长靴,随着主人的步伐,一声声敲在石质地板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却如同等待审判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郑锦心的脑中。

“郑掌门,”宋玺出声了:“今日之事,我便是就此斩杀两位,也合情合理。”

郑锦心松了一口气,清瘦的身体朝着宋玺的方向拜服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郑锦心道:“吾与招弟,愿依附天舞门。如无掌门允许,此生绝不踏出天舞门半步。”

旁边的隗招弟捂着受伤的肚子,也跟着一起跪拜了下去。

“依附?”宋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仅只如此,郑掌门倒是打的好算盘,我天舞峰这样戊字峰的灵脉,比你们那些杂脉,灵气可是充裕的多。”

郑锦心默默叹了口气,道:“凡吾二人力所能及之事,掌门但有吩咐,绝不敢辞。”

宋玺许久都没有出声,眼看着郑锦心都快要跪不住了,才道:“长柳,带他们下去吧。”

乌长柳带着郑锦心和隗招弟离开了大殿,只余了隗招弟行动间扯到伤处的些微呼痛声,在大殿内飘荡。

“你们可是有话要说?”宋玺看着包括孟染在内的师弟师妹,都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倘若郑锦心夫妇是完好无损的来,孟染会觉得很生气,但是对方尤其隗招弟,都伤成那样了,才被胁迫前来,孟染便觉得怪罪不起来。

天舞门一众弟子,可以说都是宋玺带大的,就算不问,心里想什么,宋玺还会看不出来?

宋玺说道:“不该交浅言深,此事我们也有错,否则,我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但这世上,有太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事,就算放过,我也不能原谅他们。这是第一次,他心中有愧,若我轻易饶让,再有第二次,他便会觉得此事也不过如此。今次何其幸运,你们都安好无虞,但……我赌不起。”

看殿内诸小因着这句话,都心态平复,宋玺才接着说道:“大约他们最大的错,便是实力不济;而我会因此事怪罪于他们,是因为我们也实力不济。”

最后一句话,带着叹息。

孟染看着坐在高背玉椅一侧,撑着头的宋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宋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宋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众人道:“正好如今都安置好了,我们也不能荒废了,从明日起,按舞阵修行。”

静坐运转《天舞诀》的心法,是可以修行的。配合天舞诀的舞姿运转《天舞诀》,才是打开《天舞诀的》正确方法。

而天舞门还有一种更为便利的方法,那就是按舞阵修行。心法什么的需要运转才能熟悉,天舞门的舞阵,则可以由高阶舞者通过舞阵,带动低阶舞者的心法运转。

所以,所谓按舞阵修行,意味着……

啊,你想得没错,嘿,朋友,你知道广场舞吗?

孟染:“摔,我现在换个门派还来得及吗?”

宋玺:“师弟,你刚刚一个人嘀咕什么?”

孟染:“没,我们从哪个小节开始?”

宋玺:“他们三个都是初学,当然是从第一个小节开始。”

以前天舞门只有六个人,如今人数达到了九人,几人的站位也略有不同。

宋玺修为最高,作为阵眼立在最中间,乌长柳、孟染、白秋云、陆子期四人炼气中期,站在第二圈,宛晚和另外三小都还是炼气初期,站在最外一圈。

位置站定,宋玺先跳了一段领阵之舞,随后开始舞动。

随着宋玺开始舞动,孟染就发现了九人舞阵与之前给人的感觉略有不同。

此前,宋玺动作时,他们的身体会被一股灵气引导着做出相应的动作。

但是这一次,除了能感受到宋玺灵气的带动,还能明确地感受到牵动顾盼等人之后,从顾盼等人那边传导过来的灵气。

第一个小节的动作结束,宋玺皱起了眉头。

大约是不太确定,宋玺让三小退出舞阵跳了一遍,继而让三小加入舞阵按照九人阵的格局再跳一遍。

这次,宋玺确定了:“人数不同,舞阵发生了质的变化!”

乌长柳道:“我感觉到了。”

孟染道:“我也是。”

白秋云和陆子期同样点头。

宛晚作为如今站在最外围的那一个,表示:“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宋玺道:“宛晚感觉没什么不同,那么这多出来的一份灵气,便不是从他们那边掠夺过来的,而是阵法的效果。”

孟染和乌长柳动作很一致的将《天舞诀》的玉简,从乾坤袋中翻了出来。

天舞门的舞阵最少需两人,随后,有九人阵,四十九人阵和百人大阵。

玉简内详细的说明了这几种阵法的站位,而对于后面几种大阵法的区别,只有寥寥四个字——略有加成。

看完了这四个字,乌长柳抗议道:“这叫略有加成?”

白秋云则已经说道:“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再收四十人入门,组成四十九人阵。”

可见这个略有加成的效果,实在是出人意料的好。

宋玺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可以放到我筑基之后再行考虑。”继而转向孟染道:“有过舞曲,现在总觉得跳起来少了些什么。”

曲子已经是现成的,孟染和白秋云也都会弹奏,但是,天舞门现在总共就九个人,缺了其中一个,这九人阵的加成就没有效果。日常修行又不可能让五音门的弟子过来常驻。

最后,孟染一瞥眼,看到了这几天一直坐在抄手回廊上,远远看着他们的两仪。

孟染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

这样一位看起来就异常风雅的“前辈”,音律之事,说不定会呢?

当晚,天舞门的修行结束,孟染就敲开了两仪的房门。

两仪的声音听起来就充满了惊喜:“啊!阿染,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住得还习惯吗?”孟染笑着问。

“挺好的。”两仪不记前事,对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跟着三小一日三餐,住得小院能看到孟染,似乎就很安心。

孟染当然不是过来闲聊的,两仪纯如白纸,孟染也没想着要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们缺一个奏乐之人,我看你每日坐在回廊上看着我们跳舞,似乎也很无聊,想不想来奏乐呢?”

“奏乐?但是我不会啊。”两仪道。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孟染应道。

“那我学。”两仪一脸开心的应承了此事,带着笑意眉眼,让孟染恍惚一瞬间看到了春暖花开。

奏乐的人定下了,再就是乐器的事情。弦乐乐器的结构导致节奏感是弱项,如果只能独奏,还要有节奏感,又要求既能铿锵有力,又能柔和恬静,孟染想来想去,只有钢琴了。

就算倪飞能找到埙,孟染觉得,此界大概是找不到钢琴的。

天舞门如今的客卿院不是住着两个专业炼器的修士吗?既然印章可以炼制,那么钢琴呢?

孟染异想天开了一下,决定还是去问一问。

为了避免钢琴的钢字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孟染在找到杨氏兄妹后,只说道:“我想要一种琴,每一个键按下去都能够发出特定的音,按照顺序排列,手指进行弹奏。”

对于琴的制造孟染没有提太多的要求,却很详细的说明了使用方法和最终要达到的效果。

孟染在说着的同时,将琴键摆放位置,绘了一个示意图。

杨海看着这个形制奇怪的“琴”,没有拒绝孟染的要求,而是应道:“我可以先试试。”

作为天舞门的客卿,兄妹两人如今能够保住性命,并且在天舞峰落脚,杨海是感激天舞门众人的,能够给宋玺、孟染等人帮上忙,反而让杨海安心。

如今孟染既然提了要求,杨海觉得自己就应该尽力一试。

房子都能用长出来的,印章是用炉子炼出来的,孟染还真不知道杨海和杨岚最终会给他怎么把“钢琴”做出来,提完了自己的要求,对于制作是完全没插手,就直接回去了。

第三十三章

说了要教两仪弹琴,孟染发现自己一下子变得忙起来。

白天的九人阵孟染要跟。两仪如今修为全无,每晚还要睡觉。记忆忘了个干净,就算两仪以前会,现在也要从头教起。

当然,对孟染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既然根本不记得什么宫商角徵羽,他可以直接教五线谱。反正最后谱子都是他出,免去一道转化,还能更精准。

于是,白天孟染跟着宋玺等人练舞,等两仪吃完晚饭,开始教他乐理基础知识。

期间,杨海和乌长柳去了一趟两仪坊,据说是购买制作琴的材料。

两仪虽然形同一张白纸,却是一张品相上佳的白纸。孟染觉得,大概是修行之人的脑域都比较发达,教什么两仪立刻就能会什么,同样的东西都不用教第二遍。几天后,两仪的乐理基础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也能够看懂五线谱的时候,杨海那边邀请孟染前去试琴。

客卿院杨氏兄妹的小院子里,摆着一架白玉制成的琴。孟染只强调了使用方法,神奇的是这架琴的形状基本上就是卧式钢琴的形状。琴的整体被雕刻成一朵流云,非常具有东方古韵美。其中一抹云彩从琴身上流泻下来,和琴身下方的玉台合为一体,化作了一个琴墩。

杨海将琴键的盖子揭开来,露出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黑白两色琴键。无论黑白,琴键都泛着柔和的玉色光芒。

杨海介绍道:“白色的琴键和琴身一样用的是羊脂玉,黑色的琴键用的是黑碧玺。”

孟染有点乍舌,羊脂玉和黑碧玺?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奢侈的“钢琴”。

“踏板的位置你看对不对,我也是第一次做如此精细的东西,你试一下好不好用。”就连钢琴的脚踏板也被杨海复原了上去,并且有着相同的作用。

孟染将手指按上去。

“叮~”非常清晰且符合孟染的要求,这种熟悉感,让孟染忍不住就坐了下来,顺着心意弹了下去:“叮咚~叮咚~叮~噔!”

“怎么样?”杨海带点儿的紧张的看着孟染。

孟染没有回答,而是将甲盾、妙手、姑射三曲各挑了其中一个小节弹了一遍。

高昂处如惊涛拍案,低绵处如溪涧蜿蜒。

虽然琴是自己按照孟染的要求做出来的,杨海本人却无法将这架琴弹出这么优美的旋律。

等孟染从玉色的琴墩上站起身时,杨海和杨岚还沉浸在令人为之神往的琴声中。

等两人回过神,看到的就是面带微笑的孟染:“是我要的琴。”

杨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太好了!那这架百音两仪琴就交给你了。”

“嗯?”孟染看着杨海合下来的琴盖上,五个篆体字,问道:“百音两仪琴?”

讲道理,不是自己要的琴吗?为什么变成了两仪琴?

杨海道:“对啊,不是要给两仪弹得吗?而且琴键的黑白两色也非常有两仪的韵味啊。”

……

孟染看着这架“百音两仪琴”,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孟染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琴是以云来做造型,这云的形状,不正是取材于两仪身上的水云纱么?

杨海说得也没错,这琴最后大部分时候就是两仪来弹了。再说琴都制完了,孟染也不至于为了个人喜好,就要求杨海重来。

虽然使用方法和钢琴是一样的,大体形状也略有相同,百音两仪琴的发声原理却完全不同。作为制造者,杨海也确实拥有给自己制的器命名的权利。

更何况,你见过每一个元件都是玉料的钢琴么?你还好意思叫它钢琴?

于是,第二天,这架百音两仪琴就摆在了孟染小院子前抄手游廊的外面。

每个人的衣着都体现了自己的喜好,百音两仪琴采用了云作为元素,显然很符合两仪的心意。

一身轻蓝色水云纱衣的两仪,站在白玉雕琢而成的百音两仪琴旁,仿佛两仪就是仙落凡尘,驾云而来。孟染觉得自己没计较果然是对的。

“喜欢吗?”孟染问。

看着两仪爱不释手的样子,其实他已经知道了。

两仪在琴墩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琴键盖上的几个字,应道:“好喜欢。”

孟染掀开琴键盖,用食指和无名指各按了一下,泉水般“叮咚”一声,从两仪琴上往四周溢开。

两仪略略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百音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好听!”

仅仅是两个音节,就让两仪如此激动,孟染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架“百音两仪琴”,一如其名,杨海设置了整整一百个琴键。

认识了最基本的结构,孟染开始教导两仪基础的指法。

乌长柳等人从自己的小院内出来时,两仪已经能跟着孟染口中的调子,自己找准琴键的位置了。

两仪修长的十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动着,看起来就像是天舞门的另一种舞蹈,带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和韵味。

宋玺带着宛晚和余重锦从自己的院子出来,没有打搅弹琴的两人,对乌长柳问道:“怎么样?”

乌长柳眼都没转:“好看!”

曲子不是用来听得吗?好看是什么评价?宋玺觉得自家的二师弟也开始变得不靠谱了,心累!

但是,在看到弹着琴的两仪时,宋玺就发现反驳不了。

水云纱层层叠叠的云纹,随着两仪指尖的动作,将“水”和“云”的特性彰显到了极致。仿佛那不再是衣袖,而是天空中流动的云彩。

听到宋玺的声音,孟染抬头问道:“大师姐,今天跳哪一节?”

“甲盾之舞的前三节,他们已经学得差不多,今天正好有曲子,前面三节一起跳吧。”宋玺应道。

孟染便对两仪道:“那今天就先教你甲盾之舞的前三节,我先示范一遍,一会儿你自己弹。”

“嗯。”两仪从琴墩上站起身,将弹琴的位置让给了孟染。

甲盾之舞的曲子从百音两仪琴中弹出来,和之前在演舞会上听起来,有些不一样,更活泼了一点。

比起两仪,孟染的姿态又放松了许多,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坐在百音两仪琴前面的孟染,似乎都带了丝儿仙气。

乌长柳看着两仪琴旁一坐一立,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竟觉得莫名和谐。

两仪一如清朗的天,一眼就能看到透彻;孟染则如同静谧的夜,独属于他的风华,并不能一眼看透,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如夜空中的星子一般,初透端倪。

弹奏着甲盾舞曲的孟染,浑身都透出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仿佛一颗初生的星,正冉冉而起,就算是坐在风华无双的两仪身边,也毫不逊色。乌长柳甚至觉得,他从孟染身上,看到了天舞门美好的未来。

也许,他有机会和孟染一起,感受一番《繁音谱》还在那时候天舞门的盛世无双。

“~咚~噔~!”颇具气魄的琴音往四周袅袅散开时,孟染望向两仪:“你来试试?”

孟染起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乌长柳,但他绝对想不到,他的这位二师兄,正在想着颇具诗意的事情。

两仪在琴墩的位置坐下来,并没有马上动手弹奏,调整了几个呼吸,将身体放松到了差不多的状态,才抬起双手。几乎和羊脂玉琴键一样洁白柔润,却有力的指尖,开始在琴键上跃动,竟然完全没有属于初学者的生涩感,孟染差点都要以为两仪不仅学过琴,还和他一样有着许多年的功底。

在看到某个极为熟悉的弹指动作时,孟染眉头跳了跳。几个旋律之后,这个很细微却的确属于他自己的习惯性动作再次出现时,孟染吃惊了。

与其说两仪是在学琴,不如说两仪完全复制了他的动作。甚至包括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孟染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想到他让两仪学琴,也无非是希望两仪能够帮忙奏曲,从这一点来说,现在的两仪已经完成的很好了。

这种很好,却带着让孟染说不出来缺了什么的遗憾感。

孟染和两仪这边弹琴时,那边宋玺一刻都没有浪费,一直在顺着琴音教导三小动作要点。

看着这样的宋玺,孟染就会无端的觉得心里鼓胀鼓胀的。他能做的,却也只是尽己所能。

确认了两仪奏曲配合舞蹈已经没有问题,孟染便通知宋玺,可惜正式开始了。

有了音乐和节奏,无论是领舞的宋玺,还是跟着学习跳舞的三小,甚至包括早就学会了的陆子期、宛晚,都能更加轻松的驾驭天舞诀中的舞姿。

让孟染更觉得惊讶的是,有伴奏的情况下,九人阵的加成,似乎效果更加明显。然后孟染看到了宋玺和乌长柳分别递过来的眼神,显然,这不是孟染的错觉。

三个小节跳完一遍,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乌长柳上次陪着杨海出门购置琴的材料时,顺便从两仪坊雇了一对年轻凡人夫妇回来,如今三小和两仪的一日三餐,便都是这对夫妇在负责。

三小和两仪去吃饭了,宋玺将剩下的几个人,一起叫到了天舞门如今的正殿。

第三十四章

能够让宋玺把他们叫到正殿来说的事情,就比较重要了。果然,几人在正殿内的椅子上坐定。

“《繁音谱》这个几个字,相信你们都不陌生。按师父的说法,《天舞诀》本身是一部完整的功法,《繁音谱》是锦上添花。但是现在看来,《繁音谱》也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宋玺说着,拿了一份玉简出来:“这是师父传给我的,一份关于《繁音谱》的线索。按玉简所载,《繁音谱》失踪于八千余年前的仙魔大战。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天舞门开始逐渐凋零。”

天舞门的玉简,似乎都是这种圆柱形,每一个玉简的顶端,还会刻着一个代表天舞门的标识。玉简上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陈旧痕迹,这个玉简只怕也有了几千年的历史了。

繁音谱听名字就知道是跟曲谱有关的东西,孟染就算对自己谱曲的能力充满自信,毕竟还是个修仙菜鸡,和功法挂钩,有可以参考的资料,比现在摸着石头过河要强得多。

宋玺接着说道:“时间隔得太过久远,这份玉简里的线索也非常繁复。我忙着筑基,长柳统理派内琐事,阿染要谱曲。但是《繁音谱》的事,也必须重视起来。我今天把这份玉简拿出来,是希望你们剩下的人,有人能帮着整理这份玉简。最好是能事无巨细的将这些线索梳理一遍,待我筑基之后,另行收徒之时,可以两事并行。”

白秋云上前一步道:“大师姐,我略通音律,爱读游记,愿领此事。”

陆子期也上前一步道:“我没有四师兄那么好的耐心,但愿意协助四师兄整理线索。”

宛晚则道:“宛晚愿意帮两位师兄焚香磨墨。”

宋玺便点了点头,对白秋云道:“那,此事就交由你负责。”

白秋云将玉简从宋玺手中接了过来。

孟染见状,便对众人道:“谢谢大师姐和大家为我费心。”

宋玺道:“甲盾、妙手、姑射三曲,我都还没有谢你,你倒是先谢上我了。”

孟染嘿嘿一笑道:“师姐虽然没有谢我,主动帮我分忧,难道不是更实在吗?”

“难道你谱曲,不是为我分忧?”宋玺看着自家竟然学会了贴心的三师弟,颇为欣慰。

作为掌门,只要做的是有利于门派的事,那都是给宋玺分忧。孟染哈哈一笑:“师姐你说得好有道理!”

乌长柳则笑着道:“大师姐这边现在这样已经够了,师弟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做出一舞一个机缘的曲子,也为我分分忧?”

天舞门的弟子修行,既省钱也花钱。

省钱就省在,吃了丹药要化开药力,还是要跳舞,效果并不比直接跳舞好,那还不如直接跳舞;一个大袖子就能解决所有法宝,多了反而是累赘。

所以才会出现之前除了一人一件玄御衣,再无其他这种状况。

花钱则花在,没有进项,就算不用像三小这样一日三餐,三日一餐还是要吃的。这么多张嘴,还都得吃灵谷灵蔬,哪里又那么好养活。

乌长柳作为天舞门的统理,每一颗灵珠都恨不得掰成两颗来花。

好不容易多了一笔魏紫宗的进项,如今修房子花掉了一半。

炼琴光是材料就花掉了近一颗灵晶。

阵法加成的效果这么好,天舞门如果要长足发展,宋玺筑基之后他们就要开始考虑收入更多弟子的事情。

剩下的灵晶,扣去生活费,搞不好还不够给四十个新弟子定制弟子服。

这么一算,乌长柳觉得钱途一片黑暗。

既然说到了这里,孟染便道:“现在人太少了,就算我谱出曲子,也不一定有办法实现,不如,此事等师姐筑基,且另行收徒之后再作打算。”

乌长柳闻言,立刻有兴趣了:“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曲子真的有?”

孟染正要继续说话时,吃完饭的三小已经回来了,当着魏忆晓的面以云哲公子来举例,总是不大好,孟染便道:“此事晚点与你细说。”

乌长柳看孟染眼神往魏忆晓那边瞥了一眼,就止住了话题,应道:“好,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一行人便又回到了弟子院的广场上,孟染进来时,远远便看着两仪已经坐在了两仪琴面前,大约是还没有正式开始,两仪的动作和之前略有调整,手腕的高度不是完全复制孟染,更适合他本身的身高。

孟染见状,走到两仪身边道:“虽然是我教给你,你也要按照更适合自己的方法来弹奏。”

两仪正准备往上略抬一分的手腕,便被孟染按住了:“让自己最舒服的,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孟染说完便回到了九人阵中,两仪看着自己被按过的手腕,若有所思:“适合?自己?”

两仪很清楚,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记得孟染,在他最后的记忆中,只有孟染,宛如一颗照见星……照见星?是什么?

“星零者,谓之孤启;星云者,谓之幽明;星群者,谓之照见。孤启灭世,幽明则明灭不定,唯有照见,才是你我的通天大道。”

一个声音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但是,说话的是谁?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照见星是指阿染吗?

孟染在人群中站定,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了片刻,两仪却没有动作。

“两仪?”孟染带着疑惑喊了一声。

两仪从思索中回神,两手轻抬,按下了琴键。

一个下午就在两仪的琴声中飞快的流逝。

清月高悬,百音琴的叮咚声还在外面轻响,乌长柳从自己院子里出来,却差点忘了自己是出来干嘛的。

月光下,那架百音两仪琴,被月光浸染成了月白色,与两仪的那身浅蓝融为一体,若不是旁边还站着孟染,乌长柳差点就要以为两仪这是要升仙了。

乌长柳对孟染道:“你自己也就罢了,两仪可是要睡觉的。”

孟染看了看天,按他以前的时间算,现在不过晚上八点:“还很早啊。”

两仪也道:“这个也不费力。”

听着这一唱一和,乌长柳莫名有些心塞。只好提醒道:“你白天说的事情,现在说说?”

孟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是隐约觉得天舞门有些穷。

不像乌长柳,每天都在计算天舞门的存款还能用多久。听说有法子可以增收,是一个晚上都不想多等。

孟染便将那天关于歌舞剧的想法,和乌长柳沟通了一番。

“你是说,舞蹈不一定要遵从功法,反而是像讲故事一样让人从中体味世情?”乌长柳知道魏云哲的机缘是从何而来。孟染这么一说,乌长柳便觉得有戏。

孟染见乌长柳并不反对,便将歌剧院、售卖门票等想法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不是经营者,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敏感性,只是希望能给乌长柳带来一定的启发。

乌长柳却道:“这世上,明码标价的事情往往挣不到什么钱,机缘何其可贵!”竟有所悟。

主意既定,乌长柳便准备回去了,走了没两步,又转回头道:“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再学琴。”

孟染应“知道了”,转回头问两仪:“你要去睡觉么?”

两仪应道:“跟阿染呆在一起很舒服,不去睡觉也可以。”

孟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孟染想说,大兄弟你顶着这样完美的一张脸,随便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这种话,以后不要随便对别人说!”孟染捂了捂自己跳的有点快的小心脏,语气都有点儿气急败坏。孟染觉得两仪简直要不得:“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这样的话倒是张嘴就来?!”

孟染的语气并不好,两仪显得有些委屈:“我记得阿染,也没有对别人说。”

“……”厉害了我的两仪!

孟染觉得,还好他和两仪认识不久,也知道两仪什么都忘了。若是交情再久远些,或者有什么前情,这,分分钟要自作多情。

话说的这么好听也就算了,关键两仪他还长得好看啊!

噫!不能多想!小心脏乱蹦的那个瞬间,孟染都怀疑自己不够笔直了。

“还是去睡觉吧。”月下看美人,平白醉三分。孟染觉得再和两仪一起呆下去,有点危险。

两仪似乎不愿意,看孟染都准备要走了,才急忙开口道:“和阿染一起弹琴,比睡觉舒服。”

……谈情、睡觉,脑洞太大不小心就想歪了怎么办?

“那也得睡觉。”孟染果断地做了决定,盖上了两仪琴的琴盖,路都不走了,转身翻过了抄手游廊的栏杆,准备往小院里进去。

孟染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让两仪心中一慌:“阿染!”

孟染听着这明显带着惶然的呼喊,心又软了。已经都准备大跨步往院内走了,却还是站住了脚,往身后栏杆外的两仪伸出了手。

手上略略一沉,拉着他手的两仪已经跨过了栏杆。

孟染正准备松手,却被两仪往怀里一扯,进而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你作什……!”孟染正要推开。

“我害怕。”两仪将他搂得更紧了,这几个字却咬得轻轻的。

孟染扣在两仪肩膀上要推开的动作,变成了轻轻一拍,声音也立刻轻了:“你怕什么?”

“这么久了,我谁也想不起来。”两仪在孟染耳边呢喃般的说:“我只记得阿染,阿染不要不理我。”

不知为何,孟染竟想到了看某部电影时,好友对他说的话:你还有朋友家人,它却只有你。

他知道两仪会这样是因为什么都忘了,等他想起来,可能他孟染什么都不是。

也正因为两仪什么都忘了,这样的两仪,他没办法去拒绝。

孟染觉得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第三十五章

严格说,两仪这还不叫追求,什么都忘记了的人,只是很单纯地寻找安全感。

但孟染知道自己要遭不住了,他声控、颜控,当然不能仅仅这两样就达到他的择偶标准,否则娱乐圈那么多来求歌的人,他不会还单身。但是两仪,仅仅一眼,就抵他十年之功,虽然现在是复制他,却很快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未来,无限可能。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还由你书写。他的眼中只有你,你说得任何事,他都愿意帮你做到。

这些,却是因为两仪什么都忘了。

孟染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勇敢的人,他不敢赌。

控制感情最好的方法是什么?转移注意力!

乌长柳的小院子里,魏忆晓还在一边压腿,孟染说完自己的想法,坐在回廊栏杆上的乌长柳说道:“现在师姐都还没筑基,谱曲的事情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孟染像要说服自己一般,对乌长柳道:“毕竟是一场歌舞剧,涉及的方面太多,最后要达到的效果我也从来没有尝试过。曲子也比较长,所以,还是早些开始准备比较好。”

乌长柳觉得孟染说得也有道理,想了想便道:“为了曲谱要怎么配合你都可以说。为了配合歌舞剧而要做的事情,你都不用考虑,那是我的事。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找师姐问问,毕竟她正要筑基。”

孟染又去找宋玺。

宋玺闻言,沉吟半晌,道:“你现在境界不到,这个东西本来不该给你看的,但是既然是为了曲谱,便是看看也无妨,只是,须得记住,境界一事必须一步一个脚印。”

言罢,宋玺掏出了一份玉简:“这是天舞门历代前辈筑基时的心得总结。”

孟染没想到,宋玺手中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当下如获至宝。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便成了日复一日。每日白天跟着九人阵跳舞,傍晚教两仪弹琴。然后孟染开始读宋玺给他的玉简。

甲盾、妙手、姑射三曲并不长,几天后,便连教两仪弹琴都省去了,专注于阅读玉简。

接下来的几天,两仪的低落他不是没看在眼里,但是有的时候,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狠心。

孟染觉得那还不如对别人狠一点。

哦,但是一开始坐在房里读玉简,现在已经在院子里读玉简的人是谁?

孟染不想跟自己说话!

等玉简也读完了,孟染开始准备谱曲。

二十六岁就能拿到金曲奖的人,显然不仅仅是天赋。孟染一旦工作起来,废寝忘食也是常事。自从孟染开始谱曲,经常大半夜的,乌长柳等人还能听到百音两仪琴的声音,在弟子院叮叮咚咚或者噔噔噔的响起。

好在现在的孟染,就算好几天不吃饭,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总结天舞门历代前辈筑基时的心得,最多的便是忆起某段经历,心有所感,继而解开心结或猛然顿悟。

孟染的作曲,便虚拟人物,从出生到入门,再到成长。其中一人身世坎坷诸多波折,而另一人,半身顺遂一路青云。

这样的歌舞剧,可以涵盖大部分人的经历。

歌舞剧并不担心剧情无法转折。而孟染要做的,便是曲子如何能在两个剧情中既能交融又不完全融合,即不突兀又要互相强调。

但孟染,出身书香世家,学得是自己最爱的音乐,天赋好家世好,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最大的坎坷大概就是忽然换了个世界。这里也没有给他什么坎坷,对修行中人所要面对的坎坷,孟染一无所知,对此,孟染有些无从下手。

当然,天舞门并不是只有孟染一人在忙碌。宋玺忙着筑基自是不提,白秋云等人忙着整理线索,乌长柳如今则忙着照顾天舞门的一亩三分地。

马上就是夏季了,天舞峰的灵田土壤松软,戊字峰灵脉充足,种植灵谷产量较高。但是,却经不起夏日暴雨的摧残。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天舞门众人就要开始对灵田进行加固。否则种在坡地上的灵谷,一阵雷暴雨,就会被冲的无影无踪。

今年大家都在忙碌,每日的修行又不能耽搁,乌长柳便只能带着三小来做这件事了。前几日已经用甲盾之舞将最基本的防御设好,只要再全部加固一遍,就能将灵田稳住。乌长柳带着三小,堪堪做完这些,傍晚的天空已经显现出了不同于前几天的乌沉。

顾盼看着乌沉沉的天,带着点儿怯意对乌长柳问道:“师叔,今天会打雷吗?”

乌长柳也看了看天舞峰上近乎压顶而来的乌云,应道:“如果下暴雨的话,就会打雷。”

顾盼闻言,脸色都白了两分。

三小修为太低,带着三小布置防御阵法的乌长柳,体内的元气都几乎耗尽,满脸疲惫,也没有注意到顾盼的不同。

夜幕低垂,天舞峰上已经狂风大作。

远处的山崖上被狂风摇摆的树影,如同随时会扑向大地的魑魅魍魉。

乌长柳和三小布置的甲盾之阵,在灵谷田上方显出了金黄的颜色。天舞门的建筑上也不时闪过一阵七彩灵光。

修行之人夜能视物,但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气,也会影响视线。就算是孟染,今晚也没有呆在院外。

大风大雨的天气,会显得屋内格外的宁静。这么多天都为了作曲烧脑,歇下来的孟染歪在榻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进来,身上好像更温暖了,孟染将盖在身上的毛毯扯了扯,将自己缩成一团,舒服的窝在了榻上。

两仪看着在榻上蜷成一团的人,将孟染肩头的毛毯往上再扯了扯,握着孟染的手,在床榻边跪坐了下来。

自从孟染开始躲着他,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睡着了。那个声音又开始从脑中冒出来。

“孤启灭世,如果师弟届时寻得的是孤启星,免不得,就要清理门户。”

“师弟届时寻得的若是照见星……属于你的照见星,若是在你辟混沌之前出了问题,你可就没办法辟沌化虚了。”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连这个曾经跟他说话的人是谁,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染是不是他的照见星,也不知道辟沌化虚是要做什么。但是,阿染让他觉得很舒服。只有跟阿染呆在一起,他才觉得安心。

几天没有睡着的两仪,在抓着孟染的手时,伏在孟染榻边就睡着了。

孟染是被一阵雷声和带着哭叫的声音惊醒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榻边还伏着一个两仪。

“轰!……嗤啦!”又一道惊雷在头顶滚过,紫色的电光在那一瞬间将窗外的事物照的纤毫毕现。

修行之人大约耳聪目明,那道声音其实很细小。

“唔……啊啊!呜呜呜……”

孟染不仅听到了,还很清晰:“顾盼!?”

孟染一起身,将还拽着自己的两仪差点带翻在地。

孟染甚至来不及计较两仪为什么会在这里,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门外还下着大雨,推开门,哗哗的雨声中,顾盼的呻吟声却更清晰了。孟染沿着回廊快步走到顾盼门前,站在顾盼房门前,顾盼的泣声就更加明显了,一推却没有推开。

小孩子怕打雷,他以前只是听说,自己没有带过小孩子,也是刚刚听到顾盼的哭声才忽然想起来。

推了推窗也没有打开,孟染一着急,一脚踹在了门上。门栓咔嚓一声断为两截,门终于在孟染面前打开了。

窝在床上的人影小小的,哭声里已经全是哽咽,孟染跑到床边,将那小小一团抱进怀里。

“轰……轰隆!”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惊雷也滚滚而过。

孟染觉得身上一麻,竟然没能抱住顾盼,两人一起跌在了床上。孟染好像看到顾盼身上刚刚有雷光闪过。

孟染伸手有点小心的摸了摸顾盼,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孟染准备将顾盼再抱起来时,天空中“轰隆”一声响过,还抓着顾盼的那只手臂又是一麻。

床上的顾盼蜷成一团,已经哭都哭不出来,只剩抽抽噎噎的哽咽声。手心里的那只小手也冰冰凉。

“顾盼!”孟染看着哭得出气多进气少的顾盼,抱又不敢抱,手足无措。

“呜呜……”蜷成一团的小人,艰难的挠了挠孟染的手心。

“轰隆!”空中又是一声惊雷。

顾盼身上竟然似乎真的有雷光闪过。

这有点超出了孟染的认知,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唔!”顾盼彻底昏在了床上。

两仪跟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孟染。

两仪当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一道惊雷过后,昏迷过去的顾盼似乎又被雷光给激醒了,抽抽噎噎的看着好不可怜。

“要不要去叫大师姐?”两仪问道。

孟染这才想起来一般站起了身,对两仪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叫大师姐。”

“嗯。”两仪应了一声,站到了孟染刚刚的位置。

小小的顾盼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雷光过去时,小小的手指都会不由自主的跟着抽搐。

两仪看着那小小的指尖,将自己的一根指尖轻轻的抵在了那两个指尖上。

好小。

好冰。

有点惹人怜惜。

宋玺跟着孟染进来时,顾盼已经又昏迷了一次。宋玺看了看顾盼的情况,对身后跟着的宛晚道:“去叫你二师兄。”

第三十六章

宛晚准备去时,乌长柳已经撑着一道光幕隔着雨水,从回廊下走了进来。用妙手之舞的灵气诊断了一番,乌长柳扯开了顾盼的腰带,小人儿一掌就能扣住的小腰背后,随着雷声的轰鸣,浮出一个雷光闪动的印记。

“这是什么?”孟染看着这个东西,三观又被颠覆了。

乌长柳也不知道。

白秋云和陆子期刚刚进院子,就被乌长柳吩咐道:“去客卿院将杨师兄和郑锦心叫来。”

两人应声而去,只得片刻,杨海和郑锦心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制器和制衣都要用到符文,两人进来看到顾盼背后的印记,杨海先开口说道:“这应该是引雷符吧,但这种符文怎么会刻在一个孩子身上?”何其残忍?

郑锦心仔细看了看,对杨海道:“你看这里,除了雷纹和引纹,还有个小的符文。”

两人在查看符文时,小顾盼又被雷光熬得死去活来一番。最诡异的是,雷声不响,这道符文也完全看不出来痕迹。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符修,对于小顾盼的这种情况,乌长柳的治疗之术也只能保持元气不散,却不能缓解痛苦。

快要天明时,窗外的大风大雨总算开始消停,雷鸣也结束。

乌白着小脸的顾盼趴在床上,气息微薄。

宋玺道:“既然将他收入了门中,便是我们的责任,长柳你带他去一趟百药阁,只要能负担得起,都帮他看看。”

这般说着的宋玺,将身上的乾坤袋交给了乌长柳。

乌长柳接过乾坤袋,神色都有点沉重。却还是抱起了顾盼,被抱起来的顾盼,浑身都软软的,虚虚地朝着孟染伸出了手,细弱的喊了一声:“师叔……”

“我陪着一起去吧。”孟染伸手将小顾盼抱进了自己怀里,看着缩成一团浑身冰凉的顾盼,孟染取出一床小毯子把人裹了,才跟着乌长柳出了门。

一路无话,到了百药阁,大约是人不多,直接就有人将三人引入了百药阁的诊断间。

这次是一名中年男子接诊,顾盼被放在床上,对方也是一阵绿色的灵光覆盖了顾盼,过了片刻,却没有直接对孟染等人说什么,而是转向带人进来的侍者道:“去请祝医师。”

随着侍者过来的,便是一名筑基期的医修了。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一阵绿色的灵光覆盖顾盼之后,对方轻“咦”了一声,将灵气往顾盼的后腰处覆盖过去,细细探查了一番才道:“这孩子身上有以秘法种下的血蛊,但是血蛊已经快要死了。”

“血蛊?”孟染听着这个名字,结合自己看过的诸多小说电影电视剧,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孟染相问,那位筑基期的医修便解释道:“这种蛊是巫修一脉传承下来的东西,目前也多是巫修一脉传承下来的门派,用来控制门下弟子或奴仆所用,诸如南贤洲的勾陈宫、玉鼎教、芙蓉殿、自在宗等,不过各派的血蛊又各有不同。”

介绍完了这些,这名医修便接着说道:“若是轻易得解,也不会被南贤洲的各派沿用至今,倒是他身上的血蛊,已经快要死了,有些奇怪。”

孟染闻言,便看向乌长柳,乌长柳看着床上的小顾盼,问道:“这是没有办法了吗?”

那名医修又道:“雷、火均克百邪,那血蛊似乎被雷法重创,按目前的情况,若再有这样的雷法,一年之内,便会消亡。贸然动手,结果并不好说,说不定还要惊动他的宗门。”

听这个说法,孟染诧异了一下:“那雷法之印,难道是为克制血蛊?”

医修闻言,问道:“雷法之印?”

既然来问诊,孟染觉得还是有必要将情况说清楚。

等孟染说完前情,那名医修才道:“按你所说,竟是借天雷之威,可惜他现在身体虚弱,也禁不起再试。”医修说着,将顾盼又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这雷法之印倒是精妙,虽然伤身但未伤及根本,说不得,等血蛊消亡,雷印也会消失?”

最终,那名祝姓医修只开了一份养身又能对血蛊略加克制的药方,吩咐顾盼的饮食在血蛊消亡之前,最好茹素。

十天份的灵药花了乌长柳半个灵晶,等同于五千灵珠!心痛的乌长柳手都在抖。

确定那名祝姓医修没有办法拔除血蛊,雷印是为克制血蛊,也就无法将雷印消除。孟染和乌长柳只好带着顾盼又返回天舞门。

从百药阁回来的路上,顾盼除了虚弱,似乎还有点懵,好像还等着孟染和乌长柳问什么。

然而孟染和乌长柳什么都没问。眼看着就要回到天舞门了,孟染一双小手小心翼翼抓着孟染的衣领,道:“师叔,你们不赶我走吗?”

孟染揉了揉小顾盼的头,问:“为什么要赶你走?”

顾盼的眼圈儿又红了,主动交待道:“我……我是自在宗的逃奴。”

孟染叹了口气:“你不是都逃了吗?有雷印在,他们应该也追不过来吧。等你的血蛊死了,不就没事了吗?”

听着这句话,顾盼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竟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昨日被雷法煎熬成那样,顾盼都没哭,现在却哭出来了。

孟染觉得,小孩子还是要能宣泄情绪的好。顾盼就一路这么哭回了天舞门。到家时嗓子都哑了。

宋玺听了乌长柳所说,惊奇了一番,却也没有说要将顾盼逐出天舞门的话。只是问道:“那雷印是谁拓在你身上的?”

“是凤夫人。”被孟染抱在怀里的顾盼还是一抽一抽的缩鼻子。

这样一个称谓,实在没有办法知道到底是谁。

“是凤夫人帮你逃出自在宗的吗?”宋玺问道。

顾盼应道:“不是,是阿父。”

“你阿父……和凤夫人是朋友?”

顾盼摇头:“阿父是凤夫人的男宠。”

男宠????天舞门一众人顿时懵逼!小朋友,你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所以凤夫人是你娘?”孟染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小顾盼垂下了头:“我是男孩子,而且灵根不好,不能叫娘,只能叫夫人。”

这几问几答似乎帮顾盼理清了思路,顿了会儿,顾盼自己口齿清晰的说道:“阿父不想呆在自在宗,总是想逃跑,凤夫人为了罚他,就把雷印拓在了我身上。阿父再逃跑,凤夫人就……”说到这里,顾盼的小身板忍不住抖了抖。

“后来阿父说,只要凤夫人放我走,他就不走了。今年阿父说想回家乡看看,凤夫人就带我们到了两仪山。那天有人邀请凤夫人做客,她出门去了,阿父就让我逃走了。”

……

为什么总觉得这父子两人的逃跑大计漏洞百出?凤夫人放水放得不要太充足?

“你在自在宗不能修行吗?”孟染觉得这位凤夫人明明在帮着父子两人逃跑,那对顾盼应该也不会太苛刻才对。而且顾盼来时也已经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了。

顾盼眨了眨他的大眼睛,带着点儿困惑看孟染,应道:“自在宗的役奴是不能修行的,法决也只有清扫诀、净身诀、归置诀这些。”

“那你为什么会想拜入天舞门?”

“我喜欢跳舞。”顾盼眉眼弯弯的一笑:“凤夫人跳舞给阿父看的时候,阿父就最开心了。”

……说好的你阿父是男宠呢?身为男宠竟然让夫人跳舞?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但是在自在宗不能跳,每次跳舞阿父都会打我,说如果被其他夫人看到,我就会被挑做眷奴,长大了就要成为其他夫人的男宠,想跳的话也必须先逃离自在宗。”顾盼说完,眼巴巴看着孟染。

你阿父为了让你逃离自在宗,也是费尽了心思……

“所以你阿父是两仪山的人?”乌长柳问道。

“应该是吧。”顾盼也不太确定。

“你知道你阿父叫什么名字吗?”乌长柳又问。

“顾……青安?凤夫人都‘青安’这样叫阿父。”顾盼不太确定的答。

“顾青安?!!!”孟染就听耳边一阵诧异之声,包括宋玺。

“很有名?”孟染问。

“何止有名!”乌长柳看着顾盼像在看怪物。

宋玺也捂胸口了:“两仪山一代杀神,现在竟然是自在宗的男宠?”

宋玺转身问杨海:“上一次的门派争夺战时,顾青安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吧?”

“凤夫人不会是金丹修士吧?”杨海一脸的我不信。

顾盼点点头:“嗯,现在是啊,前年结丹的。”

宋玺问乌长柳:“其实,是凤夫人假装不知道,顾盼才能逃得吧?”

“所以,我们收下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乌长柳反问宋玺。

“印妆风前辈如果知道他徒弟的儿子在我们门派,会不会来抢?”宋玺不太确定,听说印妆风前辈特别随性。

“好像,印妆风前辈一直在找他徒弟,早就不在两仪山了。”杨海插话。

孟染:脑补了一部师徒情深+虐恋情深+父子情深+母子不知道如何评价。

忽然觉得修真人生果然是很坎坷的,作曲什么的一点都不是障碍了……这样好像有点对不起小顾盼?要不,以后再对他好点儿?

第三十七章

孟染也终于知道之前的曲子里缺了什么,修仙之途何其坎坷,能够走过来的人,除了自己的意志坚定之外,总有一些人,为了这些人,付出了什么。比如魏忆晓的娘之于云哲公子,比如凤夫人和顾青安之于顾盼,又甚或印妆风之于顾青安。

现在的顾盼也许还不懂,但等长大到快要筑基的那一天,他大概也会明白,他的阿父甚至凤夫人,对他有爱。

而能平步青云者,更是因为,除了他自己努力,他的身上被寄予了爱和希望。

之前曲子中觉得不太好转折的部分,忽然就水到渠成,一时间孟染灵思泉涌,将顾盼塞到乌长柳怀中,就往百音两仪琴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因为阴天,连月光也没有。院中只有百音两仪琴发出的幽幽玉色光芒,到孟染走过去,大家也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点儿人影。

轻快的琴音响起的一瞬间,大家却仿佛在这黑暗中看到了青青绿草,和沿着田野奔跑的稚童。

而随着琴声的延续,每个人再看到的,却都不再相同。

孟染抱着顾盼回来时,两仪就站在自己小院里,看着在宋玺的小院门口聚成一团的天舞门众人。

此时孟染开始弹琴,两仪还是站在这个小院子里。

明明谁都不记得了,却在这样的琴声中,感受到了许多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那些被他都忘了的人,冥冥之中还在对他提醒着什么。那个一直在脑海中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开始响起:“照见者,天下明。繁星托月,星斗自成。上弦筑十天,下弦基十地,满月成周天,见星宫明。”

一道月华般的灵光,从两仪所在的院子中升起。

不知何时,两仪已经盘坐在地,双目微阖,周身华光四溢。

明明是阴天,天舞门的上空却随着这道灵光的升起,在空中慢慢聚集成了一轮弦月。

百音琴的琴声开始慢慢走向高昂,这轮弦月也慢慢变得饱满。满月着空之时,从满月四周,开始亮起一圈圈的星子。

仿佛受到了琴声的感召,两仪身上的灵光更加旺盛的往空中蔓延,不多时,天舞门的上空已经繁星满天。

琴声开始变得蜿蜒曲折,漫天繁星也开始跟着变化。

某处有星子猝然亮起,铮铮华光亮到极处时,猝然跌落。亦有星子在亮到极处时,蓦然炸开,变成一团星子。

有星云自星团起,之前还明亮的星团,变得晦暗不明。被星云遮挡的星团挣扎着从星云中透出光华,有星团从星云中透云而出,亦有星团从此被星云吞噬再不得见。

琴声有所感,星斗又自转。

看着这一切的宋玺,忽然盘坐在地,对乌长柳道:“帮我护法,我要筑基了。”

“!!”乌长柳感觉着体内的元气涌动,看了看四周,对杨海道:“杨师兄,我也小境界松动。”

杨海略有所感,倒不如宋玺和乌长柳这般明显,应道:“我护法。”

乌长柳将顾盼塞到杨海怀里,竟然也就地盘坐了。

杨海总觉得,以后筑基或者是小境界升级,就地盘坐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天舞峰的这种异动,看似润物细无声,却又光华四显。

与天舞峰相隔不远的千虹峰上,一名童子正抬头望着天舞峰的方向,那轮明月从远处看,依然明亮无比。

“师父,那是什么?”童子觉得那轮明月,与其他时候所见并不相同。而且前两日没下雨时,已经是下弦月了,没有道理会忽然又变成满月。

穿着长衣的一名筑基后期法修,看着天舞峰的那轮明月和笼罩着天舞峰的星斗,一直都没有说话。

到一团白色的灵光如云涌般从星斗中升起,那名法修才道:“是有人在筑基。”

言罢,那名法修又自言自语般道:“仅仅是筑基,就能引出如此天象?这是哪个门派?如此天象,以前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此界功法,从筑基、金丹、成婴等等的天象中,基本上可以窥得一二本真。高阶的功法,修者升阶时,据说可以引动四时气象。

诸如近千年来才忽然声名大噪的魏紫宗,那位蒹葭真人在成婴之时,魏紫宗上方灵光翻涌,呈百花齐放之像,魏紫峰上灵气生香,百年不散。而魏紫峰方圆万里之内的灵峰,原本需要几百年时间才能长成的灵花灵草,生长速度都快了数倍。就连原本没什么特色的灵草,也因为天相所感,变异为了特殊的灵药。以至于蒹葭真人成婴之后的百年期间,确西洲的丹修大盛。灵丹价格大跌,诸多丹修血本无归。而诸多种植了灵花灵草的灵峰,因此繁盛的却不在少数。

百花已然如此,星月所示,又该是何等不凡?

此时更引人瞩目的,却是空中新升起的灵光。灵光如云涌般升起,着空之后却幻化的如人一般,随着云朵涌动,那人也在空中开始舞动。空中的星子,似乎随着舞动之人,或明或灭。

一曲舞尽,却如同看遍了一世繁华。

天光乍明时,漫天星斗才在天空中慢慢淡去,而那朵舞动的云彩,也随着天空中白云的显现,终于落幕。

千虹峰的法修对童子道:“与你师兄照管好门户,为师要开始闭关了。”

可是师兄也还在闭关啊!!童子欲言又止。因为法修已经脚步匆匆的往洞府内走去,根本无暇多看他一眼。

天舞峰上,乌长柳睁开了眼睛。

宋玺周身的灵气开始逐渐稳定,境界也提升到了筑基期。

百音两仪琴前,琴声已歇,孟染只来得及将双手从琴键上移下来,自然垂在身侧,周身已经灵气涌动,身体里的元气也开始累积,从炼气八层往炼气九层迈进,在修为堪堪要突破炼气九层往十层晋阶之时,孟染周身的灵气到底力有不逮,开始慢慢消散。

小院内,两仪周身光华开始内敛。漫天星斗远看去虽然已经淡去,隔得近了的乌长柳等人,却还是能看到漫天星斗化成了小小的银色星点,开始往两仪身上聚集,一点一点融进两仪的身体里。

此时的两仪看上去庄严肃穆,周身星光四敛。随着星子的融入,一直感觉不到修为的两仪,开始晋阶。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三层,四层……

就在乌长柳等人以为,两仪会和最初掉境界一样,层层递进时。

两仪的修为,与孟染一样,停在了堪堪要往十层晋阶之时。

孟染睁开双眼时,坐在小院中的两仪也睁开了双眼。

而睁开双眼的两仪,目光紧紧地锁在孟染身上。

在孟染感受到两仪的目光,转回身往两仪看过去,两仪微偏头,眉眼一弯,给了孟染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

孟染捂了捂胸口。这事情迟早要坏!

孟染心里想着要克制,却不由自主回了两仪一个微笑。

笑起来才觉得哪里不对的孟染,果断转回身往乌长柳身边走去:“师姐怎么样?”

乌长柳打量了孟染一番,看他周身元气稳定,才道:“很顺利,看这个速度,再晚点就能稳固境界。”

两人说这话时,白秋云等人也纷纷从自己的小院内出来了。

乌长柳一眼看去,不出所料,几个师弟师妹的小境界都提升了一重。尤其白秋云,之前才堪堪炼气七层的修为,如今已经炼气八层大圆满了。

一直在给宋玺护法的杨海也道:“岚儿的小境界也松动了。”

几人说着话时,两仪也从小院内走了出来,站在了孟染的身侧。

白秋云往两仪看了一眼,就惊讶地说不出话了,过了片刻才道:“两仪九层了?”

乌长柳怀疑,如果孟染之前升到十层,现在的两仪可能也是十层。当然,这种猜测,乌长柳不会轻易说出口。

当天下午,一直盘坐的宋玺果然境界稳固,周身元气大盛之后,顺利晋阶到了筑基初期。

当晚,为了庆祝宋玺筑基,天舞门一众大小,设宴庆祝。包括郑锦心和隗招弟在内的两人,都被邀请到宴。

菜色虽然简单,却挡不住大家心情高兴。

宋玺筑基,郑锦心和隗招弟也是高兴的,虽然两人前来依附时的情形略有不妥,但依附的门派如果能有更好的发展,身为客卿,他们的资源也会更多。而从这段时间在天舞门的情形来看,天舞门的众人对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敌意。

同样身为客卿的杨岚,此次还因为宋玺筑基的天象,小境界晋阶了。

他们自身的修为虽然没能突破小境界,也略有提升。已经快到中年,依然不能有太高的修为,他们这辈子就算侥幸筑基,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是隗招弟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只要孩子能有灵根,又有天舞峰这样灵气充足的灵脉,现在掌门也成功筑基了,怎么看都是兴旺之象。

而在天舞门众人欢庆之时,夜观筑基天相而有所感的,并不只是千虹峰一脉。

在宋玺筑基之后的几天,天舞峰所在附近的灵峰,陆陆续续开始亮起筑基引发的灵光。

第三十八章

宋玺成功筑基,天舞门也终于要开始考虑另外四十个弟子的入门了。

如今两仪坊的纳新会已经结束,想要收徒便只能到两仪山以外的凡俗中去。想要到凡俗中去收弟子,那就必须先到两仪山的仙盟登记,经过允许后才有资格。

既然要去一趟仙盟,宋玺便道:“那我就一起去吧,顺便看能不能把已经筑基的事情也登记,也好把驻地的事情确定下来。”

上次在两仪南坊呆了好几个月,仙盟塔也只是远远见过,并没有进去过,孟染目前对此界的任何事物都挺感兴趣,便问能不能一起去。

宋玺筑基,大家的小境界也都跟着升了一层,仙途漫漫,宋玺觉得也不用时时紧张,便干脆道:“离上次去两仪坊,也有三四个月了,要不就一起去吧,你们有什么缺的东西,也好各自买了。”

于是,乌长柳干脆去通知了杨海和郑锦心,将正殿的防御阵盘调好,天舞门的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去了两仪坊。

说了要逛街,当然还是正事要紧。去仙盟塔这种事,不只是孟染好奇,白秋云等人也同样没有正式去过。为了满足好奇心,大家干脆一起去了两仪南坊的仙盟塔。

纳新会结束,那些驻地已经撤出,去往南坊的桥上也没人驻守。

没了那些各式各样的驻地,再进入两仪南坊,占据了整个南坊一半的仙盟广场,和那栋直冲天际的塔楼,显出了一种浩淼气势。

孟染走在仙盟广场上,看着那栋跟摩天大楼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的塔楼,怀疑站在塔楼可能都看不到他们这行人。

一直走到仙盟塔下,他们一行人才遭到了盘问。确认了宋玺的身份后,他们这一行人也都被放进了塔楼内。

进门处就是一个大厅,厅内正面摆着一张长桌,其后设着诸多隔间,每一个隔间上都写着相应的事宜。孟染一瞬间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古风装修的行政大厅。

长桌后坐着三名炼气期的弟子,见宋玺进来,其中一人主动询问了宋玺要办理的事宜,之后大厅的灰色石质地板上就亮起了一条白色的线,该弟子道:“请沿着这条指示线,前往收徒登记处。”

孟染觉得自己又被刷新了认知,超现代化的感觉,地板还自带导航?

一行人跟着这条指示线往登记处走,孟染瞥了一眼各个隔间,诸多人还是穿着天剑门的门派弟子服,但是也不全都是,某个隔间内还看到了魏紫宗服色的人。

收徒登记办理的很顺利,对方接过掌门令确认了宋玺的身份,便很快出具了一份卷轴给宋玺,并道:“拿着这份卷轴前往凡俗,当地官员也会配合收徒。”

宋玺接过卷轴,顺便问道:“近日刚刚筑基成功,是否可以将驻地之事提前办理?”

对方态度挺好的道:“可以的,前往驻地登记处即可办理?”

然后,地上又亮起了一条指示线。

一行人便又到了驻地登记处,同样出示了掌门令,随后,对方指着桌上的顶端是个掌印的圆台道:“将手放在上面。”

宋玺照指示执行,圆台下方的柱形标尺便亮了,停在了写着“初”字位置的三分之一部分。

对方道:“筑基初期。”随后对隔间内的另外一人道:“帮我查一下天舞门的登记信息。”

另外一人便往隔间内的一扇门内走去,片刻,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炼气期弟子六人,客卿三人,符合入驻标准。”

宋玺听提到客卿人数,便又道:“客卿目前增加了两人。”

对方问道:“人来了吗?”

郑锦心和隗招弟赶紧走到宋玺身侧。

对方拿出了两块画影石登记,随后便道:“掌门筑基初期,炼气期弟子六人,客卿五人,符合入驻标准。按照仙盟管理规定,戊字峰年使用费一块灵晶,十五年共十五块灵晶,对于主动前来办理登记的驻地,给予优惠,缴纳十二块灵晶即可。”

“使用费?”宋玺措手不及。

“十二块灵晶?”乌长柳觉得自己的荷包在哭泣。

对于这样的情况,对方似乎也很常见,应道:“如果今日没有带灵晶过来,在仙盟核查时间前缴纳即可,嗯,也就是九个月内都行。资料已经帮你们登记好了,下次只需要过来缴纳灵晶即可。”

对方说完,将掌门令还给了宋玺。

要办的事情办完,宋玺等人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仙盟大厅。

等完全走出了南坊,宋玺才叹了口气道:“师父真的是,走之前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师父竟然没有说起过??”

“十二块灵晶!”乌长柳总觉得他忽然明白了魏紫宗为什么会送十二块灵晶过来,又想了想自家师父的个性,应道:“大概当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师父就忘了?”

宋玺仔细想了想,当年刚抢下天舞峰时,是发了一笔横财的,但是后来还是很穷,大概就是因为师父交了使用费?

宋玺:“……我觉得,你大概猜中了真相!”

孟染、白秋云、陆子期、宛晚:“……”

魏忆晓、余重锦、顾盼:师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行人顿时没了逛街的兴致,魏忆晓看着乌长柳已经快要打结的眉心,将自己的乾坤袋摘下来,塞给乌长柳:“给你。”

乌长柳看着这个绣着紫边的金色小袋子,问道:“干嘛?”

“我的零花钱,就当借给你了。”魏忆晓一副很随意的样子说道。

乌长柳又好气又好笑,小孩儿的零花钱能有多少?等乌长柳探了探那只小孩儿巴掌大的乾坤袋,下一秒立刻将袋口给扎紧了。心里想着还给魏忆晓,但是手却不听使唤将乾坤袋拽的更紧,末了到底没有还回去,乌长柳叹了口气,道:“以后还给你。”

然后转向宋玺:“里面有三块灵晶,但还是不够。”

宋玺能怎么办,宋玺也没有什么生财之道。

杨海见状,将自己的乾坤袋摘给了乌长柳:“都在这里了,当时为了准备门派争夺战,花得有点狠,没剩多少。”

以天舞门和杨海的交情,倒也不必客气,乌长柳打开乾坤袋看了看,果然没剩多少,一颗灵晶,多那么丁点儿。

身为客卿的杨海都拿出了自己的积蓄,郑锦心便也将自己的乾坤袋递给了乌长柳。

乌长柳看了一眼宋玺,在宋玺的默许下,将郑锦心的乾坤袋接了过来。才炼气初期的夫妻俩,出乎意料的也有一颗灵晶。可见,会一门手艺是多么重要。

但是所有人的财物加起来,最后还差两块灵晶。

乌长柳很清楚这件事情还是只能自己来想办法了。于是,乌长柳转向了孟染:“要不,演舞会还是开起来吧?”

听到乌长柳又说跳舞的事,宋玺眉头当下就皱起来了。看宋玺要凶起来,乌长柳忙道:“师姐,是你说的,一舞一个机缘就可以跳!”

宋玺闻言,表情柔和了下来。没有怪罪乌长柳,并说道:“此次筑基,听着阿染的曲子,心有所悟,如果真的要开演舞会,说不定还可以帮上忙。”

乌长柳闻言,堪称惊喜了,拿手肘撞了撞孟染,给了孟染一个“成了”的眉飞色舞表情。

孟染在乌长柳身后比了个“v”按在了乌长柳背上。

宋玺对两位师弟的小动作当然看在眼里,瞥了一眼假装没看到。

一直跟在孟染身边的两仪,却趁机将孟染还按在乌长柳背上的手给拽了下来。

“你干嘛?”孟染问拽自己的两仪。

两仪一脸无辜,拽着孟染的手,凑到孟染耳边小声道:“掌门师姐在瞪你。”

两仪不拽,孟染也准备要收回手了,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都要想办法筹钱了,逛街的事情自然是不提了,宋玺也道:“既然如此,就回去商量一下演舞会的事情吧。”

“嗯。”孟染觉得,以乌长柳和宋玺的认知,要商量的细节多得很。

上次的演舞会属于非常粗糙的级别,这次既然要让演舞会起到能帮人筑基这样的效果,歌、舞缺一不可,舞台、灯光、服装这些能帮助营造效果的东西也一样都不能少。

在天舞门的众人为了灵峰使用费焦头烂额之时,有人却一脸欣喜地看着开始透出星光的星云石。

“师父!快看,师叔的星宫开始亮了!”一名金丹期的女修,还保持着十七八岁的美好容颜,站在一面墨蓝色星云石面前。

星云石往外透出了一蓬透亮的银色光芒。

被她称作师父的人,盘坐在另一块星云石上。听到这欣喜的惊呼,眼都没睁,只是问道:“孤启?还是幽明?”

金丹女修看着星云石上开始显露出的星点。不是一颗,也不是星云团,而是在星云石的各处,散乱地亮着七八颗星点。

女修犹豫了一下,问道:“这……好像是照见?”

“照见?茫茫仙道,哪个不是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照见星?”盘坐在星云石上的男子站起身,一身长衣逶迤在地,动作舒缓的转过了身。

一双微眯的眼,看着那块发光的星云石。确定自己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时,长衣男子才疑惑道:“莫非,竟真的是照见星?”

说着,长衣逶迤的男子往门边走去,“吱呀”一声推开了望星阁的木门,男子看着门外的漫天星斗。

“有星群自西起,渐遮仙明星……这天下,格局竟是要变了……”

第三十九章

天舞门的正殿内,孟染说完了自己关于歌舞剧的想法。虽然要求繁杂,但是为了能达到最终想要的效果,孟染说得这些,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却都是必要的。

宋玺便道:“舞和曲分别由我和阿染负责,演舞会的场地由长柳负责解决,服装郑锦心负责,灯光舞台之类由杨师兄负责。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

大家安静了一瞬后,杨海首先说道:“灯光我可以尝试做成孟染想要的效果,但是有一个问题。”

孟染问:“什么问题?”

杨海答道:“修行中人,夜能视物,如果本身就能看见,那灯光的效果也就……”

之前的常识先入为主,孟染倒忘了这一点。大部分时候会觉得黑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相比起来而言,想要达成让修士都看不见的黑暗这个条件,却显得相当有难度了。

孟染暂时想不通如何解决,其他人也都没有发言,大概也是没有办法。

孟染便道:“嗯,这个问题,我们得想办法解决。今天先把有困难的地方说出来,再来逐一解决问题。”

很快大家就各自表态,除了杨海说得问题之外,其他人都表示暂时没有问题。

杨海和郑锦心离开之后,宋玺又道:“现在,我们还需要解决另外一个问题,新弟子。”

乌长柳已经主动说道:“场地之事等所有事情确定后再来决定比较妥当,收徒之事可以先交由我来负责。”

宋玺便将之前从仙盟塔领来的卷轴递给了乌长柳,又将一个玉简拿了出来,并嘱咐道:“收徒之事,切记,宁缺毋滥。”

卷轴是什么乌长柳知道,遂问道:“这玉简是什么?”

宋玺答道:“相骨之术。”

“相骨?”乌长柳一脸疑问。

宋玺这才答道:“我门弟子对灵根没有太大的要求,对骨根却不然。玉简所述,便是如何判断骨根。骨根上佳者修习天舞门的功法才会进益较快。待你们筑基以后也要各自收徒,这相骨之术你们今日都可以先看一看。”

乌长柳在宋玺说话时,已将玉简浏览完毕,递给了孟染。

孟染接过来一看,忍不住怀疑毕达哥拉斯在他前面穿越过了。玉简所述的相骨之术,与黄金分割大同小异。不仅仅是身材,甚至包括面相这些,都有着很细致的要求。按玉简中记载的要求,基本上就不可能不好看。

也就难怪宋玺收徒之时,挑来挑去竟然就挑中了好看的这三个。

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好看。

而是天舞门的功法吸收灵力的关窍点,就在这些比例相应的点上。只有骨根符合天舞门的要求,在修习天舞门的功法并跳舞时,身体才能更好的吸收因功法而来的灵气。这也是为什么天舞门的功法,静坐修习效果并不好,跳舞才是正确的方式。

孟染看罢,只觉得,修仙这池水,真的有点深。

诸事吩咐妥当,大家也就散去,各自忙碌。

这是天舞门第一次筹备这么有目的性的表演,而这次表演关乎天舞门是否能在天舞峰常驻的问题,大家的态度都比较谨慎。

次日,乌长柳就带着陆子期,离山收徒去了。

宋玺在查阅了天舞门筑基期的功法后,意外发现,竟有一舞确实有帮助筑基的效果——神扬之妙舞。

有了这一新的发现,结合筑基之时,宋玺根据孟染的曲子自身所悟的那一曲天舞,基本确定了此次演舞会的舞蹈形式。

当然,如此一来,孟染便发现,想要编排出好的效果,需要引入的元素很多,也就不存在是不是歌舞剧了。反正此界也没有人对这些舞蹈进行界定,宋玺和乌长柳等人,也只是将这种表演叫做演舞会,孟染便决定彻底放飞自我了。

奏乐虽然已经有了两仪和百音两仪琴,既然要让效果更加明显,孟染觉得还是应该联系一下五音门。宋玺便让白秋云将《繁音谱》线索整理一事稍微放一放,去一趟五音门。

及至此时,关于和灯光相对应的黑暗效果,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天舞门凋零的太厉害了,之前只有几间草堂,如今虽然修了大房子,依然是一个小门派,连藏书阁都没有。没有参考资料,对孟染而言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修者虽然夜能视物,也不是那么的清晰。

比如现在,是夜晚,天上今晚依然没有月亮,孟染现在坐在小院子里,再看外面的景象,和白天也还是不一样的,像蒙了一层半透明的黑纱。在孟染差点就要破罐子破摔,不想这件事情时,两仪跑过来提要求了:“阿染,我想要一支符笔。”

很自觉地蹲在孟染身边的两仪,视线和孟染保持着平行。

两仪虽然修为已经炼气九层,依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乌长柳查看过他的身体,元气自行在运转,看不出是什么功法,两仪自己也不记得什么心法口诀,也不记得自己修习的是哪种流派,但是两仪的修为在一点点的增加。

这几日忙起来,三小都由宛晚在带着修习了,孟染连顾盼都没时间管,更不要说两仪。

但是两仪都来找他了,孟染也就不能不管了:“你要符笔做什么?”

“你想让修者也暂时无法看清眼前的东西,应该是要屏蔽灵光,有一个符文应该可以做到。”两仪说道。

孟染闻言,下一秒就站了起来,对两仪问道:“你说真的?”

两仪点了点头,又道:“我要画了才知道,因为都忘了,所以不太确定。”

之前毫无头绪,已经都准备让放弃了,听到两仪的说法,就算不确定,孟染也觉得应该试一试。听两仪说完,孟染就拉起两仪,往宋玺的小院子冲了过去。

“师姐!”还没到院子门口,孟染就叫了出来。

小院子的门也应声而开,宋玺在自己屋内,看着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孟染,和被拉扯的磕磕绊绊的两仪,想要说两句,想了想这位师弟个性就这样了,于是放弃了。只是问道:“什么事?”

“两仪说他有个符可以做到我想要的效果,但是要画一画才知道。”孟染急急火火的就把事情说完了。

宋玺看向两仪,两仪自己才道:“我需要一支符笔。”

“对,先需要一支符笔。”孟染也连忙补充。

“两仪是符修?”宋玺问。

两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带点困惑说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可能是吧。”

两仪的来历太神秘了,换了其他人这样说,宋玺也不太可能会想去尝试,但是说这话的人是两仪,尽管不知道两仪最初的修为到底是多少,反正很高就对了。这样的高阶修士,在特别需要的时候,能够想起点什么来,也是有可能的,宋玺也愿意试一试。

符笔是法器,怎么也不可能太便宜。

杨海如今在忙着炼制舞台所需的灯具。即便杨海有空,炼制法器也不一定成功,还要考虑购买原料等,倒不如直接去买成品。

反正还差两块灵晶,现在就算差三块或者四块,对宋玺而言,区别也不大。

“那你就陪两仪去一趟两仪坊,买一支符笔回来试一试。”宋玺这么说着,拿了一块灵晶递给孟染,想了想,便又给了孟染两颗。

最后却还是交待道:“尽量省着点花吧。”

孟染看着手里的三颗灵晶,一时间竟比宋玺还要纠结。

最后,还是宋玺说道:“明日一早便去吧。这个问题不解决,可能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这两块灵晶了。”

孟染没想到,这位师姐想问题竟然如此豁达。

第二天一早,孟染便带着两仪去往两仪坊了。两人如今都已经是炼气九层的修为,不到中午便已经到了两仪北坊。

符修在两仪山还是比较常见的,北坊甚至有好几家符笔的专卖店,附带绘符所需的各种在孟染看来很神奇的原料。

然而逛了好几家符笔店,两仪都没有找到想要的。尽管那些炼制符笔的卖家将店内的符笔吹得是天花乱坠,各种孟染听都没听过的原料层出不穷,两仪也不为所动。

从又一家符笔店出来,两仪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笔,孟染有点焦躁了:“那些笔不行吗?你要得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说得具体些我们也好找呀。”

两仪很困惑:“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些笔,可能画不了你要的符。”

“……”对符修一无所知的孟染,表示现在头很大。

站在街边的两个人,正在一筹莫展,一道女声忽然插了进来:“两位小友,可是要买符笔?”

孟染满脸疑惑的看向和他们搭话的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修为却感觉不到。若以天舞门的相骨之术来看,倒是骨根上佳。

见识过太多新骗术的孟染,对这种无事献殷勤,浑身的毫毛都竖起来了。

对方看着他这个样子,露出了极为亲切地笑容,道:“不如看看我这支符笔,可合心意。”

话音落,对方从袖子里抖出了一个玉盒,盒子打开,金黄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支蓝色云纹的符笔,笔锋不知是何物制成,竟往外流溢着淡淡银光。

这符笔的品相,一看就比店内的那些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孟染还来不及阻止,两仪已经伸手将那支符笔拿在了手中。孟染暗道要糟。

第四十章

将符笔拿在手中,稍微运气,两仪就两眼一亮,转向孟染:“阿染,我要这个。”

孟染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两仪,很用心的反省了一下:这是穿得太好,被当肥羊了吧?

孟染很想对面前的姑娘说,姑奶奶,凡事不能看表象啊,我们很穷的。

再说了,这支符笔如此招摇,拿上手能不能捂热啊?

都已经斩杀过一波七星海散修的孟染,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两仪山很和平。

两仪山的仙盟虽然管事,原则在孟染看来却很奇葩。

对于七星海散修这种自己找上门来反而被杀了的,仙盟不管。

走在路上把自己的财物没有保管好,被抢了的,允许你自己找场子,但仙盟不管。

被抢了还被害命了的,仙盟允许被害者的同门去寻仇。

只有无缘无故杀人的,或者被斩杀了满门的,才会有仙盟的人前往清理。

顾青安在两仪山之所以如此有名,便是因为倚剑派修习的功法便是以杀止杀,以前的两仪山,但凡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仙盟都会高挂悬赏榜邀人前往肃清。而顾青安或印妆风这两位杀神,则是揭榜最为频繁也是最为迅速的,揭榜之后往往是不惜追杀万里,也会涤血归来。

一不小心思绪就滑得太远,孟染收拾了一下心情,一把拽下符笔,拉过两仪,悄声道:“那支笔太招摇了,我们再看看别的。”

心急的孟染又犯了常识性的错误,以为小声说话别人就会听不到。

两仪难得的很坚持:“我喜欢这支符笔。”

孟染还在犹豫,那名女修又说话了:“两位道友,此笔名为随心如意,若有觉得什么不妥的,不妨再试一试。”

两仪闻言,迟疑了一下,又去试符笔了。这次一试之下,那符笔竟变了个模样,之前如水般通透的蓝色变得灰蒙蒙,云纹也消失不见,笔毫光色消失,甚至笔锋都有了点儿毛刺。

两仪却面带欣喜地转向了孟染:“阿染,现在它不招摇了。”

“……”孟染无话可说。

“看来此笔与道友有缘。”女修笑眯眯的说道。

“……”要不是认识两仪在先,孟染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做了笼子。

“阿染?”两仪喊了喊孟染,孟染不想说话。

两仪犹豫了一下,竟然自己开口问道:“不知,道友此笔,作价几何?”

孟染心道,肯定要狮子开大口了。

女修婉婉一笑,应道:“既然此笔与道友有缘,不如就由道友来开个价吧。”

???

两仪便又看向了孟染,孟染想了想,想起了宋玺最初只给出的一块灵晶,自以为隐密的比了个手指给两仪。

两仪有些惊讶,似乎觉得不该如此低廉,踌躇了一下,却还是转向女修,道:“一块灵晶。”

女修也愣了一下。

两仪生怕对方不同意,又顾忌到孟染,似乎下定决心说服自己一样,强调道:“不能更多了,否则就……不要了!”

女修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在孟染以为对方要拂袖走人时,对方却将笔盒啪一声合上,塞到了两仪怀里,快速的说道:“那就一块灵晶。”

两仪大喜过望,语气欢快地喊:“阿染!”

这样子的两仪让孟染根本无法拒绝,手已经不听使唤的掏出一块灵晶给了那名女修。

再打开笔盒时,盒子里只有一支灰突突都炸锋了的符笔,孟染觉得盒子都看起来比笔要贵,总觉得买亏了。抬头去看那女修时,对方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总觉得被骗了。

两仪很高兴的将符笔取了出来,将孟染觉得很贵的笔盒塞给了孟染。两仪在自己身上看了看,最后,竟让他在腰带处拽出一根绳结,把灰突突的符笔给挂了上去。然后一副心愿已了的模样看着孟染:“我们回去吧。”

孟染能说什么,只能说:“那就回去吧。”

回到天舞峰,孟染将剩下的两块灵晶还给了宋玺。

宋玺看着去了一趟两仪坊,据说已经买到符笔,精神亢奋的两仪,和完全相反的孟染,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染拽过两仪,亮出两仪腰间那灰突突的符笔:“一块灵晶。”

宋玺大吃一惊,别是被骗了吧!

两仪很不服气,将腰间的符笔取了下来,稍微运气,符笔又恢复了之前的光风霁月:“一块灵晶!”

!!!宋玺这次才是真的被惊到了:“一块灵晶?”

拿着笔的两仪心情相当不错,已经迫不及待的对孟染道:“阿染,我去试笔。”

转身要走,又转回身对宋玺道:“掌门师姐,我去试笔。”

这声掌门师姐叫得宋玺都愣了一下,才道:“去吧。”

待两仪离开,宋玺才对孟染询问详情,待孟染说完,宋玺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倒觉得,有可能是两仪的门人寻来了。”

孟染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形,不排除宋玺说的这种可能。

“若是门人,为何不将两仪带回去?”孟染觉得这样反而更奇怪了。

这个问题宋玺也回答不了,世间太多事情本身就没有答案,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了解的两仪。

宋玺便道:“两仪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倒是这次的神扬之妙舞的舞曲,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想要更好的体会舞蹈本身的内涵,跟着一起跳是最好的办法。玉简也只要求领悟之人必须筑基之后才能修习,对舞伴并没有这样的要求。提到谱曲,孟染也就没有心思再去考虑两仪的事情了。

宋玺的小院子里,一段领阵之舞后,两人便以两人阵的形式,开始体会神扬之妙舞的精髓。

一旦研究起心法和舞蹈,宋玺也是个废寝忘食的。玉简上面只有动作,自从有了舞曲之后,宋玺便知道了还有节奏这样的东西,而怎样能将神扬之妙舞的功效发挥到最大,显然是繁音谱上应该有的内容。如今繁音谱失踪,便只能由宋玺和孟染两个来自行揣摩。

白秋云从五音门带着大大小小一共十二个人回来时,便只看到宛晚带着三小在院子里修习甲盾之舞。

就在白秋云询问宛晚:“师姐呢?”

一道黑色的暗光忽然从孟染所在的小院子里往四周快速弥漫,还属于没有修行时才体会过的黑暗,将天舞峰整个笼罩。

宛晚被吓得一声尖叫:“啊啊啊!!”

“什么情况?!”白秋云赶紧上前一步将宛晚给扣在了自己怀里。

五音门等人手中的乐器都“铮”一声蓄势待发,并在黑暗中亮起了属于各自法器的幽光。

等了好一会儿,却都什么也发生。

“秋云?”倪飞小心谨慎的喊了一声。

正在小院内修习神扬之妙舞的孟染愣了一下,语带惊喜地道:“这是两仪?成功了?”

听到孟染的声音,白秋云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离峰之前,自家三师兄在烦恼的事情。忙对倪飞道:“应该没事。”

白秋云正说着话,宋玺和孟染各自打着一个灯笼从院子内走了出来。

灵灯的光芒照亮了方圆三丈的范围,宋玺对五音门等人表示了欢迎,又对众人解释了一番这黑暗的缘由,将众人安抚住,留下了一盏灯笼,才和孟染两人又往孟染的小院子里走去。

提着灯笼走到两仪的门口时,孟染就是一愣,将灯笼塞给宋玺,几步就跨了进去。

两仪整个人毫无声息的趴在屋内的地板上,符笔掉落在一旁,笔杆上还沾染着血迹。空中浮着一个幽黑的符文,符文上也缠绕着诸多的红色血丝,怎么看怎么像是两仪的血。

“两仪?”孟染将趴在地上的人一把捞了起来。闭着眼睛的两仪气息还在,嘴角却挂着一线血丝。

宋玺看着那个浮在空中的符文,道:“炼气期可以直接这样临空绘符吗?莫不是越阶绘符,伤到心脉了吧?”

孟染张嘴就想喊乌长柳,“二”字都出口了才忽然想起来,乌长柳这会儿根本不在天舞峰。

宋玺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灯笼在房中找了个地方挂起来,才说道:“先把人抱到床上吧。”

等孟染把两仪抱到了床上,看孟染看着自己,宋玺好笑道:“除了长柳,妙手之舞修得最好的就是你了,看我做什么?”

“唉?”孟染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

宋玺无语了一小阵,道:“你不会连心法和动作都忘了吧?”

宋玺看了一眼那个血迹消失后,已经淡泊了很多的黑色符文,道:“估计这符文一会儿就该散了,你自己看玉简回忆一下吧,我就先走了。”

孟染从乾坤袋中掏出天舞门的玉简,还没来得及看,倒是记忆的碎片先一步冒了出来。

但是……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大跳艳舞,怎么想都觉得好羞耻啊!!

不过,比较起来好像对醒着的两仪大跳艳舞,更加羞耻的样子!!!

还好现在外面黑漆漆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灵灯也熄灭了的孟染,在乌漆麻黑的屋内扭动着身体,聚集了一团灵光按在了两仪的胸口。

第41章:意外的贺仪

两仪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醒过来的两仪唇色都是乌白的,和之前受了内伤的宋玺一样。

看着醒来的两仪,孟染惊喜过后,就开始训话:“你才炼气期,临空绘符这种事会受伤你知不知道?”

两仪乌白着唇,神色毫不作伪,回道:“我现在知道了。”

“……”这话训不下去了,孟染气道:“画不了你就别画啊,把自己弄成这样!”

两仪伸出手来,握住孟染搁在床沿上的手,应道:“可是,阿染要用。”

“……怪我咯?”结果这事最后还要怪自己?孟染觉得怎么这么气呢!

又莫名觉得窝心。竟是连气也生不起来了。

没有谁该对谁无缘由的好,更何况他与两仪本来只是萍水相逢。

“对了,”孟染忽然想起之前宋玺说得事情:“之前卖符笔给我们的那个女修,你认识吗?”

躺在床上的两仪轻轻摇了摇头。

“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孟染问。

两仪还是摇头,道:“没有印象。”

“符文都能想起来,竟然……”对门人没有印象吗?还是说,其实宋玺也没有猜对?

“那个女修怎么了?”听着孟染的自言自语,两仪有点疑惑地问道。

“你受伤,那支符笔不会有问题吧?”孟染又担心起别的事。

两仪应道:“符笔没问题。”

孟染正要继续问话时,白秋云敲了敲门,在门外轻声喊:“三师兄,倪飞的大师兄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马上就来。”应了白秋云,原本要说什么,孟染竟然忘了。

瞪着两仪看了好久没有想起来,最后,孟染扯着毯子往两仪脸上一盖:“养你的伤吧。”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的走了。

把毛毯扯下来的两仪,看着已经朝着院外走去的孟染,默默地想了想,刚刚应该算是被关心了吧?

孟染其实很忙,神扬之妙舞的曲子还没做,舞台的式样要根据最后定下来的曲子进行设计,服装等也一样,还都少不了孟染的指导。

两仪受伤,担心了一个晚上,妙手之舞都没怎么停过。看他醒过来,孟染才算放了心。

五音门的人昨天就已经到了,听说是能帮人筑基的曲子,五音门差点连倪飞等人的师父也跟着一起过来。倪飞的大师兄戚禾渊已经炼气大圆满一年多了,却一直没能筑基。等了一个晚上,到底没忍住,让倪飞来催了。

接下来的几天,孟染就在五音门等人的催促下,忙的连轴转。当然,无论多忙,都还记得要给两仪跳一曲妙手之舞。

到乌长柳带着一串小萝卜头回来时,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孟染的曲子基本定下来。戚禾渊也在多次的参与之下,感觉自己境界松动,似乎快要筑基了。五音门的人看孟染,简直就像在看一个糖饽饽。

乌长柳带着小萝卜头们回来,天舞门也就开始了此次演舞会的正式排练,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排练之后,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彩排。

也是在最后的彩排中,戚禾渊终于一举突破,进入筑基期。并在筑基之时,感悟天道,对天舞门神扬之妙舞的舞曲,进行了一次小的改动。五音门的众人也因为戚禾渊的所悟,小境界都有所提升。

数月前一场天舞,让天舞峰附近的灵峰,数人突破大小境界;数月后今日的又一曲天音,让这些灵峰的人再次有所悟。当然,这些,目前天舞峰的诸人还毫无所觉。

根据这次的彩排,舞台和服装进行了最后一次的修正。

最后便是此次演舞会到底在哪里进行了。乌长柳通过魏忆晓联系魏云哲,想借魏紫宗仙塔外的广场,作为此次演舞会的场地。

当天,魏忆晓就收到了来自魏紫宗的鹤信:“父亲说,仙塔外的广场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想用就用,他会去打招呼的。”

万事俱备,天舞门的一行人开始准备前往两仪坊演舞。

及至此时,两仪的伤势已经痊愈。并主动对孟染说,上次是因为不太记得,摸索着绘符,才会身受重伤。现在已经知道了,还可以再绘一次。

考虑到无论是宋玺,还是戚禾渊,都是对音乐有所了解,并且能从中直接有所悟的人,孟染觉得,屏蔽灵光的符文还是有必要的。若什么都能被看到,相应的,意境也就会差了许多,效果自然不甚理想了。

“不会受伤?”孟染还是确认了一遍。

两仪答得很笃定:“不会,这次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两仪受伤,加上有五音门的人过来,此次奏乐并没有让两仪参与。孟染觉得,所有人都在为演舞会忙碌的此时,让两仪什么都不做,也有些不太恰当,又是有益之事,便欣然应允了。

买符笔花去了一块灵晶,也该用在刀刃上才对。

舞台和服装的原料这次也陆陆续续花掉了天舞门三块灵晶。

总之是背水一战,乌长柳甚至狠狠心,花了两块灵晶,通过仙盟往各派的掌门令发出了告知。

这则告知经过孟染的渲染,变得非常有吸引力。以宋玺筑基受天道感召为号,邀请仙盟诸派炼气大圆满的弟子共观神扬之妙舞。当然,最后不会忘记说明此舞可助人筑基。

修行中人,即便对天舞门没什么印象,对天道之事的说法,也要多多少少留心一些。

宋玺站在舞台后方,看着未到午时,魏紫宗的广场上已经乌压压的人影,有点紧张。人群中不仅除了炼气期的各派弟子,筑基期修士也来了不少,甚至金丹期的修士也有十余人混杂人群之中。宋玺忍不住转头对身边的乌长柳问道:“若届时,演舞会并没有这么好的效果,没有人筑基,怎么办?”

说实在话,乌长柳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且不说眼前就有戚禾渊这个实例,即便没人筑基,小境界有所提升也是肯定的事。

当然,在宋玺这么一问之后,乌长柳自己也有些心里没底了。毕竟,五音门到底是一个很特殊的音修门派。

看到乌长柳的眉头皱起来,魏忆晓扯了扯乌长柳的衣袖。乌长柳转头,便看着小家伙勾了勾手指。等乌长柳蹲下身来与他平视,魏忆晓才开口道:“我与父亲商量过了,就算不行,我也可以先问他借十二块灵晶。不过,父亲说,大概用不着。”

乌长柳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叮嘣”一声一个弹指就落到了魏忆晓的额头上:“你父亲都对我们这么有信心,你自己怎么就这么没有信心?”

魏忆晓撅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乌长柳反问道:“对啊,你自己怎么就这么没有信心?”

站在旁边的宋玺闻言,也是忍不住莞尔一笑,甚至走过来揉了揉魏忆晓的头,才对乌长柳道:“是我多虑了。”也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话,哪怕问话的对象是乌长柳。

未时一到,乌长柳便走上了舞台。看到舞台上终于出现了人,魏紫宗的广场上刚刚还嘈嘈切切的杂音瞬时一净。

乌长柳见状,露出了一个雍容地笑,感谢了众人的到场后,便着重描述了宋玺筑基之事:“四月十八夜,我天舞峰上,明月悬正空,繁星盖紫峰,掌门师姐受天道眷顾,成功筑基,并悟出天舞一曲……”

乌长柳说着话的同时,人群中有人开始互相密语传音。

“师父,时间是对的,天象也对,应该就是他们。”

“师姐,你猜对了,就是他们。”

“果然是他们,只是这样的因果,该怎么了结比较合适?”

“师兄你是不是傻,干嘛一定要了结啊,交好不行吗?”

一名结单修士身侧的筑基大圆满修士也问道:“他们不是说只对筑基有助益吗?你确定你结丹和他们也有关系?”

“哼,爱信不信。”千虹真人已经对身边的童子道:“准备将为师的贺仪送上去吧,记得唱诺。”

乌长柳说完话,正准备转身离开舞台,让演舞会正式开始时,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忽然踏云而来,拱手为礼之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礼盒,道:“玄光派梁天意,赠千灯伞一柄,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

乌长柳心里满是问号,看着这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筑基修士,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微笑。

乌长柳半晌未语,梁天意也不以为意,甚至面带善意的笑了笑,将礼盒放在乌长柳身前的舞台上,就踏云转身而去。

乌长柳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又一名体修踮脚一跃就上了舞台:“斩龙狱管子贡,赠飞凤紫金冠一顶,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体修刚刚离开,一名筑基初期的女修踏剑而来,身姿婉然地飘落在台上:“影月剑派刁太华,赠破山剑一柄,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云烟谷柴松柏,赠碧落灵泉一壶,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翠羽刹冷灵犀,赠玉顶灵鸦卵一颗,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第42章:开始筑基了

“翠羽刹缪峥,赠羽墨雕卵一颗,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湿婆庙无心,赠避邪八瓶一套,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湿婆庙无相,赠迦蓝卅箍一套,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湿婆庙无斜,赠伏魔玄绳一捆,谢天舞门协筑基之恩。”

若说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是天舞门自己请的人来捧场,到翠羽刹和湿婆庙也送出重礼之时,这些怀疑声就开始消失。

“翠羽刹的人可是出了名的孤高。”

“湿婆庙也是常年不问世事,而且还是无心无相那两位。”

“那无斜又是谁?”

“无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熟的样子!”

这时,一名发着玄簪身着鹤纹衣的童子,踩着一柄玉拂尘也登上了舞台。童子不过炼气初期,这玉拂尘显然是另有人控制:“千虹峰破妄真人,赠风雷镯一对、赤羽软剑一对、水莲灯一盏、柳叶飞烟衣一套、大叶太岁镇一对,谢天舞门协结丹之恩。”

这些一听就价值不菲的贺仪接二连三的报出来,大家就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同,到“结丹”两个字从童子的嘴里说出来,人群中“嗡”一阵讨论声四起。

“结丹??!”

“再大的面子也请不来结丹真人吧?”

乌长柳此时已经维持着微笑,石化了。

舞台后方的孟染等人也是一脸诧异:“结丹?”

之前还在担心的宋玺,终于放下了心。

场下这般议论着时,又有几个门派的人送上了自己的贺仪。其他人则对这场演舞会开始期盼起来。

乌长柳看舞台下终于又恢复了安静,也回过了神,想了想,说什么都不好,干脆大袖一挥,将这些贺仪都收进了乾坤袋,直接宣布:“天舞门演舞会,现在开始。黑幕,起。”

一道黑色的暗光从天舞门的舞台后方透出来,下一瞬,魏紫宗的整个广场都陷入了黑暗。

有乌长柳示意在前,这次的黑暗并没有引起什么恐慌。

黑暗中,舞台方向传来小孩子的脚步声,随即,黑暗中传来了小孩子的诗词朗诵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舞台上亮起一阵灯光,一群穿着麻布小褂和敞腿裤,赤着脚的孩子一步一顿的走上了舞台。

随着乐声响起,小童们摸爬打滚或蹦跳着往四处散开,各自摆出劳动或玩耍之态。

灯光后的白色幕布上,飘过一个踩着云朵、衣袂飘飘的人影。玩耍着的孩子中,其中几个目光被那一闪而逝的仙人吸引。

灯光开始慢慢暗去,四处玩耍的童子纷纷站起来,排好了队形,一步一顿开始往来处消失:“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朗诵声消失,台上还剩下两男一女三名小童,白色的幕布上换成了一座高山,衣袂飘飘的仙人立在山顶。

三名幼童做出攀爬之态。仙人的身影逐渐变大,幼童做出跪拜姿态,拜在了仙人座下。

“槐陌~蝉声~柳市风,驿楼~高倚~夕阳东。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年~人不同。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幼童的朗朗齐声中,那名仙人竟然露出了垂老之态,最终在白幕上化作了一抔黄土。

灯光暗去,幕布上,只有两间草堂。

穿着玄御衣的孟染、白秋云和宋玺三人出现在舞台上,随着浩浩桑桑的曲声,日出而舞日落而歇。往往是年长的女子先动,随后两人便跟着一起舞动。显然是老者逝去之后,门中只剩下了三人,相依为命。

灯光再次暗去,台上出现了一名金发的男子,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手中持着一本书卷,榻前雪白的地毯上,还跪坐着两名穿着华丽的侍童,一人持扇,一人侍香。白色的幕布上,却是一个妇人伏在织架上忙碌。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幼童的朗朗诵诗声中,两列侍童牵着一件金色黑边的长衣齐齐走出,并服侍榻上之人穿衣。随后又两列童子出,献上了一柄长剑。

灯光明明灭灭中,男子的动作和他身后白色的幕布上都换了好几个场景。同样是寻访仙山,此人却显得相当顺遂。

等他随着轻快的乐声,执剑开始舞动时,矫健的姿态甚至引来了台下剑修的喝彩声。

随着一段剑舞结束,灯光也再次暗去。

玄御衣的三人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时,之前日出而舞日落而歇的宁静生活,已经被打破。

无数道鞭影剑光在白色的幕布上闪过,两间草堂顷刻间碎成梦幻泡影。数把长剑从天而降,白秋云被数道剑影刺倒在地,孟染在那一瞬间,将宋玺扑倒在地。

白色的幕布一瞬间被灯光渲染成红色。

白秋云伸手向宋玺,下一秒却已经委顿于地。挣扎着爬起的孟染,将站起来的宋玺推开,数道剑影已将孟染击倒在地。

幕布上的红色从孟染卧倒处,更深重了一重。

“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弹指~三生~断后缘。”随着幼童的诵诗声,灯光暗去。

再次出现的宋玺,一身白色长衣,孤伶伶的站在一束灯光下。两条水袖朝着空中高高甩起,随着哀伤的音乐,似要发泄哀痛般快速地舞动着。在身姿快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朵夜色中盛开的昙花时,一道惊雷般的鼓声猛然响起。

乐声也从急促转为舒缓,宋玺的身姿一顿,周身的长袖和衣摆缓缓飘落在她身侧。灯光遽然大亮,舞台上的宋玺,表情在那一瞬间显得茫然。

随着舞台上一轮宛如日光般的灯光缓缓西移,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修竹之影。瑟瑟竹枝摇曳声中,灯光暗去,明月高悬。

月色下的宋玺,却似乎在一瞬间醒悟。缓缓开始跳起两位师弟还在时,曾经一起修习的舞蹈。

台下隐隐传来了抽泣之声。

一道灵光忽然从魏紫宗观众所在的广场上亮起,竟然有人有所触动,划破痼疾开始筑基。

舞台上的宋玺将那与两位师弟一起修习过的舞蹈跳完,身姿美好的立在了修竹之影一侧。

此时,台上的灯光从另一侧亮起,金发华衣执剑的男子,从明亮处步态潇洒地出现在舞台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幼童的诵诗声再起,华衣男子的目光也被白衣女子所吸引。

乐声又起,略带哀婉,却又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味在其中。白衣女子开始舞动,道道剑刃随着女子的动作,带着锋锐之意而出。

男子拔剑,随着女子的动作,和歌而舞。

岂料,却被女子几道剑刃逼开。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幼童的诵诗声这次带出了善意的嬉笑声。

灯光灭又明,白衣女子依然在竹影之侧起舞。男子锲而不舍的再次和舞挥剑。

这次女子没有再逼退他,却瞪了他一眼,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哈哈~哈哈哈哈~”幼童的诵诗声再起时,一堆童子脚步杂杂踏踏的奔上了舞台,围绕着白衣女子和华衣男子蹦来蹦去,到齐声发出哈哈笑声时,便开始把两人往一起推搡。

一男一女在这堆童子的推推搡搡下,终于挤做了一团,抱在了一起,乐声也转为欢快。

台下不少人,两两相望,相视一笑,甚至在人群中,悄然十指紧扣。

其中一对璧人相视一笑后,女子万分不舍的放开了男子的手,轻声道:“我要筑基了。”竟然就地盘坐,开始筑基。

舞台之上,舞蹈还在继续。

白衣女子终于在华衣男子锲而不舍的追求下,接受了对方的陪伴。

情投意合的两人,以共效于飞之姿,和歌而舞并开始苦心修行。

独特的舞蹈姿势优雅灵动,又仿佛昭示着灵气的某种特殊韵律,让观舞之人神思集中在舞蹈之上时,周身灵气运转也募然加快。

不少人竟然就在观舞的这个瞬间,体会到了接近灵气本源的奥妙,席地而坐,开始晋阶。

舞台之上,白衣女子周身忽然灵光涌现,随着舞蹈,在周身画出玄妙的光影,似乎境界大成。

女子静默在台上,身后的幕布上,三座坟冢之上,荒草丛生。

记忆中显得颇为强大的剑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女子迎难而上,甚至阻止了华衣男子的帮忙。

舞台之上,白衣女修的身姿凌厉又张扬,比天舞门上次演舞时出现过的姑射之舞,繁复了许多,威力也巨大了许多,属于筑基期的威压,哪怕只是控制在舞台之上,也激得台下不少剑修的长剑“吭”一声出鞘。

在这样的剑势之下,数名剑修似乎有所悟,竟也捏着剑指,开始筑基了。

魏紫宗仙塔广场上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诸派仙塔之中的高阶修士。

若说一开始,竟然有一个仅仅筑基期修士做掌门的门派,自称受天道感召要为天下同道献舞一曲,这些高阶修士是嗤之以鼻的,现在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第43章:呵有点意思

魏紫宗的仙塔塔顶雅室内,座首的软榻上,坐着一名宛若国色牡丹一般雍容华贵眉目浓冶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玉器,他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区区借地之事,也闹到我的面前来?”

此言一出,座下跪着的那名金丹中期男修,双肩又往下躬了两寸。

“呵,该说你们闹的好?让我没错过这精彩吗?”这么问着,男子从软塌上站起身,望着塔外的茫茫天际,叹息般说道:“仙道茫茫,孤寂且长,谁还不希望有个贴心人。”

言罢,低头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弟子道:“如今云哲能走出来,你们也就不要为难他了。再说,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不管做什么事情,到了你们嘴里就是胡闹?”

“师父,弟子当时只是觉得,区区一个戊字峰的小派,就敢说什么受天道感召……”那金丹修士终于抬起头来答话,却看到自家师父,唇边绽开了一抹极为诱惑的笑容。

“我怎么记得,千年之前,我魏紫宗也不过是区区一个戊字峰的小派?”被称师父的男子笑得特别灿烂。

此言一出,那名金丹修士立刻整个人跪伏在地。

看金丹修士不接话了,吓得瑟瑟发抖,他也不宽慰,反而接着说道:“嗯,就当是胡闹吧,他就算是胡闹,不也比你们正经闹的好看吗?”

金丹男修听到这话,已经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但是,在魏紫宗这位蒹葭真君面前,不说话显然也是行不通的。

“怎么就不说话了?”魏蒹葭看着脚边的大弟子,叹了口气:“你该知道,我不太喜欢只会听话的弟子,人呢,总得有点自己的想法,才会想往上走,太过无欲无求,也不是什么好事。”

魏蒹葭拨弄着手中的玉器,似笑非笑地道:“你看湿婆庙的那些和尚,多少年了,无欲无求,哼,无求,也没再出半个元婴。”

听到无求两个字从自己师父嘴里说出来,金丹男修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看自己的大弟子依然不说话,魏蒹葭似乎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语气有些冷硬的道:“罢了,你下去吧。”

“是,徒儿告退。”金丹男修力求镇定的说完这几个字,就一步一退的从雅室内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魏蒹葭才又坐回了软榻上,手中禅杖一般的玉器上,数个玉环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舞门?”魏蒹葭摇晃着手中的玉器,轻笑出声:“这一步棋走得倒是挺妙。既然藏不住,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知道,再有人想要私藏占为己有,也是不可能了。呵,有点意思。”

这么说完,魏蒹葭摇了摇手中的玉器,忽然开口说道:“让云哲过来见我。”

立在门边的两名侍女,其中一人轻轻柔柔的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雅室。

魏紫宗的仙塔之下,天舞门的舞台上,白衣女子已经大仇得报,这一场叙事般的舞蹈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白衣女子与华服男子站在了山崖之上,遥望着幕布另一端远远可见的仙盟塔一般的建筑。

童子的诗诵声又朗朗而起:“白日~依山尽,长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男女两人相视携手,浮游步起,朝着仙盟塔的方向飞了过去。舞台上的灯光也慢慢暗了下来。最后只余了白色幕布上两个化为银色光点般的人影,飘向了那隐在了云雾中的仙盟塔。

乐声也逐渐变得恍如仙乐般飘渺,最后余音缭缭消失在完全陷入黑暗的舞台中。

魏紫宗的广场上陷入了一片寂静般地黑暗,大约三十息后,众人快要从舞剧中回过神时,广场上才被数道开始筑基的灵光打破了桎梏。

也就在此时,舞台上也猝然亮起了一束灯光。随着一道鼓点响起,从灯光所在处,舞台从下方升起,出现了已经换回了门派服饰的天舞门之人。宛晚站在最前列,左右分别是魏忆晓和顾盼小小两只,其后是孟染和白秋云,宋玺作为领舞站在中间,一头金发的乌长柳就算是站在最后面,也丝毫没有被掩盖光彩。

鼓点按照一定的频率敲响着,到丝弦之音也开始响起时,舞台上的七个人,踩着鼓点的节奏开始动了。

此次的动作,既有甲盾之舞的苍劲,又有妙手之舞的柔软,糅合了两种风格的动作,动起来动感非常,摇曳之时又带着惑人。

台下的众人只觉得台上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在那一瞬间使用了什么法术,将他们的视线黏在了这群人的身体上,让人转不开眼。

在台上的七人顺着鼓点第一次背对众人之后,动作停止。舞台之上的另外一束光芒亮起,陆子期带队的七个同样穿着天舞门服饰的男童从舞台下方升起。小小的七只,顺着鼓点将动作重复了一遍,同样以背对众人为节点,停在了舞台之上。

其后,第三束灯光亮起,第三组七人登场;第四束灯光,第四组七人……

到台上七组人,以宋玺所在的小队为中心,站成一个大的六边形之后,乐音一静。背对着众人的宋玺缓缓抬起了右手,“啪”一个响指之后。数种乐器合起的声音从舞台上爆发般炸开,鼓点声尤其明显的引领着舞步。

猛然转身的宋玺裙摆飞扬,高跟靴踏出舞步的同时,从地上带起了一圈灵光。在她周围一起转身的六人,踏出的舞步的同时,踩着宋玺带出的灵光,将这个光圈扩大到了更大的范围。

到这圈灵光弥漫到另外六个小队的范围时,六个小队的人也踩着节拍转过了身。随着这一个转身,这道灵光扩散到了舞台之外。

在这圈灵光扩散到舞台外的瞬间,宋玺动了。

等肩跨开脚步的宋玺,右手往前伸出,顺着乐声猛然收回肩侧,顺着颈项抚向脸侧,腰部转出了一个圆弧,顺着腰部这个看似柔软又韧性十足的动作,一道灵光从宋玺身上往四周扩散。

此时其他人的动作都与她同步,音乐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拉拽音律,就像天舞门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带动着什么。

很快,台下的人就知道他们带动的是什么了。

随着灵光扩散开来,被灵光弥漫过的地方,灵气与身体之间的隔阂仿佛在打通,寻常时候要费力运转心法才能带动的灵气,竟然开始主动往人体靠拢。

舞台之上,此时已经无论是抬腕、弓臂、甩腿还是转腰,都能看到一阵阵的灵光,被舞台上的人带动,并往广场之上蔓延。

灵气与人体之间的亲和力,也随着这些灵光一次次一圈圈的蔓延开来,变得更加的明显。

数名有所领悟,在广场之上就地筑基之人,运转着心法的同时,这些灵气像乳燕投怀往这些人的身体涌去。不多时,竟然每一个筑基之人的身侧,灵光都浓厚的在黑暗中凝结出了一个白色的剪影。

天舞门的舞蹈还在继续,鼓点越加急促,乐声的那种拉拽之音也变得间隙更短。灵光弥漫开得速度也越来越快。

明明应该是让人觉得有些喧闹的乐声,却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变得悦耳。

那摇曳的性感姿态,落在众人眼中,也因为灵光的存在,变得更加仙姿佚态,虽然亢奋却又不流俗欲。

舞台上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七七四十九道灵光凝结而成的白色剪影,顺着乐声、鼓点声、脚步声、整齐的动作引出的衣衫摩挲声在台上身姿摇曳的舞动着。

原本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完成的筑基过程,在这样奇特的舞蹈帮助下,很明显的缩短了进程。

更是有人在观这曲妙舞,并受到其他筑基之人影响的情况下,猝然突破。

即便是千虹峰的破妄真人,修行近两百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多人一起筑基的盛况。

而他身侧之前还带着怀疑询问,是否真的有结丹之效的友人,也心有所感意随心动,元气运转加快,似乎竟然也要和自己一样突破到结丹期了。

但是,看如今黑幕已经开始消退,舞蹈大概已经接近尾声,这位老友领悟的太迟,此次大约要与结丹擦肩而过了。

就在此时,舞台之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小境界晋阶的灵光。原本领舞之人身侧的灵光,竟然因为站在她右后方的同门小境界提升,灵气中心开始转移。而小境界晋阶之人,似乎也另有所悟。原有的舞蹈节拍,在他的带动下,加快了十分之一个小节。

黑幕竟然有所感召一般,重新开始转暗。

孟染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跳着神扬之妙舞的情况下,忽然小境界松动,从炼气九层开始往炼气十层晋阶。

在神扬之妙舞这样灵气充足的大阵之中,想要消耗掉冲进身体内的灵气,他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动作。

而舞阵之中的灵气被他所牵引,竟然导致无形之中,领舞之人从宋玺,变成了他自己。

如此一来,竟然因为小境界晋阶,导致整个舞阵的动作,都跟随着他的动作快了起来。甚至牵引着灵气往外弥漫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灵阵中的灵气开始往舞台后方的某一个方向移动。

若所料不错,那里应该呆着两仪,而看两仪的情况,似乎也跟他一样小境界松动了。

就在众人以为黑幕即将散去之时,黑幕又重新变得浓暗起来。与此同时,一道星幕覆盖在了天舞门所在的舞台之上。

第44章:牛斗星宿幕

“这是?!!”观舞之人中,一名观星派符修看着舞台上方的星幕,大吃一惊!

而那星幕只是一闪即逝,残留在那名符修眼中的牛斗紫气,似乎也只是错觉。

“师叔?”符修身侧的炼气期弟子诧异的看着忽然紧张起来的女修:“你怎么了?”

女修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当然不可能去回答自己师侄的问题。

反倒是此时,天舞门的舞台之上,舞动之人中,另外一人也忽然突破了原有的小境界,开始晋阶。

五音门的众人,虽然不知道为何现在舞蹈的动作忽然加快,与之前在天舞门时彩排的不一样,却也知道此时只能顺应形势,加快音乐的节奏。而随着孟染和白秋云的分别晋阶,舞阵弥漫开来的灵光就更浓郁了。

元气往身体中涌动,让孟染从身体深处泛起一阵满足感,这些元气推动他更加投入的去动作。抬腿、挺胯、扭腰、抚胸、耸肩、侧头,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被灵光渲染出的剪影,因为灵光浓郁,比起其他人更显得煽动。

台下众人看着那舞台之上,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剪影,尤其那几名修为较高灵光浓郁的成年男女,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脸红心跳。

灵气盎然的身影,让他们不觉得是男女之欲,最后只能将这种口干舌燥,归结为对灵气的渴望。

大阵已成,此时牵一发即动全阵,而一人晋阶,体内的元气运转加快,牵动舞阵,其他人体内的元气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加之舞阵周围灵气充裕,竟然也有不少新入门的小弟子,开始突破小境界。

被带动到这样程度的灵光往四周扩散时,广场之上,顿时不少人也感觉到体内小境界松动,齐齐开始小境界晋阶。

到孟染随着舞蹈的动作将境界稳固在十层,白秋云的境界也稳固在九层之时,舞阵的这一波灵气爆发才算平复。

黑幕也终于没能撑到舞蹈结束,夜幕已经开始降临的魏紫宗广场之上,渐渐显露出了脸庞上甚至挂着汗珠的天舞门众人。

随着一道鼓点声重重落下,乐声戛然而止。天舞门众人维持着双腿肩宽双手抱臂的动作,齐齐站在了舞台之上。

不少小童还显得气喘吁吁,却都竭力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乱动。

就在此时,魏紫宗的广场之上,在神扬之妙舞的促动下,加快了筑基速度的众人,已经有人开始显露出筑基的天象。

一道灵气冲天而起,凝结成为一把长剑,在空中犹如有天人握剑一般,舞出了精妙的剑招。

又一道灵气翻涌而上,慢慢凝结成一株灵草的模样,药心大成,灵草生香,一道极为提神醒脑的药香往天舞门的舞台上飘去,略显疲态的小童们,竟然在瞬间气息平复精神焕发。

再有灵气翻涌成灵符、虎兽等等异象的,不一而足。

夜幕降临,天舞门的众人跳完了舞,鞠躬之后便又沉入了舞台之下。是夜,魏紫宗的广场之上,留下了众多的筑基或小境界晋阶及护卫之人。

有魏忆晓这位魏紫宗云哲公子的儿子在门内,孟染等人也就理所当然的被魏紫宗邀请进了魏紫宗的仙塔客房之内歇息。

当然,今晚的天舞门一行人,显然是不太睡得着的。此时,包括两仪在内,一群人都聚在乌长柳的屋内,盘腿坐在屋内的地板上。

之前各派送来的礼物,被乌长柳一件件取出,开始分门别类放在地板上。

“攻击类的法器我们都用不着,这灵兽卵我们更是没有必要养,这些都可以拿去换成灵晶。”乌长柳把分出来的这一堆,放在了左侧:“碧落灵泉倒是个好东西,若损了气血拿来饮用可以补气。”

说到这里时,众人便见杨岚对着杨海比划着什么。杨海则转述道:“今日两仪为了绘制符法,又损了气血。”

“损了气血?”孟染立刻转头瞪两仪:“你不是说不会受伤吗?”

两仪被孟染凶凶的瞪着,身形都往后让了半步,解释道:“那辟光灵符以我现在的境界是写不出的,所以我就用了一滴心头血……”

“胡闹!”两仪话音未落,宋玺已经一声冷斥:“一滴心头血,折十年寿元,怎么能乱用!”

“……”天舞门的一群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仪,听杨岚说两仪损了气血,还以为仅仅是气血而已,没想到这人竟然用得还是心头血。

“这怎么是乱……”用字被两仪默默地吞回了肚子里。

心头血这种东西对孟染而言本来是个很虚无的概念,但是被宋玺这么一说,严重性不言而喻。

孟染又气又急:“你不是说你有办……你的办法难道就是心头血?”

“是呢……”两仪应得相当气弱。

孟染将那装着碧落灵泉的礼盒,从乌长柳手中拿过来,一把塞进了两仪怀里。

两仪抱着礼盒,弱弱的对孟染道:“我……以后不乱用了。”

孟染没好气的道:“你分得清怎样叫不乱用吗?”

两仪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干脆对孟染问道:“那我下次,问过你再用?”

孟染冷声道:“还有下次?”

两仪只好说道:“那我……以后都不用了。”

杨海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晓得的,知道你们是关心他,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们是要怎么他了呢。”

宋玺应道:“两仪现在这个样子,能晓得什么?”

杨海便道:“你还知道啊,不知者不为罪,你们这么凶他有什么用?再说他不都知道错了嘛?”

乌长柳将两仪手中的礼盒接过来,将盒子拆去,露出里面一个大肚的银瓶,和配套的两只银杯,直接取了塞子倒了一杯出来,递给两仪道:“来,今天份的先喝了。”

在孟染的瞪视下,两仪完全不敢反抗,乖乖将那杯绿漾漾的泉水给灌进了肚子里。

看两仪乖乖喝了,乌长柳便将银瓶和银杯递给了孟染,交待道:“以后一天一杯,喝完为止。”

两仪闻言,脸色都白了两分,指着银瓶上的某个符文道:“这是空间符文,这么大一瓶水……”

杨岚在旁边又比划了一下,杨海替她说道:“谁让你要用掉那么大一滴心头血?”

两仪只好默默垂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乌长柳则微微一笑道:“如此,倒也正好断了我这贪心的心思。”

宋玺闻言,问道:“你贪心什么?”

乌长柳应道:“原想说今日一场演武,效果竟这样好,多演几次怕不是要日进斗金。没曾想那辟光灵符竟这样难画。”

两仪虽然修为尽褪,这身体却已经是实打实的高阶修士,需要用到这位不知道已经是什么修为的原高阶修士的心头血,才能绘制的灵符,乌长柳光是想一想便知道价值不菲。

只怕他们今日这场演舞会能够挣到的灵晶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一滴心头血的价值。

总觉得亏大了,怎么办?

孟染当然还想不到乌长柳这么多,却又担心地对两仪问道:“你刚损了心头血,又晋阶小境界,以后修行不会有不利吧?”

杨海这旁边应道:“这倒不会,心头血这个东西虽然珍贵,却也是和元气一样属于修者才有,并且可控的。心头血虽与寿元攸关,却不会影响平常的修行。”

孟染这才稍微放了心,又觉得对两仪这个人,以后非得盯紧点不可。只是稍微一错眼,或者是少交待一句话,少想到一点东西,这人就能不动声色的给他整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真是不能放松。

还不如像之前一样,什么都忘了,也折腾不出事儿。如今这样,不该记得的倒让他想起来,这些该记得的忌讳,他倒是一样也不记得。就跟个……熊孩子似的,还是那种不声不响就能搞出大事情的熊孩子。

而说到效果,乌长柳才后知后觉的道:“师姐,如今拿到的这些贺仪,已经足够我们换到十二颗灵晶了。是不是早些离开比较好?”

宋玺也应道:“我也是这样想,虽说本是为灵晶而来,如今这些贺仪也算是意外收获,但此次声势略大,只怕有些场面,不好应付。”

如今这几人,还不像魏紫宗的蒹葭真人一样想的那么多。但光是想到那筑基的一二十人,和晋阶小境界的百来号人,要和之前的数派弟子一样来送上贺仪,便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宋玺便对乌长柳道:“明日一早,你就前往典行将这些用不着的法器灵兽卵都处理掉,随后我们就返回天舞峰。”

虽然觉得损失了大批的资源很是可惜,长袖善舞如隗招弟,却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招架住那么多人。

当下,一群人商议完毕,便将今日演舞会开始之前收到的贺仪,分成了两部分,自去安歇不提。

但,天舞门这一场演舞会,造成了这样大的影响,其他地方就不像天舞门的几人这样平静了。

一间客栈之内,那名观星派的筑基期女修正对一名金丹期女修,不太确定的说了自己在演舞会上所见的星幕。

金丹女修闻言大为讶异:“你说你看到了牛斗星宿幕?”

仙盟塔上,一位老者对座下之人询问道:“可统计清楚了?”

第45章:欲往青柳镇

“就地筑基之人有二十三人,小境界提升之人多达一百一十三人之数。其中,天舞门有十七人在跳舞的过程中小境界晋阶,其中三人为炼气后期,十四人为炼气初期。”穿着天剑门弟子服的两名弟子其中一人禀报道。

老者继续问道:“昨日魏紫宗仙塔之下一共聚集了多少人?”

另一人则回道:“以到场人数计算,有两千余人,其中一部分人中途离开,另有一部分人则是后来赶到,一直呆到演舞会结束的,共有一千八百三十四人。”

“洪波和稳锋不是与你们俩同去的吗?他们人呢?”总是被一起派去行动的四人,现在竟只有两人回来汇报情况。

座下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先开口的那个才轻咳了一声道:“他们俩,观舞之后,小境界晋阶……”

老者双目一瞪,似乎一时间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室内一度安静,略显尴尬。

而客栈之内,那名金丹女修则对筑基期的女修道:“星贤,此事万不可再对人言。与你同去的星琦和星宁呢?”

“星琦小境界晋阶,我留了星宁为她护法。”星贤应道。

金丹期的女修点了点头,又道:“天舞门自称受天道感召,现场竟出现牛斗星宿幕。牛斗紫气,可是霸者争王气象。星琦竟能小境界晋阶,可见此事于我观星派并非坏事,近日多加关注天舞门的动向,也须得防范有人对他们不利。”

星贤略有不解:“此次晋阶之人众多,就算是没有晋阶之人,也不会想要害他们吧?”

金丹期的女修颇为慈爱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弟子,却又不得不对这涉世不深的弟子说道:“这世上,实力便是权利。两仪山若出得是这样一件法器,可轮得到我们观星派?”

这样一解说,星贤立刻就懂了,并应道:“是,徒儿会留意此事。”

金丹期的女修又道:“既然星琦晋阶了,记得备一份相当的贺仪送上,修者间的因果之事,可容不得轻忽。”

“徒儿知道了,此事明日就办。”

“那便下去吧,等星琦晋阶完毕,我便带她们先回山门了。”

然而第二日,星贤备好了贺仪,去到魏紫宗的广场时,广场上只有还在筑基的十多人和护卫之人,已经没有了天舞门的踪迹。莫说人了,竟连舞台都消失不见。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舞台本就是天舞门之人炼制的法器,昨日舞蹈结束后不久,对方就将舞台已经收走了。

昨日并非仅仅观星派有人晋阶,自然,除了星贤之外,还有不少人也都急匆匆赶过来想要送上贺仪。

天舞门之人走了,自然只能找出借广场的魏紫宗。魏紫宗这样的大宗,却不是星贤所在的观星派可以比拟的。之前并无交情,自然也不好冒昧拜访。星贤在广场上等了一会,才有消息传出来说,今日一大早,天舞门之人已经离开两仪坊回返山门了。

如此一来,广场上的众人便觉得事情不好办了。

之后,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有人说道:“既然天舞门与魏紫宗交好,不如就将贺仪交托给魏紫宗让他们代为转交?”

星贤等在人群后方,不多时,便有与魏紫宗熟识之人,进塔说项去了。又等了片刻,便见一名穿着紫衣的青年从魏紫宗的仙塔出来,他身后又有两名仆役,搬了桌椅出来停在了广场之上。

星贤便见那青年站在仙塔门口的台阶上对众人道:“在下魏云哲,各位的心情非常能够理解。但天舞门此次献舞,并非为各位的贺仪而来。因果之事,有诸多偿还之法。当然,若有执意要在此时送上贺仪的,在下可帮忙登记,并代为转交,倘若天舞门不受,届时也就只能再还给各位。毕竟,在下当初也是与各位一样,受了天舞门协筑基之恩,但断没有以此胁迫他们收受各位贺仪的道理。”

魏云哲说完之后,便示意想要转交贺仪的各位,前往桌椅之前登记。

但是,诸多人听完魏云哲的话,却对登记之事犹豫了。甚至不少人开始权衡自己这样仅仅送上一份贺仪,真的就足够偿还这份因果吗?尤其其中几位已经在一夜之间就筑基成功的,更是打消了送上贺仪的念头。

但也有不少人,还是将自己手中的贺仪抱到了桌前登记。

星贤以为,既然有了前因,便是送上贺仪,日后相见也不妨碍后果。难道今日送上了贺仪,他日相逢,与天舞门有冲突,甚或见到有人对天舞门不利,就不相让,或不援手了吗?

星贤便捧着贺仪,走到了桌前:“观星派星琦,炼气九晋十,送摧山符、焚天符、破浪符、四象符各四十张,以谢。”

说完,便将一个扁扁的用来装符纸的盒子递给了对方。

对方将星贤所述,一丝不苟记录在礼单之上,才将贺仪收到了桌后。

而人群之中,却有一人,在听闻魏云哲确定的说天舞门众人已经回返山头之时,便朝着北坊出城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带着一群小萝卜头的宋玺等人,正无债一身轻的走在回返天舞门的山道之上。小家伙们人数众多,自然也走不快。

第一次经历这样场面的小萝卜头们,睡了一夜起来,精神头好了,又忍不住开始兴奋。甚至不少小家伙一边跟着队伍赶路,一边忍不住开始念叨着昨日台上吟诵过的诗词:“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年人不同。但见时光流似箭……”

循着这诵诗声追上的男子,听到和歌声,便忍不住朝着前方高声道:“天舞门诸位道友,还请留步。”

宋玺等人没想到,起了个大早赶路,还是有人追了上来。但既然已经有人追上来了,此时再不加理睬,也就不甚合适了。

话音落了片刻,便有一名踩着一个梭形法器的男子,落在了天舞门众人面前。男子已是筑基中期,周身尚有灵息浮动,如果没有猜错,应当昨日晋阶了一个小境界。

看到宋玺等人,对方拱手为礼后方道:“在下无影宫乔永,冒然前来……”说到这里,对方顿了顿,打量了一下天舞门的众人,走到了乌长柳的面前,掏出了一个礼盒:“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乌长柳想不想收?当然是想收的啊!但是乌长柳很清楚,就这样泛泛收入囊中,只会让天舞门以后都让人觉得待价而沽。忙推拒道:“昨日收下贺仪,只是担心会影响演舞会的吉时。演舞会结束之后,本是要退还给各派的,只是……并未找到他们。本就是受天道感召,我们才会献舞予各位同道,这贺仪断不敢受。”

此言一出,对方清俊的容颜上就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贺仪之事也暂且不提了,而是问道:“莫非以后,不会再行演舞了吗?”

乌长柳心道,若是没钱了,自然要演,但太过频繁,只会适得其反啊!

这种话当然不会与外人明说,乌长柳便应道:“大约如此。”

乔永的神色立刻就灰暗了下去。

乌长柳看了宋玺一眼,宋玺却摇了摇头。

对方的样子一看就是另有所求,如今的天舞门自身尚且为难,又哪有余力给对方行什么方便?

好在,这人虽然追了过来,却并不是特别强势之人,见乌长柳等人这样说了,也不再多问,只是希望乌长柳将贺仪收下。

明知道对方另有所求,乌长柳当然不会就此收下对方的贺仪,几番推拒之后,那名唤乔永的男修便也放弃了强塞。

乌长柳便趁机与对方道别,带上队伍继续前行。

岂料,对方虽然不再强求,却并不离去,不远不近的坠在天舞门之人的队伍后头,就这样跟了一路。

半天过去,乌长柳见对方依然不走,颇为担忧的对宋玺道:“师姐,再让他跟下去,可就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山门在哪里了。”

宋玺此时却老神在在的道:“你以为我们的山门所在,现在还是秘密吗?”

“啊?”乌长柳一时愣神。

宋玺道:“云烟谷、千虹峰、翠羽刹、湿婆庙,这几处门派都曝出了名号,有心之人只要稍加推敲,便能知道天舞门大概在什么位置了,是福是祸,反正来了也躲不过,就不必为此忧心了。”

言罢,宋玺却忽然话锋一转:“倒是我,最近想要回一趟青柳镇。”

乌长柳一想也是,便也无心再去管后面那人,转而对宋玺问道:“青柳镇?你当初不是逃出来的吗?回去做什么?”

宋玺看着身侧流逝的树影,便想起了当年从自家舅父家中逃出时的情形,应道:“筑基之时便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时走不开,才等到今日与你说。确实,当年是逃出来的,但倘若不是有人相助,我也不会逃到遇见师父。所以,想回去看看。”

一直很安静的白秋云则开口道:“师姐,繁音谱的线索整理时,也出现了青柳镇。师父当年会在那里遇见你,大约也与线索有关。倘若要回去的话,不如同去啊。”

一行人走进天舞门牌坊之时,宋玺才对乌长柳说道:“既然如此,近日山门便交由长柳照管,我与阿染、秋云一起去一趟青柳镇。”

第46章:天舞门

宋玺是很干脆的人,既然心意已定,将这群弟子送到了山门,便开始准备出行了。

吩咐孟染和白秋云去收拾行李时,站在旁边的两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掌门师姐,我能一起去吗?”

宋玺决定人选时,是有考量的。线索由白秋云整理,虽然白秋云心细,不同去也能将线索交待清楚,但到底不如亲去。

而带上孟染,则是因为孟染对天舞门心法理解之透彻,已经远超其他门人。宋玺甚至有种感觉,再等两年,孟染筑基,只怕修为进益就要超过自己。如今与《繁音谱》相关的线索,八成与乐器有关,既然如此,带上孟染就是必要的。

门内需人照管,乌长柳是不二人选,陆子期个性活泼,留在乌长柳身边,也好多个助力。

不带宛晚,则是因为宛晚修为较低,此去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还是放在门内比较安全,至少天舞门也有个防御大阵了。宛晚帮着指导新弟子,如今也是有模有样,耐心又好,正是恰当。

两仪在天舞门的身份其实很模糊,说是客卿,又与孟染住在一起。之前是因为离不得孟染,如今倒也不好分开。两仪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宋玺等人现在也还不知道。两仪为天舞门提供了诸多便利,又是实实在在的。宋玺此前并未考虑让两仪前去,也是因为同孟染一般,觉得两仪身上不定性因素太多。

但如今两仪开了口,宋玺又有些犹豫了。乌长柳闻言,便凑到宋玺耳边密语了两句。

等乌长柳说完,宋玺点了点头,对两仪道:“若阿染无异议,你便同去吧。”

待两仪追着孟染的身影去了,宋玺才对乌长柳道:“你若不说,我还真没有注意到,两仪的修为与晋阶,果然两次都随了阿染。”

乌长柳则道:“上次师姐忙着筑基,哪里有闲暇来注意此事。”

筑基之时不说环境如何,至少筑基之人自己要做到心无旁骛,宋玺也确实是没有发现这其中联系。而说到筑基,宋玺又对乌长柳道:“待此次我从青柳镇回来,门中杂事你便都先放一放,由我统理,你的修为也该再精进些才好。”

乌长柳自然知道宋玺是好意,笑了笑道:“修行之事我也并未落下,师姐不必觉得不妥。”也并未拒绝宋玺的提议。

宋玺便又交待了一些门内驻守要注意的事项,便也回自己的住处整理行李了。

“阿染。”两仪进到院子里,走到孟染的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嗯?”孟染应着,放下手边的事走了出来:“怎么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两仪一副事情已经定下来的样子,对孟染如此说道。

孟染只问:“师姐怎么说?”

两仪偷换概念:“掌门师姐说可以。”

孟染刚下定决心要把两仪盯紧点,一起去一点异议也没有,便道:“那你准备准备。”

两仪却问道:“我要准备什么?”

出行无非衣食住行,轮到修者,各样便都更为简化了。

孟染进来收拾行装,无非是带上方便收用的寝具。

听两仪相问,孟染想了想不一定说得清楚,便干脆去了两仪房里。

如今各自房间的寝具,都是乌长柳统一准备的,孟染这边有的,两仪房间里也都有。除了常用的一套,另外一套略简单的,便是准备出行时要用的。

将两仪的行李打包好,孟染才想起来两仪如今并没有什么乾坤袋,干脆收到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转身看到两仪腰上挂着的符笔,孟染觉着,五音门的倪飞等人暂时也没准备离开,有备无患,便对两仪道:“带上你的琴。”

“好。”两仪答应一声,答应完了,却还是望着孟染。

孟染便又想起来,两仪并没有乾坤袋,交待他并没有什么用,自去弟子院将百音两仪琴给收进了乾坤袋。

第二日一早,孟染带着两仪到了弟子院,宋玺已经走出来了,白秋云竟然还带了个尾巴倪飞。

宋玺觉得多带一个懂音律的也好,倪飞过来请求同去时,便欣然应允了倪飞的加入。

一行人与门中之人略作告别,便离开了山门。

离开天舞门,宋玺略作解说:“此行所去青柳镇,位于确西洲两仪山南的舟国安郧城,路途大约二十日。”

宋玺所说的二十日,自然是以修者的脚程。

孟染本以为要用寸土诀或浮游步赶路了,岂料宋玺竟然取出了一片青叶般的法器,往空中轻轻一抛,便化作了小船大小,待众人都在青叶上站好之后,宋玺才道:“这是飘霜门送来的贺仪——柳翩叶,最多可载六人,此次正好用来赶路。”

言罢,宋玺便操纵着柳翩叶,载着几人往两仪山南的方向飘去。

柳翩叶这样的法器,一息百米,飞行的高度也要比浮游步要高得多。此时浮在空中,不多时,天舞峰的宅院便只剩了巴掌大小。孟染微微一算,这速度竟比时速百码的轿车也不会慢,最重要这还是空中交通工具。

轿车百码的速度,横跨他之前所在的国家也不过四五天的时间。现在宋玺却告诉他,以这样的速度,抵达舟国安郧城,需要二十天。

按记忆碎片所示,此界灵脉密集之地,多被修者划归化外之境,修者也大部分集中在这些被仙盟登记的化外之境中,比如两仪山便是确西洲灵脉最密集也最大的化外之境。而确西洲大片的土地则是没有灵脉的,这些地方归属凡俗的王者统御。确西洲共有六个国家,其中两个大国,四个小国,这六个国家又各有数个附属国。

宋玺所说的舟国,便是两个大国的其中之一。舟国是与两仪山直接接壤的国家,此去以这样的速度,竟然也要二十天,这意味着,确西洲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大了数倍。

脚下的青山犹如绿水一般,往身后飞快的流逝。孟染略微观察,便发现宋玺虽然是空行,也基本是遵照地上的道路在行走。

似乎看出孟染的疑惑,又或者这些本就是宋玺此次出来要教给各位师弟的,宋玺已经解释道:“山中虽是小道,却标示着这是没有防御法阵的范围。若以为御使法器便可以在空中横冲直撞,搞不好就会撞上其他门派位于山中的防御法阵。被惊动的门派会将此举视作挑衅,便是直接灭杀了,也不足为奇。”

宋玺又补充道:“按照这样的路线前进,也不容易遇上灵兽的聚集地,安全性更高。”

孟染受教的点了点头,也算是明白了缘由。

此行五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八层的倪飞。到了这样的修为,生理机能都发生了改变。没有各种琐事,一行人从早晨出山门,直到日落西山,才往一处位于山路交汇处山脚边的小集镇去。

距离小集镇还有数里,宋玺已经载着众人从空中缓缓落地,随即说道:“我们此次出行走向是正南,这样的大方向上,每行进约一日,便有一个这样的驿镇可供歇脚,这些驿镇均为仙盟所设,相对安全。我们再走三日,便会南出两仪山,进入舟国所在的范围。化外之境以外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凡人,范围较广灵力稀薄,仙盟的管束力也会相对降低,却也有可能遇到修行中人,届时,我们就更需要多加防范。”

宋玺交待完了,才带着这一行人往驿镇走去。

驿镇并不大,也就沿着那个丁字形的路口,往道路两旁各开了约一里来长的小街。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食肆、客栈及各类材料小店不一而足。

宋玺带着一群人在一家小客栈里赁了三间房,随后又带着几人往驿镇内的小店内去补充了不少干粮和辟谷丹。

孟染甚至找到了卖乾坤袋的地方。到底行走在外,虽说结伴而行,他也不可能把两仪刻意弄丢,还是要以防万一。孟染花了三块灵石,给两仪备了个乾坤袋,将自己兜里给两仪准备的东西都转移了过去。宋玺新准备的干粮和辟谷丹,孟染也将两仪的那一份,塞进了新的乾坤袋里,甚至将自己兜里的灵石,也塞了约三分之一到两仪的兜里。

两仪拨弄着挂在腰间的土灰色乾坤袋,看起来并不显得高兴。

大部分时候的两仪看起来都是风轻云淡的,与他身上的水云衣显得很是相称。这一行人中,也是两仪看起来最为仙风道骨。

很少看到表露出这么明显情绪的两仪,孟染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不喜欢?”

两仪将新的乾坤袋又拨弄了两下,回答道:“丑。”

孟染腰上也挂着一个乾坤袋,这个乾坤袋外面却套了一层和门派弟子服同样材质的蟒蛭皮,甚至还绣了花纹,看起来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两仪一身浅蓝色的水云衣,如今腰上挂了个土灰色的乾坤袋,确实如同两仪所说,有点丑。

店内不是没有更好看的乾坤袋,容量更大价格自然也昂贵,如今一穷二白的孟染等人,一来用不着那么大的乾坤袋,二来孟染也花不起那么多灵石。

第47章:心里觉得重

孟染有点好笑的看着其实还挺衬符笔的乾坤袋,问道:“你怎么就不嫌弃你的符笔也丑?”

两仪看了看紧挨着乾坤袋的符笔,却异常的并不嫌弃,甚至回答道:“用着好就不丑。”

孟染对这神一样的逻辑表示服气,劝说道:“过几天你就会发现,乾坤袋也用着挺好的。”

两仪这次却很坚持:“我本来可以不用。”

孟染既然是考量过后才花了灵石买的乾坤袋,自然不会放纵两仪的任性。对上这样的两仪,孟染也简单粗暴的道:“重。”

两仪仿佛以为自己听错,甚至眨了眨眼,看孟染都转身往宋玺那边走了,只得赶紧跟上,却还是不忘记抗议:“放在乾坤袋里,哪里会重?”

孟染头也不回的应道:“心里觉得重。”

“……”同样神一样理由的孟染,就这样把两仪给打败了。

听两人吵着嘴过来,宋玺甚至笑了笑,才对孟染问道:“好了?”

孟染以眼神示意两仪腰上的那个乾坤袋。

倪飞顺着看过去,脱口而出:“好丑。”

两仪闻言,更是肯定的点了点头:“丑。”

孟染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他说得是你,你还点头?”

两仪对于腰上多出来的乾坤袋,没有什么认同感,也完全不认为倪飞说得是自己。

倪飞竟然解释道:“我是说袋子丑。”

“……”孟染觉得自己把以前的倪飞想复杂了,也许倪飞只是耿直。

这样的小事,根本不会被宋玺放在心上,见大家都没什么事了,已经吩咐道:“若没什么事了,便回客栈养足精神,明日好继续赶路。”一行五人便往之前赁好客房的那家客栈走去。

几人刚刚离开,那卖辟谷丹的小店内,便走出来两名炼气期的女修,望着孟染等人离开的方向,少女模样的女修语气颇为激动的道:“师姐,是天舞门的人!”

年长些的那名女修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已经有一个女声问道:“天舞门?在哪儿?!”

少女指着孟染等人离去的方向道:“那边,刚走了。”

问话的人是个比少女稍大点的女孩儿,顺着少女的指向看去,只在那家不知名的客栈大门处,看到一片绣着银纹的法衣长摆一晃即逝。

这些动静虽远,也逃不过修者的敏锐。众人此行前往青柳镇,繁音谱不一定有线索,但如此引人瞩目到底不合适。

宋玺拜托客栈的小二,购置了四件摆长及地的披风,只余了一看就衣饰不同寻常的两仪。第二日,五人一行,四人扮作陪侍,拱卫两仪出行。

人群之中昨日已有人见过几人,见几人伪装出行,便也知道不便打搅,目送孟染一行人离开了驿镇。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顺风顺水,一路顺利的抵达了位于两仪山边界的远台驿。两仪山南境的远台驿,是一座城,比起其他连名字都没有的驿镇,要大得多的。远远便能见到,沿着山隘,修筑了城墙,城内有高塔的塔尖高高矗立,并有人在城门处值守。

宋玺带着几人给对方验过掌门令,值守官便道:“你几人南出两仪山,须得前往驿塔办理好玉牒才行。”

轮到倪飞,掏出来的便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制卡片,对方接过去,先是看了正面的信息,又翻到反面,在卡片上方一点,便跳出来一个和倪飞形貌相同,立在卡片上的影像,见与倪飞一致,对方便也放行了。

等入了远台驿城,孟染才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倪飞应道:“这便是玉牒啊。师父带我们去办的时候,我还觉得用不着,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倪飞说着,便将卡片递给了孟染。孟染接过这看起来比名片略大一些儿的玉牒,有字的那一面凸凹不平,上方空着大半截,下半截写着五音门、倪飞、七九(一)、确西洲两仪山境丁四十九峰的字样。

其他都懂,孟染指着“七九(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倪飞看了看,答道:“我是五音门第七代弟子的第九个,那个一是说我师父是上代的大弟子。”

然后不等孟染相问,倪飞便又说道:“反面那个就是画影石上面的影像。”

孟染就又有点被惊到了,这不就是身份证吗?比他以前用的还要高级,这个可是全息影像。联想到之前进入驻地时见到的那个示意牌,孟染偶尔会拿不准此界到底算个怎样的存在。与他之前所在的世界相比,似乎保持着汉代的服饰和习俗,偶尔又会出现远超当代的高科技。

两人说话间,宋玺已经带着众人找到了远台驿的驿塔。两仪山的高级建筑,似乎都喜欢修建成塔的式样。远台驿的驿塔之所以这么好找,便是因为还没进城,远远便能看到一座高塔。

进入远台驿的驿塔,有点像仙盟塔的缩小版,前台也坐着一名炼气期的弟子,随后地上也是一条指示线,引着宋玺等人前往办理玉牒的隔间。

只消片刻,孟染便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玉牒。孟染的这张玉牒,上半部分却没有空着,而是刻着天舞门的门派标识,下方则依次写着天舞门、孟染、一四九三(直)、确西洲两仪山境戊二十二峰。

孟染往两仪那边瞄了一眼,两仪的玉牒上则写着天舞门、两仪、客、确西洲两仪山境戊二十二峰。

客大概是指对方的身份是客卿,但:“我这个直是什么意思?”

宋玺闻声,看了一眼,道:“一四八那代弟子,只有师父一个。”

办理好玉牒之后,对方又道:“十五年一期如果驻地发生变化,玉牒需要更换。另外,建议掌门令不要带出两仪山境,如不方便送回山门,可在驿馆开设门派户头暂存。”并给出了办理门派户头的指示线。

一行人便换了位置,掌门令递进去,对方说道:“开设门派户头,缴纳一颗灵石即可。”

宋玺闻言,递了一颗灵石进去。

片刻,对方忽然说道:“天舞门在仙盟开设过户头,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使用过,是重新开设户头,还是沿用以前的?”

“咦?”宋玺都感觉到意外,又问道:“两者有什么区别?”

对方答道:“沿用以前的,需要将两百年来的管理费缴纳一下,一年十颗灵珠,共需二十四颗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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