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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不如跳舞(穿越 四)——初离

第151章:荣光塑傲骨

接下来三日,天舞门上下气氛都变得不太一样,一派肃穆。

祭祖大礼之日,宋玺极为正式地戴上了与护星符阵弟子服配套的花饰繁复的掌门头冠,乌长柳和孟染将长老冠戴得规规矩矩。众弟子也都穿着镶嵌了护星符阵的弟子服,盛装出席。

橙日初升之时,邀天为证,以地相印。宋玺将历代掌门及各舞蹈的祖师一一吟颂,让天舞门座下弟子明次第知名姓。继而以宋玺为首,进入后殿跪拜祖师。

魏忆晓看着后殿内层层叠叠的供桌,和供桌之上一层比一层高,一半以上发出耀耀灵光的牌位,第一次感觉到了天舞门比魏紫宗厚重许多的底蕴。

魏云哲将他送来天舞门,魏忆晓虽然来得心甘情愿,对天舞门的师伯、师父和众位师叔也一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对于天舞门的万年传承,却一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水月宫继承七星剑宗传承之时,那正式宏大的气氛,让魏忆晓第一次感受到传承的魅力。

而这一次,却是在天舞门。不同材质、不同字体、甚至连制式都不同的牌位,比七星水月宫当时赶制出来的那些,有着更悠远厚重的韵味。

也是这一次,让魏忆晓在对着那些牌位跪拜下去时,内心更多了虔诚和骄傲:“天舞门第一百五十代弟子魏忆晓,敬拜祖师。”

魏忆晓之后,是天舞门第一百五十代弟子,依次进入了后殿之中。继而在魏忆晓的引导下,跪拜祖师。

年轻一代弟子的面容上,首先是显而易见的惊叹,继而是满面荣光的骄傲,再而便化为了根植于脊梁的傲骨。无论前路有怎样的艰难险阻,我们都应该跨过去。连万年的时光长河都能跨越,崇山峻岭又算得了什么?

重开祖师坛后,竟果然如宋玺所想,有数名弟子一举突破,进入了筑基期。

万事俱备,宋玺就易辉冕和翁晓岚拜入天舞门之事,邀请了山海宫、魏紫宗的结丹长老过来观礼,并作为见证。同时,也向紫云宫发出了请柬。

易辉冕和翁晓岚虽然斩道,辉宴圣君也言明两人已经不是紫云宫弟子,却也并未交恶。辉宴圣君与易辉冕多年师兄弟,翁晓岚此前又是辉冕圣君的亲传弟子,接到请柬的辉宴圣君竟然亲自过来了。

诸位宾客作为见证,将一同进入天舞门的后殿。

天舞门后殿大门,被魏忆晓和顾盼这两位亲传弟子,在诸位宾客面前打开。

各色灵光在天舞门后殿内耀目生辉,既能看出差异又一脉相承的牌位,让辉宴圣君也有些怔愣。

宋玺作为掌门,先介绍了诸位宾客。李江满、魏清浩等人,也都非常客气的拜见了天舞门的祖师。虽说其中有孟树荣这样的无名之辈,却也有当年为了沧源陆而牺牲了的诸位前辈。

更何况,就算孟树荣籍籍无名又如何,能将天舞门这样的一派传承完整的保留下来,甚至教出了宋玺、乌长柳、孟染等人这样的徒弟,就是天舞门这位前掌门最大的功绩。

辉宴圣君的神情,显得极为恭敬与庄重。

待诸位宾客挪步一旁,宋玺又将易辉冕与翁晓岚两人来去道明,这才将孟树荣的牌位,由宋玺亲自捧到了前殿,摆放在掌门大殿的座椅之上。

除了这几位宾客,天舞门的众弟子也都立在殿内。

易辉冕在宋玺的带领下,跪拜在孟树荣的牌位前,行足三叩九拜之礼,宋玺才宣布道:“今,天舞门新添弟子易辉冕,第一百四十九代,行七。”

言罢,便是易辉冕拜见各位师兄姐。

待一一行礼毕了,宋玺带着六人将孟树荣的牌位送回后殿。

宋玺重登掌门大座,并为易辉冕在大殿新增坐席。

天舞门众弟子在魏忆晓的带领下,齐齐拜见过七师叔,这才轮到翁晓岚前来行拜师之礼。

礼毕,辉宴圣君才对易辉冕道:“如此,敝以后,便只能称你一声老友了。”

易辉冕也还礼:“多谢老友今日前来观礼,送我这一程。”

辉宴圣君摇了摇头,又转向翁晓岚:“虽与你师徒缘尽,却盼你大道路远,加勉吧。”

翁晓岚闻言,声已哽咽,应道:“谨遵前辈吩咐。”

辉宴圣君言罢,便辞了宋玺等人,飘然远去。

易辉冕目送辉宴圣君消失,才转回头对翁晓岚道:“佳偶在侧,大道新启,该是高兴的事。”

翁晓岚点点头应了,将难过压回胸中,应道:“多谢师叔……父教诲。”

孟染带了点儿调侃,笑道:“这称谓,可乱叫不得,这里只有师父和师伯父。”

乌长柳也跟着笑道:“师伯父还一下子多了六个。”

饶是翁晓岚心中难过,也差点被两人逗得笑出来。

孟染两人一人一语,将辉宴圣君两句话带来的伤感气氛打破。趁着轻笑声起,宋玺便将几位宾客请进了宴厅之内。

祖师坛重开,新弟子也已经收入门中。为了让传承之事更得弟子重视,天舞门除了日常习舞之外,更多了一项清扫祖师坛的新令。每隔七日,两人一组,清扫祖师坛。

天舞门众弟子对此项新令,不仅不抗拒,还引以为荣。清扫祖师坛的时候,才能与祖师们更接近,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大事尘埃落定,除了新令,天舞门众弟子在孟染的带领下,又回归了原本的吃饭跳舞读书三点一线生活。

过了约两月,余重锦才从顺平府余家回返了天舞门。

祭祖大礼本是因事临时而起,余重锦缺席,宋玺也怪不得她。

余重锦身为第一百五十代弟子的大弟子,这祭祖之礼却是不能缺的。

宋玺带着孟染等人,亲自领着余重锦,又重复了一遍祭祖大礼的仪式。

余重锦回来之后,也将最近一次清扫祖师坛的任务,交给了余重锦。

天舞门弟子都是从境外收得,好几位弟子在筑基之后,便相携回过家。余重锦归家之事,孟染等人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两仪,结丹之后识海胀痛之事终于不再发生,让孟染又能抽出时间,钻研天舞门结丹期的功法与曲谱之事。

两仪觉得自己有些得不偿失,晋阶了,是好事,自己总算可以让孟染放心。

可这一放心就把他晾一边,这就不好了呀。

顾盼从弟子院的住处回来时,便见到两仪一个人端坐在厅上,又在蓝流宝石上绘制护星符阵。

顾盼好奇道:“师爹,这护星符阵,不是已经够用了吗?”

两仪结丹之后,绘制符阵的速度自然也加快了,以往月余才能做完的事情,如今一天功夫都可以刻完两套。天舞门现有的弟子们,弟子服上都已经换上了护星符阵。

两仪看了在茶桌对面落座的顾盼一眼,不紧不慢的答道:“马上就是门派争夺战,争夺战之后不就要收新弟子了吗?”

顾盼恍然大悟:“还是师爹想得长远。”

两仪将手中的一颗蓝流宝石镌刻完毕,收拢了灵力,才问道:“今日怎么回来了?”

“唔……”顾盼沉吟了一小会儿才道:“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两仪笑了笑:“都回来了,你自然是想说?”

顾盼确实想说,再则,与师爹有什么不能说?便道:“我觉得,师姐自从归家一趟回来,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说?”两仪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宋玺的这个大弟子。

顾盼道:“就……以前虽然性子软,胆子并不小。现在二师兄与她说事情,口气稍微严厉些,她便像被吓到了一样。”

这些小辈们的相处,两仪接触的不多,也就谈不上观察。只对顾盼问道:“她也回来月余了,怎么你今日忽然说起此事?”

顾盼应道:“我今日去了后山泡汤。”

如今的天舞门,除了孟染的住所有一处温泉,后山也有两处温泉的泉眼。沿着山势流成了两湾汤池,还自成沟壑。天舞门的弟子们便自行规划了地盘,按男女各占去一湾。大概是受孟染影响,顾盼小子对温泉也情有独钟,时不时就会凑着热闹去泡一趟。

“嗯?”两仪听他话题忽然转向,也不惊讶,后面的事肯定会与此事有关。

果然便听顾盼接着道:“回来时经过后殿,似乎见到大师姐伏在灵坛供桌上哭。我走到门口,她大概也发现了我。我进去时,她却在清扫祖师坛。”

“她回来时大师姐便安排她清扫祖师坛了,今年也轮不到她了。”两仪说得大师姐,自然是宋玺。

顾盼应道:“对啊,而且柏安是四天前去清扫的祖师坛,今天也还没到时候。”

两仪并不关心余重锦,因此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细节:“嗯,也许你应该和你的掌门师伯,提一提祖师坛值守之事。”

如今派内,也没有什么别人。祖师坛就设在后殿,虽有禁制,有弟子令的人却都可以自由进出。等同于对派内弟子并未设防,这才有余重锦能直接进入祖师坛的事情发生。

虽说祖师坛内除了祖师牌位,并无其他,但那些牌位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顾盼似乎有些愣,被两仪把重点绕掉了,应道:“确实,该提一提此事。尤其以后还会收更多新弟子。”

等孟染从曲谱中回神,听到顾盼的声音,从琴房内出来时,两人的话题早已转到了别的地方。

******

小剧场:

柏安和几位师兄弟路过执事堂,往后殿去。

顾盼喊住柏安:你们去哪儿?

柏安:三师兄,我们去泡汤~

顾盼:等我!

魏忆晓:……

柏安:二师兄,泡汤去伐啦?

魏忆晓:那就一起吧……

顾盼:这么勉强?你可以不去的。

魏忆晓:我不去,你还去吗?

顾盼:我自然是要去的呀!

魏忆晓:emmmm……

就,心累,你们懂吗?

第152章:青巫丹蝶派

“师父!”看到孟染出来,顾盼从蒲团上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孟染笑了笑,道:“坐着吧。”将厅内的软垫挪了一个过来,在两人对着的桌侧倚着坐了。

“忙完了?”两仪侧头问道。

孟染道:“告一段落,听到盼儿回来,就出来了。”

顾盼闻言,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事情与两仪说过了,顾盼也就不再重复,反正师爹会对师父说的。

顾盼其实也好些日子没见着孟染了,但深知师父一旦闭小关,便难得一见。从师父出来,师爹的眼神儿就没转过地方。顾盼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打搅,便干脆告辞回了弟子院。

顾盼离开,孟染与两仪说了说曲谱之事,又说了结丹期舞蹈之事,才寻机问道:“盼儿来去匆匆,是为了什么事?”

两仪便将顾盼所说的余重锦之事,简短说与孟染,顺势将与顾盼提过的值守之事也提了一遍。

孟染闻言,叹了口气:“重锦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师姐个性又要强。我之前说要回来闭关,将书院交由子期和宛晚负责,师姐同意了之后,也与我说了重锦之事。既然不适合像忆晓那般处理事务,日后能在书院担职也是可以的。搞不好是为了书院之事,又责备她了吧。”

两仪这才笑了笑,道:“怪不得盼儿会专门跑一趟回来找你。若是因为书院之事,大约也就你能去劝劝大师姐了。”

孟染也道:“正好小出关,明日去问问也好。”

两仪却抱怨上了:“往日你小出关,也没说为了我就多空出两日?”

孟染笑应道:“你又不像他们,是还要人操心的小孩儿?”

“不是小孩,那我们做点大人该做的事?”两仪说着,已落了一吻在孟染唇边。

妖精打架,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孟染便先去了书院。

见了宛晚,孟染闲聊了几句,宛晚却道近几日书院一切安好,领舞之事也进展顺利,并没有什么事情惊动到宋玺。

两仪闻言,便道:“若是如此,不如先观察几日,再做定论。”观察几日,阿染自然也就暂时不去闭关了,于他总是好的。

几日观察下来,两人也没得出什么不妥之处。唯一能说的,反而是余重锦在努力做好大师姐该做的事。看得出来有些事情处理的很费力,却也很尽力。

找不到缘由,孟染便只得与宋玺泛泛地提了提余重锦之事,希望她不要对余重锦太过严厉。

宋玺却很是敏感的觉察到什么,孟染也只得将顾盼所说重提。

宋玺也是叹气,道:“此事我会过问。”

天舞门第一百五十代弟子已足有百人,也不可能人人都费心至此。宋玺说要过问,孟染自然将此事按下不提,由着宋玺去处理。

孟染提到的值守之事,宋玺也与乌长柳琢磨过之后,在书楼和祖师坛,增设了值守小队。毕竟如今派内除了弟子,偶尔已经有了他派来客。

这些变化虽然细小,却让天舞门从这些细处,更显方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夏末。又一批的请柬如雪花般从确西洲各处,送到了天舞门,今年的去处却还没有最终定论。

虽说交好的诸派都提过建议,尽信其言却不如不信。毕竟无论魏紫宗、山海宫还是湿婆庙、玉心谷,各派都有着自己的立场,也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遍布确西洲。

现在到了最终要做决定的时刻,乌长柳将印妆风请了过来。

这位倚剑派的师叔,为了悬红之事,多年纵横确西洲境内,就连中洲与南贤洲也有深入了解。想要追杀一个人,很多时候不仅仅是要知道循迹而至,还要能熟知诸多关系,才能算无遗策,继而全身而退。

而且印妆风作为倚剑派的掌门人,在这两仪山境内,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一人一剑便游走确西洲。上一届的门派争夺战,这位印掌门为了寻找顾青安,甚至连灵峰都没有去占。其人在仙盟供职,还能知道诸多外人所不知道的事。

印妆风见事通明,如今有顾盼在天舞门,印妆风对天舞门,也确实担得起印师叔这样一声尊称。

宋玺居所内的厅堂上,印妆风接过了乌长柳写着确西洲各派名号的帖子,翻看了一番,却笑了笑,对乌长柳道:“便只有这些?”

乌长柳状似认真的道:“自然。”

印妆风右手捏了个剑指,将帖子夹在指间摇了摇,对乌长柳笑道:“以你的野心,若只有这些,我是不信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乌长柳才不情不愿的,从乾坤袋里又抽出了一份帖子递给印妆风。

宋玺显然是知情的,糗他道:“看吧,在印师叔面前,就不要玩花样了,你玩不出花来。”

乌长柳郁闷。虽说心上人了解自己是好事,可了解到这个份上,就又甜蜜又焦虑了。

印妆风将这份只有之前那十分之一薄的帖子打开,果然看到帖首,匀衡挺秀的三个大字——九峰境。

印妆风见到这三个字,才捏着剑指,对着这三个字点了点,道:“我就知道你。”

乌长柳道:“确西洲内,三大境七小境,基本都有一宗一家独大,唯独九峰境,多年来九派并立,且实力均衡。”

印妆风已经接着道:“若想要体现天舞门的重要性,便正该挑选九峰之一,破其匀势,画龙点睛。”

言罢,印妆风便指着九峰境上的第一个门派道:“青虹派,门内杜长老的道侣,是迷极境吹雪门门主的亲传三弟子,事涉迷极境,暂时不要碰。”

以迷极境和两仪山境互别苗头的架势,既然根基还在两仪山境,襄助迷极境之事便做不得。

剑指移到第二位:“琉焰派,派内十大结丹长老,有两位的道侣是戴山宗弟子。想来你们也是不愿意碰的。”

“再来是……”

最后,印妆风指着乌长柳写在第七和第九的两个门派道:“这样一来,与其余各境没什么关联的,就只剩下丹蝶派和太乙派。太乙派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就是法修。丹蝶派虽是医修,却有南贤洲巫修的传承,两仪山境对于巫修的看法你们知道的。丹蝶派能在九峰境站稳脚跟,实力可见一斑。”

孟染闻弦音而知雅意,问道:“印师叔的意思是,选丹蝶派?”

印妆风对孟染点了点头,才转向众人道:“在南贤洲,巫修也分赤巫与青巫两道。赤巫以血食祭蛊,青巫以灵草祭蛊。赤巫确实会罔顾人命,青巫一道却与寻常修者没什么不同。世人将赤巫青巫混为一谈,并谈而色变,实在是以讹传讹。丹蝶派便是青巫道的传承。此举若能博得南贤洲青巫道的好感,对天舞门日后也会有好处。且丹蝶派本身是个医修门派,医修门派意味着什么,想来你们也是懂的。”

无论在两仪山境还是在确西洲,甚或中洲,一般人都不会与医修门派的弟子为敌。毕竟谁还没个受伤的时候,与一名医修门派的弟子交好,说不定就等于多了一条性命。

宋玺已经点头道:“既然如此,此次演舞便选九峰境丹蝶派。”

印妆风见宋玺毫不迟疑的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也露出了微笑,爽快的表示:“既然是我帮你们选的门派,届时我便随行吧。”

天舞门如今虽然已经有孟染和两仪两个结丹修士,带着这么多弟子远去九峰境,也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护航。印妆风自己都主动提了,宋玺又哪里会推辞。

孟染也忙转向印妆风道:“多谢印师叔分忧。”

印妆风笑了笑,少年面容上还带了些歉意,道:“你结丹时我不在两仪山境,竟然就错过了。这里迟来一声恭贺。既然都结丹了,以后叫我阿印就是。”

印妆风这样一说,孟染先就转头看乌长柳,果然长柳师兄的脸色立刻黑了一层。

孟染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两仪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顾盼是真糊涂,印妆风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至于乌长柳的脸色,谁爱看谁看,印妆风反正是一副没看到的模样。

乌长柳拿印妆风没办法,只好瞪孟染:“你还笑?”

孟染就笑。

乌长柳发现,其实自己拿孟染也没办法。只好转向宋玺道:“此事既然定下,我便该前往丹蝶派商议前事了。”

印妆风又道:“倒忘了你还要先去一趟。”

乌长柳:“哼。”

印妆风问:“我陪你去?”

乌长柳立刻就转怒为喜:“真的?”

印妆风但笑不语。

事情议毕,宋玺看了看这两人,懒得多说,转向孟染道:“事情定了,我们也散了吧。”

孟染与两仪离开,宋玺也随在两人身后出了厅堂。

离开宋玺居所,孟染才对两仪笑道:“师兄拿印师叔完全没有办法嘛。”

两仪却笑应道:“但印师叔愿意对师兄用办法,可见师兄还是有办法的。”

孟染秒懂,两人相视一笑,却又一起摇了摇头。于孟染而言,既然彼此有意,那便在一起,何必浪费大好光阴。想来,两仪也作如是观。

当然,每个人都是个体,会有不同的想法,世界才会精彩纷呈。乌长柳与印妆风之间,又何尝不是妙趣横生?

******

小剧场:

印妆风:来撩,撩得到算我输!

乌长柳:那……我被你撩到,输给你,怎样?

印妆风:……

这跟一开始想好的不一样!

第153章:妖孽风医修

如今已是夏末,演舞会就在秋季。九峰境虽也在确西洲,却已经在确西洲的最南面,隔着舟国和一整座舟川,跨越了舟川还要往南,途径数十个小国后,才会抵达九峰境。就算有印妆风同行,一来一去也需要大概月余的时间。

事情商议定了,乌长柳做了些出行准备,就带着魏忆晓,在印妆风的陪同下,离开天舞门,去往九峰境的丹蝶派了。

果然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待乌长柳满面春风回来时,已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丹蝶派前后递了足有三份请柬过来,乌长柳前去洽谈演舞会前事,一切都很顺利。

因九峰境遥远,丹蝶派此次还派了十名结丹修士前来天舞门,护送天舞门同往九峰境。

莫说是结丹修士,便是元婴修士,天舞门也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位了。丹蝶派这次过来五男五女的结丹修士,却引得天舞门众弟子议论纷纷。

实是因为,丹蝶派修士的那身深紫罗兰色的衣服,让众弟子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天舞门的这身弟子服,动起来时似乎身形毕露,实际上却包挺严实。欲露还休的那几处,不跳舞的情况下,也基本不会露出来。

丹蝶派的那身衣服,却露得坦坦荡荡。女修前胸遮得倒是严实,后背却一览无余,行走间裙摆飘摇,大长腿也遮得只剩最关键的部位了。男修就更过分,只在左臂上用银环挂了一片衣料,拽到右腰侧,五位男修中还有两位在胸上穿了银饰。侧身看过去时,人鱼线一览无余,巴掌宽的腰侧只有两根手指粗细的衣带,勉强固定着前后两片衣摆。

一眼看过去,当真是银晃晃白花花一片。银晃晃的是挂在紫衣和手腕脚腕上的银饰,白花花则是丹蝶派修士白若凝脂的肌肤。银饰和肤色间穿插的紫色衣料,将那肤色衬得更显白皙。

饶是孟染,经历过比基尼的洗礼,也被丹蝶派的诸位修士晃得有些眼花。这露得坦荡,却又恰到好处,就堪称艺术了。

诸人这羞涩却又流连不舍的目光,落到丹蝶派诸位修士眼中,却只成就了他们的欢喜与骄傲。

双方叙完演舞会之事,丹蝶派一位男修就转向宋玺开了口:“柳君与我们初见,我们就爱煞了柳君和他这身衣料。柳君说宋掌门手中,有能将这衣料染成紫色的法子,不知宋掌门可舍得割爱?”

孟染就挺无语,说好的医修门派呢?不该是百药阁和玉心谷那样的么?这最先关注怎么能让自己更好看的妖孽风格,和医修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不管怎样,演舞会之事已经商议妥当。三日后,天舞门众弟子就要出发前往丹蝶派。

要事商量完毕,孟染也就从掌门大殿告辞出来,去往弟子院安排出行之事。

此次路上行程较久,要做的准备和要注意的事项都比较多。乌长柳之前已经整理了一部分交给孟染,孟染自己又补足了一些。顾盼正随着宋玺接待宾客,孟染便点了孔临和柏安跟进此事。将大大小小的事项都交待完毕,孟染从弟子院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刚走到门口,却和埋头疾走的顾盼差点撞个正着。

差点撞到人的顾盼也是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孟染,才松了口气,唤道:“师父。”

孟染看他,满面通红,声音里还带着丝撒娇似的绵软,吃了一惊:“你这是?”

顾盼听得相问,明明孟染还一个字都没问出来,他面上又红了一层。纠结了一下,才将掌心一个指长的玉管递给了孟染,带了点儿抱怨道:“丹蝶派那些前辈,怎么比自在宗的还要……”

孟染拿着那玉管,也是一脸茫然,听顾盼抱怨,问道:“还要怎么样?这是什么?”

“这是……合欢蛊。”顾盼面上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声音也轻的差点听不到。

“合欢蛊?”孟染差点把玉管脱手给扔出去。

顾盼见孟染大惊失色,反倒镇定了。

对孟染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坏东西,对身体也没害,若有情投意合之人……”

说到这里,顾盼想到什么一般,将玉管往孟染按了按:“正好,这蛊就给师父了,反正我也用不到。”

然后,顾盼就恢复了一身轻松的模样,对孟染道:“师父,天色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吧。”说完,意有所指的瞄了瞄那支玉管,带着点隐约的高兴,进了弟子院。

剩下孟染站在弟子院的门口,面上微烫,心情还有点儿微妙:我的徒弟怕是个天然黑哦。

末了,看着这只玉管,孟染便想到了回来时满面春风的乌长柳,难道二师兄好事已成?

至于这合欢蛊嘛,孟染将玉管收进了寰宇镯,才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往后山回去了。

三日后,此次前往丹蝶派的四十多名弟子,都登上了云舫。

丹蝶派的十位结丹修士,与印妆风、乌长柳、孟染、两仪一同站在舟头,与宋玺话别。

天舞门的众弟子,也还是第一次去往这么远的地方。

头两日都还挺安分的在云舫内静坐,出了两仪山境没多远,便纷纷跑到了云舫舟弦上站着,往外四处张望。

云舫飞的并不算高,修者的目力又好。速度虽快,云舫之下的景色却还是尽入众人眼中。

“看那,那是碧羽山吧?”

“那里是不是就是顺平府?”

“咦?那城内哪座高塔是大师姐家的?”

几名弟子聚在余重锦身侧,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余重锦顺着几人的所指,往地面上瞥了一眼。

顺平府卧在碧羽山侧,与碧羽山相比,便只有十之其一。砖石铸就的余家塔,在云舫之上,看着不过豆粒大小,余家倒是在顺平府占据了不少的位置,但那又怎么样呢?与境内的门派相比,余家只是微末。就像这余家塔一样,境内各派如意塔均为玉色灵石铸就,余家塔不过瓦砾。

可笑余家竟坐井观天自以为是,可笑她自己竟也为了这瓦砾之家,倒也不算为了他们……

余重锦的目色沉了一重,紧接着便似乎要漫出水色。

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余重锦的神色,有点担心的问道:“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余重锦掩了掩神色,应话时已有些哽咽,却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只是……有些想家。”

此言一出,聚在余重锦身侧的众弟子便安静了许多,其中一名颇为乐观的炼气期女弟子已经展颜一笑,道:“大师姐你还能远远看上一眼,我家在佳人国,我来了师门这么久都还没回去过,这次去往九峰境,竟然也不经过,想要看上一眼都难。”

余重锦将眼泪压了回去,闻言也笑起来,道:“蓬师妹你都炼气大圆满了,再加把劲,说不定这次就能筑基,届时与师父说一声,便能回家探亲了。”

蓬思佳也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应道:“我也这么觉得,这次一定能筑基!”

人群中另外一名炼气期的弟子也道:“我也觉得我这次一定能筑基,回家倒是不急,等我们占下丁字峰,我再回去,那才是威风呢,看我那堂兄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得瑟。”

便有人问道:“咦,薛师弟你家也是世家吗?”

薛临冬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那堂兄,资质不错,师从一名散修,我被二师伯选来师门之前,他已经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了。那次随着他师父回去,连县尹都请他为座上客,在我们那种小地方,可不得了。”

蓬思佳已经笑道:“炼气中期有什么了不起,你就算现在回去他也没得得瑟。且不说你修为已是大圆满,咱们可是天舞门的弟子。”

“就是,咱可是天舞门的弟子。”薛临冬语气里,与蓬思佳一样,充满了骄傲。

余重锦似乎被这傲色,炫得有些眼晕。跟着众人勉强的笑了笑,趁着众人转了话题,悄然退出了人群,往云舫内她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门,余重锦合上了那两扇玉色的房门,背抵着门檐缓缓的坐到了地上。

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指节之间被压得毫无血色。最后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道:“师父,等我此次回了师门,一定负荆请罪。只盼您……莫将徒儿逐出师门。”

说完了这句,余重锦的神色又重现忐忑。似乎是忆起了什么痛苦之事,又似乎为了未卜的前路担忧。趴在膝盖上蜷成一团,嘤嘤哭出了声。

云舫本是法器,房内的这点动静,根本传不到外面。

余重锦又不像魏忆晓和顾盼,还时不时要处理些事务。去往丹蝶派的这一路,余重锦再没出过房门一步,竟然也没人察觉此事。

云舫这一路,跨越了壮美的川舟,辽阔的川南高山大草原,再一路往西南密林前进。

云舫之上时不时就能因为新奇的景色,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入了西南密林,距离九峰境便已经不远了。到西南密林内开始出现巨大的团树时,已经远远可见九座巨峰,将封神海隔在了山川之外。

云舫在丹蝶派众修士的指引下,往靠近西南方向的一座巨峰前进。

第154章:资源守护者

西南密林内的团树,就已经是几十米那般的高大。随着云舫往丹蝶峰前进,比那些团树还要高大近十倍的巨大树木出现在了孟染的眼中。

巨大的山峰上全是高大的树木,仔细看时,孟染才在蘑菇型团树顶端的枝丫下,发现了宛如鸟笼般挂在树上的翠色灵玉制成的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也不小,只是因为树木太过高大,才会显得屋子小。

云舫刚刚靠近那些有着小屋的巨树,小屋上就飞出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碧蝶,似要堵住云舫的去路。小屋上的绿色花纹,竟然是碧蝶这样的活物。

曲酩立在云舫舟头,掏出一片叶笛,吹出奇异的音符,那些碧蝶才往四周散去。

这样的笛声却惊动了屋内人,有人影纷纷从那些翠屋中钻出来,与曲酩或云舫上的其他人打招呼。

更多的人冲着乌长柳和印妆风打招呼,男男女女热情的模样,让孟染简直要以为,乌长柳其实是丹蝶派的人。

云舫在这些巨树上空,往丹蝶峰的峰顶继续前进。

靠近峰顶时,一株巨大却已经仿佛失去了生气的巨树,枯槁的只剩主杆和寥寥枯枝,矗立在丹蝶峰顶。

云舫靠近巨木,乌长柳也从云舫上踩着浮游步,掠到了巨木顶上,天舞塔从乌长柳掌中,迎风涨大立在了巨木那阔大平整的树顶。

快与两仪坊时天舞塔广场差不多大小的树顶,轻松便承载了天舞塔,巨木树顶透出的年轮,是大自然馈赠的最好装饰。

天舞塔在巨木之上落定,一道翠绿色的灵光从巨木之下,往天舞塔上流溢,纯粹还带着生命气息般的灵气,让从云舫上下来的孟染等人,顿时神清气爽,舟车劳顿的疲乏也一扫而空。

看孟染将云舫收入寰宇镯,曲酩才道:“派内也为诸位备下了青屋,若诸位有意的,也可来寻我指引。”

乌长柳走过来道:“此次演舞,贵派并无闲杂人等观舞,如此,我们直接在塔内安歇就好。”

曲酩笑了一笑,并不多言,只道:“便随柳君。”

乌长柳口称多谢,魏忆晓那边已经将众弟子一一领入了天舞塔内。

孟染看到那些精致可爱的青屋,其实很想尝试一番。但是想到乌长柳说的丹蝶派习俗,便只得按下好奇心,老实入塔。

毕竟,万一睡到半夜,来个丹蝶派的美女或者美男敲窗,就不太好了。

待曲酩等人离开,印妆风才对孟染笑道:“你若想去,也能去得。与曲酩说清楚你二人是道侣,他会给你们安排不被人打搅的青屋。”

“咦?还能这样的吗?”孟染顿时有些扼腕,早知道就说去了呀。

印妆风的笑里就带了丝促狭:“只不过,这样的青屋里,会有丹蝶派送的惊喜就是了。”

“那是什么?”两仪也跟着凑了过来问道。

印妆风却不明言了,只道:“我也只是听说,具体就不清楚了。”

乌长柳看众弟子都安排妥当,才转向孟染道:“演舞之前你就别想着去了,等演舞结束,再随你。”

孟染想想也是,毕竟是初来乍到,门中这些弟子还等着自己照应,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

考虑到天舞门一路远行而来,丹蝶派的演舞会便定在第三日。

第二日一早,众弟子在孟染的带领下,跳了一曲回元舞,将各自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又都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三日,演舞会正式开始。

和鸣之舞在紫云宫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次孟染和乌长柳都没敢继续尝试,司辩之舞再次在天舞塔的舞台上跳起。

让人欣慰的是,司辩之舞的效果并未落空。

司辩之舞的余音未歇,天舞塔内五个灵涡已成。

五个灵涡?这个数量让孟染也很是吃惊。

这是司辩之舞有史以来,成就元婴最多的一次。就算是司辩之时,两仪山境数派的修士齐聚一堂,也只成就了四个元婴。

九峰境内,九派各有元婴修士一位,结丹修士数百人,门下弟子有两千余数,及外门弟子数千。因此,九峰境内除了这九大派,并没有什么小派。也不像其他各境,还存在着什么小派依附大派,或像两仪山境那般两派结盟之事。

为丹蝶派成就一个或两个元婴,就足够丹蝶派在九峰境占据优势。

五个?孟染忽然很想知道,这会为九峰境带来怎样的变化。

莫说孟染,就连印妆风的神色也显得颇为微妙。

天舞塔内,众弟子已经在魏忆晓的带领下,在舞台上跳起了神扬之妙舞。

雷莲的效果被激活,塔顶流入一股仿佛带着生命之息的灵气,神扬之妙舞的效果,竟比往次的效果都要明显。在孟染等人看不到的塔外,整座天舞塔都被此前孟染见过的碧蝶包围,远远看去,丹蝶峰的巨木树顶,那座玉白色的如意塔,已与丹蝶峰融为一体。就连塔顶那朵雷莲,金色莲瓣也染上了青碧色。

乌长柳和白秋云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在茶桌旁落座。

“五个。”乌长柳这两个字说得平铺直叙,眉目间却神采飞扬。

茶桌上其实空空如也,在灵涡形成之前,孟染很有些紧张,根本没有心思来盘弄这些。

这次的天舞门,赌得非常大。

挑选九峰境这么个地方其中一派来演舞,就如印妆风所说,这是野心。

九峰境内各派,都与其他各境有着明里暗里的关联,为的是什么?自然是一境的资源。

其他各派的修行,远不如天舞门这般省钱,跳个舞谱个曲就能刷刷刷晋阶。

符俢绘制灵符,需要材料吧?材料哪里来?

医修配置灵药,需要灵草和其他灵物吧?同样的,材料哪里来?

法修则和丹修相依相生,丹修又和医修相辅相成。

体修锻体,除了功法打熬筋骨,也需要灵草灵药灵物的配合。

剑修想要提升修为,首先要有一把与自身相合的灵剑,打造灵剑,灵矿哪里来?随着境界的提升,灵剑也要不停的重锻。

就像印妆风,倚剑派以杀止杀,灵剑更多时候需要血的洗炼,锻剑需要的材料已经比同阶的剑修要简单的多,他一样需要通过悬红来供养自己的修行。

总之,这世上没有听说过,什么门派的壮大与资源无关。

当然,也更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门派,能够让其他人这样去晋阶。

天舞门做到了。

印妆风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筑基期修者做掌门的门派,会能够支持一个有元婴修者的门派,成为一境之主。

现在,天舞门马上就要做到了。

天舞门不需要资源,因为天舞门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所以天舞门需要资源的守护者。只有两仪山境,是不够的,多方牵制才是御人之道。一直到,天舞门能够化茧成蝶。

数日后,五只巨大的蝶影,从丹蝶峰上翩翩飞起,来去追逐,最后一一往丹蝶峰内隐没。

以丹蝶峰顶为中心的团树上,开出了艳丽的紫色小花,并一路往丹蝶峰脚蔓延。

巨大的枯木似乎也在一瞬间逢春,青褐色的“树皮”绽开,一只只碧蝶化蛹而出,像蔓延开的青枝,往丹蝶峰上新开的花朵上飞去。

青虹峰顶,两鬓斑白面容年轻的元婴男修,微微一叹:“五个。”

男子身前红木的桌案上,摆着三个叠好的纸鹤,看到丹蝶峰顶五只碧蝶翩翩飞起时,三道灵火从纸鹤上燃起,灵物制成的纸鹤化为青烟,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的消失在空中。

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计谋都只会如烟灭,并没有实施的意义。

男子座下的四名结丹修士中,一名留着短须的男子开口道:“便是师叔亲自出面,也应该阻止天舞门入九峰境的。”

另一人已经嗤之以鼻:“怎么阻止?杀了他们?然后与整个确西洲为敌?”

短须男子开口道:“不过一个筑基修者的门派,便是斩尽杀绝又能怎样?”

白鬓发的元婴男修瞥了短须男子一眼,什么重话都没有说,这一眼,却让短须男子额上立刻起了一层冷汗。见短须男子安静了,白鬓发的元婴男修才道:“若是能杀,需要你教?”

短须男子拂了拂额上的冷汗,却还是道:“弟子不解,还请师叔解惑。”

四位结丹修者的唯一一名女修也道:“弟子也不解,还请师父解惑。”

白鬓发的元婴男修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片镂刻着雪花纹路的玉片,弹指便推到了短须男子面前。

短须男子将额头抵在那玉片上,片刻,神色大变:“怎么可能?化虚道侣?天舞门?”

女修问道:“什么意思?”

短须男子本想开口,却忽然觉得说不清楚,干脆将玉片递给了女修。

女修探罢,也是大讶:“这……怎么可能?”

白鬓发的元婴男修道:“这是中洲传到吹雪门的消息。本来我也不信,但是,七杀宗的那个老狐狸,竟然来探我的口风。若不是听到了风声,也不会来寻我验证。所以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

短须男子觉得世界都在这瞬间被颠倒了,有点语无伦次的道:“那这以后……就看化虚……就都不知道是不是有化虚前辈,我们要看一个筑基期小派的脸色来过活?”

“小派?”白鬓发的元婴男修问,罢了自答道:“嗯。有万年传承的小派。”

女修则道:“般侑之事既然是发生在两仪山境,想来并非只有中洲知道这件事,倒不妨看看两仪山境各派的反应?”

短须男子问道:“怎么看?”

女修淡淡一笑,并不理会他,转向元婴男修道:“师父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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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抵达丹蝶派,乌长柳被带入青屋歇息。

当晚,窗被敲响了:柳君,可否进屋说话?

一无所知的乌长柳开了窗,客气的把人请了进来。

来人贴过来就要扒衣服。

乌长柳:????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曲酩:你不懂吗?

乌长柳:????

曲酩:我在窗外就是问你,柳君,约吗?你开窗的意思就是约啊。

印妆风:他显然不懂,不过他现在懂了。不如你重来一次?

曲酩:……

来个p啊,再来一次肯定不会开了啊!当他傻吗?

第155章:让我香一香

白鬓发的元婴男修应道:“就算要看,也不能是我们动手。”

女修的眉眼一弯,疏淡的笑意在脸上散开:“自然是不用的。只不过,帮着添添柴火而已。”

白鬓发的男子应道:“那便看看吧。”

丹蝶峰顶,团树顶端的紫色小花已经开始凋谢,结出果实。天舞塔内,丹蝶派五名修士的境界也终于稳固,正式成为了元婴修士。

演舞会结束,天舞塔照旧闭塔三天。

短短三天,九峰境其他八派的拜贴已经递到了丹蝶派中。

派内五名元婴修士新成,意味着九峰境内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待天舞塔重开,天舞塔也被收起,巨木树顶上开始筹备丹蝶派的结婴大典。

不仅九峰境各派来贺,还有不少他境也派出修者前来恭喜五元同婴大喜。

天舞门众人坐在巨木树顶靠近曲桑圣君的坐席上,不少丹蝶派的弟子还围在陆子期身侧,一口一声云君的招呼他,各色丹蝶派特有的灵果,也往那张桌案上堆得格外丰盛。

宛晚这次没来,否则怕是也会被丹蝶派的男修们,给围得严严实实。

孟染与两仪并肩坐在同一张桌案前,桌案上自然少不了丹蝶派备下的席面,却也有不少年轻的男修女修,会含羞带涩的送来不少私家珍藏。这些羞涩的青年男女送来礼物,虽然也有好感在内,却也更多的表示着感谢。

孟染看着陆子期那厢,再看看自家桌案,还是没忍住对两仪叹道:“唉,年轻真好啊。”

两仪深知孟染看的是吃食,而不是那些修者,否则简直要淹一缸醋。

乌长柳这次和印妆风坐了一桌,丹蝶派不少修者的目光还在乌长柳那处流连不止,看到他身侧的印妆风时,便是一声叹息。

这位印前辈,多少年前就知道啃不动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来了个知情识趣的柳君,可惜。

天舞门其他弟子的桌案前,也少不了丹蝶派的弟子在献殷勤。

不论修为如何,天舞门弟子个个俊俏,又知书达理,自然也有言语风趣的。

丹蝶派的弟子很快就发现,柳君虽然是极为优秀的,天舞门其他单身的弟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丹蝶派的风气孟染其实挺喜欢,坦率大胆,喜欢就是喜欢,却也不会对有道侣之人无脑纠缠。

至于天舞门单身的修者,既然是单身,那就不要怪丹蝶派的修者们要发起攻势了。

丹蝶派有一点却还保留着南贤洲巫修的特点,丹蝶派基本按母系传承,就连掌门人也通常是女子传任。丹蝶派男修对子嗣赡养之事,往往会询问外派道侣的意愿。丹蝶派内女修,就算有了外派的道侣,孩子却都会留在丹蝶派。

席间不少其他宾客处,也有丹蝶派的修者流连在侧。

孟染这一打量,竟然在来宾中看到了一个不太喜欢的人,上次在魏紫宗闹事的那位戴成荣。

这次的戴成荣远没有上次的张扬,有丹蝶派这么多热情奔放的美人在侧,他竟然只是搂着自己侍女在喝酒。与他相邻的桌案后,坐着一位看着也是二十来岁的男子,容貌倒是俊俏,却高傲的仿佛世人都欠他一屁股债。

两人说话间,还与另两位笑的很是灿烂的男修敬酒。

孟染注意到了这群人,两仪自然也就注意到了。

其中一人正好也往两仪看过来,目光撞个正着。

两仪皱了皱眉,转头去问乌长柳:“那几人,是什么来处?”

乌长柳顺着两仪的视线看了一眼,转向了身侧的印妆风。

印妆风应道:“四修境戴山宗弟子、守妄境圆融派弟子、三鼎境余量派客卿、九峰境七杀宗客卿。”

具体是谁印妆风不一定知道,但能来参加他派宴会,还穿着门派弟子服,这身份却八成是错不了。

两仪应道:“他们有恶意。”

这句话两仪说的笃定,印妆风瞥了一眼,笑了笑:“看起来倒是老实。”

这般宴席自然少不了敬酒道贺,也少不了有人与天舞门套近乎,顺便探探口风,能不能往自己的门派去跳一场舞。能想到要来探口风的人,也都是对天舞门了解过得。天舞门的执事长老是乌长柳,这种最基本的事情自然知道。

孟染一身结丹期修为,在天舞门席间中显得颇为惹眼。但对着外人大部分时候冷着一张脸的孟染,看起来并不显得好亲近,倒没有太多人来打搅孟染。

随着月上中天酒过三巡,丹蝶派大典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不少丹蝶派的修者已经从桌案后站起身,开始吆喝着摆手舞动。

随着这些仿佛吟唱般的吆喝声,巨木树顶忽然“嘭”一下,在最外圈亮起了一圈橙黄色的火光。随着这一圈火光亮起,巨木树顶上比较空阔的位置,也忽然跃出了一团团篝火般的灵光。

“哟~哟~嘿啰哩嘿~”随着这整齐的喊声,丹蝶派的修者纷纷从席间起身,还拉扯着不少他派的宾客,手牵着手围绕着篝火转起圈来开始跳舞。

孟染也被吓了一跳,随即被这苗寨般的气氛,给调动了热情。

看着孟染开始飞舞的眉色,两仪问道:“怎么,想去?”

“很热闹啊。”孟染应道,继而对两仪问道:“一起?”

两仪宠溺的笑了笑,从席上站起了身。

孟染站起身,还没走到篝火那边,已经有丹蝶派的修者注意到两人的动静。

立刻就有热情的修者,跳着舞就往两人过来了。

来的人还不止一群,这边孟染的手刚被牵住,便被一股力量拉扯过去,孟染还没回过神,却发现两仪和自己瞬间远了好几步,不仅有人拉着他,还有人从另一侧开始推着他往前走,另一边两仪的情况也是一样。

丹蝶派人多力量大,两个人刚刚离席,竟然就被丹蝶派的修者给分开,各自拉入了篝火旁的一个圈。

丹蝶派的摆手舞其实很简单,也正是因为简单,更适合人多热闹的时候跳。孟染跟着甩甩胳膊踢踢腿,听着身侧男男女女的笑声,也觉得很是轻松,不自觉便跟着笑了起来。

将人给拖过来的曲酩见状,很是惊讶:“染君笑起来竟然这般好看。”

孟染想要板住脸,已是来不及了。

曲酩还被逗得笑出来:“开心便该笑出来嘛,染君这是何必呢?”

孟染想想也是,反正人设已经崩了,今晚就破罐子破摔吧。

这样富有节奏的调子里,让孟染一下就想起采风时曾跟着唱过的小调。嗨起来的孟染不仅跳起来,还开始带节奏,清亮的嗓子顺着大家哼了几句,便唱道:“百花盛开百花香~种种花香不一样~妹爱哪一种~郎去为你采一样~”

曲酩听着唱词,眼中就是一亮。

孟染就自唱自答,哼出了下一句:“百花盛开百花香~种种花香不一样~妹爱郎君这一种~郎君让我香一香~”

不等孟染再来下一句,曲酩已经很顺的接了过去:“百花盛开百花香~种种花香不一样~妹爱哪一种~郎去为你采一样~”

牵着两仪跳得正欢的那圈,立刻就有名女修,亮着好嗓子应道:“百花盛开百花香~种种花香不一样~妹爱染君这一种~染君让我香一香~哟~香一香~”

孟染没想到,自己唱个歌,竟然就被调戏了。他能收回前面说过的话吗?

众人哈哈大笑,还跟着应和:“她爱染君这一种~染君让她香一香~”

“不香不香~染有两仪这一朵~开在一处好过活~”孟染笑着唱了下一阙词。

女修便又唱道:“染爱两仪这一朵~两仪让他香一香~”

这般唱着,孟染便发现曲酩这群人,开始将他往两仪那边推。两仪那边的人,也开始将两仪往孟染这边牵着跳。

到把两人凑到了一处,一群紫蝶般的丹蝶派修者围着两人唱道:“染爱两仪这一朵~两仪让不让他香?”

两仪倒是毫不羞涩的就想要亲过来,换成孟染不好意思了。

不等两仪凑过来,就干脆拉了两仪的手,往自己腰间一按,耳上传出了一道与丹蝶派修者们跳动的节奏很相似的舞曲,拉着两仪跳起了和鸣之舞。踩开的步子与众人很是相合,双双搂腰的动作也很是亲热。

竟看的丹蝶派的修者们也很是耳热,紧接着,有不少本身就是道侣的丹蝶派修者们,双双对对的贴在一起,跟着孟染两仪跳了起来。

孟染怀疑这支名为和鸣之曲火的双修之舞,本身就是根据这摆手舞改动来的。除了将双手搂在了腰间,就连踢腿的动作都看起来差不多,转身绕圈这些动作,也与丹蝶派修者之前跳着大圈舞时的频率差不多。

这一跳起来,丹蝶派修者们不仅跳得很是熟练,还比孟染两仪玩出了更多花样。

孟染和两仪把篝火旁的气氛带嗨了,天舞门不少弟子也坐不住,开始跟着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在大家都热热闹闹一片和乐的时候,席间忽然有一人高声道:“戴公子,什么席上不让跳舞,他们这不是跳上了吗?还跳得这般热闹?”

孟然当即头皮一紧,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156章:余重锦之罪

这句话虽然没有点名说得就是天舞门,但是那人问得却是戴成荣。发生在魏紫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相信以修者的记忆力,短期内都不太可能忘记这件事情。

天舞门的名声随着两仪山境修者的结婴,随着斩龙峰斩龙大捷,随着易云与燕灵的故事风靡确西洲,许多事情已经被更多的人得知。就连魏紫宗席上,曾经与戴成荣发生过的不愉快,也被众人当作逸闻传扬。

孟染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身侧的曲酩已经眉头一皱。

四修境的戴山宗,曲酩当然知道。若是以往,对方一名戴山宗的结丹初期,他还要斟酌一下。但是现在,哼,四修境戴山宗也不过四名元婴坐镇。且不说对方本来就远在四修境了,如今的丹蝶派可是已经有了七名元婴修者。

纵观确西洲,单以数量论,也只有迷极境的吹雪门和真武门能比肩而立了。

一个戴山宗,竟然来他们丹蝶派的结婴大典上搞事情,这是被谁宠出来的?

这么想着的曲酩,目光便往席上溜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很好的嘛,九峰境的各派都在做壁上观。

曲酩又看向说话的那名男修,三鼎境的余量派,对方还是名客卿。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挺大。已有四修境、三鼎境牵扯其中。看这情况,九峰境的其他各派也脱不了干系。

曲酩已经笑道:“这位道友,话不要说一半啊,不能跳舞什么的,倒是给大家分说清楚才好。”

余量派那名客卿道:“可是早有耳闻,天舞门弟子不在任何宴席上献舞。”

说完了,对方还特地问道:“是不是,戴公子?”

戴成荣的脸色很不好看,当初在魏紫宗被一名低了两个境界的符修暴打的事情,他可是还历历在目。

本以为这次天舞门不在两仪山境内了,又不过是一群筑基修者,总算能给他们好看。结果他看到了什么?当初才筑基中期的人,竟然和他一样,在短短几年时间内结丹了。

筑基中期到结丹要多久?戴成荣自己花了近百年。

饶是戴成荣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了天舞门的不同寻常。遇上这样的情况,他已经不准备出手了,岂料这伊康竟不管不顾就这么开了口。

被赶鸭子上架的戴成荣也觉得情况哪里不对了,但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退路。

戴成荣捏住了怀中侍女的肩膀,那筑基初期的女修脸色一瞬间煞白,似乎快要被捏坏了。听怀中女子传来呼痛的轻声,戴成荣才惊醒般的回神,冷哼了一声道:“说是这样说,实际怎么样,你这不是也看到了么?”语气里满是不屑,戴成荣的眼神还很是放肆的往天舞门席上扫了一眼。

席上的乌长柳站起了身:“戴公子,献舞和跳舞可是两回事,请不要混为一谈。”乌长柳没想到几年都过去了,这位戴公子还没死心的玩起了报仇不晚。然而这为人,实在称不上君子。

戴成荣竟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一手撑在桌案上,一手搂着怀中的侍女,道:“是吗?那天舞门当真从未在任何宴席上献舞?”

孟染闻言,目光征询着往两仪转过去了,总觉得戴成荣话中有话。

两仪也对孟染密语道:“只怕已经确有其事。”

孟染都能听出来的这话有问题,乌长柳怎么可能不会察觉,当下就皱了眉头。

戴成荣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笑问道:“怎么,你们自己也不敢说嘛。”

曲酩听到这句话时,也后悔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让对方分说清楚了。倘若方才不接这一茬,对方根本就找不到机会说这么多。

乌长柳没想到他这一犹豫,竟让戴成荣抓住了空隙。

孟染已经咬了咬牙,从人后走了出来,道:“自然不会在任何宴席上献舞。倘若真有门下弟子不遵门规,必然门规处置。”

清算不了孟染和两仪的这笔账,能让天舞门损失点名声和弟子也是不错的。

戴成荣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两枚圆滚滚的画影石,两颗寸余大小的画影石,只一眨眼,两颗画影石已经被弹到空中炸了开来:“好,那你看看,这该怎么处置?”

画影石一旦捏碎,其中画影便会在空中展示出来。

孟染阻挡不及,画影已显。

一身天舞门弟子服的余重锦,立在一间坐了二十来人的厅上起舞,跳得竟然还是司辩之舞。

没有配乐和营造的特殊环境,穿着天舞门那样一身弟子服,跳出来的司辩之舞,很难让人不想歪。

两份画影石一出,席上众人立刻“嗡”一声议论开来。

戴成荣正要得意,一道属于元婴修者的威压往众人滚滚压来。只这一阵威压,空中的画影便如涟漪般散开,再无影踪。

尽管余重锦的画影,只是在空中一晃而过,也足够这些修者看清情况了。

丹蝶派的元婴圣君帮着抹去了画影,却抵不住此事也是各派有备而来。

人群中依然有人不顾元婴圣君的威压,叫嚷道:“哎哟,没得看了,不如天舞门直接来跳一曲啊。”

孟染立刻就皱眉了,乌长柳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那样小宴都跳得,如此盛会,天舞门也献舞一曲呀。”

“就是嘛,刚刚跳得挺好看的,接着跳啊。”

人群中还有人在喊道:“咦,那个谁不是已经跳过了吗?不如就她来跳也是可以的。”

天舞门之所以立下条条门规,尤其勒令门下弟子不得在宴席上献舞,便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就像宋玺最初就说过的,除非你能一舞一机缘,否则不让跳。为得就是让人清楚的知道,天舞门是舞修,并不是世家养在府中虽为修士实为取乐的舞姬。

天舞门当然不可能献舞。

天舞门席上,余重锦一头冷汗沿着发鬓和脖颈没入了衣领。

余重锦面无人色,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桌案后站起了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了丝认命。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世上往往一步错,便致步步错。她就不该心存侥幸,甚至还想隐瞒此事。

余重锦站起身走到了乌长柳身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毕竟是从小就养在天舞门的孩子,乌长柳不相信余重锦会无缘无故的跑去白羽观跳什么舞。

按天舞门门规,余重锦所为是废去功法逐出师门的重罪。乌长柳看着余重锦,问道:“你……为什么会在白羽观献舞?”

余重锦抬头看着两位师叔,乌长柳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孟染眼中则是一团迷雾被拨开之后的通透。

就算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她的二师叔还是记得问一声缘由。

余重锦忽然后悔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情尽早交待,竟让人将天舞门打了这样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现在后悔,却已经什么都迟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挽回天舞门已经被动摇的名誉。

余重锦低着头,泪水到底没止住的流了下来:“他们说我哥哥擅闯白羽观的禁地,是死罪。如果我肯献舞一曲,就放我哥哥一条生路。”

“……”孟染忽然就说不出话,拳头却在一瞬间捏紧。

这件事情说到底,其实怪不得余重锦。戴成荣想要对付的是天舞门,只是余重锦恰好有个哥哥在白羽观,而余重锦恰好很重视这个哥哥。

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一件事,说白了还是太弱。但凡天舞门强上一分,余家也不会一点消息都不透漏给天舞门,就悄悄的将余重锦叫回去,送进这么一个坑里。

余重锦看着难过的孟染,竟忽然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至少,他们在意她,那她做什么便都心甘情愿了。

眼泪还从眼眶中不停的漫出来,余重锦眼中却带了丝决绝:“弟子余重锦违反门规,按律应废去功法逐出师门,以儆效尤。”话音落,余重锦脚下爆开一圈灵光,刚刚筑基的修为顿时跌回炼气,继而一圈圈的灵光泄开,快得不可思议。

乌长柳伸手,却也不能阻止。不管余重锦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违反了门规一事是铁一样的事实。

戴成荣也有点吃惊,当初在白羽观献舞之时,那余佑霖不好拿捏,这个据说是天舞门掌门大弟子的余重锦却好拿捏的很。余佑霖硬气的宁愿死也让她不要跳,这余重锦哭得和个泪人似得,却到底是跳了。

就连戴成荣也没想到,之前那般好拿捏的余重锦,竟然会就这般决绝的自废了功法。

戴成荣正诧异时,忽然觉得身上一冷。顺着感觉一眼瞥过去,和孟染的视线正好对个正着。明明都是结丹初期的修为,戴成荣却觉得孟染看自己像看一个死人。

但是怎么可能?

戴成荣还这么想着时,孟染已经动了。姑射之势一起,一道剑气就朝着戴成荣直击而来。

戴成荣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将手中之物推了出去。戴成荣怀中的女修眼看着自己被主家推出来挡了剑气,结丹修者的剑气哪里是她一个筑基期能抵挡住的,肩头一痛就多了个肉眼可见的血窟窿。

第157章:永结同心好

孟染气疯了一样,将伤到的女修一挥手拂开,顺着这个姿势,一道剑气再次追到了戴成荣面前。

一条火龙从戴成荣手中游出,与剑气撞在一处。结丹修者斗法,激烈的气浪将戴成荣之前坐着的桌案,立刻碾得粉碎。

孟染已经动手,戴成荣也不可能不还手。

看到数条火龙从戴成荣掌中游出,曲酩想要上前相助时,却被两仪拦住了身形。

“这……”曲酩想要说怎么也是在丹蝶派的地盘,没道理他们不做点什么。

两仪已经道:“让他消消气。”

那厢孟染左手五指捏了个拟态,数道顺着孟染右臂射出的剑气,竟在一瞬间化作了带着锋锐剑气的水浪,往戴成荣的火龙冲去。

此景一出,巨木树顶的丹蝶派席上,便传来了惊呼声。

近年来天舞门在两仪山境各派内献舞,去过的各派往往都有修士结婴。因此,两仪山境各派对天舞门的态度都极好,根本不会和天舞门动手。

这么多年大家都只知道天舞门的演舞对自身有助益,倒差点忘了当初择元会上,天舞门连天剑门也敢直接怼的凶残。

带着剑气的水浪,还有着冲面而去的冰寒。

戴成荣的火龙与孟染的水剑还没相遇,便感觉自己的火龙竟被四周充沛且锋锐的水灵气,压制的威力稍逊。戴成荣只来得及生出这样的念头,一水一火已经撞在了一处,随后而来的余波,将戴成荣狠狠撞得退后了两步。

孟染都快气炸了,气余重锦不争气,气天舞门实力不济,气自己到底护不住余重锦。

戴成荣怎么想,已经不是孟染要考虑的事情,接二连三的攻势,也压根儿没有考虑自己是不是占到了上风。火来水挡,气来剑压。察觉到属于自己的灵气开始铺满戴成荣周围时,毫不犹豫便舞起了曳灵。

结丹修者对于灵气的控制,早已不需要像筑基期那样还要跳满一整支舞。

不过短短几个动作,巨木树顶的众人,便感觉以戴成荣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巨木树顶的灵气变得十分滞涩,御灵气为护盾抵挡两人战斗余波,都变得有些艰难。

戴成荣的形势则更惨了些,结丹以来得心应手的《龙火诀》,火龙像陷入了沼泽,凝不出推不动攻击也毫无力度。

孟染的剑气在各种加持下,不过短短十多招,已经劈开火龙的攻势,数道剑气直接刺在了戴成荣身上。

漫天的火龙和水浪,从方才的你进我退的胶着姿态,往戴成荣的方向扑去。

戴成荣也在这冲击下,摔到了有着巨木年轮的树顶上,被斗法的余波碾压着,在树顶地板上滚出了数十米。回过神时,戴成荣感觉周身大穴剧痛,一身元气顺着这些剧痛的伤口,飞快的往外流泻。

戴成荣大惊失色:“你怎么敢……”话未说完,经脉受创的戴成荣,鲜血像失了闸门的水龙头,从口中喷涌而出。

孟染面覆寒霜,立在戴成荣不远处。看着戴成荣这般惨状,孟染眼中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脚步微移身姿轻晃,一式妙手舞往掌中汇聚了一团白色灵光。白色的灵光在孟染的控制下,往戴成荣周身喷出鲜血的灵气关窍处涌去。

不多时,戴成荣身上的外伤已经愈合,但受伤的那几处关窍,却明显肿大了起来。

曲酩看着戴成荣的那几处肿胀起来的关窍,职业病发作。经脉未愈,外伤先行愈合,届时淤血累积,治疗起来只会更有难度。这戴成荣不仅一身修为被毁,搞不好连身体也会被废掉。

当然,曲酩对戴成荣没有半分怜悯。

孟染懒得说话,坐在宴首的曲桑圣君却开了口:“他为什么不敢?戴家小子你做得这些事,他今日就算在丹蝶派杀了你,你戴家老儿也不敢来问我丹蝶派的不是。”

戴成荣还在哇啦哇啦的大口吐血,到他能腾出嘴说话时,整个人也已经气若游丝。这次轮到戴成荣看着孟染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你竟敢废去我修为,我戴山宗不会放过你的。”

孟染这才看着戴成荣,冷声道:“我留你一条性命,也是让你回去转告你们戴山宗,天舞门不会放过你们戴山宗的。”

戴成荣已经伤重至此,却仍然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你们……不放过戴山宗?”

孟染冷笑,转过身往巨木树顶的中心走去。目光在众人中晃了一圈,才开口道:“在场的,可有四修境的道友?”

大部分元婴修者都自持身份,除非私交甚好,否则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宴席上。此时巨木树顶之上,除了丹蝶派的七位元婴修者,便只有太乙派的一位元婴修者,余人皆只是结丹期。

方才孟染数招制敌,且不只是简单的击败,而是直接废去了一名同阶的修者,让巨木树顶的诸位结丹修者,心中都是一突。

更不要说四修境的修者了,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戴山宗《龙火诀》的威力。被誉为“凛如龙、势如火”的《龙火诀》,一旦出手便是烈火燎原。结果今天,莫说燎原了,连气势都没打出来,就被孟染三两下拆掉了戴成荣的一身关窍。

巨木树顶上,四修境与戴山宗还算交好的几位结丹修士,堪称安静如鸡。

就在孟染以为戴山宗的势力,在四修境当真一手遮天时,一名体修从席上越众而出,走到了孟染的面前。

孟染看着这名结丹大圆满的体修,眼神里带了一丝询问。

对方一颔首,只犹豫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往孟染拜倒下去:“四修境闇雷宗李良栋,见过孟道友。”

李良栋这一跪,巨木树顶上顿时嗡声四起,就连孟染也是吓了一跳。

不等孟染开口,李良栋仰头看向孟染:“若天舞门能助我结婴,日后天舞门之事便是我闇雷宗之事,天舞门之仇便是我闇雷宗之仇,天舞门之敌便是我闇雷宗之敌。”

言罢,李良栋转向戴成荣的神色里,便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再转向孟染时,李良栋已经道:“还请孟道友成全。”

李良栋这方话音落,席间又走出了一名结丹后期的女修:“四修境菩提岛周海芹,志与李道友同,愿孟道友成全。”

言罢,与李良栋一样,单膝跪在了孟染面前。

戴成荣又是一口鲜血涌出,不敢置信的看向这两名同境的修者:“你们……”

周海芹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转向孟染道:“戴山宗统御四修境,不御门下,不讲人伦。侮蔑不归顺戴山宗的他派修者,甚至氵壬辱归顺戴山宗的他派门人及妻女。草菅人命之事更是层出不穷,四修境内如我们这般与戴山宗有仇者,不计其数。”

周海芹说到这里,干脆咬了咬牙对孟染道:“若孟主有意,芹愿连纵各派,为孟主战。”

孟染方才对戴成荣的那番话,多少带了些余怒未消的激愤。饶是孟染有报仇雪恨之心,也一时没有想过到底怎样去实施。

李良栋与周海芹这番话,让孟染激动之余,还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两仪走过来,站在了孟染的身后,默默搭了左手在孟染肩上,另一手则握住了孟染的右手。

两仪没说什么,温和的灵气却在那个瞬间环绕了孟染。仿佛带有体温一般的灵息,让孟染的愤怒和激动都慢慢平复。

戴成荣出了四修境,尚且嚣张跋扈成那样,在四修境内,显然只会更张狂。

当年魏紫宗一事之后,乌长柳为防患于未然,也多少了解过戴山宗的事情,果然一如众人猜测的那般。是以,孟染才会有之前那一问。

孟染本只是想着,无需立场如何,能帮着传句话过去便好。倒不曾想,丹蝶派来贺的宾客中,便有与戴山宗有仇之人。

随着心情平复,孟染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镇定。孟染言道:“大善。”

赶紧躬身将两人扶了起来,对于周海芹所呼孟主之事却并未回应,而是道:“天舞门愿与闇雷宗、菩提岛为此事同心同力。”

乌长柳已经走上前来,瞥了戴成荣一眼,对李、周两人道:“天舞门明年的演舞会,便定在四修境。”

孟染与乌长柳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转向李、周两人道:“除戴山宗及与戴山宗交好的门派,其他各派均可前往天舞塔观舞。”

戴成荣也不知是伤势终于爆发,还是终于知道自己惹下了怎样的祸事,两眼一番,昏死了过去。

此言一出,巨木树顶上又是一阵嗡声四起。

曲桑圣君则很是时候的开了口,对李、周两人道:“此事既然在我丹蝶派大宴上发生,尘埃落定之前,丹蝶派定然护得各位周全。”

继而转向孟染及乌长柳,魅力十足地笑道:“丹蝶派与天舞门永结同心之好,天舞门之事便是我丹蝶派之事,天舞门之仇便是我丹蝶派之仇,天舞门之敌便是我丹蝶派之敌。志,与天舞门同。”

乌长柳顿时大喜,觉得丹蝶派果然够意思,不像两仪山境那些老狐狸,全都得了便宜还卖乖。

乌长柳喜笑颜开的对曲桑圣君道:“大道长远,愿与丹蝶派各位同行。”

孟染:不是,等一下啊,永结同心不是这样用的!

印妆风:“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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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宁司元:区区一个戴山宗,我懒得出手。

两仪:阿染,我在,你可以的。

宁司元:就……不能来个厉害点的搞事情?我想出场啊!

两仪: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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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乌长柳回房。一位美人横卧榻上。

曲酩:柳君,来同行。

乌长柳:你……哪个意思?

曲酩:嗯,掌门说了,永结同心之好,你便应了同行啊。

乌长柳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印妆风:呵呵。

第158章:讲不讲道理

事情就此议定,丹蝶派也很快让人将昏迷的戴成荣带了下去。

孟染和戴成荣斗法,虽然孟染极力控制了场面,还是将巨木树顶一角,弄的一片狼藉。

等丹蝶派将一切收拾好,孟染的好心情却被弄没了。宴饮还在继续,孟染与各方寒暄了一番,离开了巨木树顶。

巨木树顶与巨大的团树之间,都有树藤长成的廊道相连。踩着摇摇晃晃的藤廊,跟着曲酩一路去了小树屋。曲酩将两人带到了地方,对孟染道:“染君就好好休息吧,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们,也别让那些不好的人,坏了染君的好心情。”

孟染对曲酩道谢,到底是笑了一笑。

曲酩看起来也开心了些,对孟染笑道:“染君还是笑起来好看,想来两仪也喜欢染君笑起来的样子。”说完,不等孟染回话,便俏皮的一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两仪目送曲酩远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孟染道:“他说的很对,别让不好的人坏了好心情。”

孟染叹了口气,和两仪一起走进树屋,才道:“好心情已经坏了。”

树屋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大厅内铺了一张色彩绚烂的圆形手工地毯,几乎铺满大厅的地毯中心,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个藤条手制编成的蒲团。

孟染在蒲团上坐了,顺手就端了桌上的长嘴水壶,倒了一杯水在桌上的水杯里。端起来正要喝时,清水里却飘出来一阵浓郁的花香。印妆风的话忽然从孟染脑袋里冒出来,孟染端着水愣了愣,问:“这水……?”

两仪凑过来闻了闻,便笑了起来:“哪里是水,这是团霖露。”

“团霖露?”孟染琢磨了一下,问道:“和团树什么关系?”

“就像你想的,团树上那紫色团花的花露。”说着,两仪就颇为暧昧的凑了过来,在孟染耳边轻声道:“能助兴哦。”

孟染心道果然,将水杯又放回了桌上,取了寰宇镯内的清水。

两仪笑道:“团霖露真的不要来一杯么?”

说是这样说,搂着孟染的手却很规矩。

要真希望他喝,两仪早就要动手动脚了。孟染都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倒了杯水喝了,才往旁边一歪,倒在两仪肩膀上。

两仪挪了挪位置,让孟染以更舒服的姿势,窝进了他怀里,才道:“为余重锦烦心?”

孟染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仪便又问道:“不想罚她?”

孟染这次没说话,拽着两仪绕在腰上的手,捏了捏两仪温润的指间,才道:“重锦该罚。但戴山宗以有心算无心,说到底,起因并不是她,如今她已经自废修为……”

两仪知道孟染所想,却更觉得,余重锦此举才算对得起天舞门的养育之恩,只道:“方才那般场面,若不是她自废修为,你们不是难办?”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孩纸,就因为一个难办,多年苦修就毁于一旦。且重锦所为,说到底也正是因为这个难办,这让孟染怎么想都觉得难受。

“好好的重锦带出来,却修为全失的带回去,怎么和师姐交待?”孟染像是为自己的心软找理由一般嘀咕道。

“以师姐的心性,你怕是要担心她冲着重锦大发雷霆才好。”两仪深知,余重锦之事,宋玺就算对余重锦有师徒之情,也绝对会比孟染更严厉的处理此事。

孟染闻言,很清楚两仪说得才更有道理。宋玺对天舞门的看重,绝对重于宋玺自己。初至天舞门时,宋玺那合身挡剑的一扑,只要想起来,都让孟染心中又烫又痛。

两仪见孟染眉头皱得更紧了,便又宽慰道:“但师姐行事,也有章法。重锦犯错在前,亡羊补牢在后。师姐也不会只追究她的错处,你便宽心吧。”

孟染已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心软。

两仪又道:“既然门中定了法度,该遵守时便遵守。起因是不在重锦,但重锦应该知道自己所为是违反门规。在她做出跳舞这个决定之前,更该知道,她跳舞是救了哥哥,却置天舞门师父师叔师弟师妹上百人于不顾之地。你只看因果,却想因情枉法。而她却恰恰也是因情枉法,既然都辜负了你们,你又何必心软。”

话音刚落,两仪指上便是一痛。某人一口好牙,在他左手食指上咬了上下两个弯月形牙印。

“……”两仪一脸无语:“我跟你讲道理,你却咬人?”

孟染侧了个身,把自己往两仪怀里埋起来:“我知道你是讲道理,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身为一派长老,孟染就算在反省了,两仪还是觉得孟染需要更清醒。将人从怀里挖了出来,扶着孟染双肩,语气都严厉起来:“你身为长老,便该知道何事能容何事不可以。”

孟染虎着脸:“我理智上知道,但我感情上不想知道!”

两仪被堵了回去,下一秒却将孟染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往房中走去。

孟染看着也虎起脸的两仪,有点不太确定现在什么情况:“你……你干嘛?”

两仪把孟染丢进了柔软的圆形大床,合身便压了上来,给了孟染一个床咚:“感情上你除了我,还敢想着别人?”

孟染整个无语:“你讲不讲道理,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一种感情。”

两仪将食指戳到孟染面前,可惜,那两个牙印早就消失无踪。骨节分明线条优美的食指上,皮肤也光洁的白里透红。

孟染脸上却瞬间爆红,他刚刚自己干了什么,他当然知道。

两仪哼了一声,大有“你不讲道理那我们就别讲道理了”的傲娇。

明明是霸道的行径,孟染却忽然觉得自己被这样的两仪给萌到。孟染伸手捏了捏两仪的指尖,什么重锦戴成荣都被甩到了脑后,扯下两仪的手,顺势勾了两仪的脖子,孟染将人压着滚落在柔软的大床上,还不忘给自己扳回一城:“你看,我喜欢你,我就不跟你讲道理。”

两仪抱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满脸无奈:“行,你对听你的。”决定今天跟孟染把不讲道理执行到底。

三个时辰后,被解锁了很多新姿势,还没被放过的孟染很后悔:“真的,我错了,以后该讲道理的时候,我们还是讲道理。”

两仪伸手在圆形大床的床架上又摸了摸,摸出来一个粉红色透明葫芦瓶,瓶里盘着一只两指粗细的多足软体蛊虫。仿佛福灵心至般就懂了用法的孟染大惊失色,抱着两仪就将葫芦瓶扔出了树屋:“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感情上是,身体也是!”

两仪抱着孟染,安抚般顺了顺他的后颈。心满意足,感情上是,身体也是。

等孟染从两仪怀里一身清爽的醒过来时,丹蝶派的大宴已经结束,各派宾客该告辞的也都已经告辞离去。戴成荣也被与他同来的侍者带着,离开了九峰境。

孟染联系乌长柳时,乌长柳正在曲桑的树屋内商议回程之事。

孟染在曲酩的指引下,走进曲桑的树屋时,才发现李良栋与周海芹也在。

等孟染坐定,曲桑便道:“为防万一,我已决意让彩儿和阿吉送你们回程。另外,我会让曲洪前往四修境,确保他们的安全。”

丹蝶派如今已有七位元婴修士,曲桑说到的阿吉、曲洪,都是此次新结婴的修士,彩儿则和曲桑一样,已经是元婴中期。

李良栋与周海芹当即对曲桑表示了感谢。

见几人都无异议,曲桑又对乌长柳道:“回归两仪山境后,可以让彩儿和阿吉就留在天舞门,当然,这还要看宋掌门的意思。”

随即曲桑又转向了李良栋和周海芹道:“想来诸位回归四修境,也有的是办法让戴山宗无暇他顾。”

这话与其说是肯定,倒不如说是吩咐。当然,以曲桑的修为和丹蝶派如今与两派因天舞门间接形成的关系,曲桑也有资格说这句话。

李良栋和周海芹则应得很干脆:“有曲洪前辈陪同坐镇,此事定不负所望。”

周海芹更是补充道:“戴山宗虽有四位元婴坐镇,派内也并非一块铁板。且数千年来风气败坏非常,我们修为不到,无法动摇其根本,却也不是戴山宗能任意拿捏得。”

李良栋也道:“不错。染君和曲前辈也不必太为我二人担心。染君能给我们机会,我们就一定有信心能报完这份仇。”否则也不会在大宴时站出来。毕竟,孟染给得虽然是一份机会,他们也一直准备了多年。只是有孟染的出现,他们更有把握也能更早更少变故。

天舞门如今的能力,其实暂时也不能做什么,甚至还需要丹蝶派来保护。

对于李、周二人所说,孟染便也只能应道:“报仇之事固然重要,也请两位务必珍重。”

如此,便到了各自话别的时候。

考虑到一年后便会再见,其间还会保持联系,各方都没有表现的依依不舍。很是干脆的便各自离了丹蝶派,往九峰境外的各境而去。

第159章:当谁愿意啃

回到天舞门,云舫落在掌门大殿前的广场上,众弟子鱼贯而出。

修为全无的余重锦,见到宋玺,便跪在了宋玺的面前。

乌长柳早已将余重锦之事,以鹤信转告了宋玺。

宋玺只在余重锦面前顿了一顿,便往丹蝶派随行而来的彩儿和阿吉迎了过来:“敝已为两位前辈备好了住处,接下来便有劳两位前辈了。”

曲彩儿将躬身的宋玺扶了起来,笑道:“你我两派已结同心好,至此便如归家,不必如此客气。”

言罢,便随着宋玺指派的弟子,前去休憩。

宋玺这才转向了余重锦:“既已知错,我便不再多罚你,你余家所行之事,我也不再追究。我已去信,让余家人前来接你回去。至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师徒名分,你也不再是天舞门内弟子。”

余重锦闻言,故作镇定的脸上,终于被眼泪打湿了面容,跪在地上,膝行至宋玺面前,泣道:“师父,师父,不要赶徒儿走。是徒儿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天舞门。您罚徒儿好不好,让徒儿留在您身边,做些洒扫也好,师父……”

宋玺看向余重锦的眼中,有恨铁不成钢,也有沉痛。对于抱着自己的膝盖,哭求不已的余重锦,却丝毫没有心软:“你若犯了其他的错事,我都可以原谅你,唯独这件不行。重锦,你之行事,动我天舞门根本,置我天舞门上下于不顾。不是一句求求我就可以的,我没有这个权利。”

说完这句话,宋玺就转身离开了广场。

天舞门众弟子,在回程路上时,对余重锦的态度就已经是视若无物。此时听掌门果然不会留下余重锦,倒也没人落井下石,纷纷叹了口气,便回了弟子院。

天性乐观的宛晚,这次对上余重锦,也没了笑容,待宋玺走了,才走到余重锦面前道:“师姐为你备下了客舍,抽空收拾了行李,便准备归家吧。”

数日后,余家来人,也不知在宋玺面前说了什么,宋玺大怒,将余家那位筑基修者,直接打成重伤,甩出山门去,并在山门内大喝:“全沧源陆的人都可以骂我心狠,唯独你们余家没有这个资格。我养她十二年,就算她犯了错,也轮不到你们余家来糟践。”

余重锦哭得和个泪人儿似得,却难得硬气的对那修者道:“重锦今日敬告天地,与余家就此恩断义绝,余家之事与重锦再无干系,重锦半身血脉也还给你们。”

孟染赶到时,天舞门山门前,余重锦血溅青石,流了一地。

那修者既已被打出山门,孟染也懒得再管,将气得吐血的宋玺抱了,返回大殿。

殿内却也是一团混乱,宛晚气得跳脚,要去杀了那余姓修者,到底被白秋云拦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余重锦之事宋玺出乎意料的没有重罚,有了两仪的开导,孟染在这件事情上也就没有再心软。但事关宋玺,事情却又不一样。

宛晚见了孟染,便推开白秋云扑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师兄,你去捏死那个姓余的。真当我们天舞门没人,竟然说的出来那种话。”

因与白秋云推攮,宛晚一头秀发都有些乱了,回话也是语不达意。

孟染转向白秋云:“什么情况?”

白秋云看了眼宋玺,待宋玺点了头,才对孟染道:“年初重锦虽将余佑霖救了回去,却一直昏迷不醒。那余宗光来接重锦,却是想将重锦送到白羽观去赔罪。重锦这次还算知事,趁其不备从客舍跑了出来,让师姐做主……”

孟染闻言,又惊又怒,对余家的智商简直大开眼界。再看向昏死一旁,一身血衣的重锦时,也是深深叹了口气,道:“倒可惜了他们兄妹。”

余重锦灵根不佳,能够拜入天舞门且年纪轻轻就修到筑基,全拜天舞门功法但重骨根,且余重锦骨根还算不错。余家但凡对重锦有丝毫惜才之心,便不会做出之前那种事,葬送余重锦的前程。

已经出了戴成荣那样的事,但凡有些脑子,也不该想着将余重锦送去白羽观。且不说重锦,只说余佑霖这时候被送回去,只怕反而要遭白羽观折磨。

就算是天舞门弃徒,这时候余重锦要真被送过去了,那才是让天舞门无地自容。

宋玺咳嗽了两声,嘴边便溅出来一丝血点。孟染走过去的几步,踩了妙手舞的步子,聚了灵光给宋玺疗伤。又对白秋云道:“怕是余家偏远,还不知道戴成荣被我废去修为之事。那白羽观一心讨好戴山宗,如今戴成荣遭此大难,白羽观也讨不了好去。他们还有心思来我们天舞门想这些肮脏事,倒不如想想怎么面对白羽观的怒火。”

宋玺也冷笑了一声,对白秋云道:“你且出去,将此事告知那愚人。”

孟染便也顺势劝道:“师姐也知那是愚人,何必与他生气。”

宋玺这时才终于冷静下来,看了一眼被孟染拧回来放在椅上的余重锦,道:“却也不能不管她。”

孟染此前也没想到,余重锦便是顶着天舞门弃徒的身份,也能惹出这种事情来。

两人正面面相觑时,昏在椅上的余重锦倒是醒了。挣扎着从椅上起来,软着身子跪在了宋玺面前:“重锦又给您丢脸了。”

宋玺也是无法,对这个徒儿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此时看着余重锦一身惨状,宋玺眼圈一红,侧了头悄悄抹泪。

余重锦此时反而镇定了,之前那些软弱,仿佛都随着鲜血流出了她的身体。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的道:“重锦虽是弃徒,却不能回余家任他们糟践。重锦没脸再留在天舞门,师父……宋……便为重锦再费些心思,送重锦去紫云宫吧。”

孟染都被余重锦这句话给愣住了:“你……去紫云宫作甚?”

余重锦面上还染着鲜血,苍白的容色在这血色衬托下更显惨淡,偏那双眼格外清明,倒比以往看着要易动人心:“既是斩情道,便让我也斩了这桎梏二十年的亲情,再无干系。”

宋玺已经应道:“好。允你此事。”余重锦的变化宋玺自然看在眼中,十多年教导没能让她立起来,经此一事余重锦倒是大彻大悟,可惜两人师徒缘份也只能尽了。

宛晚却依然气个半死,对孟染嚷道:“师兄,你怎么能就这样放过那姓余的?”

孟染看到宛晚生气,自己反而不气了,甚至笑起来,问道:“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咬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咬回去?啃一嘴臭毛?”

宛晚只是想一想,便摇了头:“不要不要,师兄你也不要说了,恶心死了。”

“我说一说你都要恶心死了,你还让师兄去帮你咬?”孟染问。

宋玺不高兴了:“说谁呢?当谁愿意啃?”

孟染摸摸鼻子,咳咳两声带过,他倒忘了师姐刚刚出手打了人。

不多时,白秋云便也回了大殿。对宋玺道:“余宗光已经离开了。”

区区一个顺平府余家,本不该给天舞门折腾出什么风浪。能将宋玺气成这样,就算是因着师姐疼惜重锦,孟染都觉得不该给机会让他们长脸。

宋玺请来了易辉冕,对宋玺所托,易辉冕也没有推辞,立刻修书一封传到了紫云宫。

余重锦虽有错处,到底知错能改,且拒了余家这般胡闹,也算将功补过。

辉宴圣君亲自过来了一趟,问明了来龙去脉,便将余重锦带了回去。着其拜在了辉宴圣君徒弟门下,倒也没有慢待。此后,天舞门少了一个余重锦,紫云宫却多了一个重锦。

余家那位余宗光过来这么闹了一趟,天舞门众弟子对于重锦反而少了些恶感。提起那位曾经的大师姐,还会多一声叹息。

乌长柳将外务处理完毕回来时,重锦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丹蝶派的两位元婴修者还留在天舞门,四修境演舞会之事,却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为了让明年四修境这一场演舞万无一失,孟染决定这次不再跳司辩之舞,而是将天舞门结丹期舞者的啸山舞排演出来。

此舞以模仿山中百兽之姿而得名,啸山而舞以震天威。比起司辩之舞,孟染以为,更加符合四修境修者的心境。

与乌长柳商议过后,孟染将啸山舞的舞姿提取出来,教给了宛晚。

随后,孟染便又开始为了谱曲,闭小关。

两仪见孟染从余重锦之事尘埃落定,便心态平稳,也能放心让他去谱曲了。

而经此一事,孟染的处事倒是更稳重了,让两仪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就在天舞门为了四修境之事全力以赴时,迷极境却出了一件大事。

迷极境两大宗门,一直以来都是针锋相对,却不知何时,吹雪门门主之子与真武门门主末徒暗通款曲,还闹出来了一个孩子。偏偏吹雪门门主之子洛君荒,是有妇之夫,两人的儿子都已经是元婴修为了。

更要命的是,洛君荒的原配道侣玉如嫦,所修功法为极情道,最忌讳之事便是自己或道侣三心二意。

此事一出,吹雪门这位原本已经元婴后期的散修,境界大跌,却也在境界大跌之前,重伤洛君荒,其后与其子不知所踪。

吹雪门七位元婴,两去一伤,迷极境短短时间内,竟然改头换面,成为真武门一家独大。让两仪山境也如临大敌。

第160章:我是说如果

此事看似与天舞门毫无关系,却让孟染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以确西洲而言,三大境七小境,大与小之间也并不存在压制。

九峰境的元婴修士说起来是最多的,但内斗格外严重,无力外耗。且九派单派实力并不强大,一直以来也没有一统确西洲这样的念头。反而是单派实力最强的迷极境中吹雪和真武两门,一直以来都隐隐有这样的势头。

两仪山境作为确西洲占地最广的灵境,一直以来也是迷极境最想拿下的目标。一旦连两仪山境都据为己有,占据了两仪荒山这样一个绝佳的宝库,对无论哪派都将是极大的提升。

虽说如今的两仪荒山基本上也等同于对确西洲各境开放,但一旦一统,却能集齐更多的人手,更深入的挖掘这个宝库,其意义又决然不同。

但短短十年,天舞门横空出世,两仪山境的元婴修士,在这十年间数量陡增。

此次前往九峰境,竟然让丹蝶派的元婴修士一跃为七。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迷极境真武门觉得已经无法等待,猝然发难。

在孟染觉得哪里不对时,果然,丹蝶派曲洪很快从四修境发出了消息,四修境内与戴山宗有恩怨的散修开始集结的同时,戴山宗出现了迷极境真武门修者的身影。

消息传到天舞门,孟染眼前也忽然如云雾拨开。

丹蝶派结婴修士一跃为七,无论丹蝶派做不做什么,对真武门都具有莫大威胁。

如今丹蝶派与四修境戴家对上,只要能在四修境拖住丹蝶派,就能阻止丹蝶派短期内全面压制九峰境各派。阻止了丹蝶派一统九峰境,也就能为真武门争取更多在确西洲内动作的时间。

乍一看这事情似乎与天舞门没什么关系,但恰是天舞门,因戴成荣之事,与戴山宗势不两立,丹蝶派才与戴山宗怼上,这就很微妙了。

许多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

曲洪的消息传到天舞门时,丹蝶派已经新派了一名元婴修者前往四修境。在与天舞门协商过之后,曲彩儿也从两仪山境赶回了九峰境。

曲彩儿离开后,孟染回到居所,便一直坐在厅上发呆。不是窝在软垫上的那种发呆,而是正襟危坐一般的发呆。

与孟染一起回来的两仪,默默得等待了一会之后,终于伸手将人捞进了怀里。

孟染被两仪的体温包围时,忽然发现,那个一开始小心翼翼,再来恣意撒娇的两仪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而是他身后多了一个温暖的后盾。

在他对这个世界还不敢放开心扉时,是那个比他更加懵懂的两仪,让他毫不设防。

而如今,在天舞门开始走到风口浪尖,他也偶尔觉得承受不来时,这个曾经懵懂的两仪,却已经可以让他无比安心。

在天舞门,在两仪山境,在确西洲,所有的事情他们都是一同经历。

他会彷徨不安,反观两仪,却已经凡事不动如山。

就算与心性相关,两仪不也应该长成萌萌哒的美男子吗?

唯一能说得通的,大约只有他所不知道的那个两仪。或者说,连两仪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个他自己。

孟染从两仪怀中往上抬起头:“两仪……”

“嗯?”两仪应着,下巴还在孟染头顶摩挲了两下。

“你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孟染问。

“嗯……?”两仪很意外:“怎么忽然问这个?”

孟染也说不上来怎么忽然想问这个:“大概,忽然好奇?”

两仪笑了笑,沉吟片刻后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和你现在看到的我,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孟染其实并没有指望两仪给什么答案,这个回答却让孟染也好奇了:“为什么?”

两仪想了想道:“对此界的认知,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起很多。而且很多看待事情的想法,也一脉相承。所以,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至少对事上,不对有太大的区别。”至于对人,对别人两仪不知道。对孟染,元神那家伙都愿意以元血相救了,想来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孟染很喜欢现在的两仪,却在意识到两仪的成长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步伐。就算修为一直都一样,人和人之间,也不是只有这一条纽带。

得到答案的孟染没有再问,两仪却敏锐的察觉到孟染的沉默:“你怎么了?”

孟染摇了摇头,看起来有显而易见的沮丧。

两仪抱着这样的孟染,忽然抱怨道:“说好的感情上,只准想我一个呢?”

孟染闻言,“噗”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声笑却很短暂。

两仪看着低落下去的孟染,吻了吻他的脸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就算是我,现在不也只能默默的陪着你吗?”

孟染枕着两仪的肩,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释怀:“幸好有你陪我,不然,我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

两仪看着这样的孟染,忽然冲动。如果是封印全解的自己,这个时候便不会只能默默陪在这里。

化虚期。

什么迷极境真武门,什么四修境戴山宗,都只是一抬手就能灰飞烟灭的事情。

“阿染……”两仪喊了一声。

“嗯。”孟染应了一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怎样?”

如果有办法让你不要这样辛苦……话到嘴边,两仪却忽然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解除封印。

“没什么……”两仪忽然沮丧。

这下轮到孟染问了:“你怎么了?”

两仪站起身:“我去找长柳,你去完善啸山舞的曲子。”

????

孟染一头雾水,为什么两仪忽然斗志昂扬?

天舞门内虽然许多地方都有两仪的痕迹,天舞门内的两仪其实没什么存在感。

不参与决策,也不负责具体的事务,就连书院都去的有一搭没一搭。但每个弟子身上的护星符阵都出自两仪,近年来,两仪最多的时间,也都是呆在孟染的居所,静静的绘制护星符阵。

忽然这么具有行动力的两仪,让孟染很不习惯,而且他还不知道两仪去找乌长柳做什么?

但两仪,也不可能做什么对他不好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的孟染,收拾收拾心情进了琴房。然后孟染就苦笑了,他现在这种心情,好像也挺适合来填写俞待挣扎破喉出的啸山舞曲。

宛晚和宋玺已经将啸山舞的演出形势基本定了下来。经过反复的讨论和确认,数日后,啸山舞的舞曲终于完全确定下来。

随着啸山舞开始进入排练阶段,此前压在孟染肩头的重担,也因为对啸山舞的自信,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静下心来的孟染,却发现两仪和乌长柳的秘密行动,似乎依然没有停止。

四修境内,却有一件喜事传了回来。此前闇雷宗曾有一位被戴山宗重伤的结丹大圆满修者,在丹蝶派曲彩儿抵达四修境后,将这位修者的重伤治愈了。伤愈后的结丹大圆满修者,心境也大改,竟然顺利晋阶元婴,如今已经境界稳固,成为了未观舞仅因自己实力就晋阶的元婴修者。

此事对四修境如今已经结成联盟的各派修者,是一个代表着极好寓意的好事。

对戴山宗而言,就算有真武门的助力,如今在四修境内也过得很不顺心。

一如李良栋和周海芹所言,他们在四修境虽然实力低微,动摇不了戴山宗的根本,那么多人的力量联合起来,在各处给戴山宗下绊子,也足够让戴山宗吃一壶的。

戴成荣一事,让丹蝶派竟然派了两位元婴修者进入四修境,让戴山宗也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偏偏丹蝶派如今已经有七位元婴修者,他们也并不敢真的动手。而曲洪和曲彩儿两人,根基也不在四修境,戴山宗竟然奈何不得这二人。

随着真武门一统迷极境,确西洲内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仪山境和四修境、迷极境,从以往的互通有无,开始变得敝帚自珍起来。两仪山境内,以天剑门为首的仙盟,也开始限制其他各境修者的随意进出。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况下,时间从夏末悄悄溜走,滑进初秋的时节。

啸山舞经过三个多月的排演,最大的收获便是天舞门又多了三十多名筑基期弟子。

连舞者自身都能因此晋阶,孟染对啸山舞的效果也就更放心了。

这样的实力,让天舞门接下来一年,要去抢夺丙字峰,也多了更大的保障。

而这一次,天舞门前往四修境,也冒了极大的风险。

因为啸山舞,涉及百兽之态,天舞门如今的众弟子都参与了这支舞蹈的排练,就连宋玺,此次也会跟着众人一起前往四修境。

孟染曾经考虑过此事是否不妥,在宋玺看来,与有着四位元婴修士的门派起了这样的冲突,本身就只能破釜沉舟。况且,戴成荣之行事,挑衅的是天舞门的尊严,动摇的是天舞门的根本。

为此就算赌上所有,也是应有之事。

第161章:封山禁灵阵

很快,便到了天舞门该出发前往四修境的日子。

阿吉看着天舞门那位年轻的宋掌门,井井有条的安排着所有的事务,并将门内几乎全部的弟子都带上了云舫,最后,对被留下来的魏忆晓和顾盼道:“此去,门内之事便交予你二人了。”

魏忆晓点了点头,经常和乌长柳怼来怼去的青年,这次却极为难得的对乌长柳道:“师父,早点回来。”

乌长柳这次也难得没有怼回去,而是应道:“托你吉言。”

天舞门众弟子心中多多少少明白这次前往四修境,会有凶险,但这群年轻的弟子面容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怕和退却。

阿吉站在云舫舟头,没有说话,却有些默默震惊于天舞门一派弟子的胆色。

天舞门的云舫很快浮空而起,孟染看着视野中越来越小的天舞峰,在天舞峰从视线内完全消失前,转身走进了云舫的房间内。

两仪跟进来时,孟染忽然开口:“你和师兄,最近在折腾什么?”

“呃……!”两仪刚扣上门,被问个正着,到底没有隐瞒:“在打听关于星见天的一些事。”

“你……?”孟染愣了一下。

两仪却主动道:“不要瞎想,我就是想知道,怎么样能帮到你更多一些。”

孟染伸手抱住两仪,轻声道:“两仪。”只喊了这一声,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仪将孟染反手抱在怀里,吻了吻发顶:“相信我,会没事的。”如今的形势,还没有恶劣到让戴山宗不顾一切的时候。

在阿吉的护送下,天舞门的云舫很快就抵达了四修境。

也不知李良栋等人,在四修境做了什么努力,云舫进入四修境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甚至甫一进入四修境,就受到了四修境诸多修者的热烈欢迎。

以往两仪山境内,往往只有数千人聚集在即将演舞的门派,等待那几千分之一的入塔机会。

此次进入四修境,所过之处,却皆是山呼海啸,声势之浩大,连孟染都几乎被吓到。

本以为进入四修境会遭遇各种围追堵截,情况却与孟染所想完全相反。

此前云舫之上颇为肃穆的气氛,也被四修境的气氛带动,开始多出了热烈和激动。

宋玺对此,却未加阻拦。

两仪也道:“罪不责众,出现了这种情况,就算戴山宗想要做点什么,也无从下手了。”

一路跨越了半个四修境,抵达闇雷派,闇雷派此前新晋的元婴修士已经迎了出来。

见到孟染等人,大大咧咧的开了口:“诸位总算到了,天舞塔请峰顶安置,各位可先随我到派内安置。远道而来,还请几位稍事歇息两天后,再正式演舞。”

这与天舞门惯例很是相符,想来这位李前辈,是已经了解过了。

此次前来四修境,并不像之前都有乌长柳前行一步,来之前只书信来往诉明了各项事宜。

此时天舞门抵达,乌长柳便先行与李良栋前往处理前事,孟染则随着宋玺等人,跟着这位李前辈入了派内安置。

待将众弟子都安置妥当,李邘才对宋玺及孟染道:“良栋往丹蝶派一贺,没想到却带回这样大喜之事。邘之伤势本以为已经无法痊愈,也幸得丹蝶派前辈出手相助,才有邘结婴这样幸事。这里,邘先谢过天舞门诸位小友了。”说话时,神色里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宋玺忙道:“前辈伤势是丹蝶派前辈医治,结婴也是前辈自己有大智慧,小辈当不得您这样谢。”

李邘笑着摇头,道:“若无你天舞一门愿鼎力相助,如今四修境内绝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团结,邘也不会重振道心,此事还是要谢你们。”

言罢,也没给宋玺反驳的机会,又道:“几位小友放心,此次你们能够平安抵达,邘也一定会送你们平安归去。”

称谢之事远不如这句话对天舞门重要,至此,宋玺也不再推辞。

闇雷派内,孟染等人歇息了两日,第三日一大早,天舞塔开。

四修境内早已等在闇雷派的各派修者,井然有序的进入了天舞塔内。站在天舞塔的三楼,孟染发现,入塔的修者竟然多是结丹大圆满的修士。人数之众多,都让孟染怀疑,是不是除了戴山宗和白羽观,四修境的其他结丹大圆满的修者,都到了闇雷派。

孟染所料,与实情其实相差无几。戴山宗行事之恶劣,远远超过孟染所想。在一境内独大,与其他各境还不相同,除了戴山宗,四修境内几乎没有什么元婴修者。

此次若非丹蝶派来人,也不会有李邘的顺利结婴。

但此前戴山宗行事,虽无法度,却也自有衡量。往往让各派生死挣扎,却又不会完全断绝生机,只得忍泪吞声在四修境内苟延残喘。

李邘所言,也着实发自内心。天舞门在丹蝶派,给了李良栋希望,也让包括李邘在内,这些此前道心受损之人重定道心。才会有孟染等人看到的如今四修境内,对天舞门内热烈如火的情形。

四修坊的祥凤楼上,一位元婴修者却满含不屑的,看着四修坊内犹自欢腾的场面。

“这天舞门倒行得好事,李邘这些愚蠢至极之辈,这次自寻死路,届时便由不得我等要下重手了。”穿着戴山宗一身绣金凤火衣的修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对身前衣尾上绣着白色凤翎的结丹修者问道:“吩咐下去让你做的事情,可办好了?”

白风雨躬身应道:“熙园圣君的吩咐,风雨从来尽心尽力。”

戴熙园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化虚上人,此次是不是会现身。”

白风雨笑得谄媚:“圣君所料,必不会错。”

戴熙园还懒得看白风雨那显而易见的讨好,挥了挥袖让他退下。

白风雨转身离开时,听得戴熙园道:“不过区区一群舞者,合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两仪山境那些元婴,怕是脑子都坏掉了,才会给他们这么大的脸面。”

白风雨的脚步都差点乱了,从阁内退出,待出了祥凤楼,入了白羽塔,白风雨才舒了口气。此时缓过神,他才发现,他自己那身白裳竟是从内到外都湿透了。

“真人。”一名侍女站在廊下,对立在门口的白风雨屈身为礼,和风细雨般道:“已为您备好了热汤。”

白风雨嗯了一声,脚步匆匆便入了屋内,绣着白色凤翎的衣衫,从门口往内扔了一路。

等屋内传出入浴的水声时,侍女才垂着头,将从门口到浴间,散了一地的衣衫都拾了起来,又默默退到了屋外。

天舞塔内,属于啸山舞的第一个音节已经奏响。只那一瞬间,观舞之人便觉得自己被带入了山林。翠绿的山野之景在天舞塔正中的舞台上出现。

一道俊挺有力的身影,在了舞台之上显出了身形,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轻巧灵俊。舞者的动作,让众人很清楚就能联想到这是一只灵豹。豹的敏捷与矫健,被舞者的舞姿表现的淋漓尽致。乐声的轻灵舒畅,也让观舞之人,在那个瞬间身如灵豹,灵活有力。

灵豹跃入山野,翠林之中缓步走出另一位舞者……

翠林苍野,随着诸多舞者的隐出没入,悄然金黄。

观舞之人在这舞台上看遍百兽或灵敏或悠然姿态,也看遍四季更迭。更看遍山林之野,丛林之中生存法则的残酷。尽管如此,百兽却也在这种残酷中,以绝对力量的姿态,展现着自己的美好。

山林呼啸,也许是垂死者的悲鸣,却也有可能是新生王者对未来的宣告。

啸山舞的最后,百兽齐吼的震天啸声中,天舞塔内十多个灵涡,也在那一瞬间从不同的方位内涌动着,开始拼命的吸纳外界的灵气。

天舞塔上,那朵帮助吸纳灵气的雷莲已经绽放。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顺利时,一道包围着整个闇雷派的结界从闇雷派外升起。

同时,已经开始跳起神扬之妙舞的孟染发现,此次从塔顶灌入的灵气,竟然少的惊人,就算十多个灵涡已成,以这样的情况,也绝对不可能成功结婴。

曲彩儿脸色大变,对阿吉道:“封山禁灵阵?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此规模的禁灵大阵,他们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曲彩儿话音未落,已经往天舞塔外遁出。只见闇雷峰外,一道覆盖整个闇雷峰的蓝色结界,从闇雷底成四角锥形,一直封禁到了闇雷峰顶。

只这短短一瞬,曲彩儿便感觉周身的灵气都被天舞塔的那朵雷莲,吸纳进了天舞塔内。

她所处的天舞塔外,灵气已经稀薄的几乎无法支撑她的浮云决。就算如此,以雷莲吸纳的这有限的灵气,大概也不能支撑天舞塔内那十几位修者结婴。

天舞塔内,众位即将结婴的修者也脸色大变。

从天舞塔内遁出的李邘,也在看清了禁灵大阵的情况后,大惊失色。

目色往闇雷峰脚搜寻一番后,李邘面上神色立刻变得恨不得择人而噬:“是白羽观!!”

第162章:点山破穴式

曲彩儿指间捏了个诀,数只碧蝶往阵法边缘飞去,片刻后,曲彩儿面上色变,也明白了为何他们此前毫无察觉:“是血咒禁灵阵。”

寻常想要设下如此大阵,必然要提前在周围布下阵眼。而血咒类的阵法,阵眼均镌刻在用于血祭的修者之身,借血为媒转化为同样的效果,往往悄无声息出其不意。

只是,以这个阵法的规模,白羽观用于血祭的一百多位修者,大概是活不成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你们都反抗不得,这戴山宗行事竟如此狠辣。”曲彩儿说着,便不得不撤去浮云决,在天舞塔顶立身。

阵法之内的灵气已被雷莲吸纳一空,竟是连浮云决这等小法术也支撑不起了。

戴山宗此招可谓算无遗策,禁灵阵将此地灵气与外界隔绝,天舞塔的雷莲将阵内灵气抽缴一空,他们就算有破阵之法,没有灵气也是枉然。

山中虽有灵脉,短期内也无法溢出可供十多位修者结婴的灵气。

修者虽会携带灵石,面对这样困局,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这禁灵阵对曲彩儿等人,也没有本质上的损害。待结婴之事局破,毫发无损的曲彩儿等人,也无从对戴山宗发难。四修境还是那个四修境,但李邘、李良栋等人,却大约要落入地狱。

“这戴山宗,以血咒为阵……”曲彩儿想说,竟也没人来管管。但转念一想,这四修境就是戴山宗的天下,天舞门此举动摇的亦是戴山宗的根本。生死存亡之际,是否禁咒根本无关紧要。

况且,胜者为王败者寇,若天舞门此次失手,戴山宗只需说是被逼无奈,此事便可一笔带过,也根本没人会与戴山宗深究。甚至搞不好还会有人追究到天舞门头上,虽事出有因,到底是天舞门插手了四修境之事。

而也确实如戴山宗所料,到底是四修境之事,丹蝶派有的是办法能护持天舞门全身而退。襄助李邘等人于丹蝶派而言是情分,实在没有必要在这里与戴山宗两败俱伤。

曲彩儿能想明白的事,李邘又怎会不懂。

一时之间,李邘神色几经变幻,到底是没有对曲彩儿说出什么。就在李邘神色渐显坚毅,似乎要做出什么决定时,两仪出现在了天舞塔顶。

出现在天舞塔顶的两仪,目色舒淡的往闇雷峰四望。浅蓝色的法衣之上,有金色符文流光溢彩,一闪而过。片刻后,两仪道:“此峰可点山破穴,释放其中灵气。”

李邘闻言,喜形于色,但:“此时峰内灵气全无……”就算能找到那个灵脉穴口,也没有办法穿山破石。

两仪望了望天,此时日头已经开始西落:“再过两个时辰,吾可御使星元之力成事。待灵气重灌闇雷峰,破阵之事就交予各位了。”

两仪说完,转身入了天舞塔内。

两仪吩咐的太过理所当然,李邘下意识应了之后,才有些觉得不对劲的反应过来:“这位两仪真君……”

曲彩儿神色难辨,最终应道:“或者,你该称他为两仪上人。”

“上人?”李邘便想起了某个曾经听起来觉得很是荒唐的传言。

曲彩儿却再未多言,也转身入了天舞塔。

天舞塔内,各派修者已将自身携带的灵石,全部抖落在天舞塔内,灵石之内的灵气随着天舞门还在继续的神扬之妙舞,往灵涡的方向汇聚。虽是杯水车薪的灵气,到底支撑着灵涡没有散去。

灵气稀薄,就连台上的孟染等人,额间都是一层淋漓的汗水。两仪从未觉得等待日落是一件如此焦心之事。两仪握着手中符笔,差点忍不住就要绘出辟光灵符。

但想要借星斗之力,需要的是遮天蔽日的辟光灵符,根本不是他现在结丹期修为可以做到的事。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闇雷峰西侧的圆日,终于落到了地平线下。晴朗的夜空中,弯月显出了月白色的痕迹,星子开始显出模糊的亮点。

李邘看向两仪,两仪法衣上一阵灵光闪过,人影已经出现在天舞塔顶。

苍穹从灰蓝慢慢转向静谧的深蓝色,星子一颗接一颗从深蓝色的天幕上,亮出自己的璀璨。

曲彩儿带着阿吉和曲洪立在两仪身后,看两仪执笔,漫天星子一瞬间变得更为明亮,两仪笔下,忽然汇聚了一团玄妙的灵光。那支符笔将这灵光吸纳进笔锋内,符笔瞬间涨大,笔杆上如星光流溢。

两仪抬手,那支符笔瞬间锋指闇雷峰,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威压,从符笔之上传来。

李邘面露惊异,明明只是结丹期的修为,借九天星元之力,这符笔之上竟有着令元婴修者都为之变色的威压。若非甚慢,李邘怀疑这样一支符笔,便连自己都不能对付。

两仪双手抱圆,控着那只在夜空中灿如星河的符笔,往闇雷峰的某处顿笔。

一声轰鸣,从闇雷峰地底传来。此前被雷莲吸纳一空的灵气,从巨响之处往闇雷峰上猛然窜出。

雷莲在那个瞬间开得一片金黄,将这从山体中冲出的灵气,霸道的往天舞塔内收入。

两仪身形一晃,隔了许久才见那支又只剩数寸的符笔飞入掌心。

曲彩儿在两仪身后用灵气托了一把,两仪才勉强站稳。

阿吉、曲洪和李邘等人,已经借着这爆开的些许灵气,往禁灵阵的阵眼上遁去。

两仪握着符笔,看着那肉眼可见的灵气,被雷莲汩汩吞入,却依然是不足之象。握了握笔,对曲彩儿道:“护法。”

曲彩儿没有随着阿吉等人离开,便是觉得两仪似乎是尽力而为,甚至可以说是逞强。

符笔再起,涨大的符笔往闇雷峰上方显出身形,一笔点去,闇雷峰底又是一声闷雷般的轰响。

闇雷峰外,白风尘倏然色变,就算隔得甚远,甚至隔着一道禁灵阵,那道符笔上也传来了令他几乎颤栗的威压,而符笔一看便该是符修的法器。

“除了丹蝶派和李邘,闇雷峰上还有什么元婴修者?”白风尘喝问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

与他同来的修者,却都是修为不及地位也不及的,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下一瞬,看着蓝光已经开始淡去的禁灵阵,白风尘的脊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牙关都在颤抖的对身边的人道:“这血咒禁灵阵不是说元婴修者也破不去么?怎么会这么快?”

他身侧终于有一人缩着脖子应道:“那是指阵内灵气不足时。”

白风尘已经自顾自嚷开了:“不可能,这血咒禁灵阵经过我白羽观改良,不该如此……是不是白风雨?这里的人柱都是白风雨送过来的,是不是他又在搞我?不像话,什么事情上都敢瞎动手,这次是戴山宗的大事,他怎么敢……”

闇雷峰顶,随着又两次的点山破穴,天舞塔顶的雷莲终于完全绽放开来,山野间的灵气也终于足够丰沛的往天舞塔内灌入。

以人柱为阵眼的血咒禁灵阵,在李邘和阿吉、曲洪的攻击下,蓝色的封禁大阵变得越来越薄弱,最终如镜花水月般散去。

从阵法之外猛然充斥到闇雷峰上的灵气,在闇雷峰上带起了一阵呼啸而过的灵风,将闇雷峰上的野草都吹拂的趴倒在了闇雷峰的山壁之上。

白风尘想要撤退时,已经来不及了。按白羽观所载,就算是元婴修者,想要从阵内破阵也要数天之久的血咒禁灵阵,不仅被破得飞快,还反噬其身。

李邘的含恨一击直面而来时,看着李邘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白风尘忽然想到,不,白风雨他是敢得。白风雨看白羽观所有人的眼神,跟这些人一样。

天舞塔内,在其中几个灵涡终于支撑不住散去时,浓郁的灵气忽然从天舞塔顶,往塔内灌入。

岌岌可危的数个灵涡,也在那一瞬间稳住了涡流,开始将这些灵气往灵涡内汇聚。

舞台上的孟染等人,也在那个瞬间,宛如从沙漠走到了绿洲,体内几乎被耗空的灵气得到补足,神扬之妙舞的效果也更上一层楼。

天舞塔顶,两仪靠着最后一丝星元之力,遁入他和孟染的房内,往榻上滚落。

越阶施展点山破穴式,体内连生命力都仿佛被抽空。若让阿染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可能又要挨骂了。

想到这里,两仪却忍不住笑了笑。暴跳如雷的阿染,哄哄就能好。哄不住的时候,亲亲就能好。但,笑起来都勉强的阿染,他却完全没有办法啊。

不想看阿染不高兴的样子,又暂时没有办法解开封印,他也很为难呢。

舞台上,领着众弟子神扬之妙舞的孟染,心头忽然跳了一跳,一阵轻微的刺痛,像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不太妙。

然而灵气初至,数位修者的灵涡不稳,孟染根本没办法抽身离开。

数日后,外有李邘、曲彩儿等人护法,内有神扬之妙舞相助,天舞塔内又是七位修者,灵涡渐渐饱满,到了境界稳固的时候。

孟染在宛晚补入阵中时,终于抽身而出。带着焦灼踩着浮游步上了三楼,往属于他的房间走去。

第163章:又现宁司元

推开房门,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某人的气息,却安静的让孟染有些心慌。短短的几步路,走得孟染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直到榻前,衣衫略显凌乱的两仪,落入孟染眼中,孟染的心便狠狠往下一沉。

躺在榻上的两仪,脸色极差。呼吸悠长的让孟染差点以为,他都没气了。

踩着妙手舞让灵气探了探两仪,身体空阔的让孟染甚至探不到生机。妙手舞的灵气进入两仪体内,如石沉大海,让孟染握着两仪的手都颤抖起来。

“谛音!”带着些颤音,将谛音召唤了出来,孟染慌张的差点说不清楚是要怎样。

好在谛音也一眼看出两仪的不对,一圈音波往两仪压过去后,谛音叹了口气:“别慌,没有大事,就是元力透支的有点彻底。”

这样简单的结果,和孟染所想相差甚远。

谛音见孟染一脸不信,才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呃,元力透支的太彻底,就会牵扯到体内的元神,所以就昏迷不醒了。”

孟染这才稍微镇定下来,问道:“那妙手舞?”

“治标不治本,但,聊胜于无?”谛音虽然说着牵扯到元神,心中却有点没底,他方才都没有探到两仪元神的波动,但有一股强大的生机,似乎深埋在两仪体内,至少两仪并不会真的有事,谛音也就只能先如此安慰孟染了。

就算聊胜于无,孟染还是立即就在房中起了妙手舞。

此前灵气被封禁,孟染也还在塔内领神扬之妙舞,待灵气充盈天舞塔,诸位结婴修士的灵涡稳固,孟染便来寻两仪,妙手舞的灵气不管不顾的都灌入两仪体内,等孟染察觉到元力不济时,才发现自己的元力也险些被耗空。就算如此,孟染也不敢稍离,趴在榻边静坐,等待舞心恢复元力。

只是一旦元力不济,果然就如谛音所说,疲累萦绕周身。

就在孟染差点睡过去时,手腕和身体被人一拽,孟染整个人被拽到了榻上。

“两仪!”孟染大喜,就往抱他的人看过去。

将孟染抱了个满怀的人,看着孟染的眼里,全是专注,笑得甚是好看,却将一指压在了孟染唇间:“嘘。累了便好好睡一觉,有话醒来再说。”

只要两仪醒来,孟染也就能放下心了,用力回抱了两仪一下,孟染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天舞塔内,七位元婴修士境界终于稳固,元婴大成。

诸位修士也都退到天舞塔外,天舞塔照例对外宣布:闭塔三天。

将诸人送到了天舞塔外,宋玺转向乌长柳道:“阿染呢?”

领舞时匆匆离去的孟染,让宋玺很是在意。

乌长柳忙道:“我这就去寻他。”

孟染在房内睡得极沉,乌长柳敲门,被放进来时,孟染毫无所觉。

此次遭遇血咒封禁阵,乌长柳也感觉特别疲累,见到孟染睡得沉,也只以为孟染修为更高损耗更大,并不知道期间两仪还出了问题。

榻上虽然盖着薄毯,依然能看到衣发纠缠的情形,乌长柳觉得脸红,问明了情况便匆匆告辞。

这次的天舞塔,倒是实实在在的闭塔休息了三天。

孟染再醒来时,气色已经恢复的极好。反倒是两仪,容色还显得有些苍白。

跳了妙手舞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孟染去寻了曲彩儿过来帮忙看看情况。曲彩儿的诊断与谛音相差无几,不同的是,给孟染留下了两剂灵药,让孟染炖了给两仪服用。

看着忙前忙后的孟染,某人蹲到曲彩儿留下的药包旁翻了翻,还没说话,尺长的谛音在药材上踩了两排脚印,哼哼道:“哼,还不是聊胜于无。”

宁司元看着气鼓鼓的谛音,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大头。

谛音很不耐烦,却觉得眼前这人莫名不好惹,等人戳完了,就快速的遁开身形。

孟染架好了熬药的小炉子,过来取药包,首先便见到了灵药上被踩出来的两排小脚印,咬牙切齿:“谛音!!”

趴在屏风上的谛音哼了两声:“又不影响药效,踩踩怎么了?”

孟染气,偏偏这位还是个小祖宗,惹不起。他也就只能嚎一嗓子,表达一下愤怒。

宁司元往谛音看了一眼,指间动了动,一道灵符若隐若现。

谛音头皮一紧,从屏风顶上飞快的往门外窜了出去。出去之前,还不情不愿的扔下了一句:“下次不踩了,行了吧。”

孟染叹气,按曲彩儿的吩咐,盯着火候,往小罐子里一样一样添加药材。

等孟染将灵药都按时间放入药罐,盖上盖子。身后就有人贴了过来,从身后握了他的两手,蹭着他的面颊往脸上落了一吻。

太过温情脉脉的两仪,让孟染有些不习惯。之前的两仪也会如此,但孟染总觉得有微妙的不一样。

从背后被抱着的孟染,压根儿不知道,身后那人面上不仅有餍足,还有丝狡黠。

对宁司元来说,曲彩儿的判断很对,按照常理,他现在确实应该是元神受损。

但这个常理,对历星劫的星见天修者却行不通。

两仪透支星元之力,起点山破穴式。元神被封印禁锢,透支之力直接反噬元魂。元魂为修者之本,如今元魂受损,只能由本位元神慢慢滋养,封印便被破开了一道缝隙。属于这具身体的元魂元神终于两位合为一体,成为了宁司元。

孟染察觉到的这些微不一样,便是因为这人是宁司元。

之所以是些微的不一样,一如两仪所说,他二人一脉相承。虽然宁司元可能不仅仅是两仪,但两仪即是宁司元。

灵炉上的小罐,不多时就被煮开了,噗噜噗噜的将罐顶撞得叮当响。

孟染记着曲彩儿的吩咐,想抽手去将盖子取走。无论动哪只手,都被宁司元握得更紧。

一道灵气波动从两人交握处散开,孟染看着那盖子凭空移到了一旁,那人却在他耳边道:“有釜汩汩,子勤于侧。灵药予我,不若子在怀。”

???

孟染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你……说什么呢?”

宁司元将人抱得更紧了,凑到孟染耳边轻声道:“喝药还不如让我抱着你,所以不要管那个药罐子了。”

之前还半懂不懂的孟染,听到这么直白的解释,脸上顿时红成一片。孟染觉得很糟糕,若单纯是后面那句,杀伤力还没那么大。这人前面却将这句话,念得跟情诗似得,孟染觉得自己架不住:“你……好好说话。”

“呵~”宁司元干脆不说了,那一声轻笑,明明很低,却仿佛直接落在了耳膜上,孟染半边身体都软了。

好在灵炉很快就将灵药煮好了,投进去的药材是各式各样,刚开始煮时也是黑褐色的汤汁。等灵药的清香飘出来时,倒出来的却是一碗白色的药汤。

飘着清香的灵药,尝起来也带着点儿清甜,确认这药一如曲彩儿所说,孟染将药汤端给了两仪。

虽说喝下去也不见得有用,孟染忙碌了小半天,宁司元没有多说,很给面子的将一碗药汤喝了个干净。

知道两仪受伤,宋玺等人休息好了,也没有过来打搅。

闭塔三天很快结束,戴山宗也已经知道李良栋等人成功结婴。

属于四修境的疾风骤雨很快就要来临,宋玺等人休息好了,便开始商议离开四修境。毕竟此次天舞门基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既然已经赌赢了,也是时候回两仪山境了。

两仪虽然受伤,但四修境此次包括李邘在内,已经有八位元婴修士,曲彩儿等人也会随同天舞门离开,倒不必考虑安全性问题。

对此,孟染当然没有异议。

看起来和两仪没什么两样的宁司元,对于回两仪山境,也完全没有异议。

天舞塔从闇雷峰顶消失,云舫从闇雷峰顶上升起。李良栋与周海威也在云舫之上,并会将天舞门一直送到四修境外。

云舫从四修境离开时,也一如云舫初抵四修境时一样,到处都是欢送声。甚至不少灵花灵果,被修者抛到了云舫的舟弦之上。

孟染立在云舫之上,不禁偏头对宁司元笑道:“掷果盈车便好,可不要看杀卫玠。”

宁司元问道:“你在说什么?”

魏晋时期的典故,此界的两仪当然不会明白。孟染却不想解释。

动不动就抱着他念情诗的两仪,害他最近都严重怀疑自己没文化。

想到这里,孟染忍不住侧头看了看两仪。似乎,除了这一点,哪哪也都一样。

孟染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更腻歪了?感情好腻歪是很正常的吧?

念情诗?虽然真的架不住,但……其实他也不讨厌就是了。只是架不住,并不是不喜欢。

这么一想,孟染又觉得自己要脸红了。好像被两仪带歪了,竟然耻度这么高!

宁司元笑看孟染,又凑到了耳边:“舫有佳人,其心忐忐……”

动不动就佳人?不会不好意思吗?而且佳人这个词,真的可以无视性别乱用吗?

孟染牙酸,警告两仪:“要么好好说话,要么……闭嘴!”

“那……掷果盈车?看杀卫玠?”

孟染败退:“我说给你听,这是两个故事……”

第164章:中洲有来客

有四位元婴修者保驾护航,天舞门一行人很是平安的回归了两仪山境。四修境戴山宗如今正焦头烂额,也没时间来料理天舞门。

丹蝶派四位元婴修者,便向宋玺提出辞行。

戴山宗棋差一着,导致真武门如今也泥潭深陷,倒换来了两仪山境的持续平稳。

门派争夺战在即,天舞门也顺势将演舞之事停顿一年。

如今派内已经有了六十多位筑基修士,虽都是筑基初期,有结丹期的孟染领舞,对于届时能占下丙字峰之事,宋玺认为不会有太大问题。

对此,宋玺决定暂时放松对弟子们的约束,让大家都稍事轻松一年。

按宋玺的话说就是,仅仅一年,也不可能有人能一下子从筑基初期跃升至筑基中期。就算是筑基中期,在阵中的作用也不会相差太大。凡事有张有弛,才能走得更长远。

实则,一旦要争夺灵峰,就有危险掺杂其中。都正是美好的年岁,也许就会发生不可知的事情。对于这更深层次的原因,宋玺自然不会去提及。

此次回归天舞门,孟染的居所内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两仪这次回来,给他们的居所提了字。房子门口的牌匾上,如今多了三个字——吾思居。

我想念的人就住在这里?噫,想多了就容易肉麻。

孟染决定没文化的把这三个字解释为“我想住”,嗯,很好很和谐,没毛病。

对于自欺欺人的孟染,宁司元就窝在懒人沙发上笑。

结果题字这事儿,还在天舞门带起了风气。

宋玺盯着自己住所空空如也的牌匾看了看,简单明了的题了“尔玉”两字。

乌长柳回去给自己的居所也提了两个大字——迎妆。

好的嘛,就很直白,结果……印妆风本来还住在天舞门的客舍,这下直接回仙盟去了。

一直和白秋云住在一起的倪飞,也大笔一挥写了三个大字——飞云楼。

孟染想说,你们是不是都不知道含蓄咋写?

也和白秋云住在一起的陆子期,抬头看了看那三个大字,默默得搬出去自己住了。就很可怜。

陆子期搬走,白秋云和倪飞吵了一架,未经允许就瞎题字的倪飞被轰了出来,也很可怜。

坐在吾思居的大厅里,倪飞就很憋屈:“身为吾友,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孟染就说了:“你也说了,是‘吾友’。那你还想怎么样?”

孟染盘坐在蒲团上,身后还有个也坐着的人,很有技巧的把孟染搂在怀里,下巴还搁在孟染肩上。

倪飞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找孟染。但是除了秋云,天舞门他也就和孟染最能说得上话。

耿直的倪飞就提意见了:“能不能好好坐着,你们这样,我还怎么说话?”

一本正经保持风度的两仪,孟染很喜欢。腻腻歪歪的两仪,孟染也很喜欢。耻度什么的,克服克服也就过去了。至于被抗议:“我自己家,我怎么坐,还要听你的?爱说不说!”

倪飞瞪大了眼,被任性霸道的孟染给惊吓到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染!

对于倪飞和白秋云的事,孟染有自己的想法。

倪飞这个人,耿直归耿直,与白秋云也确实是性情相投。但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花痴,虽然是纯粹的欣赏。作为友人,他这种特质完全不需要操心。但身为恋人,这个毛病就很让人难受了。

倪飞的情意秋云懂不懂,孟染以为是懂的。

像白秋云那么聪慧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这个耿直的倪飞。

秋云对倪飞一直以来也确实很上心,但也仅止于此。

孟染觉得两个人现在这样就挺好,有长柳师兄和印师叔这样撩来撩去的一对就够了,再有倪飞这样鸡飞狗跳的,天舞门怕是吃不消。

吵了架的倪飞来找孟染寻求安慰,至于到底是被安慰到,还是被喂了一嘴狗粮,这事儿只有倪飞自己知道。

和倪飞吵了架的白秋云,则陪着陆子期去了两仪坊。

师兄弟二人从开始就住在一起,后来天舞门换了小飞来峰,陆子期也没多想,跟着白秋云一起搬了家。

以前天舞门地方小,倪飞来了天舞门,就是和白秋云一起住。搬了家,倪飞来天舞门,还是找白秋云一起住。后来倪飞在天舞门常驻下来,并且担了书院的教习一职,住都住习惯了,笔直的陆子期也没把事情往这上面想。

到倪飞往住处的大门上题了字,有两仪和孟染的事情在前,陆子期也终于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既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就算白秋云和倪飞吵了一架,陆子期也不可能搬回去。

小飞来峰上现在房子多,陆子期搬也没搬多远。

飞云楼隔了不到半里路的后山上,挨着一个小瀑布也有幢小楼,如今被陆子期往上写了“子期渡”三个大字,收拾了点儿自己的东西就搬了进去。

陆子期在以往的飞云楼就占了个房间,如今要独居了,厅堂之类怎么也得收拾收拾。

天舞峰上如今很放松,宋玺自己虽然还在扎扎实实修行,也放了孟染自行参悟结丹期的舞蹈。

执教院里却只放了陆子期和宛晚轮值,还放了很大一部分弟子回家探亲。对还在派内的弟子,也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毕竟,门派争夺战,宋玺也不确保完全没有意外。

轮上陆子期休息,白秋云要陪着来,陆子期正好也想找个参谋,两人就一起来逛逛两仪坊。

两仪坊北坊的店铺是各式各样,孟染定制的一些东西,但凡是乌长柳没见过的,都被乌长柳挖空心思的拿来赚钱。懒人沙发这东西,还被乌长柳起了个很高大上的名字——随心座,托在“顺兴阁”售卖。

天舞门在两仪坊没有自己的店铺,在乌长柳的安排下,却许多店铺内都有天舞门的东西在售卖。

山海宫目前销量依然很好的画影片,顺兴阁里的随心座,甚至后来还在云烟宗的铺子里,卖上了司辩之舞时两人在台上穿的那两身衣服。而且卖得还都不错。

顺兴阁是一家专门售卖家具的店铺,自家还有东西托在顺兴阁售卖,这次买家具,陆子期和白秋云也就直接过来了。看到这两位,顺兴阁的掌柜桓家禾,立刻就让小二招呼了他正招呼的客人,往白秋云和陆子期迎了过来。

白秋云身为天舞门的执事,与顺兴阁的掌柜也很是相熟,陆子期如今在两仪山境也算是可以刷脸的名人,都无需介绍,桓家禾就将两人迎进了雅间。

待白秋云说明了来意,桓家禾便道:“这点小事,白执事来说一声,我们可以送画简过去的,倒劳您跑一趟。”

这趟出来,本就带了点儿散心的意思,桓家禾这样说了,白秋云也只道:“想出来逛逛,也正好各处看看。”

桓家禾便没再多说,店内侍童正好送了茶水进来,桓家禾便顺势吩咐道:“将店内的画简都拿过来,给白执事和陆道友挑选,最新送来的那套画简也别忘了。”

侍童应了一声退出去,隔了片刻,便端着托盘又进了雅间。托盘上放着新新旧旧一共十来套画简。

桓家禾将托盘接过来,正要一一介绍,便听堂外有一道颇为霸道的男声道:“这么点事情都说不清楚,你们掌柜的呢,让他出来说话。”

白秋云闻言,见桓家禾面上似乎隐有难色,便笑了笑道:“桓掌柜去忙着,我都算不上客了,哪里需要这样客气。”

桓家禾见白秋云说的真诚,便满含歉意的说了两声慢待,出了雅间往大厅的客人迎去。

白秋云便自取了画简翻开来,画简上颇为写实的绘着各样家具,在画片上点一点,还和画影石一样,能让画片内的家具整个弹出来,拨弄着转着圈的查看,柜子之类还能打开柜门或抽屉。

陆子期看了看画简,倒是颇感兴趣的玩上了。

厅内那男声还在厅内聒噪,将顺兴阁内各式家具挑拣了一遍,似乎颇为不满意,还强调道:“这是为了招待中洲来的客人,你们可精心点儿。我们大衍宫怎么也是个丙字峰的门派,还怕给不起灵石咋滴?”

正抱着画简耍的开心的陆子期,闻言手下的动作便顿了顿。

门派争夺战准备抢夺丙字峰这件事,宋玺目前还未对门下弟子公布。陆子期这一辈的弟子,包括宛晚却都是清楚的。而大衍宫,正好是当初乌长柳和白秋云挑拣起来的七派之一。

中洲来客?陆子期转转眼神,就看向了白秋云。

马上就是门派争夺战,大衍宫竟然来了中洲来客。

厅上那人与他们一样是筑基期修为,能够让筑基期的弟子亲自出来采买家具,只为了招待即将到来的客人。能在两洲随意往来,那至少也得是个结丹期修者,搞不好还有可能是元婴期。

出窍期则不太可能,若是出窍期的修者,也就轮不到大衍宫来接待了。

白秋云也将正在翻看的画简,合了回去。扯了扯雅间内的铃绳,招了店内一名侍童过来。

过得片刻,便听厅外的桓掌柜道:“桂道友如此上心,不如将客人情况再说得详细些,我们也好为您做些推荐,您看如何?”

大衍宫那位被称为桂道友的男子,才点了点头,道:“算你还有两分眼色。”

陆子期咧嘴一笑,对白秋云道:“四师兄,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白秋云笑着睨他一眼:“不太好?那你笑得这么开心作甚?”

第165章:长柳乌鸦嘴

桓家禾得了白秋云授意,三言两语就在那位桂道友不经意间,将中洲来客的情形探了出来。

男修,元婴初期。去往中洲已经几百年了。去时还是筑基期。如今是中洲澹台世家的弟子。

若果然如此,只怕这次的门派争夺战,就不能对大衍宫下手了。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为了门派争夺战之事,故布迷阵。

听得了这样消息,陆子期家具也不买了,让桓家禾将画简收拾一份带走。

桓家禾自然应下,待两人走了,还自顾自嘀咕道:“天舞门打探大衍宫的消息?难道天舞峰竟然想占丙字峰吗?怎么可能?”以天舞门如今的实力,怎么看都不可能拿得下丙字峰,桓家禾嘀咕了一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却不知道,他这随便一猜,反而有可能是真相。

白秋云和陆子期两人,风风火火就回了天舞门,去找乌长柳了。

乌长柳得知消息,自然要去查证。很不幸,这件事情竟然属实,而且中洲的那位元婴修者,就在白秋云等人得知消息后的第二日,已经抵达大衍宫了。

天舞门此前认为,拿下了也不太容易有问题的,便是丙十九峰和丙二十七峰。这大衍宫便是丙二十七峰。且丙二十七峰的实力较十九峰稍逊,是比较理想的目标对象。

没想到,还没等最终决定,竟然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待师兄弟姐妹几个都聚在了尔玉居,宋玺听了乌长柳所言,点了点头道:“这就可以解释得通了,为何大衍宫一个丙二十七峰,修为最高的也才结丹后期,行事却颇有些霸道。原来在中洲还有后台。”

门派争夺战在即,就来人了,可见这后台还比较硬。

孟染问道:“那如此一来,到时候岂不是只有丙十九峰这一个灵峰可以考虑了?”

宋玺转向乌长柳问道:“七星水月宫那边是怎么打算的,可探出了风声?”

“有消息说七星水月宫看中的,是水月宫百多年前曾经占下过得丙十三峰,但并不排除这是七星水月宫的故布疑阵。毕竟丙十三峰焚心派的实力,摆在哪里,不太像他们能轻易拿下的。”乌长柳应道。

宋玺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赞同:“继续打探消息,但也不排除这是对方的真意。毕竟,到目前为止,大概也没人想到,我们想动的其实是丙字峰。”

如今两仪山境,除了五音门以外,丁字峰人人自危,就怕天舞门杀上门去。

孟染想了想道:“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既然只剩一个峰了,倒免得我们犹豫,不如定了丙十九峰就是。就如师姐所说,我们总共就这么点人,也不可能分兵去取。”

乌长柳抚掌,随即给了孟染一个大拇指,又对宋玺道:“我觉得阿染说得有道理。”

宋玺应道:“如此一来,除了丙十九峰,我们可就没有退路了。”

乌长柳很郑重的点头:“我会着重关注丙十九峰的消息。”

天舞门这厢还在针对大衍宫的突发状况,改变门派争夺战的方针。

岂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大衍宫,竟然第二天就一封拜贴递到了天舞门。

争夺丙字峰这件事情,门中总共也只有师兄弟六人知道,易辉冕还是炼气期,他们连易辉冕都没说。否则,孟染都要怀疑,门中是不是出了奸细。

收到拜贴时,宋玺也是一脸不解。等看完了拜贴,宋玺就茫然了:“看拜贴的意思,是中洲来的那位元婴修者,要过来拜访我们?”

门派争夺战之前,大衍宫迎接一位元婴修者,结果对方从中洲远道而来,却是要来拜访他们天舞门?

就算天舞门现在确实已经名声在外,宋玺也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乌长柳已经将拜贴从宋玺手中取了过来,看罢了,啧啧嘴,将拜贴递给孟染时,评价道:“关键对方还说得这么客气,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孟染将拜贴接过来一看,确实如同乌长柳所说,对方的措辞相当的客气。但就算再客气又怎么样,对方一个元婴修者,他们还真敢不让对方来?

这件事情是怎么看怎么奇怪,他们都还没对大衍宫打上门去,对方倒是先行一步派了个挡不住的人来了。

宋玺思虑良久,道:“要不要请一位无影宫的前辈过来坐镇?”

完全猜不透大衍宫这步棋走得是什么意思,孟染也觉得应该小心至上,对宋玺的提议点了点头。

门派争夺战这种风雨欲来的时候,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况且无影宫一共能提五个要求呢,这时候用掉一个也并不觉得可惜。

商议定了,在乌长柳答复大衍宫之前,宋玺代表天舞门先往无影宫去了一封信。

无影宫那边倒也没有问是为了什么,既然天舞门要求过来坐镇,仅仅是坐镇而已,就算不用掉一个要求,影牙圣君也不觉得有什么。信都懒得回,影牙圣君干脆直接到了天舞门。

还在等着回信的宋玺直接等到了人,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逗得影牙圣君露了丝笑。

将影牙圣君安置好了,乌长柳便也答复了大衍宫。

乌长柳才刚刚答复了大衍宫,也还等着回信的时候,大衍宫那位据说是中洲来客的弦野圣君,也和影牙圣君一样直接到了天舞门。

当然,和影牙圣君的孤身一人前来不同。

对方来得颇为正式,先是开路的仪仗到了天舞门的山门口,继而正式的递了拜贴。

宋玺很头大,对方带着仪仗过来,意味着她这个做小辈的掌门,得亲自到山门口去迎接对方。

“总觉得是被这位弦野圣君给了下马威?”宋玺带着孟染等人迎出去时,带着询问的意思对乌长柳道。

乌长柳也是一头雾水:“先恭后踞是个什么玩法?”

孟染被这两人一人一句给问倒了,对这位还没出现的弦野圣君,好感打了个折扣,对白秋云三人道:“你们三先回去,我们三去就好了。”

正式挂职的掌门长老三个人同去,怎么也不失礼数了。要真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孟染可舍不得自家的弟弟妹妹们受委屈。

于是,以宋玺为首,孟染和乌长柳紧随其后,迎到了山门口。

孟染远远便看着天舞门的山门外,站着两排溜十多名仙娥,手执高大的掌扇,再来便是四对带刀的男侍,笔挺的站在一辆红罗盖的玉辇前。拉车的异兽,看着似乎是风生兽?

而且这些仙娥、侍者,全都是结丹期的修为。

孟染就咂舌了,这排场,有点大!

大约对方也看到了宋玺等人,玉辇上先行下来了两位女侍,两人站定了,才见那玉辇里伸出了骨节分明玉白色的一只手。

既然是元婴修士,便不该连站都站不稳,这么矫情?还要人扶着?

人还没看到,孟染已经觉得槽多无口。

等那人从玉辇上走了下来,看清了面容,孟染整个人就卧槽了。忍不住就瞪了乌长柳一眼,让你乌鸦嘴!

乌长柳看清了那人,也整个愣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是真的虚弱,而是因为对方那张脸,看着不要太熟悉。除了面色苍白,形容稍微消瘦,其他,和陆子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一想天舞门这辈的弟子,除了宋玺的身世明明白白是青柳镇宋家的。其他人基本上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宋玺几人的脸色,立刻就很微妙了。

弦野圣君从玉辇上下来,看到宋玺三人,又往几人身后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到人,才扶着女侍的手,往天舞门的山门内走来。

在对方穿过了仪仗队,堪堪要迈入山门时,宋玺着前一步,躬身为礼道:“天舞门宋玺,携门下长老乌长柳、孟染,见过弦野圣君。”

“嗯。”弦野圣君应了一声,声线很是清冷的应道:“进去说话。”

说着,便朝着宋玺伸出了手。那伸出来的姿势,就和之前要扶他家女侍时一模一样。

乌长柳不等宋玺站直身,就先一步跨到了弦野圣君手边上,托住了那只手掌。

弦野圣君扶住了乌长柳,才松开了压在女侍臂上的手。

这一松手,乌长柳便感觉到了对方传过来的重量,有些诧异,竟似乎真的需要他扶着?

女侍躬身一步,往后退下。

弦野圣君才头也没回的对那两名女侍道:“你与他们便在山门外等候。”

“是。”女侍应了一声,乖乖退到了山门外。

弦野圣君这才对乌长柳道:“走吧。”

对方吩咐的太理所当然,也着实没有理由不走。

孟染看了一眼山门外那浩浩荡荡的仪仗,也转身往天舞门内走去。

孟染等人此时就算猜到了可能回事怎么回事,却已经来不及通知陆子期了。

没有跟着孟染几人迎出去的陆子期,和白秋云、宛晚一起正站在掌门大殿上候着。

看到宋玺带人从广场上穿过,往掌门大殿过来时,几人便迎到了大殿门口。

然后,陆子期就愣住了。

白秋云和宛晚也是一脸懵逼,看看弦野圣君,再看看陆子期,又看看宋玺大师姐,满脑袋都是问号。

弦野圣君开始往掌门大殿的台阶上迈步时,陆子期终于愣完了。

把头一低,先一步让到了掌门大殿门口右侧。

弦野圣君在大殿门口,陆子期面前站定。

弦野圣君没有侧头去看陆子期,陆子期也没有抬头来看弦野圣君。

什么都没有等到的弦野圣君,往掌门大殿内继续迈步。

第166章:澹台族病

片刻后,一群人终于分宾主坐定。

“我看了你们拍的画影片。”弦野圣君以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似乎是解释他为什么会过来?但这话没法接啊!

没有等到回应的弦野圣君便接着说道:“二十多年前,我也回过确西洲。”

这是在解释陆子期的来处?

陆子期侧头看了弦野圣君一眼,与对方的视线恰好撞个正着,又飞快低下了头。

“你母亲姓陆,兰句府陆家的女侍。”弦野圣君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天舞门一众人还在等着下文,却什么都没有等到,最终一起看向了还在装鹌鹑的陆子期。

被这么多道视线一起盯着,陆子期总算抬起了头,先是瞥了一眼弦野圣君,视线撞个正着。陆子期便飞快的看向了宋玺:“兰句府?”

宋玺点了头,这几人的来处,师父还是有提到过得,陆子期确实是从兰句府带回来的,被捡回来时也才五岁。

“但我不知道什么陆家,我娘应该只是个村妇。”虽然没什么清晰的记忆,陆子期却还记得自己是在一个小山村长大,可惜他娘去的早,在村里也没什么亲人,村中人也活得很是艰辛,偶尔会接济他,小小年纪便饥一顿饱一顿,他想要吃得饱些,就得自己在山野里寻摸些吃食。遇上异兽差点命丧其口时,被师父所救,问清了村中没有亲人,便将他带了回来。

陆子期从来没怨过什么,毕竟他跟村中人都不是亲缘,村中人还照料着他长到了五岁。跟着师父之后虽然要辛苦练功,却总能吃饱穿暖,还有机会习字。小的时候只觉得生活越来越好,还过上了村人梦想中的日子,他对师父便只有感念。等再大些知道自己竟然是仙门中人,哪怕天舞门这奇怪的修行方式总是被人嘲笑,他也从未想过要放弃继承师父的遗志。

等三师兄摔到头开了窍,就更不得了,天舞门成为了两仪山境大派都稀罕的门派,陆子期骄傲且满足。

陆子期一直觉得自己命很好,也把自己活成了每天开心快乐的样子。

现在忽然从中洲掉下来一个爹,陆子期整个人都是蒙的。

他和师兄弟姐妹们活得好好的,多出来一个爹算怎么回事?

弦野圣君沉吟了片刻,手中一道灵气化为锋刃,刺破了指间,一道法诀打在那滴鲜血上,倏然往陆子期额前飞来。

陆子期想要躲开,那滴鲜血却跟着打了个弧,悄无声息附在了陆子期额上,只一瞬息,便没入陆子期体内。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子期大骇,满脸戒备,惊得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在额头上一顿猛擦,掌心雪白什么都没有。

弦野圣君却已经轻描淡写的得出了结论:“你是我儿子。”

两个人的相貌如出一辙,是看一眼便能知道的事。血脉认亲这种事,也不可能作假。

陆子期很暴躁:“儿子又怎样!我都拜入师门了,就算是儿子我也是天舞门的人!”

弦野圣君愣了一下:“我并不是要带你走。”

陆子期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一小会儿,坐回了椅子上。

弦野圣君与陆子期相似的面容上,露出了些微笑意:“知道了你,我总该来看看你。”

陆子期并不说话。

弦野圣君接着道:“也该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我,与你血脉相牵。”

“那你现在看完了,你走吧。”陆子期觉得听这一个陌生人,说这样似乎牵绊很深的话,哪哪都不对劲,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弦野圣君又愣了一下,从椅上站起了身。这次没让人扶了,离开之前又道:“那我隔两日再来看你。”便踩着迅风诀,从掌门大殿上消失了。

再过得片刻,孟染便感觉那仪仗也轻飘飘从天舞门山门处离开。

孟染一口气松下来,众人便知道这位弦野圣君是走了,都跟着松了口气。

然后一起看向陆子期。

陆子期一脸无辜:“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啊!”

乌长柳首先好奇了:“那是你爹啊,你真不想跟着他去中洲吗?”

陆子期一副被冤屈了的样子看着乌长柳:“我为什么要想着去中洲?我现在不是挺好吗?你们挺好的,功法还是上古大派的,我去中洲了会比现在更好吗?我到时候要练舞连个能组阵的人都没有,我去干嘛?”

“说得是挺有道理。”乌长柳点头,但:“可那是你爹啊!”

陆子期顿了顿,问:“那二师兄,假如来得是你爹?”

乌长柳想了想,摇了摇头:“别了吧,我不想忽然掉个爹出来。”

“那假如是你爹,你去中洲吗?”陆子期又问。

乌长柳又想了想,还是摇了头:“我也不想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都不想去,干嘛要劝我去?”陆子期就又暴躁了。

乌长柳立刻安抚道:“别气别气,没人要赶你走好吧。”

“哼!”陆子期气哼哼不看乌长柳。

白秋云却道:“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位弦野圣君,拖着病体从中洲远道而来,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

白秋云这么一说,孟染也是一个激灵。不说倒也忘了,修者通常是不会生病的。这位弦野圣君,元婴修为了,却连走路都要人扶的样子,确实很不对劲。

师兄弟姐妹几人交换了一番眼神,宋玺道:“不如去问问易师弟?”

易辉冕虽然如今修为不济,却怎么也曾经是元婴修者,不说别的,活得就比他们长了几百倍,知道的事情总该多一些。

一行人出现在易辉冕的云枉阁时,易辉冕和翁晓岚两人正在静坐,以舞心习舞。两人由紫云宫转修而来,功法虽然尽废,元神却依然强横。舞蹈虽也能跟着跳,却意外发现,能更快提升修为的反而是静坐修舞心。如今短短数月过去,两人已经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了。

两人很是诧异宋玺等人忽然一同来了云枉阁,待宋玺说明了来意,易辉冕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易辉冕问道:“你们说他是中洲澹台世家的子弟?”

白秋云点头应是:“当时我们在顺兴阁时,大衍宫那位桂择是这么说的。”

“而且出现了行动不便的情况?”易辉冕接着问道。

这次是乌长柳点了头:“我扶着他时,他基本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易辉冕这才神色难辨的看向了陆子期,道:“可能不只是弟子这么简单。”

孟染就问了:“怎么说?”

易辉冕反而转向了翁晓岚,道:“你可还记得中洲那位舟岸真仙?”

“啊,那位。”翁晓岚一副想起来了的神色,面色也变得和易辉冕一样,然后转向陆子期:“这么说,子期师叔有可能是澹台世家的血脉?”

“血脉?”宋玺都惊讶了。

易辉冕道:“那位舟岸真仙,名澹台舟岸。是澹台世家的三大真仙之一。澹台世家有一系修者,修习澹台世家的功法别有天赋,但修至结丹期,偶尔会出现肢体无力的情形。到得元婴便如你们所见,而这情况到了出窍期,就更为严重。当年那位舟岸真仙来过择元会,出现时一直坐在一张云榻之上,从未下榻。”

“家族病?”孟染好奇,这世上竟然还有修者也摆脱不了的病症,还是跟着血脉而来。

易辉冕却道:“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病,但对澹台家的人来说,却是天赋,有此症者,在修行澹台世家的功法时,可一日千里。”

孟染问道:“但那位弦野圣君不也才元婴初期吗?”

易辉冕掐指算了算,又道:“但这位弦野圣君去往中洲也才五百年吧,去时若没记错,应该只是筑基期,如今却元婴了。”

孟染便转头看陆子期了,如今还是筑基期的陆子期,看起来挺正常的,并没有出现易辉冕说的什么四肢无力行动不便。遗传病这种事,不是就该控制一下吗?不控制也就算了,还到处播种,更过分的是播完种还不管。

易辉冕接着道:“据说,澹台世家修者的这种情况,是有办法能缓解的。”

孟染闻言,浑身都绷紧了,下意识就往陆子期那边护了护。

易辉冕都笑出来了:“你对着我挡他干嘛,我又不是弦野圣君。”

乌长柳也下意识把陆子期往身前搂了搂,听了易辉冕所说也没怎么松手,问道:“那他来看子期,岂不是没安好心?”

易辉冕道:“总之你们需要注意些,回头我修书一封问问辉宴圣君,师兄曾在中洲呆过一段日子,说不定知道的详细些。”前一句已经改口为辉宴圣君的易辉冕,后一句又顺口叫错了。

从易辉冕这里知道了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孟染等人往尔玉居回去时,都算不上心情好。

生病就生病吧,偏偏修为还已经元婴。说不定对方只是忌惮影牙圣君才没有贸然出手。

让孟染等人牙疼的是,这位弦野圣君离开前说过两日再来看陆子期,过了两日竟然还真的来了。

第167章:戴山宗寻仇

掌门大殿并不方便久待,宋玺单独备出一间临窗的书室,将弦野圣君请到了书楼。

从书室所在的窗口,可以很完整的看到天舞门广场上的情形。领舞的陆子期,在人群中看着也依然显眼。

弦野圣君对宋玺的安排很满意,干脆将仪仗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下两名女侍在书室内随身服侍,就这样在天舞门呆了下来。

宋玺惊呆了,感觉给自家师弟挖了个巨坑。

派中来了位元婴,还让孟染等人这么担心。孟染到书楼散心时,宁司元跟着出来晃了一圈。

回到吾思居,宁司元对孟染道:“那位弦野圣君,对子期没有恶意。”

“哎?”孟染很少听两仪主动说起谁,但两仪对恶意很敏感,孟染却是知道的:“真的吗?”

宁司元笑道:“甚至有点喜欢。”

宁司元没有血缘后辈,但弦野圣君看陆子期的眼神,确实是有着欢喜的。

易辉冕的说法让孟染一直挺担心,辉宴圣君的答复也不清不楚,弦野圣君呆下来,他就一直都不怎么心安。此时听两仪这样说了,孟染才心里踏实了些。

下一秒便听宁司元道:“放心了?”

孟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你跟着担心了。”

“子不喜……”

“停停停,”宁司元刚刚开口,就让孟染给打断了:“要么,说人话;要么,别说话!”

听个情话还要费脑子,这世上大概也就他一个了,孟染心累。

宁司元笑得很开心凑了过来,一个吻就落在了孟染唇上。

“唔……唔……?”孟染推还推不开。

宁司元亲够了,唇还湿漉漉贴在孟染唇上,便摩挲着孟染的唇笑得开怀,道:“那我就亲亲你。”

孟染默。

看着小委屈的孟染,宁司元笑得更开心了:“下次你不主动吻我,就听我说完?”

厉害了我的两仪,不仅情话满点,还学会了耍流氓!

孟染毫不客气咬住了某人的双唇,根本没怎么用力的齿关,轻易便让宁司元的舌找到了空隙。

******

弦野圣君在天舞门一呆就呆了两个月,还没提要走的事。

孟染将两仪的判断转告给宋玺后,宋玺也足足观察了弦野圣君两个月,终于谢过影牙圣君,让影牙圣君回了无影宫。

天舞门回家探亲的弟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山了。

弟子回山,将结丹初期的舞蹈研究的差不多的孟染,也到了该和门下弟子修习攻击舞阵的时候。

孟染的修为还卡在结丹一层,对孟染来说也并没有觉得不对劲,毕竟已经结丹了,就算按乌长柳那个夸张的算法,他也得隔个九年十年才晋阶,比较正常。

其他人若知道孟染这个算法,估计要大呼:不正常好吗?结丹到元婴谁还没有个八百一千年的,结丹之后一个小境界就得百八十年的,九年十年哪里正常了?

两仪若不逞能,四修境一舞积累的星元拿来双修,应该足够孟染提升两层小境界。可惜元魂受损,四修境一舞的星元都被宁司元拿来滋养了元魂。

而四修境内,在天舞门弟子都回山时,终于出了件大事。

以李邘为首的八名元婴修者,因一桩陈年旧案的真相被查探出来,终于打上了戴山宗。戴山宗四名元婴修士在八人的围攻之下,两死两伤。戴山宗门下弟子,有旧怨的均被诛杀。其余则被四修境其他修者困在了戴山宗的禁灵狱内。

戴山宗两名受伤的元婴修士,则就此失踪。

统御四修境三千多年的戴山宗,经此一役,基本丧失了站起来的可能。但这样的后果说到底也是咎由自取,倘若没有戴山宗的多年积恶,也不会有李邘等人的毫不留情。

就在李邘还在准备给天舞门通信时,宋玺收到了一封带着血迹的鹤信。

红艳艳的诺大一个“杀”字,看的宋玺心里就是一突。

被宋玺召到尔玉居的孟染等人,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会是什么事,属于元婴修者的恐怖威压,已经笼罩了整个天舞峰。

一道烈火凝成的巨大火龙,从天舞峰顶呼啸盘旋而下,光是一个龙头就有天舞峰的峰顶大小。

宁司元笔下的灵符已经聚成,正要出手时,一道冰雪凝成的巨盾,稳稳浮在了天舞峰的上空。

巨龙撞在了巨盾之上,余波将天舞峰的护山大阵都震得显形,镇岳的钟声浑厚的响起,一道灵光将护山大阵加固了一层。摇摇欲碎的护山大阵甫一稳住,弦野圣君已经出现在了天舞峰的护山大阵之外。

凛凛风雪盘旋在弦野圣君周身,那道清冷的男声已经遥遥传开:“哪方的阁下,不交待清楚就动手?”

“是弦野圣君!”乌长柳惊呼。

“对方是什么人?”宋玺问。

“阁下又是谁,来管这天舞峰的闲事?”宋玺话音刚落,天舞门护山大阵之外,便出现了两道穿着烈烈红衣的戴山宗元婴修者。

“戴山宗!”李邘的消息还未传来,天舞门诸人并不知道四修境已经发生了大变,看着空中那两道红色的身影,孟染心中狂跳:“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弦野圣君到底曾是确西洲的修者,戴山宗两位元婴一出现,便从那标志性的红衣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四修境戴山宗?”

戴熙园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与弦野圣君解释:“阁下最好让开,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弦野圣君竟然也不怒,甚至依然清冷冷的答道:“你们方才已经不客气了。”

弦野圣君那一身,虽是法袍,却是常服,并非澹台世家弟子的一身明黄。

两仪山境的元婴修者,戴熙园基本都见过,只以为天舞门又在哪里帮人新晋了元婴。戴熙园二人带着一身伤从四修境逃出来,潜入两仪山境,为得就是捏死害他们陷入这般境地的罪首天舞门。

元婴动手,声势浩大,稍有不慎就会惊动两仪山境的其他元婴。

戴熙园满以为,区区一个天舞门,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结丹期,肯定抵达不住他们的一击,根本没想过会在天舞门遇上元婴修者。

此时既然撞了个正着,仇恨当头,戴熙园也没打算退缩。

弦野圣君不愿说明来处,戴熙园也没有那个耐心。五指一张,数条巨大的火龙已经从身后滚滚而出,往弦野圣君以夺珠式袭去。

同样的招式,由不同境界的修者使来,气势完全不同。

隔着一道护山大阵,孟染依然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更不要说修为还要低了一阶的宋玺乌长柳。

镇岳又浑厚的响了一声,护山大阵上一层灵力缓缓散开,孟染觉得周身一轻,同时,总觉得从护山大阵上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并不属于镇岳编钟。

弦野圣君只冷冷瞥了一眼,双袖微扬,一只冰凤从他背后升起,随着一声清越的凤鸣,铺天盖地的冰锥朝着火龙袭去。冰遇火则融,偏偏水克火,那火龙还没袭到弦野圣君面前,已经萎顿不已。

弦野圣君双袖一拂,龙卷般的风雪朝着火龙袭去。

戴熙园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击,随着弦野圣君的一抬手一拂袖,竟然化解于无形。

本就是冬季,天舞峰上一瞬间陷入了冰天雪地之中。

有护山大阵相隔,极冷的寒意也在瞬间笼罩了整个天舞峰。山峰之上的树顶,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霜凛的银白。

戴熙彤见戴熙园竟然不敌,毫不犹豫加入了战团。

弦野圣君往天舞峰上淡淡瞥了一眼,挥手往护山大阵上凝了一面冰盾。身姿往空中一浮,躲过了戴熙彤那焚城一击。

铺天盖地的火球,有的砸在了冰盾之上,有的则直接落在了天舞门的护山大阵上。

镇岳仿佛受到重击般,沉闷的响了几声,巨大的威压还是透过护山大阵,传到了孟染等人的感知中。

乌长柳咳了一声,唇边一丝血红。

孟染惊醒过来,携了乌长柳,道:“随我去弟子院!”

乌长柳筑基期修为尚且如此,弟子院内还有一群炼气期的小弟子,怕是更加扛不住。

宋玺到底比乌长柳高了一个小境界,此时还算行动自如:“我跟你一起去。”

孟染踩着浮游步三两步赶到弟子院,魏忆晓和顾盼等一群筑基期的弟子已经起了甲盾之舞,将炼气期的小弟子护持其中。

顾盼唇边也染了一抹血色,看到孟染,泫泫欲泣:“师父!”

孟染和宋玺立时接过了魏忆晓和顾盼的领舞位置,魏忆晓已经转了妙手舞,给乌长柳和顾盼疗伤。

隔着甲盾舞阵,上方传来的威压顿时小了许多。

元婴修者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此时的空中除了漫天雪花,和偶尔出现的黑色焦焰或红色烈焰,已经看不清其他。

孟染也只能从空中的灵气波动中,探查出三位元婴修者的大概位置。

这也是孟染第一次见识到元婴修者的战斗,空中不时传来的沉闷声响宛如雷动。

这宛如大型自然灾害一般的场面,狠狠刷新了孟染的三观。

第168章:两仪你干嘛

归元和尚正与魏蒹葭说话,菩提树下的魏蒹葭忽然站起了身,在魏蒹葭起身的这一瞬间,归元和尚也看向了天舞峰的所在。

“元婴?”从天舞峰的所在往四周散开雪花的场面,让魏蒹葭眯了眯眼。

风雪中透出的火色,将天舞峰所在,那抢先一步进入了深冬的美态,打破殆尽。

下一瞬,归元和尚也站起了身:“戴山宗?他们怎么在这里?”

认出灵气波动的功法来源,魏蒹葭已经抢先一步往天舞峰的方向遁去。

且不说那风雪的所属,光天舞门在四修境的所为,戴山宗此来就绝对不怀好意。

湿婆庙与天舞峰遥遥相望,对元婴修者来说,不过一箭之地。

戴熙园与戴熙彤虽然受伤,且功法被弦野圣君的功法克制,到底是两位中期的元婴修士。

两人同时出手,不多时,天舞峰上半壁江山已被火龙占据,正往弦野圣君一步步压进。

弦野圣君要护住天舞峰,还要抵挡两人对自己的攻击,到底独木难支,不多时便有些捉襟见肘。

漫天的火幕从戴熙彤的身前往弦野圣君攻去,弦野圣君在绝对强势的火势面前也丧失了优势

往天舞峰顶的护山大阵上凝了一层冰盾,弦野圣君刚刚来得及挡住戴熙彤的火幕,一条庞大的火龙从火幕中穿出,猛烈的撞击在弦野圣君飘飞在周身的雪灵盾上。

冰凤伴随着一声哀鸣,寸寸碎裂,弦野圣君受此重击,身形从天舞峰的高空,如一条雪线往下跌落。

护持在天舞峰顶的冰盾,也在一瞬间裂出冰纹,悄无声息的碎裂,露出了冰盾下方天舞峰上的小飞来峰。

戴熙园一声冷哼,手中火龙已聚,往天舞峰弟子院的方向狠狠压下。

一道灵符在天舞峰护山大阵的弟子院上空舒缓的张开。

与此同时,枝繁叶茂的牡丹花海在天舞峰护山大阵上空铺开,在一瞬间绽放的紫色牡丹,花瓣纷纷扬扬从花海中往空中的火龙迎去。

看似缓慢的纷扬花瓣,却将来势凶猛的火龙在一瞬间裹住,焦兮灼兮的火龙,竟将那紫色的花瓣甩不开烧不化,花瓣附着在火龙之上,绿色的枝叶便从火龙的躯干上更为繁盛的生长开来。

火龙顺着来势继续往下撞击,只如一条绿色的巨龙投向诞生它的花海。

在那一个瞬间,更像是花海中有生命力旺盛的绿叶,不屈的往天空展示了一番生命力。

魏蒹葭这一着漫天花海接下了戴熙园的一击,也在同时伸手挽住了从空中坠落下来的冰霜色人影。

眉目上都凝了一层雪色的弦野圣君,苍白的容色就像冰雪塑就,唯独嘴角那丝血色,鲜艳的让魏蒹葭觉得刺眼。

“阿弥陀佛!”两声重叠在一起,更显得恢弘庄严的佛号,从湿婆庙的方向传来。手持禅杖的两位大师,周身金晃晃的佛纹已聚。

戴熙园的数条火龙,伴随着戴熙彤的漫天火幕,无差别的攻向来人。

两圈圆形的佛纹从归元和归柏和尚的方向,往火龙和火幕的方向迎去。

落入佛纹圈中的火龙,被佛纹圈顿时消解成纯粹的灵力,继而被佛纹圈吸纳,让两道佛纹圈更显明亮和硕大,高悬在天舞峰上空,仿佛两轮日冕。

湿婆庙功法擅消解,虽然没有上佳的攻击力,却有着极佳的防御。

想要打破湿婆庙的护持,简直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凡攻击便有灵气,但凡灵气就能被湿婆庙的功法消解,继而成为湿婆庙消解之法的灵力来源。而这群苦修的法和尚,耐力还极佳,就算元气被损耗掉,还能化骨血为元力,若连骨血都化完了,对方还能化元婴。除非身死婴消,否则绝不可能在对方死之前破掉对方的防御。

四个元婴初期,一个被重伤,两个湿婆庙的苦修和尚,还有一个修习魏紫诀的魏蒹葭。

《魏紫诀》就更恶心了,但凡灵气都是魏紫花海能附着生长的灵地,与湿婆庙的功法简直有出同源。而魏蒹葭也恰好就是在湿婆庙与归元和尚论道。

戴熙园看着对方四人,很是倒胃口。

戴熙园给了戴熙彤一个眼色,漫天火幕和数条火龙似乎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往魏蒹葭四人攻去。

在魏蒹葭与归元归柏和尚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防御上时,声势浩大的攻击却虎头蛇尾的消散开来。

反倒是那两道烈烈如火的人影,在一瞬间已经远遁。

魏蒹葭踏步就想去追,怀里还抱着个几乎要昏迷的人。

指望湿婆庙的和尚去主动杀人,基本不可能。

就在魏蒹葭气得要跳脚时,那两道火色的人影前方,亮起了一张巨大的青白色灵符。在那两人靠近的瞬间,漫天雷光从灵符往四周爆起。

只是一瞬间,雷光已经洇灭。那两道火色的人影也随同雷光消失无踪。

魏蒹葭眨了眨眼,要不是怀里还搂着个重伤的人,都要怀疑刚刚那一场对决,是不是错觉。

笼罩在天舞峰上空的漫天花海,往天舞峰弟子院的方向垂下了一条青蔓。踩在牡丹花上的魏蒹葭,扶着弦野圣君往下蜿蜒旋落。

收敛了威压的诸位元婴修士,也让孟染等人知道危险已经过去。

护山大阵在魏蒹葭的面前敞开,扶着弦野圣君,和两位大师一起在弟子院内站定。

弦野圣君双脚落在地面上时,弦野圣君挣扎了一下,想要自己站稳。魏蒹葭见状,扶了一把之后,看人站稳就要松手。岂料,刚一松手,弦野圣君身形一软就要滑倒在地。

魏蒹葭心中一惊,手快的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被横抱的弦野圣君一手还搭在魏蒹葭肩上,视线忽然一晃之后,便仰头看到了魏蒹葭那浓冶的眉目。

正要往弦野圣君迎过去的陆子期,惊愕的站住了脚步。

下意识往陆子期看过去的弦野圣君,面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把人抱起来了的魏蒹葭,自己还愣了一下。

宋玺从陆子期身后,将人一把给推了出去。

踉跄着脚步出来的陆子期,抓了抓头,站在魏蒹葭面前,伸手将人半扶半抱的搂出来站在地上,才很是尴尬的对魏蒹葭道:“那个,魏前辈,我爹他……身体有些不好。”

几个月过去,都只能远远看着儿子的弦野圣君,忽然被叫了爹。周身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两手抓在陆子期肩头,激动地容色都染上了绯红。

双肩被抓得有些痛,陆子期却只见到弦野圣君嘴角又漫出了一丝血红。

陆子期顿时手足无措:“你……你别激动啊,你才刚受了伤。”

魏蒹葭忽然难受,在自己怀里苍白的像个鬼一样,换了你儿子就忽然有了人色?好是你儿子上来就叫着爹,不然还以为你们什么关系呢?

宋玺已经往魏蒹葭和湿婆庙两位大师道:“多谢三位前辈及时来援。”

宁司元也在这时缓步进了弟子院。

看着从抄手游廊那边走过来的两仪,孟染忙从人群中迎了过去。在游廊上将两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不放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宁司元伸手抹了抹孟染额上的细汗,微笑着应道:“我没事。”

孟染把着两仪的双臂,猛然用力将人往怀中一拉,拦腰把人压进了自己怀里,像撒娇又颇为霸道的下令:“以后我去哪儿,你跟去哪儿,永远不允许离开我的视线。”

往弟子院来时,孟染多想回吾思居去看看两仪。

理智告诉他两仪也是结丹期,不会有大事。责任也告诉他,弟子院是天舞门的根本,不容有失。

在弟子院领舞时,迟迟不见两仪出现,孟染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甚至在魏蒹葭等人出现后,脚步沉重的忽然迈不开。直到,两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感受到孟染的后怕,宁司元也将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确实该及时赶到孟染身边,但他也有他的顾虑。

随着功法渡星劫出现的封印,极为霸道。现在他能够现身,是因为两仪玩大了,元魂受损。照见星宫对渡星劫之人似乎格外宽厚,并不是要取他的性命。

元魂受损,封印便暂时破开了裂隙。但,随着元魂逐渐复原,那道裂隙也越来越小,大约再过几个月就会完全闭合。

星劫未渡,参见星见天的此前渡星劫的心得,他不能在星主面前表现出不应当的修为。

就连方才灭掉戴山宗那二人,他还得借着魏蒹葭的漫天花海遮蔽天舞峰的时机,当然不可能就在孟染身边施为。

如今的一切进展的还算顺利,偶有大危机时他也能即时相救。宁司元不敢赌,谁知道天道还会有什么等在后面?现在这样就挺好。

沧源陆固然重要,但若是孟染出事,星劫渡不过还是小事,宁司元会觉得自己近万年都白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孟染心情平复时,看到两仪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忙笑着安抚道:“我也没事。”

宁司元看着这样的孟染,忽然心软的一塌糊涂,什么沧源陆什么大道,都在一瞬间被笑容消解,他只想把面前这个人,宠成星宫中最亮的那颗星子。

被忽然拦腰抱起扛到肩上的孟染,整个人有点不好,众目睽睽之下:“两仪!你干嘛!!”

******

魏蒹葭:你抱着你儿子脸红个什么?

澹台弦野:喵喵喵?我抱我儿子你气什么?

第169章:我是宁司元

一直被宁司元扛回了吾思居,孟染才听宁司元在他耳边道:“干你!”

“!!!”孟染下一秒就被扔进了温泉里。

微烫的热水从四面涌过来,孟染敏锐的察觉到面前的两仪,气势都不太一样。

宁司元朝着孟染侵过来时,孟染下意识用手抵住了他的肩,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两仪?”

宁司元把湿漉漉的孟染往怀中一拉,抵到面前问道:“还叫我两仪?”

孟染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却并不像宁司元所想的那样,欣喜朝着他靠过来。孟染反而往后退了两下,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才听孟染问道:“我……我两仪呢?”

面前的人,还是那般仙姿佚貌,却又截然不同。

让孟染说,两仪的气息纯良敦厚,面前这人却锋锐张扬。这样的气势似乎更符合这具身体的外貌,却让孟染瞬间无所适从。

从四修境归来时的点滴不同,都在一瞬间冒了出来。他早该发现的,只是他自欺欺人。

宁司元皱了皱眉:“阿染?”

这些日子,他确实有刻意压抑自己的气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伪装成两仪。

能从仙魔之战活下来,转修星见天功法,继而下定决心渡星劫,只为了三千年后浩天轴断时,与山海陆八弥妖兽有一战之力。

他当然不可能像两仪那般纯良敦厚。

可是两仪亦他,他即两仪。待星劫封印解,元魂与元神合二为一,他便会是孟染如今看到的这般模样。

修为不能在孟染面前表露,身份总该可以。

然而,真正到了这一步,宁司元才发现,他还是冲动了。

他没办法现在给孟染解释元魂和元神的问题。一旦说到这里,必然会涉及到星劫封印。

情之一字,着实难料。宁司元叹了口气。

他出生在元司府,出生之时便被发现是天灵根,父母皆是元司府修为强大的修者,血脉长者更是元司府的府主。他在宠爱中长大,不足千岁便成功结婴,堪称一生顺遂,更是让元司府上下寄予了厚望。

然而世间事,总是难以真的一生顺遂平安。

八弥妖兽来袭,有星见天的知而不报,真正因由却是事起元司府。

在此之前,虽然山海陆与沧源陆修者,一为纳灵修元,一为纳元修灵。相辅相生,又相生相克,却各得其所。这样生克,自然不可能毫无冲突。双方都将这样的冲突,当作天道的历练,默契的从未闹大。

仙魔之战的起因,至今没有任何典籍可载,或者说,没有任何典籍敢载,便是因为,其罪当属沧源陆。

般侑能一口叫破他的名字,是因为终结这场大战的浩天轴,由他奠基,继而以全元司府之力炼就。斩断山海陆与沧源陆之联系,彻底歼灭沧源陆未及时退去的山海陆妖修,得以还沧源陆一片平静。

年少之时,他活得纯粹,大约该是孟染所见到的两仪那个样子。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人,能令他心动。

那时他的唯一,便是大道。

仙魔之战落幕,事起元司府,事终元司府。

元司府一府上下,只余了他一个在这世间,因为浩天轴。

仙魔战毕,星凌子来寻他,星见天早已堪破归寒真仙的孤启星之象,却未早早斩落孤启星,星凌子自认其罪。但,即便仙魔之战那般鲜血淋漓,星凌子以为,再见他的师尊初雨星仙,他可能还是下不了手。

星见天一门,若师者星宫已畸,便该由弟子斩星。

星凌子做不到,他说他做。

他仗着自己天灵根的逆天资质,废去元司府一身已经元婴的功法,转修《星见录》。

他怨不怨星凌子?曾经怨。

但许多事,并不仅仅是错过机缘就可以错开巧合。

就像四修境戴山宗,便是没有天舞门,其多年积恶,也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元司府虽非积恶,其道理也是一样。

只是,可能那时候撞上这件事情的已经不是他,而是其他的什么人。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如果。

凡事只能自己把握,凡事也只能自己去做好准备。

六千年苦修,他修为到了出窍期大圆满。再往前一步便是渡星劫。

修为到了出窍期,寿元便堪称无穷尽,星凌子早到了该渡星劫的时候,但星凌子认为沧源陆裂之罪,尽归其身,便是渡星劫,也绝不可能开启孤启星之外的星宫。与其于此,不如不渡。

星凌子太过悲观,他的心中却还有年少时的一抹明光,支撑他继续往前行走。

他花了两千年,等来了一颗甫一出现就光芒四射的星子。

星芒皎皎,灼灼其华。

也许是等待了太久,就连元魂都对这颗星子一见钟情。

他两千年的等待,却如此值得。星宫初立,照见星起。

元魂会对照见星动情,是他几乎可以预见到的事情。

星劫封印虽然完全斩断了元魂与元神的联系,身为元神的他却对元魂的所历都清清楚楚。

照见星竟是一个灵魂也如此坚强饱满,甚至颇为有趣的人。他多希望他与他的相遇,是在还年少时的那个自己。那时他便是如两仪一般的纯粹。然而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即便如此,等他发现时,他已经完全放不开这个人。

情字一字,如此恼人。

八千年修心,两千年等待,败给一息的心软和冲动。

他甚至听孟染多叫一声两仪,都觉得嫉妒!

宁司元那一声“阿染”,孟染没有回应。

随后孟染就发现,面前的这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沉。

这样的容色,却在他的面前,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染上了忧愁。

孟染觉得自己在无形中被谴责了。

然而这个人不是两仪,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属于两仪的特质掺杂其中,还是让他觉得别扭。

但,仅仅是属于两仪那部分特质,就让孟染没有办法放下不管。

“那你……是谁?”孟染最终开了口,又以故作轻松的语气道:“或者,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仅仅一句话,却让宁司元心中微动,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的阿染啊,就是这样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对着两仪。

“我是宁司元。”宁司元应。

“宁司元。”孟染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竟奇异的不觉得陌生。

孟染抬头时,宁司元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这个人是两仪,却又不完全是两仪。但对他的态度,和两仪如出一辙。

孟染带点迟疑的问:“你……这是想起来了吗?”

宁司元露出了些微委屈的神色:“你都没发现我想起来了。”

某人委屈的神色,也和两仪一模一样。

收敛了气势的宁司元,让孟染更觉得熟悉。一定要让孟染说哪里不一样,四修境之后的两仪总是动不动就……以诗表意?

孟染的心情有点无法描述。但到底,没了戒备。

孟染的心思哪里逃得过宁司元的眼,适时贴过来的宁司元,果然成功将孟染搂进了怀里。怀中人挣扎了两下,在宁司元将可察不可说的某处抵过去时,孟染老老实实不再动了。

孟染觉得今天的温泉水烫的有点过了,或者是因为今天没来得及脱衣服?

但这种时候,他不敢也不想脱啊。

就如同他的自欺欺人。他知道不一样,却也知道他很喜欢。

但自欺欺人是一回事,明明知道不一样了,却还喜欢了,隐隐有种对不起两仪的感觉。

这样定义似乎也不准确,毕竟这个人也还是两仪。

孟染心中纷纷乱乱,说不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判断这件事情。

宁司元的身体变化,却让他也根本没办法像面对两仪那样,毫不羞涩的敞开身体。

肢体的语言,很多时候更能代表内心的想法。更何况,以宁司元对孟染的熟悉,他根本不可能错过这些羞涩引发的些微抗拒。

更亲密的事情,宁司元当然想做。但这种时候显然不适合。小照见都已经被他装进了星宫里,难道还能跑得掉吗?宁司元觉得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老老实实被搂在宁司元怀里的孟染,听到身后某人轻笑了一声。紧接着,那人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在他面上落了一吻,便留下一路水痕,进屋去了。

背后忽然一空,孟染竟觉得怅然若失。

顺着宁司元的背影看过去时,便见那人恰好回过头来看他,冲着他微微一笑,容色美好。转身沿着木廊继续往屋内走去时,优美的诗句又从那人嘴里流泻出来:“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以往的短诗,孟染都似懂非懂,这句诗孟染却听懂了。但,用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对?

就算我不去见你,难道你还不能来见我吗?

在这句释意从脑海里冒出来时,孟染忽然想到自己方才那阵小小的失落。

顿时很想捂脸,还很想把宁司元从屋里拖出来,按在温泉池里,暴打一顿。

看破不说破不行吗?

看都看破了,还在最后把这事儿给戳穿,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

孟染在吾思居后院的汤池里折腾出巨大的水花,把自己往泉池里整个溺进去,装死。

第170章:他住子期渡

孟染心里纷纷乱,他离开之后的弟子院也变得纷纷乱。

宁司元扛着孟染刚刚离开,弦野圣君一直等在书楼的两名女侍便冲进了弟子院。

看到弦野圣君嘴角的那丝血红,其中一名女侍跟吓坏了似得,失声低叫:“圣君!!!”

另一人稍微稳重些,一架华丽的云榻从乾坤镯中取出,被放在了地上。两名女侍合力将弦野圣君从陆子期手中,扶到了云榻柔软的靠垫上。各式瓶瓶罐罐被取了出来,十多颗药丸前前后后的往弦野圣君嘴里塞。知道自己的情况,弦野圣君冷着脸将这些大大小小十来颗药丸都吞进了肚。

吃完了药,弦野圣君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只是一声轻咳,一缕血丝又从嘴角滑了出来。

女侍执着雪白的帕子将血色抹尽,眼里水色都冒了出来,喊了声圣君,眼神便直往陆子期那边转去。

弦野圣君视若无睹,甚至制止了她的暗示,道:“回中洲。”

“圣君!!”女侍的语气里全是惊讶,以及不赞同。

“翎箫。”弦野圣君平淡的喊了女侍的名字。

常年在弦野圣君身边服侍的翎箫,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平淡语气下的警告。翎箫垂下头,气闷的呆在了云榻之侧。

弦野圣君看着自家女侍不合作的态度,只好转向了另一人:“翎笙。”

翎笙微微点头,转向了天舞门一众人,道:“圣君身体不适,这便要告辞,两月来多有打搅了。”说着,便从乾坤镯中取出了一个装得很是饱满的乾坤袋,递给宋玺。

对方刚为了护持天舞门受了伤,宋玺怎么可能接。宋玺正要推辞,站在她身侧的陆子期已经伸手,抓着乾坤袋便砸向了弦野圣君。

翎笙大可伸手拦住,手中灵气一聚,不知想到什么,咬了咬牙住了手。

满以为翎笙会拦住的翎箫,根本就没准备出手,甚至还被翎笙压制了动手的可能。

双方隔得并不远,乾坤袋便直直砸到了弦野圣君身上。

弦野圣君似乎没想到陆子期会这样对他,或者说没想到两名女侍竟然也没有去拦,乾坤袋砸过来时,还有些愣。

等有着沉坠坠重量的乾坤袋砸在了胸口,弦野圣君本已受伤的内腑顿时受震,之前被压抑的血色,随着弦野圣君忍痛的一抖,从唇角汹涌的漫出。

弦野圣君捂着胸口倾身,衣摆上溅了诺大一块血红。

陆子期没想到这人竟伤得这么重,脚步往弦野圣君踏了两步,又硬生生止住。

“阿弥陀佛!”两位大师看到这样情形,不清楚内情,却也知道弦野圣君是为何受伤,宣一声佛号,不赞同的看向陆子期。

魏蒹葭看着陆子期这明显是闹脾气的举动,带点儿趣味看向了弦野圣君。明明是父子,侍女却以一副对待外人的情形来对待陆子期。偏这人也不阻止,似乎还挺惊讶被陆子期这样对待。

陆子期不表态,宋玺看着弦野圣君的伤势,也不好招呼自家的弟子们疗伤。

“圣君!!”翎箫脸色大变的看着吐血的弦野圣君。

“回中洲!”弦野圣君的语气都严厉了起来。

翎箫正要听命架起云榻离开,却听陆子期一声怒喝:“站住!”

弦野圣君看着还滚落在脚边的乾坤袋,眼神里都是阴霾。身为一名元婴,就算这是他的孩子,就算纵容宠爱,也是有限度的。这般被人将真心往地上践踏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没有耐心接受第二次。

弦野圣君连手掌都握成了拳,才压制住了内心的那些怒气,却听陆子期道:“连乾坤袋的重量都承受不住,还想回中洲?你是想死在路上吗?”

嗯?明明是一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弦野圣君却发现自己的怒气在一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点开心?

全然不知自己面上的委屈消失无踪的弦野圣君,抬起头来看向陆子期:“你……你想怎样?”

“老实呆着会不会?”陆子期面上全是恼火。

他都叫爹了,还要怎样?

竟然还给他灵石,当天舞门是什么地方?旅馆吗?

受伤了吃什么药?妙手舞不知道吗?

在书楼看了他几个月了,就不知道下楼和他说句话?

把他丢下了二十多年都没管,看了画影剧才知道他的存在。他都没怪他了,他爹还在这里闹上了脾气?

谁才是儿子?谁才是爹啊?

陆子期气得口不择言:“受了伤还要乱跑,几百岁的人了,懂不懂事?”

魏蒹葭想说,显然这位你爹,并不太通人情世故。至少,并不太懂怎么和儿子你相处。

翎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圣君的儿子,像骂儿子一样骂圣君,圣君竟然还似乎要笑?

陆子期觉得弦野圣君身边的两个女侍也不尽心:“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送过来点,我们好疗伤?”

宋玺嘴角翘了翘,转身对自家没受伤的弟子们拍了拍掌:“妙手之舞,准备。”

一群人似乎这才想起,天舞门还有妙手舞可以疗伤。

翎笙挑了挑眉,手脚利落的将云榻往宋玺面前推了推。

四十九人一起跳的妙手舞,让蕴含着大量生机的灵气,往弦野圣君涌去。

伤势没有立刻好转,弦野圣君却明显感觉到,刚刚服下去的灵药,在灵气的催动下,更大力度的发挥了药效。一直没什么愈合动静的伤口,有了轻微愈合的趋势。

但他的身体便是如此,修习澹台世家的《冰玉诀》,效果比其他弟子要好,晋阶要快,功法使用起来威力也更大,这种身体,却会随着修为增长,让骨髓玉质化。

据传修者修为进入化虚期,肌化灵骨化玉,灵元之息的转化也会更为通透。到了那个境界,便也不会存在这种问题。而澹台世家但凡身怀玉骨的弟子,晋阶都非常快。因此,澹台世家将此称为“玉骨”,并认为是天赋。

却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种痛苦。在修者进入化虚期之前,直到出窍期也还是有着骨血的肉身。常年四肢无力,稍有伤口,便血流不止,极难愈合。化虚期以下修为越高,玉骨之症的情况便越是严重。同时高阶修者自身蕴含的强大生机,和化虚之后便能行动如常的诱惑,又一直支撑着他们继续活下去。

想要活到化虚期,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要拼尽全力修行,同时还要控制出手的次数。但凡动手,便会加快骨质的玉化。倘若还未进入化虚期,骨质便完全玉化丧失生机,这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是以,但凡澹台世家有身怀玉骨的弟子出行,便会有多位至少结丹期的修者随行,尽量减少他们出手的机会,也避免他们稍有不慎会意外受伤。只有万不得已,才会让其亲自出手。

弦野圣君此来,也带了这样一队随侍。察觉到天舞门诸人的不喜,便将那些人打发回了大衍宫。

按澹台世家典籍所载,这种情况也有办法能够缓解。以亲子的元血和心头血,融入骨质,一滴元血加一滴心头血,可缓十年病苦。前提当然是,亲子必须没有这样的病症。

他此来确西洲,确实抱了一定的心思。但当他真的看到活生生的“儿子”时,却忽然觉得,光是看着这样活蹦乱跳的儿子,便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陆子期还是个舞者,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测,他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病症。倘若有,就算修习的不是《冰玉诀》,也有发病的可能。

澹台弦野都不敢去想,若有一天,小子期不能跳舞了,该是多么痛苦。

就算没有,他也舍不得。

心头血与寿元息息相关,元血则是修为凝成。

一滴心头血便是十年寿元,若按他的所需,哪里是子期的命够填的?子期的修为和寿元大概都不够修到结丹。倒不如让他开开心心的,根本不要知道这件事情,反正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护持天舞门是他心甘情愿,只是,伤重至此,却被陆子期冷脸相待,他怎能不心伤。

竟不知,这受伤竟意外敲开了子期的心扉。

弦野圣君心里知道他这时候还是该走,否则,他这伤势不养个三年五载的,根本不会好,届时总有露馅的一天。

但陆子期却让他留下来,他此时若是走了,之前那声“我爹”怕是他这辈子唯一听到的一声“爹”了。

弦野圣君又纠结又欣喜的决定暂时留下,待儿子对他亲近些,再寻机告辞。

天舞门的弟子们开始给弦野圣君疗伤,湿婆庙的两位大师,便往宋玺告辞离开。

对于宋玺的相谢,两个大师却并不居功。且不说他们是在戴山宗两人动手了才赶过来,理当居功之人此时还躺在云榻上。最后诛杀戴山宗两位修者的,也不是他们。

宋玺不明就里,只觉得两位大师颇为客气,更是谢得郑重。

魏蒹葭在一旁看完了这场来去,直到两位大师告辞离开,才对宋玺道:“戴山宗来袭不知是否还有后尾,你们这位长者又受了伤,不如我留下来,暂时护持一二?”

宋玺闻言自然大喜,转身吩咐准备客舍。

魏蒹葭却道:“不必如此麻烦,便与这位一起安置吧,也好照应一二。”

并没有给弦野圣君安排居所的宋玺,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怠慢了弦野圣君。

陆子期在旁边粗声道:“他住子期渡。”

魏蒹葭应得很是理所当然:“那我也住子期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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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被乾坤袋砸个正着的弦野圣君:我都没有要抽你元血和心头血了,你就这样对宝宝?宝宝很委屈的好吗?

陆子期:喵喵喵?谁是爹?谁是宝宝?

弦野圣君:= =我是爹,你是宝宝。

陆子期: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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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期气得口不择言:受了伤还要乱跑,几百岁的人了,懂不懂事?

魏蒹葭:显然这位你爹,并不太通人情世故。至少,并不太懂怎么和儿子你相处。

陆子期:???谁是你儿子?

弦野圣君:???这是我儿子好吗?!

魏蒹葭:……你们等着,很快就是我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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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蒹葭应得很是理所当然:“那我也住子期渡好了。”

陆子期:喵喵喵?

第171章:拿出些什么

弦野圣君为了养伤,便暂时在天舞门留了下来。一曲妙手舞罢,陆子期将两人带回了子期渡。

而这一留下来,也果然让陆子期发现了弦野圣君身体不对的地方。

弦野圣君的伤势好得极慢,刚开始陆子期以为是自己等人修为太低,便将结丹期的孟染也叫过来领舞,毕竟是体质引发的,弦野圣君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回到吾思居,孟染越想越觉得,弦野圣君这种情况,很像他曾听过的某些病症。

孟染看了一眼窝在随心座上的人,就算是毫无正形的窝在随心座里,依然能做到衣带风流。

孟染转向宁司元道:“伤口久治不愈,倒有些像我听说过的血小板缺失引发的病症。”

“血小板?”宁司元听着这个从未听说过的词,颇为感兴趣的从柔软的随心座中坐起了身。

“……”孟染听得相问,才想起来这个词在此界大概没有。孟染道:“就是我所在的前界,虽然不能修行,也有办法能更清楚的研究身体内的构造和构成……”

待孟染说完前情提要,顺便解释完血小板这个词,却听宁司元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你又肯与我说你的事了?”

宁司元不说倒好,说了孟染就气闷:“我不与你说,还能与谁说?不反正都是你?”

“知道反正都是我,前两天躲着我做甚?”宁司元抓住机会就不放。

孟染以牙还牙:“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宁司元立刻从随心座上站起身,衣带袅袅就走到了孟染身边,盘身坐下,笑吟道:“子兮巍峨,不动如山。山不就吾,吾来就山~”

孟染想问,难道不还是我先开的口?怎么就成你来就山了?

“我和你说正事呢!”孟染暴躁。

宁司元在他身侧,撑一肘在茶桌上,侧身看他。

长发顺滑的垂在他脸畔,长眉舒扬,俊目凝神,目光专注的只有孟染一人。

“你说,我听。”宁司元笑得温柔,应得温雅。

就这种一圈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孟染很气。孟染不想说了,想先把宁司元揍一顿!

似乎察觉到孟染快要恼羞成怒,宁司元两手往前一伸,将人搂进了怀里,先发制人,然后又凑到耳边,温声道:“真的!你说,我听。”

孟染被这调弄,惹得面上一层薄红。偏偏两个人算是刚刚和好,他也不好再推开。

孟染只好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从这里转开,继续说道:“若真是如此,这个事情就很难办。”

宁司元问道:“那在前界,你们怎么办?”

有针对性的特效药,此界肯定是没有的,但有些食疗方,似乎可以在此界凑一凑试试。

宁司元便道:“不如寻弦野圣君先问清楚,若当真如此,再问弦野圣君可愿一试?”

孟染觉得言之有理,挣了挣宁司元的双手,待宁司元松开,便站起身,又去了子期渡。

宁司元坐在吾思居,看着空空的两手,哀怨。

待孟染问到弦野圣君是否有骨病时,弦野圣君浑身寒气都冒了出来,眼神凌厉的看向两位女侍。

孟染忙道:“并非她们告知,只是根据圣君的身体情况猜测的。”

弦野圣君闻言,确认般看了看两位女侍,看两人确实是未曾透漏的样子,才舒缓了神色点了点头。

孟染便提到食方,弦野圣君也表示愿意尝试。

直到此时,陆子期才知道弦野圣君这种情况,竟然是病。再一想到这人明知自己有病在身,不能轻易受伤,还是为了救他们,以一敌二,以至于此。接下来,对弦野圣君的态度都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搞得弦野圣君都受宠若惊。

可惜,食方服食后,并没有效果。

既然弦野圣君是因天舞门才受伤,宋玺孟染等人便都觉得,他们有义务为弦野圣君将伤治好。陆子期心绪复杂,希望弦野圣君能好起来的心情也更加迫切。

食方无效,倒让宋玺想起弟子院时的一个细节,宋玺看向陆子期道:“我倒觉得,那两位女侍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知道治好弦野圣君的关键,而且跟子期有关。”

孟染也想到问及骨病之时,弦野圣君对两位女侍格外严厉的态度。

乌长柳道:“莫非还真的跟血脉相关?别是要把我们子期给炖了吃吧?”

陆子期瞪了自家师兄一眼,隔了片刻却道:“若……真要如此,便……炖了也行。”

“喂!”陆子期的爽快,让乌长柳忍不住喝止了一声。

陆子期却道:“若没有他,便不会有我。若前几日他不在这里,便是连我们也没有了。倘若真要如此,我这一条命也只够还他救命之恩,连血脉之情都还不上。”

白秋云闻言,便笑了起来:“你要认他,我们又没人要拦你,何必说的如此悲壮?”

陆子期便又瞪了太过了解自己的四师兄一眼,带着点别扭应道:“就算认他,我也不走。”

早已长成了青年的陆子期,让宋玺都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大头,才听宋玺温声道:“既然如此,便去问问两位女侍前辈,弦野圣君的伤到底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能治。”

翎箫被陆子期请到书楼时,还没闹明白陆子期找她作甚。

虽说陆子期只是天舞门的筑基修者,但有着弦野圣君血脉亲子这层关系在,加上陆子期最近待弦野圣君的态度甚好,翎箫对这位外姓少爷也有了改观。

书楼内,在此前呆了足有两个月的书室内坐定,翎箫看着陆子期道:“不知少爷,寻我作甚?”

陆子期也懒得绕圈子,直接道:“我拿出些什么,弦野圣君……我爹他身体才能好的快些?”

刚被弦野圣君敲打过一番的翎箫头大,当爹的不让说,当儿子的却忽然想知道,她们这些人夹在中间很难办。

在翎箫看来,此次前来确西洲,本就是为了这位据说是圣君亲子的陆子期而来,虽然圣君的态度模棱两可,却挡不住翎箫一心为主。

以往是圣君没有开口,如今既然陆子期都亲口问了,翎箫便道:“需要少爷的心头血与元血。”

这样的答案,让陆子期到底是愣了一下。一如此前所讲,心头血事关寿元,元血事关修为。两者同须,不亚于斩断一位修者的前程。

就算此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真遇到这样的答案,还是让陆子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但这样的情绪也只是这一瞬,挣扎过后,翎箫便听陆子期有些暗哑的声音问道:“要多少?”

翎箫也愣了一下,此次开口,对翎箫来说只是告知,却并不认为这个之前与弦野圣君还没有什么感情的青年,会真的同意。对方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显然是同意了。

翎箫直到此时,才终于正视面前的这位青年。

与圣君如出一辙的容貌,却眉眼飞扬,一看就是少年意气的年纪,也是个活泼开朗的个性。此前她觉得圣君千好万好,初见之时对这位青年也并看不上,就算容貌相似又如何,沉稳不足活泼有余,无论修为气质都不及圣君万一。

此时翎箫却觉得,她错得很远。他们在有一点上如此相似。坚毅、有韧性。

就算青年问了她这句话,眼中也没有放弃生得希望,反而黑瞳光华流转,更显铮铮。

翎箫应道:“若圣君未曾受伤,少爷一滴心头血加一滴元血,可缓圣君十年苦痛。如今伤势严重,快速愈合之余,却不知能保几时了。”

“我知道了。”陆子期应。

书室内就此转为安静,翎箫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有些时候,人往往就是如此。越是求而不得,越是渴望。一旦真的入手,又觉惶恐。

翎箫在这安静如雪的书室中,忽然觉得呆不下去。

翎箫回到子期渡,便有些心神不安。那位孟道友前几日来问圣君病症时,圣君便警告过她与翎笙。

如今她将事情真的说了,而且陆子期也似乎真会做的样子,以圣君目前对少爷的珍惜程度,翎箫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命。

随着日头西落,翎箫心中便惊跳的格外厉害。

到两只玉瓶被送到子期渡时,翎箫看着两只玉瓶中一金一红的两滴鲜血,眼前有些发花。

既然……都收到了,为了圣君也该呈给圣君。

陆子期将心头血与元血送过去,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只玉瓶竟然被送了回来。

让陆子期和孟染等人更诧异的是,弦野圣君气呼呼便摆驾走人了。

临行,还留下一个被弦野圣君打成重伤的翎箫,并责令翎箫:若他能结丹,你便重返中洲。

他是谁,毋庸置疑。而不能结丹?弦野圣君都没敢假设。

孟染看着两只玉瓶,觉得颇为可惜:“都取出来了,又灌不回去,弦野圣君这是何必呢?”

陆子期心中虽也有孟染这样的念头,却还有别的念头在滚滚而过。若是弦野圣君收了,他会怎么想,真的不知道。但弦野圣君……他爹没收。

手中的两只玉瓶,让陆子期觉着,比刚取出来时,还要烫手。

孟染便听陆子期问:“三师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着玉瓶的孟染突发奇想:“嗯……有个办法或许你可以试一试?”

第172章:我就比你小

“什么办法?”陆子期急切的问道。

孟染正要答话,陆子期手中的元血玉瓶忽然被身后一人取走,魏蒹葭的声音冒了出来:“明明是欲擒故纵,就骗得你们心服。”

陆子期剑眉一凛,将玉瓶夺了回来,瞪着魏蒹葭怒道:“若是欲擒故纵,便该擒走了。”

宋玺也颇为不赞同的喊道:“魏前辈!”

魏蒹葭这位前辈,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仪山境的这么多元婴中,也只有这位凡事格外执着。就像当初天舞门演舞会的排序,说想要就一定要争取到,而且必然要在第一位。而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这位前辈也从来懒得多说半个字。

乌长柳和魏蒹葭接触的多,对这位了解的也多,遂问道:“前辈怎么过来了?”

魏蒹葭瞅着陆子期,笑了笑:“父子两人,也就生气的时候,看着最像。”

魏蒹葭倒没急着取玉瓶,转向孟染道:“除了这血,还有什么法子?”

孟染不知道魏蒹葭为何对此事感兴趣,却还是道:“既然都是血,还有种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搞不好比这个还好用。”

“什么血?”这下连魏蒹葭都感兴趣了。

孟染应道:“脐带血。”

???一群未婚男女都看着孟染。

孟染只好继续道:“就是小孩子出生时,从胎盘上连出来,连着肚脐眼的那一节脐带,里面的血。”

大家都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小肚子,别说陆子期了,其他人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脐带血在哪儿。

魏蒹葭道:“若说紫河车,世家子弟说不定有保存着的。脐带血就……”

孟染看向陆子期,笑道:“那就只能让子期想办法当爹了。”

陆子期下意识就去看宛晚。

被众人一起盯着看的宛晚,顿时脸上爆红,最后瞪着陆子期:“你……你看我干……干嘛?”

陆子期也跟着结巴了:“我……我还能……看……看谁?”

“咦?!!你们俩什么时候?”乌长柳都惊了,好歹是自己的小师弟师妹,竟然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在一起了?

“噫!”宛晚一声羞嗔,不等众人再问,转身就跑了。

“哎!?”陆子期想追,这边话又没说完。

魏蒹葭接下来一句话,到底让陆子期住了脚:“过段日子,我刚巧要去中洲。”反正巧不巧,他自己说了算。

陆子期就转头看向魏蒹葭。

魏蒹葭在凉亭旁寻了个栏杆倚了,对陆子期示意:“你要真担心他,我就帮你带过去给他?”

陆子期半点都没犹豫,将两只玉瓶塞给了魏蒹葭,塞完了,转身就去追宛晚。

魏蒹葭拿着两只玉瓶,自己先摇了头,对还在场的天舞门几人告诫道:“心头血和元血这种东西,哪能随便就交给别人。”

孟染就笑了:“前辈能说出这句话,也就算不得别人了。”

魏蒹葭挑了挑眉,竟然也没反驳,又对孟染道:“脐带血的事,我也会告知与他。”

孟染想了想,补充道:“其实也不一定就要子期这里的,澹台世家若有新生子的,也能先试一试。”

魏蒹葭神色很是专注的点了点头:“我会提及。”

孟染便道:“如此,便代子期先谢过前辈了。”

魏蒹葭哼了一声:“我愿意做的,与你们又有什么干系,自是我的意愿。”

说完了,魏蒹葭转向宋玺道:“四修境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宋玺点头应是,又道:“李前辈之前就回了消息,戴山宗另外两位元婴已陨在四修境了。我拜托李前辈,将戴山宗结丹修者的下落也都归拢出来,这两天,该给我们消息了。”

宋玺正说着,护山大阵外一只鹤鸟往几人飞了过来。宋玺伸手,鹤鸟周身一阵灵光闪过,化为一纸书信。宋玺看罢,直接递给了魏蒹葭。

魏蒹葭一目十行将信上的内容看过,唇角一勾,便道:“如此,你们的安全倒不必担心,我也该告辞了。”

宋玺正要称谢,面前一阵微风飘过,魏蒹葭便失去了踪影。只余一缕魏紫的暗香,在空中飘荡。

“……”宋玺对这个蒹葭圣君,真的捉摸不透。

弦野圣君之事,到此也算告一段落。对于这位来时让人心惊胆战,走了也没让人省心的前辈,宋玺到底还是要谢谢弦野圣君正好在此,否则天舞门遭遇戴山宗两位元婴修者,生死存亡着实难料。

本是为讨论弦野圣君之事而来,此时,几位重要的当事人,都已经离开。

宋玺便道:“再过三个月,春暖花开,便是门派争夺战开始的时候了,有件事想与你们说一说。”

乌长柳道:“师姐请讲。”

“此次我们前往丙十九峰争夺灵峰,杨师兄将负责镇守天舞峰,倘若我们攻下丙十九峰,则杨师兄会留在此峰,重振金祖门。”宋玺说道。

乌长柳道:“杨师兄已将此事与师姐商议好了吗?”

宋玺应道:“他有此意愿,若我们无异议,我便去答复他。”

孟染想了想,点头道:“杨师兄一门,有诸多连山海宫都颇为感兴趣的东西,想来金祖一门确有积存。杨师兄既然有此志向,我们便该支持他发展,说不定以后还有惊喜等着我们。”

乌长柳也点了点头道:“杨师兄本就是客卿,来去也该由他,杨师兄若能发展的好,我们便又多一个实力强大的友派,这是好事。”

杨海与杨岚和天舞门的关系,虽是客卿,和郑锦心又决然不同,何况,又是在事前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孟染等人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宋玺则道:“他还与我说,若我们打不下丙十九峰,他便将天舞峰再还给我们,你们同意吗??”

乌长柳第一个跳了起来:“杨海他人呢?看我不揍死他!会不会讲话?”

孟染也假装的撸了撸袖子,跟在后面凑热闹:“对,就用揍的,绝不动用灵力,揍到死。”

白秋云也笑道:“对,当年怎么把他捡回来的,便把他再怎么还给两仪坊。”

宋玺跟着笑闹一场,神色又转为严肃,道:“若不想给你们杨师兄看笑话,接下来的日子,便不用我说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天舞峰的广场,没有一日是完整的。

好在小飞来峰身为法器,能吸收灵力自我复原,否则,天舞门光是修葺这广场,就该花去不知道多少灵石了。

陆子期失了元血,经过月余的调养,身体终于复原。

随着冬季过去,天舞峰四周的树木,也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

宁司元看着在春寒料峭中透出的新绿,很有些眷念。

马上就是门派争夺战,他的元魂却已经滋养好了,怕是没有机会亲自看到孟然夺下灵峰的英姿。

天舞门的广场上,在孟染的带领下,百人大阵内的九十九名弟子,踩着随心锥中传出的乐声,动作宛如复刻一般,往天舞门的广场上发出一击。

明明是一百个人的姑射之舞,却只发出了一道锋锐磅礴的剑气。

凝如实质一般的剑气,狠狠插入了广场之下,在这样的重击下,剑气沿着地面斩出巨大的裂隙,将小飞来峰上自带的擂台禁制都打得摇摇晃晃,差点就要威胁到掌门大殿的安全。

这是完美的一击,阵内所有人的配合终于达到顶峰。

剑气过了许久才消散,小飞来峰的愈合这次显得格外缓慢。

孟染带着众弟子转身落地,满意的朝着阵中的宋玺点了点头。

宋玺转身对众弟子道:“好好感悟今天的这个状态,三日后,我们出发前往丙十九峰。”

天舞门众弟子,在这生机盎然的春季,心中也累积着蓬勃的战意。

众弟子散去,孟染也抬步迎向站在弟子院门口的宁司元。

这几日的宁司元,还真做到了寸步不离。

随着时间的过去,孟染已经习惯了宁司元的存在。

和宁司元牵着手往吾思居回去时,孟染顺手折了根柳枝拽在手中摇晃。

“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孟染看着身侧的宁司元,笑道:“与你相识竟也十五年了。”

宁司元指间捏了个灵诀,一根柳枝也飞到了他的指间。柳枝在他手中弯出流线型的弧度,柔软的柳尖却闪过一道灵光,弯出环形,缠绕在孟染手中那根柳枝上,应道:“才十五年,我还会与你相伴许多许多年。”

十五年,对孟染来说很久了。却因为充实,孟染又觉得时间过得确实挺快。

只是,怎么同样的时间,对于宁司元来说,却是才十五年?

孟染偏了偏头:“说起来,你到底多大了?”

宁司元想了想自己的年龄,应道:“这要看你怎么算了。”

孟染忍不住笑出声:“还能怎么算?当然是从你出生开始算起啊。”

宁司元道:“还可以从活多久来算啊。”

“有什么区别?”孟染不客气的给了个结论:“反正你肯定比我大了。”

宁司元却摇了摇头:“你现在是结丹期,寿元呢是一千年。你的年龄就是千分之三十一,那这么算的话,我就比你小。”化虚期修者,肌化灵骨化玉,神念不灭即为不死,寿元无穷大。无穷大之九千九百,那也比千分之三十一要小嘛。

第173章:阿染你打我

孟染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算的吗?”

“当然能这么算,我不就这么算了?”宁司元答得有理有据。

孟染觉得自己见识到了,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宁司元:“厉害了。”

宁司元抬下巴,给了孟染一个好看的侧脸:“那当然。”

“啧,”孟染摇头,叹气:“唉……不要脸的厉害……”

“阿染!”宁司元抗议了。

孟染哈哈大笑:“我说的难道不对?”

宁司元委屈:“我是两仪的时候,你就从来不会这么对我。”

“那你把两仪还我~!”孟染玩笑着,说得漫不经心。

宁司元的醋缸都差点翻了,将孟染一把捞进了怀里。

“喂!”又被扛起来的孟染表示,这日子没法过了!

把人扛进了吾思居,扔进了随心座里,宁司元行云流水般压了上去:“要我还是两仪?”

孟染被问得立刻又笑起来:“快把两仪还我~”

宁司元气闷,跨在孟染腰上坐起身,威胁般的伸手,做了个挠痒痒的动作:“我再问你一遍,要我还是两仪?”

孟染一边挡住他的手,一边继续笑:“要两仪,哈哈哈把两仪还我!”

宁司元把手都伸进了孟染腋窝里:“要我,还是两仪?”

“哈哈哈哈……”被挠痒痒的孟染一边躲,又躲不开,笑得满面飞红,眼泪都快下来了,终于讨饶:“要你,要你,哈哈哈要你……都说要你了!”

宁司元还想再确认一遍时,那已经紧得他快要透不过气的星劫封印,忽然一轻,继而如春水消融般倏然化去一层,又一层,再一层……

宁司元按着孟染,忽然住手。

还在喘息着的孟染,也敏锐地感觉到宁司元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孟染当即紧张了,从柔软的随心座里,想要坐起来。

下一秒,却被滑出随心座的宁司元,从随心座中整个抱起来,紧紧扣进了怀里。

“阿染!”孟染听着快要把他溺毙的温柔声音,喊着他的名字,额上便被人以虔诚的姿态吻住了。

孟染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这人汹涌的爱意,如潮水般朝他涌过来。

宁司元周身似乎从身体里,往外拂起了风,发丝和衣袖都往外飘扬着。这样一个飘飘欲仙的男子,却看着孟染,目光如海。

合该乘风而起的人,因对他的眷念而滞留在了此处。

孟染觉得他似乎该放手,手却紧紧扣在了宁司元肩上,根本舍不得松开。

封印每解开一层,宁司元如今外显为结丹期的修为,便更上一层楼。结丹二层、结丹三层、结丹四层……

孟染回过神时,宁司元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元婴期。

那头墨色的长发,似乎比刚刚要长了寸余。

天青色的法衣上流光溢彩,封印还在一层层化去,属于宁司元的修为也正在一层层回归他的身体。

孟染跪坐在随心座上,被宁司元一把又扣进了怀里。

宁司元将额头抵过来时,一大片广袤的星光,在孟染的元识前呈现出来。

原本最亮的那颗主星,正被辅星催动着,从星子中往更上方升腾。虽然耀眼,却隐隐洇没在星河中的主星,穿透了那些明亮的星子,被辅星一点点推向了更高更广袤的星野。

随着一主一辅两颗星子的升腾,星野中更多的细碎星子开始显现,虽然微小,却将原本黑暗的星野妆点出细碎的星光。似乎只要主星再明亮些,它们也能即刻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吾思居的动静,首先惊动了宋玺。

感受着吾思居的方向传来的威压,宋玺先是一惊,就往吾思居的方向遁去。

待这威压并未给她带来什么伤害时,宋玺隐隐猜到了威压的来源。随着这威压愈来愈盛,宋玺也开始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到这威压超越了元婴,开始往宋玺已经不可感知的更高继续晋阶时,宋玺已经愣在了吾思居外。

赶过来的乌长柳、白秋云……杨海……甚至易辉冕、翁晓岚,看着吾思居的禁制上,已经从金色开始泛出紫色的灵光时,都快傻了。

这般威压,很快从天舞峰的所在,往外弥漫。

紫气在天舞峰顶显现,日头还未西落,一道紫芒却从吾思居的所在,直透苍穹。

最先察觉到这般异样的,是近在咫尺的湿婆庙。

归元大师感受着高阶修者的威压,从天舞峰一步步盖过来,竟差点忍不住拜服在地。

但这股威压给人带来的却不是威慑,更像是鼓舞。

归元大师稳住心神之后,果然感觉到一缕灵光,萦绕在他周身,让他在这一瞬间,对天地法则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待星野当空,宁司元终于破开了封禁着化虚期修为的那层封印。

修为完全重归己身,宁司元周身的灵气,也完成了一整个呼吸,飞扬的发丝和衣摆,缓缓落地。

孟染唇上被轻啄了一口,才终于回神,却又立刻愣住。

天青色的长衣,金光流溢,几乎铺满整个大厅。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长发迤逦,还有尺余随着衣摆蜿蜒于地。

“你……?”孟染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哑。

宁司元握着孟染的双手,应道:“是吾。”

“你……”孟染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语言。

宁司元温柔的一笑,又落了一吻在他额上,继而笑道:“星见宁司元,见过星主大人。”

???

孟染一头雾水。

宁司元笑得温和,说得却不容置喙:“你既然说了要我,可得负责才行。”

“不是……你的修为……?”孟染已经分辨不出。

“是,这是我的修为。”宁司元笑应。

孟染想说,我可以打你吗?我明明要问的是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什么境界?这什么情况?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修为!!!

“哈哈哈哈哈……”宁司元看着忽然暴躁的孟染,却莫名开心,他的阿染还是那个阿染。

孟染忍不了了,一巴掌拍在了宁司元肩头。

“唔……呼哈哈哈……”宁司元顺势将自己埋进了孟染怀里,闷在孟染怀里笑了几声,等笑声歇了,再抬起头来时,便是一脸委屈:“阿染,你打我!”

孟染:明明是同一张脸,明明是同一个表情,我为什么这么想打人?我不怕你知道,我还想打!

孟染不想说话,并摔给宁司元一个侧脸。

“阿染?”装得可怜兮兮的声音便凑到了耳边。

孟染不想说话,并摔给宁司元另一个侧脸。

“好啦,阿染不要生气了,什么都告诉阿染,好不好?”宁司元搂着孟染的腰,仰起头,非常乖巧的望孟染。

孟染心累:“坦白从宽。”

宁司元放开孟染,两袖微抬,重心后移,端坐在随心座之下,清声道:“星见天修者,宁司元,星劫已渡,化虚期,道侣孟染,汇报完毕。”

“化……化虚期?”孟染差点一骨碌从随心座上滚下来。

吓了一跳的宁司元,下意识就御使着灵气将人给兜到了怀里。

问话时还在随心座上,最后一个字问完时,孟染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某人怀里。

孟染觉得简直了:“你先放开我!”

宁司元委屈:“是你自己滚进来的。”

“那你让我滚出去!”

“可我舍不得。”宁司元说得情真意切。

“……”孟染觉得不能好了。

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人和两仪一样?根本就是两个品种的!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在孟染就要再度爆起时,宁司元终于忍了笑,咳了一声道:“好了,师姐他们现在还等在外面,你要问的事情,总是要与他们也说清楚的,不如让他们进来,一并答过?”

孟染就要起身,却被某人还抱得很紧。

“……”孟染推了推:“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真的,我舍不得。”宁司元松了松,在孟染要起来时,又一把抱紧。

“放开我,我特么要起来打死你!”孟染爆起。

“那我更不能放开你了。”爆起失败的孟染,依然被宁司元抱在怀里。

“啊……”孟染放弃挣扎:“我想回到刚刚那个时间点,我一定回答我要两仪,至死不渝。”

“时光回溯之术,我以化虚期的修为告诉你,不存在的。”宁司元答着话,眸光奕奕。

在孟染差点就要亮出牙齿时,宁司元道:“但是,两仪,可以有。”

飞扬肆意的眉眼在这句话落时,只一个瞬息,便转得纯良温厚,声线也变得一如两仪那般平和,甚至扶着孟染在厅上坐稳,继而应道:“我去请师姐他们进来。”

活生生一个两仪就出现了在孟染面前。

孟染满脑袋只剩下一排的卧槽卧槽卧槽????

等宋玺等人被宁司元请进来时,孟染的脑袋还在被刷屏。

等宋玺等人在厅上坐定,孟染才稍微有点回神看向众人。

宋玺看着明显有点不在状态的孟染,问道:“阿染,你没事吧?”

宁司元牌的两仪应道:“阿染没事,只是……”欲言又止。

孟染赶紧咳了一声,应道:“师姐,我没事。”

宋玺:你看起来好像是没事了,可你们俩这情况,看起来很像有事。

******

小剧场:

孟染:我一个才华横溢受,为什么被你写成了一个爆娇?

孟染: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初离:不关我的事,明明是宁大佬让你发生的化学变化!

第174章:随我一起去

孟染说完了,也挪到了桌前,端正的坐好。

坐?宋玺陡然一惊!她怎么就坐下了?都还没给两仪……这位前辈见礼,竟然就坐下了?

宋玺忍不住看向“两仪”,收敛了高阶修者威压的前辈,看起来和两仪没有太大的区别,以至于吾思居的禁制开启,被对方邀请进来坐时,她就很放松的坐下了。

宋玺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站起来先见个礼时,宁司元也仪态端方的在孟染身边坐了下来,微微一笑,对宋玺道:“师姐此来,可是有话要问?”

宋玺下意识就顺着问话应道:“是的……不不不,前辈……不用叫我师姐,称呼我宋玺就好。”

宁司元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困惑又似乎困扰:“我与阿染是道侣,掌门师姐这是……不同意?”

宋玺看一眼孟染,不太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阿染?”

孟染已经一拐肘怼到宁司元胳膊上:“捉弄我还不够,还捉弄我师姐!”

“哈哈哈……”宁司元敞怀大笑,到孟染瞪他,才大袖一拂,敛了笑意,两手端正的摆回膝上,咳了一声道:“就是如此,寻常就好。否则怕是日后都没机会与诸位,如这般同席而坐,岂不哀哉?”

宋玺看到孟染的动作时,差点都要出手把那不规矩的手肘给按回去:这可是位大能!

到见了宁司元的反应,绷到极致的那根弦才跟着松下来。宋玺才发现,这短短几句话间,她出了一额头的细汗。转头瞥了一眼乌长柳,乌长柳也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两人相视,又看了看孟染,忍不住转回头来又相视一笑。

看宋玺竟然这么快就镇定了下来,饶是宁司元了解这位掌门师姐,确实很拿得住,也仍然从心底赞叹了一番。

宁司元这才又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敝姓宁,名司元。嗯,如今就再添上字两仪。”

说到此处,宁司元转向孟染,问道:“如何?”

孟染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哼哼一声,应道:“你高兴就好。”

宁司元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又转向宋玺:“一如此前所想,吾为星见天修者。因渡星劫,才来了确西洲。如今星劫已渡,正式进入化虚期。”

宋玺闻言,担心的看了孟染一眼,才对宁司元问道:“那……前辈这是要离开了吗?”

宁司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才道:“既已进入化虚,自该回师门一趟,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待门派争夺战之事尘埃落定,我再寻机回去即可。”

陆子期小小声问宋玺:“大师姐,我们都有化虚大能坐镇了,丙十九峰还需要自己去打吗?”

宋玺还未答话,乌长柳恨铁不成钢:“自己不打,别人给你送上门来吗?”

宁司元倒不讨厌陆子期这点直白的小心机,却应道:“虽有‘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之说,然‘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修行之事切忌妄寻捷径,更何况是一门之根基?”

陆子期闻言,吐了吐舌,老老实实垂首为礼道:“谢前辈教诲。”

宁司元点了点头,也知道陆子期是舍得在修行上下苦功的年轻人,无需多言。又转向宋玺道:“待你们在丙十九峰安置好,我便回一趟北天境,最多三个月,一定回来。”说着,便将手搭在了孟染搁在膝上的手背上。感觉到掌心握成拳的手,终于摊开放平,宁司元才将手收回。

宋玺已经松了口气,道:“回来就好。”

宁司元忍不住笑了笑,应道:“阿染现在的修为还太低,去往北天境对他而言过于艰辛,否则……”

陆子期已经打断了宁司元,半个身体都抬起来,冲孟染道:“三师兄,你可能不能这样,你看我都没说去中洲!!”

孟染睨了宁司元一眼,对陆子期道:“我也没说要去北天境啊!”

“哦,那就好!”陆子期得到答复,很快就安稳的坐了回去。

“……”宁司元就扭头看孟染了。

孟染无所畏惧的抬头:“你自己说的,北天境对我而言过于艰辛。”

宁司元就只能道:“我只是说现在艰辛,你可以考虑一下以后。”

“噗嗤!”一直没说话,只拿一双美眸跟着看来看去的宛晚,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呵!”白秋云也跟着笑出了声。

几人正要接着叙话时,天舞门的山门外,已经传来一声高呼:“两仪山境仙盟众执事,前来拜见宁上人。”

孟染将元识外放,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仪山境的元婴修士,怕是都赶到了天舞门的山门外了。

宁司元对宋玺道:“掌门师姐,借你大殿一用。”

言罢,从茶桌前站起身,往吾思居的厅门处走了两步,长长的衣摆顺了一路。就要迈出门去时,宁司元又转回头,对孟染问道:“我就这样走出去,是不是太没有排面了?”

“你想怎样?”孟染问。

“你看弦野圣君……”

话还没说完,孟染已经道:“美得你,那是我天舞门的弟子,不是你的侍者!”

宋玺却笑着站了起来,对宁司元道:“我这就去安排。”

孟染也跟着站了起来:“师姐!”

宋玺道:“你是道侣,我也得两仪尊称一声师姐,关起门来自是如此。外人面前,对上人该有的尊重,也不能少。我们不过筑基期,若不是因着两仪渡星劫的缘份,想给上人摆仪仗,还没这个荣幸呢。”

乌长柳也道:“何况,仪仗也并非仅指侍者,也可是护卫。”

孟染这才站住了脚步。

待宋玺等人都先行离开,宁司元走到孟染面前道:“与我一同出去。”

“我……也去?”孟染惊讶道。

“你是我的道侣,他们既然来见我,我自然得带你出去见。”宁司元应得理所当然。

“……”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宁司元又问。

不去好像也不对,孟染只好点头:“那走吧。”

话音刚落,已经宁司元搂着腰,从吾思居抱了出来。

从吾思居到掌门大殿,宁司元只是一个法诀的事。

后山传来威压之事,天舞门的弟子院自然也是一场骚动。宋玺早已传令,众弟子在掌门大殿的广场上集合,不得擅动。本是想着先去吾思居问清楚,便回来与各位弟子说明。此时倒方便了宋玺传令。

虽不明所以,以魏忆晓为首的众弟子,还是很快做到了令行禁止。

天舞门的众弟子,本就个个貌美。那身弟子服,更是衬得个个体态修长美好。此时按宋玺的要求,从掌门大殿往山门处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的两排,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非同一般。

待宁司元携着孟染,在掌门大殿的背椅上坐定,宁司元才对站在身侧的宋玺淡淡道:“宣。”

???孟染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片场。

宋玺当然不会真的唱诺。身为掌门,宋玺要做的只是撤去护山大阵在山门处的禁制,将人放进来而已。

禁制撤去,以天剑门玉衡圣君为首的诸位元婴,踏入了天舞门的山门之内。

护星符阵的蓝色流光,在夜色中宛如流星。天舞门众弟子,从掌门大殿外一直排到了山门。就仿佛在天舞峰上,铺开了一条星光大道。

诸位元婴看着这情形,甚至愣了一下。

顺着天舞门众弟子的队伍往前行时,甚至有种自己正迈向星河的错觉。

天舞峰的小飞来峰出自辰火圣君之手,然而此时看着这本该了如指掌的小飞来峰,辰火圣君竟有高山仰止之感。

随着人群一起走入天舞门的掌门大殿,辰火圣君才看到了高坐在主位之上的人。

眉峰凌然,气质高华。法衣之上似有星光流溢。

天舞门那位结丹期的孟染,也坐在这位上人身侧。

俊美至妖的容貌,却透着斐然文气。一身深蓝近黑的法衣上,除了明亮的蓝流宝石,还有数片隐隐发光的星子,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以往这两位同进同出,孟染在那位还显纯厚的上人身边,看着毫不逊色。

没想到,这位上人都锋芒毕显之时,孟染坐在他的身边,依然毫不逊色。

不等辰火圣君多想,立在众首的玉衡圣君已经开口道:“两仪山境天剑门修者冷玉衡,拜见上人。”

“两仪山境天剑门修者沈承云,拜见上人。”

……

“两仪山境山海宫修者李辰火,拜见上人。”

“两仪山境湿婆庙归元,拜见上人。”

随着声声唱喏,两仪山境的二十多名元婴修者,已经尽数伏在殿中。

宁司元这才开口道:“诸位请起,赐坐。”

孟染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但想一想以前自己等人去见辰火圣君时,也是差不多的待遇,便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慌的。

宁司元搭在孟染腰后的手扶了扶,察觉到孟染的情绪平定了,才消减了力气。对殿中众人道:“沧源陆之事,想来大家已经略有耳闻,此处不做赘述。吾之此来,是为渡星劫。如今星劫已渡,不日将回返北天境述职,届时关于沧源陆之事,仙盟亦会有新的动向通知各位,如今事尽其责即可。此次便当见过,你们也退下吧。”

“喏。”诸位元婴此来,多得一个字都没机会说,便沿着来路,又退到了天舞门的山门之外。

第175章:还真要打呀

仙盟之人退走,宁司元和孟染也回了吾思居。

宋玺身为掌门,却必须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理。

门派争夺战就在两日之后,派内长辈的道侣却忽然成为了化虚修者,必然惹得人心浮动。若不能及时处理好此事,两日之后,必有隐患。

为了配合好宋玺处理此事,宁司元接下来的两日,都呆在吾思居内,谁也不见。

就连顾盼带着好奇心,想要摸回吾思居看看,也被宋玺给禁止了。

连顾盼都见不到人,掌门又说两日后的门派争夺战依然要自己去打。天舞门的众弟子们,也忽然明白,化虚修者如隔云端。就算是派内长者的道侣,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那些人心浮动,也就随着宋玺的处理,稳定了下来。

两日后,孟染一大早整装待发时,宁司元过来将一枚灵符,拍在了孟染身上。

看着灵光一没即入,孟染问道:“这是什么?”

宁司元微微一笑,应道:“打不打得下来,要看你的本事。但我的人,总不能让他们给伤了吧。”

“……你这样好吗?”孟染捂着灵光没入的肩头。

“我对你这么好,哪里不好?”宁司元问得坦荡荡。

“我是说……”孟染想说,这样会不会不公平。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来,今天过去丙十九峰就是要赶走他们,若是赶不走就要动手干他丫的,干不掉就抢不到灵峰。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才不是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孟染拍拍肩,对宁司元勾勾手指:“过来。”

宁司元很是自觉的就把脸凑了过来。孟染一笑,在宁司元脸上“啾”了一口:“那我走了。”

宁司元笑得温柔好看:“去吧,早点打下灵峰,摆好仪仗回来接我。”

“好,等着我打下灵峰,摆好仪仗回来娶你!”孟染说完就跑,秒怂。

孟染踩着浮游步抵达广场时,天舞门的众弟子正在逐一登上云舫。此次门派争夺战,天舞门弟子全员离峰,前往丙十九峰。戊二十二峰只留杨海杨岚镇守,郑锦心夫妇亦留守此地。

作为一个有着小飞来峰的戊字峰,寻常筑基修者基本不可能过来动手。何况如今这戊字峰上还有一位化虚期修者,安坐其上。

宋玺走得毫无后顾之忧,与杨海杨岚也只简单话别,便登舟而去。

两仪山境的各丁字峰门派,如今都如临大敌。虽说天舞门的舞蹈,对各派都有助益,但真的到了要动到一派之根本的灵峰,也还是没可能人人都像五音门那么想得开。

当然,也着实是五音门与天舞门实在是相辅相成,没看五音门的弟子,常年都在往天舞峰跑,客舍里就没有哪一天说看不到五音门的弟子的,而且还有一个登堂入室的倪飞。

就算两派合峰,吴昊霖也只觉得:嗯!甚好!还省了门下弟子跑来跑去。

可惜,宋玺的眼界并不仅仅是丁字峰,拒绝了吴掌门。

如今两仪山境的丁字峰内各派,也就只有五音门猜到了天舞门的动向。

丙字峰各派,此次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是因为天舞门,而是因为有着七星剑派传承的七星水月宫。

随着两仪山境一道悠远的钟声响起,各派的护山大阵都在瞬间亮起了光芒。

星罗宗的护山大阵很有特色,除了金色的灵光之外,护山大阵上还有棋盘一样的纵横线,九个天元星位上,则分别亮着黑白两色的棋子。

谢成霜坐在大殿之上,座下还有十二名结丹修士,也人人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从七星水月宫传出有修士陆续结丹时,就意味着此次的门派争夺战,对于丙字峰来说,会有一场残酷的对戮。

星罗宗的山门处,一道黑白两色棋子铺成的灵道,直通掌门大殿,只一眨眼,一名着黑白两色弟子服的星罗宗筑基修者,便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不待他屈膝跪下,谢成霜已经刷一声从玉座上站起了身:“怎么样?”

“禀掌门,七星水月宫一众弟子,只留了一名结丹期修者在派内镇守,其余结丹修者均往焚心派去了。”那名弟子答道。

“你确定?”谢成霜脸上喜色乍现,一激动便往前迈了半步。

“千真万确,此为徒儿亲眼所见。大师兄尚在持续关注动向,若七星水月宫另有动静,定会及时传讯。”弟子答得万分肯定。

谢成霜两步迈回玉座之上,点头道:“好,此时便只等冯师弟传回消息,若两派动手,大概此次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两仪山境一直以来变动最大的便是属于丁字峰以下的门派,丁字峰偶有异动,到丙字峰,已经是几百年都没有变过这个排序了。上一次出现变动之时,还是七百年前水月宫从丙十三峰败走,继而被焚心派占据。

谢成林道:“如今七星水月宫杀回丙十三峰,想来是七星剑派的传承着实强悍。虽然焚心派的修士也实力强大,但李劲秋不是冒进之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动手。焚心派与七星水月宫尚有旧怨,一旦动手,必然动摇其根基,且不会给焚心派留下重来的机会。届时,必然会空下一个丁字峰。”

谢成霜道:“据闻门派争夺战之前,七星水月宫与天舞门往来频繁。”

冯从鹏道:“难怪,那五音门邀请天舞门合峰,竟然也被拒绝了。”

谢成霜则道:“倒是那丁三十四峰的五音门,也不知道他们的乱音阵还能撑多少年。”

冯从鹏笑道:“谢师兄你这是放下心了?倒有闲心来管那五音门的事?”

谢成霜笑了笑,颇为自负:“我星罗宗怎么也有十多名结丹修士,还有这星罗大阵相护,除了七星水月宫,两仪山境如今也还没有哪个门派,会有实力来啃咱们这块骨头吧?”

谢成霜话音刚落,便感觉护山大阵之外,似有一行队伍直往山门而来。其前只有一名结丹修者,谢成霜正在疑惑,莫不是冯师弟竟带队回来了?

一道急促的喘息声从山门处往大殿急遁,还未进殿,便是一声高喊:“禀掌门!!!!”声音中似乎惊异,又隐含激动,颇为矛盾。

“何事惊慌至此,好生报来。”谢成霜瞪了这弟子一眼,眼含愠怒。

“掌……掌门,阵……阵外……天舞门前来宣战。”

“什么!”

此言一出,星罗宗掌门大殿上十多位结丹修士,全部惊得从椅上站起了身。

“这……”谢成霜站在玉座前,脸色颇为难看。看向殿内同样觉得不敢置信的同门,不确定的道:“这怎么可能?”

谢成林也是满目愕然:“那天舞门,不是才一个结丹修者吗?”

便是此时,元识之中感受到的结丹修者,也只有一人。

冯从鹏看着殿内的十多位结丹修士,简直要怀疑自家的这十多名结丹修士是假的,否则这天舞门,怎么敢?

“你可看清楚了?!”谢成霜语气严厉的喝问道。

该弟子却如在梦中,对自家掌门问话里的厉声半点没有感触,甚至面上还染着两抹晕色,应道:“看得可清楚了,呵呵,可好看了~!”

谢成霜摇了摇头,气得踹了那弟子一脚,振袖便往山门方向遁去,殿上之人尽数跟在了自家掌门身后。

未至山门,以结丹修者的目力,星罗大阵之外空中乌泱泱一片人影,已经落在了谢成霜的眼中。

果然来人均是一身天舞门弟子的服饰,个个体态风流容颜俊美,蓝流宝石的流光随着这群人踩着的浮游步在空中飞舞着,织出一片如梦似幻的美景。

着实好看!

但好看有个屁用啊,对方这是打上门来了啊!

见谢成霜遁到山门前时,宋玺身为掌门,一步跨到阵前,拱手为礼后道:“谢掌门,请好。吾乃天舞门宋玺,观丙十九峰巍峨高耸峰峦叠翠,雾流涧谷水浮乾坤,实乃钟灵毓秀之灵地也,吾心慕之,欲求得之。”

“……”谢成霜想问,这词儿谁整得?你夸得这么好听,我怎么还舍得让给你呢?!

“谢掌门?”宋玺又拱了拱手。

谢成霜收拾收拾了心情,才终于开口道:“宋掌门……这虽说……”我星罗宗的弟子,与你们天舞门之间也有因果未偿……

“但……事关一派灵地,实乃……”不能拿这个偿啊!

“所以……”你们不能因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让我……把灵峰让给你啊!

“所以……?”宋玺问。

谢成霜很是纠结了一番,最后开口问道:“咱们这事儿,能够手底下见真章吗?”说出来之后,谢成霜都不好意思拿正脸对着宋玺,实在是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

侧过头来看到自家门派的谢成霜一想,这不对呀,是天舞门打上门来了,这怎么样也不算他们星罗宗欺负人吧。

宋玺可没空管谢成霜的这么多内心戏,闻言,爽快的应道:“自然是手底下见真章。”

“啊?!”谢成霜惊得转回头看宋玺:“你们……还真要打呀?”
第176章:来手谈一局

谢成霜头就大了,这虽然说他们星罗宗,一直都不怎么经营自己的名声,但也不能这么洒脱的直接和天舞门硬杠啊。

瞅瞅人四修境的戴山宗,四个元婴坐镇的四修境首宗,被天舞门说给他们好看,就……看没了呀。

现在,人天舞门看上了他们星罗宗的丙十九峰……

谁定的门派争夺战啊?还十五年一期?打打打……打个锤锤呀,跟天舞门怎么打呀?

这打重了,要是不小心伤到谁?就不说别人了,搞不好派内还有弟子要心疼呢。

这还不如让七星水月宫打上门来呢,至少能畅畅快快打一场,输了是输,赢了是赢,至少心服口服。

谢成霜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朝着宋玺一拱手道:“宋掌门,我派星罗大阵,也算一派之根本,倘若你们能攻破这星罗大阵,此战便算你们天舞门胜,如何?”

宋玺觉得不如何:“即然手底下见真章,谢掌门又何必吝啬出手呢?”

谢成霜应道:“这……毕竟我派弟子也深受天舞门恩惠,对你们出手,实在是……”不敢呀。

宋玺颇为洒脱地笑了笑:“既是门派争夺战,演舞会之事暂时不提也罢。若按谢掌门所说,岂不是两仪山境各派灵峰,皆可由我派点选?天舞门就算有再大的面子,也不能坏了两仪山境几千年的规矩,谢掌门以为呢?”

“这要万一伤到了谁?”谢成霜实在是有苦难言。

孟染上前一步道:“我派既然敢来,便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谢掌门实在不必束手束脚。何况,贵派也不一定能够伤到我派弟子。”

这话就有人不爱听了。

冯从鹏站出来道:“孟道友,贵派总共也才一个结丹期,这是仗着我们不敢打呢?还是真有这么大本事?”

孟染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冷着脸,应道:“说再多也是虚的,手底下见过便知真章。”

冯从鹏就气了,还真把他们这十多名结丹当假的呢?转向谢成霜道:“师兄,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要是不动手,我这心里可就真过不去了。”

谢成霜也被孟染这狂妄的态度,将心里那丝不甘给放到了最大。

不就是打吗?反正他们星罗宗也从来没在意过名声。有实力还怕什么名声不好听,觉得不好听的打服也就是了。天舞门自己寻上门来找打,还劝也劝不听,怪得了谁?

谢成霜面上也没了刚才的和气,转向宋玺道:“既是如此,那就得罪了。我星罗宗礼让三招,贵派先请。”

谢成霜往阵内退后一步,大袖一挥,道:“请。”

宋玺退后一步遁入阵中,道:“请了。”

宋玺这厢话音落,天舞门踩着浮游步的众弟子们,顿时阵势一变,舞姿凛然。随心锥中传出的乐声,也带上了金戈杀伐之意。

孟染身为阵主,周身灵气与元识也在瞬间往星罗峰上覆去,星罗大阵的点点滴滴,随着这一番交汇,顿时明了。

谢成霜看着对面忽然变得气势都不一样的舞阵,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对面舞阵之中的舞者,身形柔软姿态美好,但一顿足一折身,却柔中带刚。

谢成霜看了看自己头顶的星罗大阵,基于对大阵的信心,将这不祥感给压制了下去。在丙十九峰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打上门来过,但这星罗大阵,可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舞阵之中,孟染已经一折身,舞阵之中的众人,也在同时整齐划一的折身。

空中凝出一道巨剑,谢成霜勃然变色,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冯从鹏简直想失声惊叫:“这是结丹初期?这剑的威压,明明都元婴初期了!!!”

谢成霜按住了冯从鹏的激动,看向巨剑的去处。这一看之下,谢成霜双目便是一凝。

巨剑已经毫不客气的落在了星罗大阵的横九纵七处,仅这一击,几百年来都没被人撼动过的护山大阵,竟然被穿刺的晃了晃,一道凛然的剑气随着这晃动,穿透大阵击打在派内的问棋楼上。

仅这一击,星罗宗的问棋楼在闪过一道防护光芒后,便被剑气裁掉了一角。

“轰隆隆”一声,问棋楼三楼的檐角沿着问棋楼跌落在地,砸起一片粉尘。

谢成林立刻就动了,对另外几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护阵啊!”

“站住!”谢成霜厉喝一声制止了自己的师弟,深呼吸一口之后才道:“还有两招!”

谢成林闻言,简直想哭:“一招就这样了……”

谢成霜也很想哭,为什么刚刚要托大?那不是看天舞门才一个结丹期吗?谁知道舞阵还能这么玩?其他门派就算是剑阵,一加一大于二,一加一百顶破天大于两百咯。算他两个结丹期,自己家不还有十多个吗?

这元婴初期的剑气是怎么凝出来的?

既然动了手,孟染当然不会客气。方才这一击不过试手,果然那处便是这星罗大阵的弱点,第二波剑气,便随着一个旋身,指间三弹,三道剑气往星罗大阵上同时存在的弱点攻去。

谢成霜看到那三道巨剑的去向,心都在滴血。这星罗大阵说好的“以法天地,世无解者”呢?为什么天舞门一上来就能找出这静局的弱点在哪儿。

当然,让谢成霜能仰仗至此的星罗大阵,远不是孟染所想的这般简单。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星罗大阵上,纵横之间灵气流转,孟染方才堪破的阵法弱点,随着这一变化,也出现了数颗白色棋子,瞬间补足。孟染三道剑气落下的纵横相交之处,则出现了三颗黑色棋子。

看这阵势,竟是要先行手谈一局?

孟染看了看星罗大阵上的棋局,身形一转,两道剑气往大阵上落去。

其中一道甫一靠近大阵,便被星罗大阵上弹出的金色灵网兜住,继而数道白色棋子上射出的灵光,将巨剑绞杀一净。而另一道剑气落在星罗大阵之上,不知为何竟被化成了黑色的棋子。

孟染心道:果然如此。

谢成霜心中却是一凛,仅仅三招,孟染就已经试出了星罗大阵的破阵之道。而且看对方落得这一子,显然也懂棋道。

无论实力,还是软实力,竟然都不容小觑。

谢成霜此时才终于明白,对方是认真的想来争夺灵峰,而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狂妄。

有了这样的认知,谢成霜也终于归为沉稳,周身气势一沉,对身后的同门师弟们道:“护阵!”

话音落,谢成霜身后的九名结丹修士,很快摆出了九星位的站位。九人脚下,则有数道天纵地横之线组成的灵光,形成了一个棋盘,与星罗大阵遥相呼应。

谢成霜在空中往前踏出一步,落在灵线纵横相交之处。周身灵光一闪,星罗大阵之上相应的位置,很快出现了一颗白色的棋子,截住了孟染的连纵之势。

星罗大阵之外,天舞门诸人看星罗宗也终于认真以对,心中紧张起来的同时,众弟子心中还有骄傲。

我们只有一个结丹师叔,我们还只是筑基期,甚至炼气期,却已经逼得星罗宗十名结丹修士,认真以对。获得对手最起码的尊重,在这一刻让天舞门众弟子心中,也信心倍增。

孟染不知道身后这陡然增强的战意从何而来,面对谢成霜这样杀伐之力都已经掩不住的一步棋,孟染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助力。

已经知晓破阵之道的孟染,也没有浪费多余的元力。攻向星罗大阵的剑气,每次只有一道。落在大阵之上,便化为黑色的棋子。而真正的杀机,已经隐藏在了星罗大阵上的黑白两色棋子之间。

随着时间的过去,黑白两色棋子在星罗大阵上大片铺开,冲、关、飞、挂、镇、夹、刺,并、接、压、碰、点、封、挡。两方交锋也开始走向激烈。

白子大龙眼见就要成势,黑子却出其不意落在了断龙位上,这一道剑气落下,未化为黑子,竟往星罗大阵之内,陡然一压,剑气虽被大阵化解了锋锐之气,剑气之形却依然未散,往星罗大阵中的几人刺去。

一直端坐镇内,却不在棋盘上的谢成林两指一并,一道白色灵光化作巨大的棋子,往剑气迎去。

棋子遇锐则碎,剑气也被棋子这一击打得粉碎。

白字阵势已破,一整条大龙都在棋盘上失去了踪迹。

星罗大阵之内,九星位上的几位结丹修者,便感觉压力陡增。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年纪轻轻的孟染,棋力竟相当高超。

谢成霜身为阵中棋主,再次落子,棋风陡然锋快,孟染再次接招,竟感觉这星罗大阵之上,有什么东西似要成型。

谢成霜落子的速度也在陡然加快,而随着谢成霜的运筹,星罗大阵之上传来的威压,只要孟染落子稍缓片刻,便成倍增加。

在这样的威势之下,孟染往星罗大阵上落下剑气的速度也不得不加快。

星罗大阵内,谢成霜唇角微微一翘,哼,年轻人,你的破绽被我抓到了!

第177章:不语真君子

白子一道围龙已成,星罗大阵上一条灵气化成的长龙,往孟染等人的所在,直扑而来。

孟染在见到白子的落处时,已经带着众弟子飞快的转换了甲盾之阵,金色灵气汇成的灵盾,往长龙的来向处挡去。尽管如此,天舞门所在的舞阵,还是被震得往后直退。

谢成霜满以为会让天舞门吃一壶的一击,完全没有伤到孟染等人。

孟染也有些愣,在长龙直扑而来时,竟是他肩上那道灵符最先出现反应,一道暖流瞬间遍布他周身。

孟染再抬头时,星罗大阵之上,那道围龙也已经化作灵气融入了阵中。棋盘之上又只剩了散乱几颗未成局的棋子。

孟染望了望如今又基本回到原点的星罗大阵,皱了皱眉,转向身侧的宋玺道:“变阵。”

宋玺也看清了这必然是一场持久之战,当下点了点头。

谢成林被那远远传来的或悠扬或轻快的乐声,吸引了视线。星罗大阵外,天舞门的修者们以九人为一组,开始变化阵势。

倘若不是他在局中,谢成林会觉得今日这一场对局,是极为好看的。

人好看,舞好看,棋也好看。

可惜!

此时他也是这局中的一员,天舞门越好看,他们就越难看,这就很难过了。

方才这一个回合,让孟染也很快知道了自己的弱点。

围棋只是他的爱好,此前能略占上风,只是因为他借着前界的优势,看过足够多的棋谱。有足够思索的时间,他才能占据这个上风。一旦被谢成霜掌握了节奏,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思索,以本能来应对,他立刻就占据不了这个上风了。

既然如此,那就无论如何也要扛住威压,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活得久和题海战术,看哪个能赢嘛。

谢成霜没想到抓破绽这种事,也只有一次机会。

再次交锋,孟染落子的时间,所感受到的压力都被舞阵中的曳灵之舞给逐一抵消。

新摆出的这个棋局也让谢成霜颇为惊艳。这种死守第四线的落子之法,着实是他也很少见的。更让谢成霜没预料到的是,孟染不在与他争一域之地,在棋盘上大面铺开的黑子,看似松散,却总在关键时刻能围魏救赵。

谢成霜万没想到,与天舞门一战,竟然会变成了久持不下。

随着天舞门那一道道剑气化入阵中,作为地罗阵九星位上的九位结丹修者,明显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天舞门抵达星罗宗时,已是下午,此时日头开始西落,星罗宗的星罗大阵在夜空中,开始发出明亮的光芒,其上的黑白两色棋子,在远远的空中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随着孟染的持续落子,谢成霜终于对谢成林道:“鸣钟。”

谢成林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进展到这个地步。

星罗宗上的钟声响起时,还守在派内的筑基弟子,也终于往山门处直奔而来。

筑基弟子甫一出现在山门处,便一一按照星罗大阵上的白字的位置,往地罗阵上为子。

星罗宗的众弟子一入阵,九位结丹修者便感觉周身一阵轻松。

而位于星罗大阵外的孟染等人,则明显感觉到大阵之上的威势更重了一重。

冯从翱确定七星水月宫与焚心派确实是真打上了,便召集还在派外的弟子随同自己返回丙十九峰。甫一到能看到星罗宗的地界,冯从翱就眨了眨眼,不太敢相信的对身侧的弟子问道:“那是我们的护山大阵?”

冯从翱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星罗宗的护山大阵,出现这么多黑子的情况。

他不过是出去了一天回来,怎么星罗大阵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待再走得近些,冯从翱如临大敌:“竟然有人前来攻打我星罗宗!!!!”

冯从翱带着派内弟子,顿时催动了云台,往星罗宗方向急遁。

待入了一箭之地,袖中一黑一白两颗棋子都已经被他祭了出来。

正要出手,却看棋子被他附上法诀之前看清了对方的来处。

“天舞门?”冯从翱一见就头疼了,他还是因为去天舞塔观舞,才晋阶的结丹。

“爹爹!是天舞门!”冯从翱的胳膊立刻就被自己的爱女冯琪琪给抱住了。前一句还带着稍微的紧张,后一句立刻就变得荡漾了:“啊~长柳公子也来了~”

“……”冯从翱顿了一下下,还是没忍住,一巴掌就拍在了冯琪琪脑袋上:“都什么时候了,还长柳公子,你看看你的长柳公子在干嘛?他在打我们的灵峰!”

冯琪琪半点不以为意:“打就打嘛,反正掌门师伯肯定能守住的嘛~”

冯琪琪的视线还追在阵中那一头金发的人身影上,啊~我长柳公子就是好帅的嘛~哎呀就连长柳公子的徒弟也已经长得这么帅了~

冯从翱又一巴掌拍在了爱女头上:“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冯琪琪被这么严厉的责骂了一声,才终于定睛往场上看去。一看之下就愣了愣:“怎么二师兄他们……竟然入阵为子了?”

冯琪琪背后顿时炸出一层冷汗,需要让弟子入阵为子,就说明星罗大阵已经让九星位吃不住了。

星罗大阵实际有两种破法,其一,以棋局破之,若黑子获胜,则星罗大阵破;另外一种则是耗尽大阵和阵内白子所需的灵力,这样不管棋局破不破,星罗大阵被耗空自然也就破局了。

冯琪琪身为星罗宗的弟子,且能修到筑基期,自然是棋道中人。此时看清星罗大阵上的局势,又是一层冷汗从后背炸了出来:“爹,这棋局……”

一如冯从翱之前所说,从未见过星罗大阵上,黑子铺开如此大的阵势。对方的棋势从四周往中间一步步压进,不仅棋力高超,对于星罗大阵的情况可谓也摸得很透。

铺开的阵势不仅自己不成棋龙,还让白字的棋龙局也毫无机会。

如此一来,执黑者只管落子,星罗大阵却不仅要抵住化为黑子的攻势,还要耗费维持如今星罗大阵上数量极多白子的灵力。

双管齐下,变成了他现在看到的这个情况。

星罗宗留守的筑基弟子,已经不少人为分担九星位的压力,入阵为子。

“现在怎么办?”冯琪琪看向冯从翱。

冯从翱也正犹豫着时,阵中的谢成霜忽然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冯从翱闻言,愣了一下,将已经祭在手中的两颗棋子,收入了袖中,并对谢成霜道:“多谢掌门体谅。”

灵峰事大,但此时冯从翱就算真的动手,见识过天舞门舞阵之剑的谢成霜也很清楚,冯从翱占不到什么便宜,搞不好还会葬送了这位师弟的性命。

自己门下师弟的情况,谢成霜自然是知道的。就算能保下性命,冯从翱结丹机缘由天舞门而来,动了这份因果,大道如何也不好说。

无论从哪一点上来讲,阵外的冯从翱都不要动手比较好。

而且,这一局棋,让谢成霜另有所悟。结丹后期的谢成霜差着结丹大圆满,总觉得还差着棋意圆融那一着,而这份棋意圆融,却让他在孟染的棋局中摸到了边角。

以往棋局都压地界为势夺一域之地,孟染这一局中,却以地为基一步步往中央天压进,真正做到了“以法天地”,虽每一步都只夺了一分一地,层层压进却已经基本破了白子的布局。

以诸位师弟的修为,观这一局棋也只会有好处。多少师兄弟与他一样,卡在了棋意圆融这一着。

虽说是被天舞门以棋势一步步压到了此处,但于星罗宗何尝不是一种机缘。这大约也是九星位的九位师弟,直至此时还毫无异议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而他对冯从翱的那句话,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不语真君子,他私心里更想说反而是“观棋”二字。

这次的落子,孟染思考了良久。一道剑气凝出,往星罗大阵上落去时,冯从翱惊讶的看着空中威势强大的剑气,顿时觉得自己方才大概误会了掌门师兄的意思。

哪里是让他不动,分明是让他不要带着门下这队弟子找死吧?

月升月落,星芒淡掩,东方既白,耀日初升。

星罗大阵上,空白的位置越来越少,黑白两色的棋子从四方地往中央天一步步紧逼,随着孟染一道剑气往阵中落下,棋局胜败基本已定。

下一步落子,该轮到身为棋主的谢成霜时,谢成霜停了动作,往孟染执礼,道:“多谢孟道友这一番指教。此役为天舞门胜,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在谢成霜说着这句话时,属于星罗宗的护山大阵,终于耗尽了支撑大阵的灵力,往四周消融,毫无隔膜的露出了星罗宗的全貌。

孟染已经感受到了谢成霜和九星位其中几位周身的圆融之意,应道:“请讲。”

“丙十九峰,再借吾与五位师弟一用。”谢成霜道。

孟染看向宋玺。

一旦开始入定晋阶,修者便是没有什么安全保障的。

而不等宋玺回答,谢成霜已经对派内外的众弟子道:“其余人等,随同谢成林前往丁十四峰,确保能占下原水月宫的灵峰。”

既然对方将其他人全部遣走,宋玺也就应道:“好,便允谢掌门之请。”

而宋玺话音刚落,谢成霜便很是光棍的就地盘坐入定了。

******

小剧场:

宋玺:谢掌门,我跟你说,我这个时候随便一剑捅过去,你可能会死。

谢成霜:来,朝这儿捅!

宋玺:……

第178章:我们夺来的

谢成林对宋玺揖礼,将属于星罗宗的小飞来峰纳入袖中,看了看果然巍峨俊秀的灵峰,带着门下几百弟子,往丁十四峰的方向去了。

孟染将准备好的护山大阵一拂袖落在了丙十九峰上,随后取出天舞塔,放置在丙十九峰的峰顶。

从门派争夺战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一天多的时间,接下来将近六天的时间,天舞门必须守住丙十九峰,丙十九峰才能真正属于天舞门。

寻常情况下,其实是没人想着要来动丙字峰的。

直到星罗宗几乎全员抵达丁十四峰,才有丙十九峰竟然被占的消息传了出来。

七星水月宫此次打上了焚心派,等在丁十四峰想要捡漏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好几个丁字峰都有人过来盯梢了。毕竟丁字峰前十五的灵峰和十五以后的灵峰,灵气浓郁程度有着极大的差异。

一时之间,诸人对占了丙十九峰的门派充满了好奇心。

与星罗宗相争没有什么胜算的门派,从丁十四峰撤回的同时,开始打听丙十九峰的情况。

“此前因迷极境之事,仙盟对修者进出管制的非常严格。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外境的大派,来了两仪山境啊。”

“但星罗宗竟然败了?那,莫非是哪派请了外援来助阵?”

“听说前段日子,大衍宫那边从中洲请来了位元婴,莫非是他们?”

“不太可能吧,丙二十七峰虽然比不上丙十九峰,但也犯不着吧?”

“不然,咱们去看看?”有人提议道。

丙字峰这种有着十数名甚至几十名结丹修者坐镇的灵峰,门下弟子众多,位置在两仪山境内算不得隐秘。

此时有人提议,其他人便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干脆往丙十九峰转道。

未至丙十九峰,远远便见一座玉白色的塔楼,已经立在了丙十九峰上。

破妄真人看着那座玉白色的小塔:“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怂恿大家前来的宇暄真人也道:“我也觉得眼熟。”

到一群人再靠近些,顿时怀疑自己眼花:“这不是天舞塔么?”

等行到有着护山大阵的山腰处时,破妄真人又凌乱了:“这……谢掌门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宇暄真人道:“怎么还是小境界晋阶之象?”

有人就脑洞大开了:“难道……?”

还有人跟着一起脑洞大开:“天舞门以晋阶机缘相换,得了星罗宗的丙十九峰?”

养心派有两位结丹修者同来的,看着这灵气盎然的丙十九峰,就心痒痒了:“那,是不是……嗯……手到擒来?”说着,还勾了勾手指。

破妄真人立刻拉着宇暄真人瞪着两人道:“你们什么意思?”

乔莲掩唇一笑:“破妄真人,这门派争夺战时期,灵峰是可以靠本事抢的,没错吧?”

乔胜也道:“可不是。”

破妄真人手中拂尘往胳膊上轻轻一甩,周身气势陡变,立在了丙十九峰原山门处:“乔莲,因果在前,大道在上,丙十九峰既然被天舞门占了,阁下若想动手,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宇暄真人也“唰”一声祭出了自己的长剑,立在了破妄真人身侧。

而随同前来瞧热闹的一行结丹修者中,也有破妄真人并不相识的三人,分别立在了两人身侧。

乔莲的面色顿时很难看:“破妄,你自己如今一个结丹期,都还没个丁字峰呢,倒想着给别人守灵峰,端得是个好人啊。”

破妄真人冷哼一声道:“你养心派都有了一个丁字峰,倒是得陇望蜀,也不看守不守得住这么大的地盘。”

“照你所说,这天舞门就守得住了?还不是要你来当这看门狗?”乔莲嗤笑道。

“你……”破妄真人气得险些就要动手。

宇暄真人却一把按住了好友,对破妄真人道:“她就是想激得你先动手。”

那三人中的一名结丹女修却道:“阁下即便先动手,我也会相帮。”

宇暄真人到底是对着破妄真人摇了摇头。

乔莲看一计不成,也气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待乔莲乔胜两人转身离开,看热闹的一行人中才有一人道:“不好,怕是他们这一走,整个两仪山境都会知道,丙十九峰落到天舞门手中了!”

破妄真人面上脸色便难看了,然而他自己也仅是因着天舞门,才侥幸晋阶到结丹初期的修者。唯一能全然信任的好友,如今也已经在这里了,实在是再没有别的力量阻止什么。

倒是女修闻言,哼了一声:“我倒是想知道,这两仪山境,如今是想动天舞门的人多,还是想护着天舞门的人多。”

这么一句话,倒让破妄真人稍微没那么担心了。

以往两仪山境内的结丹散修虽多,却不可能像如今这么多。而如今两仪山境内会忽然多出这么多结丹散修,与天舞门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养心派的乔莲乔胜若真的走了这一步棋,搞不好还是帮了天舞门。

而天舞塔内,孟染早已感觉到一队数十人的结丹修者往丙十九峰的山门来了。岂料来了有一会儿,也没等到有人动手。这护山大阵出自十二派之一的罗浮观,虽不是独家法门,天舞门也没将所有的指望都落在这护山大阵上,更让人放心的当然是天舞塔,以及他们自己的舞阵。

但,来了不动手,也让人有点在意。

孟染又等了三息,到底还是道:“列阵,同我一起出去看看。”

话音落了,在天舞塔的舞台上歇息的众人,便随着孟染鱼贯出塔,列好队形,踩着浮游步到了山门处。

觉察到背后的动静,护在山门外的五人,也转身看向了山门内。

不等孟染相问,五人已经颇为有默契的同时招呼道:“孟道友,宋掌门,乌长老。”

孟染看着对方这和和气气的样子,很是费解:“诸位这是……?”

破妄真人已经开口道:“孟道友与天舞门诸位小友尽请阵内安坐,若有人来犯,先战过吾等再说!”

“……”孟染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仅不是来占峰,还是来护峰的。

但这一行人中,除了破妄真人略为相熟,其他四人都未曾怎么见过。门派争夺战正在进行中,以往还有门派会请外援相助,但几千年的历史中,不乏有外援临时反水反而夺峰之事发生,如今参战的诸派除了极为信任之人,根本不敢与对方并肩作战。

孟染等人当然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将这一行五人给请进护山大阵之中。

何况,镇内还有星罗宗的五位结丹后期修者,正在晋阶。

孟染看着这情况,只好问道:“诸位怎么会在这里?”

听孟染相问,宇暄真人一垂首,颇为惭愧的道:“这事怪我。”便将一行人从丁十四峰转道丙十九峰,及方才养心派乔莲乔胜二人之事说了。

听了这来龙去脉,孟染笑道:“染这里先谢过各位好意了,不过,就算他们真的动手,我天舞门也没什么好怕的,这丙十九峰我们既然能从星罗宗手中夺过来,便不太可能被一个养心派给抢走。”

“咦?”破妄真人惊讶的看着孟染:“你们……是夺过来的?”

说着,便看向了阵内还在晋阶的谢成霜等人。

孟染笑道:“我等破了星罗大阵,谢掌门正好因此有所悟,提议罢战,顺便借这丙十九峰晋阶。谢掌门能有这等好风度,我们也乐意成全。”

“破了星罗大阵?”宇暄真人惊讶的喊出了声。

星罗大阵之妙,在这两仪山境号称无人能解,就连以阵为修的罗浮观,当年也未能解阵,今日竟被天舞门给破了。

一时之间,护山大阵外的数十人,只觉得上古大派果然深不可测。

孟染说罢,便将话语权交予了宋玺。

宋玺上前一步对诸人道:“各位好意,吾等心领。若有确实不放心的,各位前辈也可在此护持,事后天舞门必有重谢。”

天舞门的重谢,让几人顿时觉得自己这是交上了好运。本来就是心甘情愿要相护的,如今天舞门投桃报李,他们更不可能走了。

破妄真人则道:“本是因果,宋掌门实在不必客气。”

宋玺面目柔和的应道:“既有因果,便是有缘。各位前辈也不必推辞。当然,也请各位前辈珍惜己身,切莫受伤。”

“宋掌门放心,必不让来犯者惊扰天舞门。”不等破妄真人说话,五人中那名体修已经拍着胸脯立下了战书,说完了,便揉着头呵呵一笑:“呃,这个,我是万冲派双极,还请宋掌门眼熟嘿嘿眼熟。”

看这几人大概是不会离开,要护持到底了,宋玺也只好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又对双极真人点了点头,道:“那就,辛苦双极真人及诸位前辈了。”

双极真人笑呵呵的应道:“不辛苦,不辛苦。那个,你们也不必呆在这里了,就进去好好歇着吧,歇着就行。”

宋玺往众弟子瞥了一眼,众弟子当即心领神会,跟着宋玺朝着五位真人揖礼,这才转身往天舞塔去。

双极真人看着天舞门众人袅袅去了,这才转过身,像给自己鼓劲一样,握了握拳。

******

小剧场:

为什么大家都认为谢掌门是个中年人?

谢成霜:我二十四岁筑基,再晚我都没机会结丹了。我留个胡子而已,我怎么就中年人了?你们信不信我分分钟把胡子剃掉?

第179章:我可等不住

待天舞门一行人走远了,之前跟着过来凑热闹的一人,便对破妄真人几人道:“我们也帮着守守,他们这谢,到时候,让咱们也跟着蹭蹭?”

双极真人闻言,立刻就道:“有你们这样的吗?”

那人却厚着脸皮道:“唉唉唉,也别急着把我们往外推呀,这还不知道乔莲会带些什么人回来呢。”

双极真人却应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带人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莫说双极真人,便是孟染也没想到,这护山大阵外,还真是聚来不少人。惹出风声的乔莲乔胜没回来,想动心思的人却也不少。

但看到在丙十九峰山门处,里三层外三层的结丹修者,到底是只能看看。动手什么的,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灵峰被攻打这种事不用担心了,乌长柳担心起另外一桩事情来:“这么多人,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相谢啊?”

白秋云问道:“谢舞一场?说不定就有人晋阶了呢?”

“那没晋阶的怎么办?”陆子期问。

宋玺也道:“不妥。本来我们在两仪坊时,演舞就是没有门槛的,大家想来便来了。拿这个相谢,确实不合适。”

孟染想了想道:“倒有一法。”

宋玺问道:“什么办法?”

孟染道:“这次的事情恰好可以看出一件事来。”

乌长柳听着这没头尾的一句话,问道:“什么事?”

孟染道:“从我们演舞以来,两仪山境多了很多结丹修者,而如今的灵峰,却远不够这些修者以门派为单位进行安置。”

“所以你想说什么?”乌长柳问。

“百灵上元舞。”孟染应道。

宋玺闻言,应道:“你是说,以百灵上元舞升级灵峰为谢?”

孟染应道:“如破妄真人这般,占了一个戊字峰的,可以考虑以此相谢。至于那些连灵峰也没有的散修,我还没想好。”

“其实……”乌长柳开口。

“师兄请讲。”孟染看着他道。

“我们占下丙字峰,也是时候考虑聘请掌事客卿的事情了。”乌长柳应道。

看孟染一头雾水,乌长柳便又说道:“之前门内事务,都是我和执事堂的弟子在处理。此次争夺战结束,我们势必要纳入更多的新弟子。人多起来,事情也定然会多起来。现在这批弟子,理应当作精英弟子来培养。像忆晓和盼儿这样的,事务可以交由他们统领,但更具体的事务就不该由他们去处理了。”

宋玺显然对乌长柳的说法更为赞同,便也应道:“确实如此。”

乌长柳又转向孟染道:“掌事客卿与楚兄他们又不相同,虽也是客卿却是为处理派内事务而存在,介入更多,且要听命于我们,其一要考虑的便是忠心。而我门此前并没有什么根基,也就更谈不上有家仆来做此事,这批人倒是不错的选择。”

宛晚有点忧心:“可门外这批人,都是结丹前辈呀。”

乌长柳却道:“财力我们不缺,灵峰也已经有了。结丹前辈也没有什么不好,武力值高,正好用来震慑宵小。有两仪前辈在,也不担心他们觉得委屈。恰好两仪前辈,届时还要离开一段时间,嗯哼?”

宛晚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师兄你好坏哦。”

乌长柳笑应道:“我若不坏点儿,到时候可就是别人对你们使坏了。”

白秋云也颇为赞同这个提议,道:“丙十九峰这样的灵峰,加上合适的月钱,相信不少人还是会对掌事客卿一职感兴趣的。而且我们天舞门的事务也相对简单,除了日常生活所需,也没有其他的了。不像有些门派,为了某些特殊资源,还要去往两仪荒山出生入死。”

孟染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乌长柳其实就是要找一批忠心耿耿的生活助理。这样说起来的话,这批人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两仪山境的大部分散修,也是以差不多的模式,在各大派之下求生存的。

也有不愿屈居人下,比较独立特行一点的,便是印妆风这样的悬红子或缉捕子。

乌长柳说完了才道:“剩下的,便再想办法。”

这件事情还不算完全讨论完,乌长柳便又道:“师姐,如此一来,小飞来峰挪过来的时候,格局上便该分出内门外门了。另外,客舍建议统一挪到山门之外。”

孟染关注着山门外的情形时,便听着乌长柳已经开始一项项,与宋玺规划未来之事。

白秋云身为执事,虽未多言,却也立在师兄师姐身侧,专心致志的听着乌长柳说得各项事务。

陆子期带着宛晚凑到孟染跟前道:“三师兄,那我们呢,这次的纳新会,我们招多少弟子入门?要求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这个问题倒把孟染问住了,孟染本就不太擅长处理事务。执教院之事他也只管领舞和授乐。而天舞门内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基本都被乌长柳包圆了。

但陆子期所问,又确实是他身为执教长老该考虑的事。

孟染正在想着该如何作答时,便看到了站在陆子期身侧的宛晚,神采奕奕看着自己,孟染一笑,问道:“宛晚,若此次纳新,交由你来主持,你当如何?”

宛晚点了点头,应道:“宛晚以为,此次招收弟子入门,根骨为其一,二还该选其心性。若两者皆为上佳,方可入门。人数多寡倒不是我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如今我们已经占下了丙字峰,又门内空虚,便是千人之数,我们也吃得下,但,真能有这么多人吗?”

孟染自己都没想过的问题,没想到宛晚倒是想到了前面,孟染试探着问道:“心性你打算如何选?”

宛晚应道:“我想另外添加一道问心试。”

“问心试?”孟染奇道。

“师姐此前去往姑苏观不是观摩过问心大选吗?姑苏观挑选的是各派传承者,我们挑选的其实也是我派传承者,问心之试,不可或缺。”宛晚应得很是坚决。

孟染便转向陆子期问道:“子期以为呢?”

陆子期嘿嘿一笑:“小师妹说得挺好,若师兄和掌门师姐没意见,不如就这么办?”

孟染点了点头道:“好,此事稍后我与师姐商议。”

虽然还没有得到大师姐的认同,宛晚已经脚尖一踮,朝着陆子期伸出了双手。

孟染便看着两人,双掌击在一处,高兴的笑了起来。笑完了,又一起转过头来看孟染。

孟染这才托着下巴道:“说起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嗯?”

结果,这个话题才刚开了口,面前两个人就红着脸,手拉手跑掉了。

乌长柳与宋玺将事情商议的差不多,转过头来时正要说到执教院的事情时,便发现执教院只剩下一位孟长老还在厅上,另两位执事早跑没影子了。

如此,门派争夺战还没结束,天舞门已经稳坐丙十九峰,并将接下来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

门派争夺战最后一日,夜幕降临,繁星高照。

到离门派争夺战结束时限差不多时,宋玺带着几人走到了丙十九峰峰顶的一块石碑面前,将掌门令按在了那个凹槽上。

“duang~”一道悠长的钟声在夜色中散开。

“嗡!”石碑之上,速度飞快的浮出了一层浅蓝色的光罩。这道蓝光迅速的往护山大阵上蔓延。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孟染曾经很熟悉的情形了。

护山大阵被那道蓝光覆盖时,翡翠色的掌门灵牌,从石碑上重新浮了出来。掌门灵牌之上,天舞门三个字熠熠生辉。

宋玺的指尖,落在掌门令代表天舞门的那个标识之上,一道清朗的男声从玉牌中传了出来:“丙等壹十九号峰,天舞门,驻扎成功。”

十五年,从初来时的心惊胆战,到如今风云际会,孟染心中一时间百转千回。

下意识往身侧转头时,却发现此次争夺灵峰,宁司元并未随行。

正有些怅然若失,忽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问:“阿染,在找我吗?”

孟染回身,一身天青色长衣的宁司元,正踏步而来。孟染又惊又喜:“咦!!”

宋玺看着这样的孟染,忍不住就笑起来:“两仪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方才入阵,我就没有告诉你。”

“你!!”孟染确实开心:“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司元两步上前来,也不避讳天舞门一众人都在场,将人亲昵的搂进了怀里,轻声道:“你猜?”

孟染看着这人眼中只有自己的柔情模样,突发奇想问道:“莫非……你一直跟着?”

“我若不跟着,哪里会知道阿染还下得一手好棋?”宁司元应得还挺理直气壮。

孟染觉得自己应该谦虚一下,但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又觉得该得意一下。

宁司元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孟染便听一道密语落入了耳中:“以你的脚程,回一趟戊二十二峰,大半天都过去了,我可等不住。”

与此同时,戊二十二峰上也响起了一道声音:“戊等二十二号峰,金祖门,驻扎成功。”

******

小剧场:

孟染,剑指丙十九峰。

护染狂魔·宁司元·上人,找好位置蹲点,暗中默默观察。

第180章:要哄我开心

几人正说着话时,阵外山门牌坊之上,已然出现了与掌门令上相同的“天舞门”三个大字。热烈的欢呼声,从山门处一直传到了孟染等人此时站着的石碑前。

这本是开始放置小飞来峰的最佳时机,孟染道:“早知道你要跟来,我们就把小飞来峰也带过来了呀。”

宁司元却笑了笑,指了指山门处,应道:“你又不爱处理那些琐事,正好与我回去取小飞来峰,不是乐得清闲?”

这人倒是把他揣摩的透彻,孟染转向宋玺道:“这边你们安置,我回去取小飞来峰。”

宋玺点头应好,又道:“路上还是注意安全。”

宁司元将孟染一搂,丙十九峰上已没了两人身影,只余下一句:“有我。”

两人离了小飞来峰,孟染脚下是一道金光闪闪的灵符,身侧这人却如虚空踏步,只这一步就跨越了脚下的一道灵峰,不多时,便已到了戊二十二峰。

这脚程,倒真叫他望尘莫及。

戊二十二峰之上,倒还是他们天舞门之前该有的样子。只大约没了热热闹闹的弟子们,竟透着份冷清。

见孟染回来,候在掌门大殿上的楚茗和杜仪昶已经一脸欣喜的迎了出来:“孟长老。”

孟染看着两人这发自内心的欣喜,也有了分享的喜悦:“东西若收拾好了,便去往丙十九峰吧。”

“早收拾好了,这就先走一步。”楚茗说着,便对杜仪昶道:“杜兄,准备走吧。”

孟染进了掌门大殿,郑锦心夫妇带着孩子也等在殿中,不待孟染相问,便道:“我们也早收拾好了。”

孟染道:“那你们也去吧。”

郑锦心面上喜笑颜开,应得还是老实:“就等孟长老您这声吩咐。”说完了,再认认真真行了礼,带着自己的一家三口,跟在楚茗身后出了大殿,往戊二十二峰外走去。

等这几人都离开了,一直站在殿上的杨海才两步跨了过来,对孟染道:“恭喜了。”

孟染也对杨海道:“也恭喜杨师兄,愿金祖门日后能蒸蒸日上,踏风登云。”

杨海神色间还有些惭愧,道:“多亏了你们一路相帮。”

孟染笑了笑道:“天舞门也多亏了杨师兄的支持,才能有今日辉煌。”

杨海点了点头,道:“如今虽分峰而居,但凡有事传讯就是了。待日后收了门徒,能做得事情也就更多。希望我们的步子,还能勉强跟得上你们,也希望以后能有继续帮到你们的时候。”

杨海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孟染也就应道:“一定能。”

杨海这才笑了:“那就好。”

杨岚也走上前来,朝着孟染很是郑重的行了一礼。

两方话毕,其余人等也已经出了戊二十二峰,孟染踩着浮游步掠到空中,待杨海杨岚也随同遁到了空中,孟染便捏着宋玺交给他的牌符,催动了法诀。

在戊二十二峰上驻扎了已有数年的小飞来峰,俨然与戊二十二峰已经融为了一体。

峰上重要的格局未动,与戊二十二峰相连的峰底却一点点从山体上剥离开来。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直到天色都开始泛出朦胧的白光时,小飞来峰才终于完全脱离了戊二十二峰,在法诀控制下,开始缩小。

诺大一个天舞门,就这样被孟染收到只剩巴掌大小,被收入了寰宇镯中。

时候已经不早,与杨海的关系也无需多说,孟染当即与杨海话别,揣着小飞来峰,被宁司元带着往丙十九峰而去。

回到丙十九峰时,山门外聚集的人群已经不在,阵内宋玺等人也已经等在了丙十九峰的镇峰碑上。众弟子见孟染归来,不待宋玺吩咐,已经自觉遁到了空中。宋玺也将天舞塔收入寰宇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道橘色的晨光,从两仪山境远方绵延的山体下透出。

孟染将手中的小飞来峰,往丙十九峰这座巍峨的山体上抛去。丙十九峰的灵脉强大,山峰之上的灵气更为强盛,小飞来峰往山体上覆盖的速度也是飞快。

红日终于从蒙蒙白雾中挣脱出来,将天地照亮的那一刻,丙十九峰上,天舞门的掌门大殿已立。

有了更为丰沛的灵气,掌门大殿也显出了更为磅礴之气势。玉质的斗拱飞檐,甚至被灵气勾勒出金色的边檐,隐隐显出金碧辉煌之象。

殿前的广场,顺着地势分出了九个层阶。但每一阶都比此前在戊二十二峰时的广场要大了几倍。

书院之内,书塔高耸,原来显得敦厚的楼体,如今已经化作了利剑一般的锥形,似要直穿云霄。

小飞来峰顺着地势,还在往下覆盖。一派内门,再立外门,到小飞来峰终于覆盖到山门处时,丙十九峰重峦叠嶂的山体,顺着山势被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雄伟壮丽,在薄雾的掩映下美轮美奂。

饶是此情此景,就是在孟染的手中形成,孟染也有南柯一梦之感。

宋玺感叹道:“这小飞来峰,跟着我们在戊二十二峰的这几年,倒是受委屈了。”

乌长柳也是一脸的回不过神:“辰火前辈给的竟是这么好的东西吗?”虽说当初把大院子换成小飞来峰时,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但如今还是那个小飞来峰,却化作了这样一个大气象。一如宋玺所说,还真是让这小飞来峰受了委屈。

往细处看时,高兴起来的就是魏忆晓了:“盼儿,你看弟子院。”

如今的弟子院被分作了两处,属于魏忆晓等人的弟子院,在内门以内。诸人顺着魏忆晓所指看过去,丙十九峰的树影幢幢间,弟子院内顺着山势,一栋栋小楼很自然的融入了景中,自成意境。很有些像孟染等人之前居所,自成一隅。

孟染顺着掌门大殿的位置,往吾思居的方向看去时,顿时愣住了。

吾思居早已不是那个仅仅两三间小屋的吾思居,顺着山体极为巧妙的叠了好几层,厅堂悬在那一小处山体的最高处,孟染几乎可以想象到厅堂内视野的高阔。往厅堂的略低处,自成一体的吾思居,亭台楼阁竟一样不缺,温泉滑水流经了一个室外的泉池,又入了一个室内的汤池,最后顺着山壁落在那一小处山壁的壁角,汇成一汪雾气氤氲的水潭。袅袅升起的白雾,让吾思居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显深邃。

孟染只一眼便深觉心喜,宋玺正好道:“灵峰既定,你们先下去安置,明日此时,殿外集合,筹备纳新会之事。”

待弟子散去,宋玺则对还在身边的几位师弟师妹道:“你们略早些,明日卯时来见。”

宋玺言罢,孟染便眼神招呼了一下宁司元,往吾思居回去了。

进了吾思居,果然白雾依然是禁制,但也不完全是。

孟染踩着浮游步掠到厅堂上,视线果然高阔,除了掌门大殿在最高处看不到,如今的天舞门可谓尽在眼中。最妙的是,从最底部的温泉池中升起的水汽,往空中缭绕而上,看着水雾从脚底升起,如坐云端。

“妙哉。”孟染甚至忍不住开始拽文。

“呵~”宁司元都被他逗乐了:“这么欢喜?”

孟染乐得都快唱起来了:“今儿我是真呀真高兴~”

宁司元在他身边坐了,偏头看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啊?”孟染下意识就愣住了,将自己心中认为重要的事情,一二三四五的一一确认过,最后一脸认真外加不确定地道:“没吧?”

“看来我不重要咯?”宁司元笑问。

孟染这才想起来,某人曾说,待灵峰之事定下,他便要回北天境一趟。

孟染皱了皱鼻子:“不是说不急着回嘛?就不能别扫我的兴?”

宁司元朝着孟染侧身,敞怀。

孟染磨磨蹭蹭一小会,还是一软身,歪进了某人怀里:“我现在不高兴了,你高兴了?”

“我最喜欢看你因为我才高兴。”宁司元抱着人晃了晃,应得还理所当然。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孟染哼,从宁司元怀中挣了挣,坐起来讲道理:“这世上有句话你得好好学着。”

“什么话?”宁司元笑问。

“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孟染道。

“嗯……”宁司元却笑起来,道:“我要准备回北天境一趟,一想到要离开你一段时间,我就不开心。你说得,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

“……”孟染觉得自己好像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家阿染肯定不是自私的人。”宁司元笃定的道。

“好的吧。”孟染道:“你得首先告诉我,怎么哄你,你会觉得开心。”

宁司元沉吟了片刻,看着孟染道:“我回北天境的这段时间,只准想我一个人。”

“……”两仪自从变成阿元,就特别肉麻,怎么办?

看孟染一脸无语,宁司元忍着笑,接着道:“当然,我也只想你一个人。”

“……”在线等,很急。

宁司元终于笑出声:“我都把你装在星宫里了,我能做的可不只是想一想你哦。”

孟染好奇:“那你还能干嘛?”

第181章:王者之师也

宁司元就笑了,笑声又轻又苏,听得孟染耳朵都直痒痒,想法不自觉就往不可说的方向狂奔而去。然后,便听耳边宁司元道:“既然你都想到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被抱着站了起来。

“能不能不要这么污?”孟染问。

宁司元微低头,把额头朝着孟染贴过来时:“那,在你的识海里,种颗星好不好?”

“种星?”孟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什么用?”

宁司元应道:“吾爱隔山海,星辰传吾情。”

“说人话。”孟染又想打人。

“呵~”宁司元笑起来:“我要回北天境一趟,神念传音到底距离有限,种颗星给你,想你就能与你说话。”

越洋电话这么洋气?

孟染问:“种星会疼吗?”

这个反问,让宁司元笑得更畅快了。他的阿染啊,偶有小狡黠,大事不糊涂。高兴的事总是第一时间想找他分享,不高兴的事也第一时间想找他倾诉。也许不会甜言蜜语,但这些却比甜言蜜语更易动人心。

“你说呢?”宁司元问。

孟染将额头也抵到宁司元额上:“不疼的话,就来的嘛。”

“种在识海里哦。”宁司元确认道,温柔的声线里,却仿佛带了无数能勾人心弦的小刷子。又似乎是在警告:“虽然不会疼,说不定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

孟染就笑起来,道:“本来就都听你的,还需要种星才听么?”

“都听我的,嘴巴还这么硬?”宁司元轻声责问。

孟染垫了垫脚,用柔软的唇,蹭了蹭某人的唇:“哪里硬了?”

宁司元抱着孟染的腰,往自己压过来,问道:“你说呢?”

“……”两仪自从变成阿元,还学会了耍流氓!

孟染伸手环住了宁司元的腰,问道:“什么时候走?”

“吃饱再走!”应得理所当然的宁司元,将孟染抱起来就走。

这次的孟染没抗议,两眼脉脉看着宁司元,还笑得很好看。

宁司元忍不住就把人压在了木廊的墙边上,孟染被亲的笑起来,推拒道:“哈哈哈别这样,这屋子现在从外面能看到的。”

并不能看到这种事,宁司元打算先不告诉有时候挺没常识的某人。哼了一声,把人扯进了房。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晒到眼睛时,孟染从榻上醒了过来。

四仰八叉躺在榻上的孟染,完全没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吾思居里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孟染拢了拢薄毯,缩在床上并不想动。

“吾爱,晨安。”宁司元的声音忽然出现。

孟染微撑起身,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末了终于想起来摸了摸额头。

“找到我了没?”宁司元轻笑着问。

“你种的星?”孟染问道,又颇为惊奇:“那你现在在哪里?”

“刚过通洲,正在穿过通辰海峡。”宁司元答得轻松,又叹了一声:“碧水浩浩,浪激银川。可惜这般景致,不能与卿共享。”

孟染看着都晒到屁股的太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对了,卯时我替你去了掌门大殿。”宁司元就算不看到他,似乎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师姐之前让他们卯时去议事的。

“因为是我去的,所以没你什么事了。”宁司元继续道。

“……你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骄傲?”孟染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毯子里,至少三天不想去外面见人了。

“你爬不起来,就是我的骄傲。”宁司元骄傲。

“滚!”孟染傲娇。

宁司元闻声便是大笑,待听得孟染马上就要发脾气了,又一本正经道:“你这时起来,宛晚和子期应该已经离峰去了两仪坊,准备纳新,带着门下忆晓和盼儿等四十九名弟子同去的,用不着你操心。长柳在那批结丹修者中,挑了十二人做掌事客卿,由秋云负责交接之事。宋玺虽与破妄说了百灵上元舞,也要等弟子有百人筑基,才能前往演舞。所以先安排了柏安近期督促师弟妹修行,也没你什么事了。另外,星罗宗那群人,今晨也告辞了。”

孟染听完,果断的把薄毯一裹,在榻上把自己缠成了蛹,并希望三天之后,大家不记得他“不早朝”这件事。

******

三天后,孟染从吾思居出来,远远便看到,掌门大殿前的广场上,筑基期的柏安,正领着此前还未筑基的炼气期师弟妹们跳舞。

身形修长体态美好的青年男女,动作优雅的舒展着身体,配合着优雅的乐声,每个人都像一个艺术品。

孟染踩着浮游步在掌门大殿外的玉廊上落脚,往广场上细看了两眼。

几天不见,又有数十名弟子竟筑基了。

如今天舞门内上一批收入的弟子,只剩十来个人没有筑基。这几人的骨根,算是这些人中不那么好的几个。当初为了尽早凑齐百人大阵,乌长柳在搜寻弟子时,不得已只好降低了一定的标准。

好在这几人生性刻苦,如今灵峰的灵气也颇为充裕,倒不是太担心他们不会筑基的问题。

孟染往也站在玉廊上的宋玺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家大师姐并不是在督促弟子修行,而是在发呆。

“师姐?”孟染很少见到宋玺这种失神的样子。

被喊了一声的宋玺,才被惊回了神,却很镇定:“什么事?”

让孟染差点以为自己刚刚看到的宋玺是错觉:“师姐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忧心?”

宋玺很是认真的看了孟染一眼,才问道:“这么明显吗?”

“不妨说说?”孟染问道。

宋玺从掌门大殿上,往如今一眼都看不到山门的下方望去,忽然笑了笑,起了兴致道:“不如,今日你陪我走走?在戊二十二峰时,都没来得及拿脚丈量每一寸土地,竟然就搬走了,颇有些可惜。”

孟染顺着宋玺的视线往下望了一眼,沿着掌门大殿的玉廊,顺着山体很对称的往下延伸出飞涧廊桥,与大殿前的广场各距一端,又遥相呼应。飞涧廊桥往山崖上的每一节落脚处,如今都设着一间作为执事殿的小殿。再往下,才是与峰顶已有了很大地势落差的执教院。书楼拔地而起,从山下看似乎高耸入云,其实高度并没有超过掌门大殿,甚至比第三阶的广场还略矮一分。从掌门大殿后侧方射出的两湾飞涧,则让这些建筑都活了起来,如今的天舞峰上,有山有水有声有色。

不仅值得远观,也着实值得细品。

孟染往离得较近的飞涧廊桥迈步,应道:“如今的戊二十二峰,师姐若想去丈量,想来杨师兄也是很欢迎的。”

宋玺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今再去丈量,到底没了那份心情,倒不如,你今日陪我丈量丈量这里。”

孟染听罢,便问了:“师姐莫非,是在为派内之事烦心?”

宋玺抿了抿嘴,到底是叹了口气,应道:“算是吧。”

孟染道:“前几日我虽然没来,听阿元所述,不是一切都安排的很是妥当吗?”

宋玺应道:“这些只是眼前事啊。”

“曾有人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孟染侧头对宋玺笑道:“师姐倒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因为远虑,而生近忧之人。”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宋玺跟着念叨了一遍,应道:“这句话,很有道理啊,阿染是在哪册玉简上见得?”

孟染应道:“此语出自《论语·卫灵公》。”

说完了,才一惊,又忙道:“不过,此书并不在书楼之内。”

“又是两仪前辈与你说过的吧?”宋玺说着,便笑起来。

看孟染含含糊糊的应了,便只当孟染是害羞。宋玺这次倒没有继续糗他,而是道:“我如今所遇之事,倒希望能有一位长者指教一二。”

“那,等阿元从北天境回来?”孟染问道。

宋玺却摇了摇头。

“印师叔?”孟染又问。

宋玺还是摇了摇头,甚至被孟染逗得笑起来,应道:“两仪前辈和印师叔,都太过闲云野鹤。虽然两位前辈在许多事情上能给予指教,但如今,阿染你看,这么大的一个门派,还要与两仪山境甚至确西洲的各派往来,并立于不败之地,我所需要知道的,太多,却又无从学起。如今我才懂了,为何你自掌执教院起,便开始筹备书楼。可惜的是,我在书楼中,也暂时未曾寻到,能解惑之典籍。”

孟染听着这番话,心中忽然被宋玺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天下。

他的这位大师姐,胸有山河,正一求梳理之道。

孟染那只有在谱曲时才会燃起来的血液,在这一刻忽然激动。看着宋玺,孟染笑了。

这一笑,让宋玺觉得山河失色。

看向孟染的视线中,都有些怔怔。她听孟染道:“师姐之惑,实为我之过也。”

宋玺惊疑道:“此话怎讲?”

孟染应道:“身为执教长老,竟然只记得给各位弟子寻了老师,却忘了给最重要的掌门师姐寻一位老师,怎么能不算是我的过错呢。”

宋玺正待答话,却听孟染又道:“不,不仅仅是一位老师。玺,立于不败之地,所需之师,王者之师也。”

******

孟染:对,我的大师姐,就是要这么霸气!

第182章:天极星见天

尔玉居内,孟染将问楚茗借来的棋盘摆上了宋玺的茶桌。

宋玺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孟染将黑白两盒棋子在两人手边放好,解说道:“王师难寻,咱们慢慢来。但天下大事,无非连、横、合、纵四字,弈棋者同。是以,师姐可先以此为悟。”

“连、横、合、纵。”宋玺的手指在棋盘的横纵线上描绘了一小段,已经是有所悟。

孟染便道:“今日先与师姐说些基础,改日我再将我知道的棋谱誊抄出来。”

“至于练习嘛,我猜,楚先生在师姐手下,最多撑足前半个月。”孟染笑了笑,又道:“倒是星罗宗,门下弟子以棋入道,谢掌门风度上佳,师姐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目前的宋玺虽然对棋道不通,但宋玺虑事一贯条理清晰,孟染毫不怀疑这位师姐的天分。

至于楚茗,借棋之时他试了一回,楚茗学识确实丰富,却是个臭棋篓子。

宋玺就问了:“怎得不是你陪我练习?那位谢掌门不也是输在你的手下了么?”

孟染应道:“我呢,胜在棋谱丰厚,但这个优势自然是要分享给师姐的,那我在这棋道上,大概也就只能给师姐陪练前三个月?”

宋玺捏着白子就笑了:“三个月后两仪前辈就回来了,你怕是就没空了吧?”

“师姐~!”孟染倒希望自己真能撑足三个月才好。

宋玺这次干脆大大方方的笑了。

“还是阿染有本事,使得师姐笑开颜。”笑声未歇,乌长柳和白秋云从尔玉居外进来了。

“师兄,师弟。”孟染笑着与两人打招呼。

乌长柳和白秋云在茶桌的另外两侧坐了,看向茶桌上的棋盘,道:“师姐今日怎么会有这样好兴致?”

“执事堂那边处理完了?”宋玺问道。

白秋云应道:“能交待的便交待过了,有几位掌事客卿是有经验的,我便让他们自便了。门下事情多起来,有些情况大概反而是我们没处理过得,届时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宋玺点头道:“正是如此。今日这弈棋之事,也是由此而来。”

三两句说明了前情,乌长柳道:“如此说来,我们竟也到了该募寻门客的时候。”

孟染颇有些惊奇,这仙门之中,竟然也有门客一说?

白秋云道:“掌事客卿倒也罢了,终究不过是事务。门客之事倒着实需要郑重些,毕竟有时候,他们一句谏言,决定的便是一门的命运。”

乌长柳则道:“至于王师……?或许可以通过子期,问一问中洲?”

“中洲?”孟染闻言,也觉得这是个好的提议。

乌长柳点头,继而说道:“中洲一地,与我们确西洲还是不同。虽然接触的不多,却也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知道,钟离山境内,世家割据,大派霸阀,对门下有功之人,也是封赏城池或灵脉。便连我们这些外洲的仙境,也是他们争夺的一部分资源。既然子期与澹台世家有血脉之牵,何妨善用这段关系呢?”

宋玺与孟染对视一眼,而后宋玺便道:“那,此事便等子期和宛晚从纳新会上归来,与他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几人说完,便又看向了面前的棋盘。宋玺这一辈的弟子,修行之余,在书楼也读了不少书。但与门下弟子比起来,也大不了几岁。要说优势便是承担的多,处理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能总结出一些经验。而相对的,对于培养爱好这种事,也就没了空余,并不愿在“旁道”上浪费时间。

如今听闻弈棋于处世有益,也就一起凑过来听孟染讲解规则。

接下来的时间里,果然一如孟染所想,楚茗在宋玺手下,连十日都没走足,便再没有赢棋的机会。

反而是乌长柳和白秋云,与宋玺一同学习一同进步,有输有赢,师姐弟几个还真多了个爱好。

孟染便干脆也不陪练棋了,抽了时间出来,将前界所见过的棋谱一一回忆起来,誊抄成册,供三人研习。

这种时候孟染便会忍不住感叹了,若是沧源陆的基础心法能随便带一本到前界,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该成就多少天才。

孟染甚至忍不住畅想了一下,若是沧源陆能有互联网,各派功法还能互通有无,该是怎样盛世。

只是这么设想一下,孟染就觉得要不得了。上有中洲出窍期的那些大能,近万年积存,下有各境不知多少的各路修者,而且以后也还能活很久,该是多么吓人。

姑苏观的那些功法,也不用因为寻不到传承之人,而压箱底这么多年。

其实真说起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两仪山境如今正在用的这些掌门令牌,以及仙盟塔里的那些指示线,甚至包括在仙盟花费灵石,可以往各派掌门令直接传令之事,说明这个事情其实还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现在的这一套,更像两仪山境的一个局域网,而且是单向的,不具备反馈这一功能。

手上还绘着棋谱,心神已经发起呆的孟染,压根儿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

白秋云从尔玉居的窗外经过时,朝着自家三师兄瞥了一眼,然后就笑了出来:“三师兄,你干嘛呢?”

孟染回神,还有点愣,看向白秋云:“啊?”

“嗯?”白秋云拿下巴示意孟染看他绘的棋谱。

孟染低头一瞅,顿时尴尬:“……”该写步数的位置,被他不小心涂成了一个黑,而且不是涂了一个,是一整排。

白秋云撑着窗台,托着腮就凑了过来:“怎么,三师兄这是想两仪前辈了?”

孟染就很无语:“我就不能想想别的,就只能想他?”

我回北天境的这段时间,只准想我一个人。

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孟染面上一红。

白秋云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来了:“既然不是,师兄你脸红什么?”

心中想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孟染只好颇为无奈的应道:“是是是,我想他了,怎么滴吧?”

孟染应得这么爽快,白秋云确实不能怎么滴,偏他还笑得风清月朗的应:“那我就不打搅了,师兄你慢慢想。”

孟染心道,秋云你就不该姓白,姓个墨什么的,更加合适。

棋谱都画坏了,孟染干脆将棋谱扔到一边,与那边正和白秋云准备弈棋的宋玺招呼了一声,往吾思居回去了。

哼,既然你们都说我想他,我就专心致志的去想人了。

******

北天境,是沧源陆之上,一块凡人绝对无法踏足的仙境。

从通洲的通辰海峡开始,北辰海的海面上就已经全是或整或零的冰面,冰面下方的水流,却并未因此就缓和半分。一旦落海,寒酷的海水、湍急的暗流和这些冰面,以及冰面上凛冽的灵气罡风,便足够令元婴期的修者,也丧失抵抗的能力。更不要说这冰冷的深海之中,还蛰伏着巨兽。

也就只有到了出窍期,修者才有可能抵抗着这样恶劣的气候,抵达北天境。

这样的恶劣,对于宁司元如今化虚期的修为来说,自然不值一提。

但即便如此,行走在北天境之上的宁司元,依然并不显得轻松。

修者最能忍耐的便是空寂,但如果是天地之大却只剩一人的空寂,就很可怕了。甚至在这样满目雪白的天地间,感受到的灵气,都没有半分生气。

宁司元要在这样的空寂中,一直穿过整个北天境,抵达北天境的天极之地。

浩天轴以北天境为始,将整个沧源陆与山海陆一切为二。仙盟的数位化虚修者,都镇守在浩天轴的轴心所在。在北天境这样一个恶劣的地方镇守浩天轴,多年虚耗。宁司元就算不去见这些化虚修者,从北天境的情况就能看出,这些化虚修者只怕神念已愈发强大,生机却损耗甚重,再过三千年,号称寿元无穷尽的这些化虚修者,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指数,更不要说与八弥妖兽一战了。

浩天轴初立之时,只需吸纳天地之灵气,即可镇守天地。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作为提案者的宁司元,也不知道这浩天轴究竟是哪里发生了变故,除了灵气之外,竟然开始吸纳北天境一地的生气。

三千年的时间过去,北天境一地除了这些化虚期修为的修者,可谓真正成为了一方死地。

浩天轴虽名为天,其所在却并不是在北天境的天境之中,恰好相反,这根浩天轴深埋在北天境的地底。

浩天轴之所在,因为灵力汇聚的太过强大,让浩天轴所在上空的境极山,浮到了北天境的上空。

境极山周围罡风之猛烈,化虚修者也无法轻易穿透,久而久之,境极山便口耳相传成了如今的天极山。

星见天能以一脉单传,传承至今,自有其特别之处。

星见天几千年来都未现于人前,以慕容芙蕖为首的仙盟,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寻找星凌子的下落。

若仙盟之人能稍微赌一赌,耗费点修为到这天极顶上去看一看,便会知道星见天之所在,就近在咫尺。

第183章:谢掌门结婴

天极山之高,仰可触星辰。

对于星见天的修者来说,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修行之地了。

夜色开始往北天境上降临时,化作一片星芒的宁司元,悄然就融进了这片夜幕之中。

完全没有惊动浩天轴附近的化虚修者,顺着天极山下的罡风,扶摇直上,已穿过罡风出现在了天极山之上。

在宁司元化作一片星芒,融入了那层宛如水色一般的星芒大阵时,脑中忽然传来了一道鲜活的声音:“阿元。”

“嗯?”宁司元站在了刚刚跨过的阵前。

“你现在在哪儿?”孟染问。

宁司元的心情忽然就轻松起来,笑了一声道:“我到了天极山。”

“天极山?”孟染带着好奇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天极山是什么样子?”

宁司元抬头往天极山顶看了一眼,被灵气罡风浮到了北天境空中的天极山,大约是因为位于风眼之中,北天境的茫茫大雪都不能进入这个禁地,天极山上的生灵都灭绝之后,便只剩下了烟灰色的山体,光秃秃的漂浮在这空中。

“阿元?”久未听到宁司元答话,孟染在那边又喊了一声。

宁司元转回身,隔着星芒大阵,往来路看去。暗蓝的天幕,暗冰蓝的雪原,浩浩淼淼不着边际。

“这里很冷,”宁司元应道,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得仿佛叹息:“只有听到你的声音,才觉得温暖。”

孟染听得忍不住脸红,对相处了十多年都没有怎么分开的人,也陡增想念:“那你早点回来呀。”

宁司元此去,不过十余日,按这个脚程,若想回来,应该也不过十余日。

宁司元就笑了,问道:“想我了?”

不当着面了,孟染一点都不忸怩,应得可爽快:“可想你了。”

宁司元正要说说自己自己此次回来,需要办的事情,便听着那端孟染说道:“今日给师姐誊抄棋谱时,忽然想到了好多前界的事。都不能和师姐他们说,只能说给你听。”

“你看,我种颗星给你,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宁司元笑着应,脚下踏步开始往天极山顶走去。

听着孟染活泼泼的声音,宁司元觉得灰突突的山石,好像都变得可爱起来。伴随着孟染的声音,宁司元往天极山顶纵去。

盘坐在星云石上的星凌子,感受到身后的那块星云石大放异彩时,从他盘坐的那块星云石上站起了身。

“我到正殿了,晚些再与你说。”在识海中与孟染招呼了一句,宁司元抬头看向从星见天正殿之上,长衣逶迤而来的星凌子。

被挂断了“电话”的孟染,蹲在吾思居的大殿上,还有些意犹未尽。种星什么的,果然还是很有必要的嘛。只是一如宁司元所说,就算种了星,“打电话”也是一件很耗费元识的事情。

与宁司元煲了个不到半个时辰的电话粥,孟染回过神来时,便觉得困得不行。滚到如今吾思居的汤池里泡了个澡,带着一身倦意爬到了榻上。

一个人睡觉也有一个人睡觉的好处,四仰八叉的睡姿什么的,果然还是最爽了。在柔软的榻上打了几个滚的孟染,裹着毯子睡着了。

丝毫没有发现,夜深人静他也沉沉睡去时,星光从窗外透进来,汇成一个人影,躺到榻上将他搂进了怀中,直到东方既白星芒被掩,这个人影才在晨光中悄然淡去。

醒过来的孟染,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又睡成了被人抱着的姿势?

一个人也能睡成这个姿势?孟染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的。

时间就在孟染白天去尔玉居画棋谱,晚上回吾思居和宁司元聊聊天,再因为元识耗费美滋滋睡一觉的日子里过去。

很快,天舞门在纳新会上招收的第一批弟子,便被顾盼带回了天舞峰。

此次天舞门在两仪南坊纳新,倒真引起了骚动。

不少人围着天舞塔,哭着喊着要入派。且不说骨根不佳,年龄也不合适。天舞门收徒虽然不看灵根,却从来不是没有门槛。

白秋云让六位结丹期的掌事客卿赶过去,这件事情才算处理圆满。

随后,孔临和范青青也分别带回了一批弟子。

到最后一批弟子被陆子期、宛晚等人亲自带回时,天舞门的新弟子院内,便有了四百多名骨根上佳的小弟子。

顾盼将弟子名录送到吾思居时,坐在茶桌前,眉头就没散开过。

孟染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盼将弟子名录递到孟染手中,道:“这是弟子名录。”

说完了,又将一份纸质的小册子递给孟染:“这是魏师兄整理的弟子信息。”

孟染将小册子也接过来,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顾盼将弟子信息小册子翻开来,指着其中几处给孟染道:“这批人,基本都是十二派甚至三宗那边的弟子血脉;这一批,是确西洲其他境内的修者血脉。”

孟染看了看这两类合起来的数字,已经有了近一半的人。

顾盼将小册子往后面翻了翻,又道:“这批人稍微好一点,他们是确西洲散修血脉。”

顾盼将小册子翻到还剩五分之一左右时,才道:“这一批又比较复杂,是境外修者世家的血脉,世家与两仪山境各派之间都牵扯不清,很是麻烦。”

到最后,顾盼从后面翻开了一页纸,道:“只有这几个,来自凡俗,身家清白,与世家也没什么关系。”

“……”孟染看完了,觉得一言难尽。

新弟子的情况复杂,但两仪山境收徒,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小派弟子会拜入大派,是两仪山境常有之事。有大派弟子将自己的血脉送到天舞门来,这是他们对天舞门的认同。不仅没有必要去推拒,还要大开山门将这些弟子纳入派中,以彰上古大派之气量。

这些弟子目前都不超过十岁,但身为修者一旦入门,按天舞门的修行方式,他们可能会一路顺遂的成长为筑基、结丹、甚至元婴修士。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是十年之后、百年之后、甚至千年之后呢?

天舞门虽名为上古大派,如今派中却仅仅只有孟染一个结丹修者。

宋玺忧心之事为其一,孟染以为,修为之事也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看孟染果然也皱起了眉头,顾盼又担心了:“师父,你没事吧?”

孟染问道:“这弟子信息,你二师伯看过了吗?”

顾盼点了点头,应道:“是二师伯让魏师兄整理的,审过了才让我送过来。”

孟染便又问道:“那你二师伯,没有话让你带给我?”

顾盼道:“师父你怎么知道二师伯让我带话给你?”

“你二师伯,从来不做无用之事。”孟染笑,看灵炉上的水壶咕噜噜的响起来,关了灵炉,示意顾盼泡茶,又问道:“他说什么了?”

顾盼皱了皱鼻子,撇嘴道:“他让我转告师父你,让你早日安排好执教院的事,等师爹回来呢,你们就关起门来好好双修。”

孟染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话,也只有你二师伯说得出口了。”

顾盼就继续皱鼻子了,哼道:“不光是你,他连掌门师伯都这样说了。让掌门师伯尽快找个道侣好双修,还说什么他一个执事长老修为如何无所谓,事情办好就行。”

“那你掌门师伯就让他把话说完了?”孟染几乎可以想见会发生什么。

顾盼就笑起来,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说到一半,他就被掌门师伯追着打了,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师徒两人正说着话时,一道鹤信忽然穿透吾思居的禁制,飞到了孟染的茶桌上。

孟染伸手碰了碰那鹤信,宋玺的声音传了出来:“星罗宗谢掌门来访,还请师弟出来一见。”

“谢掌门?”顾盼很是惊奇:“星罗宗那位谢掌门,被我们抢了灵峰,现在来做什么?”

孟染考虑了一下道:“可能,是来相谢机缘之事。随我出去一见,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顾盼闻言,从随心座上站起身,将桌上的玉简和纸册都收入了乾坤镯中,才跟在孟染身后道:“走吧。”

孟染沿着飞涧廊桥走进掌门大殿时,却见掌门大殿上,坐着一位二十来岁面白无须颇显儒雅的元婴修士,穿着一身星罗宗修者的黑白两色法衣。

见到孟染进来,对方从客座上站起了身,对孟染道:“孟道友,别来无恙。”

听着这似乎很有些熟悉的声音,孟染愣了愣,才不确定的道:“谢掌门?”

谢成霜哈哈一笑,颇为得意,道:“正是在下。”

孟染上下看了对方一番,谢成霜也很是大方的任由打量。

待孟染看完了,才抢在孟染之前开口道:“与君对弈,晋阶大圆满。回派之后,觉得此局实在精彩,不想机缘巧合,在下就晋阶元婴了。故此,特来相谢。”

孟染自然不知道,自家忙着收徒的时候,这位谢掌门竟然结婴了。

“这……实在是,”孟染往后退了一步,道:“当不得这个谢字。”

谢成霜道:“孟道友若说不谢,那便不谢吧,今日来此,还有另一个不情之请。”

第184章:想再弈一局

孟染每次听到这句话,就很想说,都知道是不情之请了,能不能就别请?

但此情此景,孟染还是只能拱手道:“谢掌门请讲。”

谢成霜也朝着孟染拱手,道:“在下,想与孟道友,再弈一局。”

谢成霜说得一脸诚恳,看着孟染的眼中,隐含期盼。

若不是知道这人就是以棋入道,孟染简直要以为这殷殷期盼,是隐含他意了。但,此事孟染并不想应。以这人专程找过来的执拗,只怕再弈一局之后,便是再弈一局。孟染不想在棋道上钻研太深,一则最爱并非此事,二则孟染也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应付。

孟染转头看向宋玺,于他无益之事,于宋玺却有不同。

宋玺果然心领神会,站起身走下了掌门玉座,对谢成霜一拱手道:“若谢掌门只是想再弈一局,此局便由我应对,如何?”

谢成霜看向这师姐弟二人,宋玺的眼神中也全是认真,不知为何,本不予应下之事,竟然就不由自主应道:“甚好。”

宋玺面色柔和了两分,对谢成霜道:“尔玉居内恰好就有师弟前日摆下的一谱残棋,谢掌门不如指教一二。”

谢成霜闻言,果然来了兴致:“宋掌门,请。”

宋玺对孟染微颔首,也道:“谢掌门,请。”

谢成霜这才想起来,本是冲着孟染来的。颇为不好意思的模样,对孟染告辞,这才随着宋玺往尔玉居的所在去了。

孟染从掌门大殿内出来,顾盼还站在大殿门外的玉廊上。见到孟染,顾盼道:“这位谢掌门怎么就结婴了?”

孟染也很想问这句话,怎么就结婴了?这也幸好是门派争夺战已经结束了才结婴,否则,此次丙十九峰花落谁家还真就不好说了。

而这位谢掌门,来了之后,竟然就在天舞门呆了下来。

弟子收入门中,不管未来如何,现在总归是要教导。为了更规范的教导弟子,楚、杜两位先生也针对天舞门的时间,整理出了相应的教案。

仙元历八五七六年谷雨,天舞门举行了第二次的门派暨收徒大典。

针对派内弟子增多之事,孟染将此前已经筑基的数位第一百五十代弟子,提升为执教院的执教。翁晓岚也主动申请成为了执教。

此次收入的弟子,将由这几位新的执教直接教导,相应的,弟子排序也已经成为了第一百五十一代弟子。

此次大典,孟染与宋玺这一辈的弟子,包括易辉冕,均高坐掌门大殿之外的第一阶广场上。

谢成霜作为正好在派内的宾客,也就顺势被邀请了前来观礼。

随着俊容端方的翁晓岚,以清朗的声音,将天舞门的过往之事一一道来,一副属于天舞门的上古画卷,在众弟子及宾客眼前,缓缓展开。

其后,由翁晓岚将天舞门门规一一诵念。

“我天舞门,贵为沧源陆上古大派,身为我门弟子,需时刻谨记门规,克己复礼,行事有度,为人知责。望诸位仔细斟酌。”翁晓岚合上手中的卷轴,对立在阶下的众弟子道:“愿为弘我天舞之名,奉献己身之弟子,报上名来,容吾为尔授衣。”

四百多位年不过十龄的弟子,从阶下仰望着阶上这位容颜俊美、气质端方的师长,看着他身后恢弘的天舞门掌门大殿,听着他中气十足清朗澄彻回荡在山峦之间的声音,只觉神往。

“禾安府齐勋,愿拜入天舞门,为弘天舞之名,死而后己。”一道稚嫩却坚决的声音,随着一名弟子拜伏在地,回响在丙十九峰的山岚之上。

“善。”随着翁晓岚颇为欣慰一声应喏,这名弟子身上的一身布衣,随着灵光萦绕再散去,已经换成了一身天舞门的深蓝色弟子服。

“山海峰李闵,愿拜入天舞门,为弘天舞之名,死而后己。”

“两仪山境丁秋平,愿拜入天舞门,为弘天舞之名,死而后己。”

“……”

随着一声声宣誓,阶下的四百多名小弟子,一一跪伏在地。

孟染坐在广场上,看着阶下跪伏一地的小弟子,心中激荡之余,又隐生忧虑,侧首对宋玺道:“希望他们,均是带着虔诚之心。”

宋玺则看向孟染道:“即便此刻不抱虔诚之心,有教习院在,又何愁他们不以虔诚之心归入我天舞门下。”

乌长柳在宋玺话音落时,轻笑道:“这不还有我呢吗?”

宋玺瞪了他一眼:“有你又如何?修为不够,到时候看你怎么行管教之责。”

“哎哟我的师姐,您还记着这事儿呢。”乌长柳摸了摸鼻子,对宋玺嗔道:“我那日不就是开个玩笑么?”

宋玺冷哼一声:“我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分辨你究竟是不小心说了实话,还是开玩笑?”

乌长柳连忙对着宋玺打拱讨饶:“好师姐,我错了,这件事情我保证只是开玩笑的,以后也绝不拿出来乱说。”

宋玺应道:“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听。”

乌长柳只好转向孟染道:“师弟,你也帮帮忙呀。”

宋玺若是真生气,哪里还会搭理乌长柳。孟染笑道:“我这教习院是教导不了师兄了,不如等大师姐的老师找到了,师兄也跟着一同受教吧。”

乌长柳觉得自家师弟,这是近墨者黑了。

几人说话间,翁晓岚主持的授衣仪式已经完成,翁晓岚带着众弟子拜见掌门。

宋玺从玉座上站起身,受了弟子的三叩之礼。

随即在声声唱喏中,带着孟染等人及门下弟子敬拜天地。

其后带着众弟子,沿着飞涧廊桥登上灵峰后山峰顶,在祖师坛一一祭拜祖师。

至此,此次大典才算结束。

不少小弟子如今还是凡人之身,这样一道山前山后的来去,便是汗流浃背。

仪式结束,众弟子也在翁晓岚等几位执教的带领下,回去弟子院。

孟染等人也从祖师坛所在,沿着飞涧廊桥回去掌门大殿。

收徒大典之后,天舞门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

翁晓岚之前身为紫云宫的掌门大弟子,处理书院之事自然是游刃有余,有了翁晓岚这一主动请缨,孟染倒真可以将书院之事尽数放手。

只是天舞门修行不同其他,想要晋阶,便是一定要跳舞的。

除非需要另有所悟,或像孟染之前一样找人双修。

如今宁司元还在北天境,孟染虽然将杂事都甩在一边不管,领舞之事还是不曾松懈。

宋玺身为掌门,修为尚不及孟染,自然也是一样。

于是天舞门又进入了白天大家一起跳舞,日落之后再各自分散活动的情况。

让孟染比较在意的是,星罗宗这位谢掌门,来了天舞门就没说要走。

大概是因为宋玺一开始就邀请了这位谢掌门去了尔玉居,如今这位谢掌门便也是住在尔玉居。

白天宋玺要跟着大家一起跳舞,没有时间陪着弈棋,这位谢掌门,便会在飞涧廊桥上找一处站了,看着天舞门众弟子修行。

一位元婴杵在飞涧廊桥上,饶是孟染也没办法不去注意。

孟染将此事与宋玺提了提,再隔了两日,这位谢掌门便和倪飞一样,杵到书楼去了。

这日,听闻天舞峰移峰的慕容耶,又往天舞峰送来了一堆新的玉简和书册。

孟染带着书楼的几位执事,将这些玉简书册刚刚分类完毕,抽了一套记载南贤洲小调的书册,到自己的书室坐了,正要细看时,门被敲响了。

捏了灵诀将门打开,孟染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谢成霜。

如今离这位谢掌门过来天舞门,已经过去了足足一月。

“可否进来一步说话?”谢成霜在门外问道。

“自然,谢掌门请进。”孟染将书案上的几册书简往手边拢了拢,招呼谢成霜进门。

谢成霜也不客气,在孟染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便开门见山道:“我听倪小友说,他虽是五音门弟子,却也是教习院的执教?”

孟染应道:“是。天舞门声乐一课,便由倪飞领任。”

谢成霜问道:“孟道友觉得,在教习院开设弈棋一课,如何?”

只有友派之间才会来商议这种事,谢成霜倘若与天舞门结为友派,孟染首先想到的,便是十五年后对方应该就不会来将灵峰抢回去了。

“谢掌门的意思是……?”孟染决定干脆别猜了,直接道:“那,谢掌门想将门下哪位俊才,推荐过来任教习?”

谢成霜看着孟染,笑了笑,似乎还有丝腼腆,而后问道:“孟道友觉得,我,如何?”

“……”孟染简直想问,谢掌门您这样丢着星罗宗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孟染大概不知道,他从来不存在什么伪装。就算冷着脸,那双眼睛也灵活的将他所想,透漏的相差无几。

谢成霜笑了笑道:“若是我稍离一会,派内便要乱成一团,还要那些长老作甚?我身为掌门,只需掌舵即可,舟行之速取决于门内执桨之人。”

这番话,让孟染眼中微微一亮,这位谢掌门别的不说,肯定深谙管理之道。

让他留下来,与掌门师姐多些接触,总归不是坏事。

孟染当即道:“此事还需吾与师姐商议一二。”

谢成霜却道:“我与她说过了,她说要与你先商议,看她太忙,我就自己过来说了。”

“……”孟染总觉得他遇到了又一个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倪飞了。你们两仪山境的修者,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第185章:已经回来了

谢成霜见孟染一副无语的模样,便解释道:“贵派之舞,此前一直略有耳闻,却从未有幸一观。这几日,虽是修行之舞,在下看来亦是有张有弛,颇有灵韵隐藏其中。是以,在下想能多些机会琢磨,那,总得名正言顺些,才好呆久点儿嘛。”

你也知道自己来了挺久的哦?孟染只好道:“既是如此,晚些时候我会去寻师姐,一叙此事。”

谢成霜对孟染拱手称谢:“有劳。”

谢完了,谢成霜又问道:“若论棋力,孟道友与宋掌门,孰胜?”

孟染笑了笑,答道:“在下的棋力,十年前如是,十年后的今天亦如是。谢掌门觉得,吾与师姐,棋力孰胜?”

谢成霜起先皱着眉头,其后一副恍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对孟染道:“那,我先告辞了。”

孟染站起身来相送,谢成霜婉拒了相送,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叮嘱道:“还请孟道友记得在下所托之事。”

“……”孟染不想说话,拱了拱手当作应答。

待得晚些,孟染去寻宋玺说了此事。其中利弊宋玺比孟染更为清楚,自然允了此事。

随后,也不知这位谢掌门,是往星罗宗说了什么。隔了没几日,天舞门的弈棋一课刚刚开起来,星罗宗便过了好几位弟子,说是来给天舞门的弟子做陪练。

于是,等倪飞回了一趟五音门,和两位师兄再一起过来时,赫然发现天舞门的客舍,被星罗宗的弟子占去了好些间。

“我觉得星罗宗,威胁到了我们五音门,作为天舞门第一友派的地位。”倪飞端坐在孟染书案对面,一脸严肃的对孟染问道:“吾友,你怎么看?”

孟染想说,第一友派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定论好吗。人金祖门可是上辈子的交情,大师姐和杨岚小时候还睡过一个被窝呢。你这么说,问过杨海了吗?

孟染不想理会倪飞,把白秋云从执事堂传音叫了过来。

白秋云看到一脸严肃,赖在孟染桌案对面的倪飞,扶了扶额:“来,跟我走,外务这种事你问三师兄,不是白问吗?”

倪飞很严肃:“那我问谁?”

“至少你也该问我,或者二师兄。”白秋云答道。

“那你回答我?”倪飞被白秋云拖出去时,还没放弃要个答案。

“这还用问?我跟你,当然第一好。”白秋云的声音从还没关上的门外,传了进来。

孟染看着整理到一半的笔记,忽然觉得被喂了一嘴狗粮。

阿元走的第一个月,想他。

阿元走的第二个月,真的想他。

“阿元,你什么时候回来?”拨弄着砚台里的彩墨,孟染忍不住在识海中问道。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来?”宁司元笑问。

孟染将笔搁在书案上,笑了一声应道:“我说什么时候就能什么时候吗?”

“那你说说看。”

“那我希望,一会儿从书楼回去,就能在吾思居看到你。”距离宁司元离开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离三个月之期已经没多久了。孟染虽然这样说,却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宁司元却在那边应道:“好,一会儿见。”

孟染愣了一下,从书案前直接站起了身:“你……已经回来了吗?”

“呵~”宁司元笑了一声。

孟染楼都不下了,从书楼的窗口就往外掠了出去。踩着浮游步遁到空中时,便望到一道天青色的人影从护山大阵外,正往吾思居的方向飞来。

“阿元!”孟染都顾不得其他,朝着那道人影就扑了过去。

这一声惊喜的欢呼,让天舞门一众人,都抬头往天空看去。

两道人影在空中瞬间交汇,一朵银色的昙花花影,和一道金色的灵符,在两人脚下同时绽开。空中的两人,已经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往常从来不在人前表现出亲热的孟染,让被扑的宁司元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有些心疼,自己倒是夜夜可以借着星光化形来看他,阿染却着实是两个多月没见到自己了。

宁司元捏了个法诀,两人便从天舞门上空消失,出现在了吾思居的厅堂上。

魏忆晓站在执事堂内,看着窗外的情形,对顾盼道:“大概明天见不到三师叔领舞了。”

顾盼“噗嗤”一声笑出来,应道:“估计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师父领舞了。”

“怎么说?”魏忆晓问道。

顾盼应道:“二师伯不是曾说,等师爹回来,让我师父专心致志双修。”

魏忆晓将手中看完的资料,打上标记,裹成一卷,拿绳印封存了,才道:“应该不会很久,奚志师弟也筑基了,如今虽还有几位师弟没筑基,咱们天舞门,已经有百位筑基以上修为的修者了。”

说着,魏忆晓将一卷名册递给了顾盼。

顾盼接过了名册,问道:“你是说百灵上元舞?”

魏忆晓应道:“你师爹回来的时机倒是恰恰好,我师父之前曾说,如果两仪前辈不回来,百灵上元舞就算能跳,也不能随便跳。”

顾盼问道:“这事情,二师伯与我师父说过了吗?”

“百灵上元舞的事情?”魏忆晓问道。

“是啊。”顾盼应。

魏忆晓道:“奚志师弟筑基的事情,三师叔不是知道吗?”

顾盼看着魏忆晓,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师父,他根本没有心思来天天计算人数。”

魏忆晓:“嗯?我了解你就够了啊。并不需要了解三师叔。”

顾盼捧起书案上的玉简准备糊魏忆晓一脸:“不能正经谈事,就不要到执事堂来。”

魏忆晓将玉简,捏了个法诀兜住了,站起身来,往顾盼唇上一贴。趁着顾盼还没出手,已经握住了顾盼两手,赖里赖皮的应道:“好了,我现在懂了。”

一如魏忆晓和顾盼所说,第二天,天舞门的诸人,并没有等到孟染的领舞。

站在领舞位置上的,是如今已经筑基五层的宋玺。

第二天下午才从床上爬起来的孟染,觉得自己又没脸见人了。

被秀一脸的天舞门众人表示,吃狗粮这种事,习惯就好。

不过,尚未等到宋玺等人去与孟染提百灵上元舞之事,翎箫先从中洲回来了。

随同翎箫从中洲同来的,还有一位已显老态的元婴修者。

听闻中洲来客,孟染等人在宋玺的带领下,全部迎到了山门前。

看着外貌已有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双目中闪着沉静睿智的光芒。女子在山门前见到宋玺,将宋玺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应了宋玺的拜迎之礼。

进了山门,女子走得很慢,宋玺着前引路,也并未快行。

女子一路从山门往掌门大殿走,似乎一路在打量着天舞门内的情形。

这一路走了一个时辰之久,女子才随同众人入了掌门大殿,对宋玺一躬身道:“老生鉴湖,中洲之人又称老生为姽婳娘子。老生垂垂待老以,听闻宋掌门有大志向,特自荐前来。龙游浅滩遭困乏,今当浮游入九天。鉴湖只愿余生,能为宋掌门立下千秋万代基业之根本。”

这位鉴湖圣君,短短几言,却让孟染等人已经感受到了她的份量。

包括孟染在内,都不曾想过,中洲来人竟然会是一位女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弦野圣君考虑到宋玺,特地选了此人前来。

鉴湖圣君在天舞门内挑了客舍住下,翎箫也作为这位鉴湖圣君的侍者,被留在了天舞门内。

翎箫除了带回鉴湖圣君,还带回了弦野圣君给陆子期的回信。

好消息是蒹葭圣君将陆子期的元血和心头血已经送到,如今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坏消息是澹台世家新生子的脐带血已经试过了,血缘相隔太远,作用不大。

这位鉴湖圣君将自己安置妥当,便派了翎箫前来吾思居,求见宁司元。

宁司元问过了孟染,确定孟染并不介意他在吾思居召见外人,才让翎箫去答复了鉴湖圣君。

吾思居的厅堂上,宁司元携孟染,与鉴湖圣君分宾主坐了,便听鉴湖圣君道:“鉴湖此来,也是芙蕖前辈授命。确西洲之内,上人但有事,鉴湖服此劳。”

???孟染一头雾水。

宁司元点了点头,应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如今该做的,便是做好天舞门内之事即可。”

鉴湖圣君闻言,拱手应道:“教导宋掌门之事,鉴湖不敢稍忘。”

宁司元才道:“至于我要做的,便是达成阿染之所愿,岂能由你服此劳?”

插不进嘴,正准备端了杯子喝水的孟染,差点一口茶喷到桌上。

鉴湖圣君瞥了一眼孟染,感受到头顶传到的威压陡然一盛,忙往下一俯身,道:“鉴湖便先退下了。”

宁司元点了点头,道:“下去吧。以后若没有大事,便不要来吾思居打搅了。”

鉴湖圣君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化虚上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喏。”继而退下了。

孟染看人走了,才好奇问道:“芙蕖前辈是谁?怎么样的才算大事?”

宁司元应道:“嗯,确西洲裂了,或者,沧源陆又裂了,大概就算大事了吧。”

“……”那你还不如直说,让她以后都别来了呢。

宁司元拿了孟染手中的杯子,将残茶一饮而尽。

“这……是我没喝完的。”孟染伸着两手。

******

鉴湖:上人但有事,鉴湖服此劳。

宁司元:上人这种事,你敢服其劳?有种再说一遍!

第186章:话不能乱说

孟染说话时,宁司元早将茶水喝尽了。带着笑意将茶杯还给孟染,道:“你的不也是我的吗?”

“好的吧。”孟染无可奈何应了一声,问道:“鉴湖圣君不是我们去信中洲请来的吗?芙蕖前辈是什么人?为何鉴湖圣君还与你有关系?”

“我与她才没有关系。”宁司元一点笑意又下去了,看着无辜脸的孟染,宁司元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孟染斟了一杯茶,自己饮了,嘴角还翘起来。

宁司元看着这样的孟染,应道:“慕卿无忧,慕卿无虑,勿敢言。”

“哦。”孟染淡淡应了,却道:“那你今天再学一句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此言怎解?”宁司元经常会觉得,孟染所在的前界,非常之神奇。界中之人穷其一生,也不过百寿之龄,却传承千秋万载。按孟染所说,他在前界也只是千万人之一,却时常妙语连珠。

“此语出自《孟子》,有道是‘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孟染摇头晃脑念完这一段,很是自得,读书也还是有好处的嘛。

宁司元听罢,沉吟半晌,方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所以,你们才去信往中洲,请回鉴湖?”

孟染侧头看着宁司元,实话实说道:“呃……其实,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天舞门想要在两仪山境一直存活下来,总该想些办法。”

“你将天舞门比作一国,那你觉得,天舞门以后该是什么样子?”宁司元问。

孟染想了想,却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只好道:“师姐才是掌门,舟之所向,为师姐所想。我身为执桨人,所做的事情,只是让这艘船往师姐要去的方向,走得更快一些。”

宁司元忽然悄声问道:“有我撑腰,你有没有想过做做掌门?”

孟染拨弄茶杯的手指顿了顿,也悄声道:“没有你撑腰,我的修为也比掌门师姐高。”

“那你的修为怎么来的?”宁司元问。

“双修?”孟染不确定的答。

“跟谁双修的?”

“你啊。”这次孟染答得肯定。

“那说到底还是我撑腰啊。”宁司元说着,做了个和鸣之舞时搂腰的姿势,随即拍了拍孟染的后腰。

“……”孟染忽然发现自己被无形中转移了话题:“你的长话短说呢?”

绕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绕掉话题的宁司元,神色转为严肃,对孟染道:“此话出于吾口,止于尔耳,不得有第三人知道。”

“嗯。”孟染点头。

就算是长话短说,浩天轴之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到星斗漫天时,宁司元才终于说到尾声:“如今浩天轴已将北天境之生气涤荡一空,再过三千年,便是诸位化虚前辈的性命也是难保。”

孟染听罢,也是颇为震惊,良久才问道:“那,这几千年,一点山海陆的消息都没有?”

“浩天轴之封禁,与其说是斩断山海陆与沧源陆之连系,不如说是将沧源陆封禁了起来。莫说人了,便是灵元之气都不能轻易穿透浩天轴之封禁……”说到这里,宁司元忽然顿了顿,看向孟染道:“只有一处……”

“何处?”孟染问。

宁司元眼中似有万千惊喜,随即又转为忧虑,应道:“两仪荒山。”

说到此处,宁司元神色中忽然一凛:“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孟染也跟着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宁司元道:“你可还记得花若妍的伤势?”

“为夔兽所伤。”孟染应道。

宁司元肯定的道:“对,夔兽。夔兽也是八弥妖兽之一的大族,夔弥境紧邻沧源陆。”

说到这里,宁司元猛然从地上站起了身,看着孟染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慌。

孟染从地上站起身时,被宁司元一把给抱进了怀里。

“阿元?”孟染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大意了。”宁司元的声音沉沉地,往孟染额上落了一吻,抱着孟染道:“还好你现在还没事。”

孟染也有些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夔兽可能是山海陆过来的?”

宁司元应道:“按花若妍所说,她所遇夔兽为幼兽,不排除是无意间误入沧源陆,但既然有夔兽出现,便说明浩天轴之封禁已经出现了漏洞。”

宁司元话音落了,放开了孟染,两人恢复了端坐,宁司元便捏了个法诀。

之前刚刚被勒令无大事不需来见的鉴湖,很快出现在了吾思居。

宁司元眉目凛然,对鉴湖圣君道:“传令两仪山境仙盟,严查两仪山境数百年来出入之人往来去向。”

“喏。”鉴湖领命待走。

宁司元又道:“传李辰火来见。去吧。”

“喏。”鉴湖领命便走。

待鉴湖离开,宁司元才转向孟染道:“这件事情没有查明之前,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结丹期的修为本就不算高,更何况有宁司元说得大事在前,孟染也不是不顾惜性命的人,爽快应道:“好。”

孟染应完了,还主动道:“此事未查清之前,我会让师姐传令门下弟子也暂时不外出。”

“好。”宁司元看着孟染的眼神,便忍不住温软起来。

孟染见状,对宁司元道:“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

宁司元却笑道:“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又道:“等李辰火到了,也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孟染偏了偏头,没想明白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好等辰火圣君来见。

辰火圣君出现在吾思居时,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知晓辰火圣君要来,孟染也稍微费了些心。辰火圣君到时,吾思居的茶桌上,除了灵茶,还备下了不少灵果和小食。

李辰火见过了宁司元,孟染又与辰火圣君见过,三人才终于坐下来。

孟染便听宁司元道:“沧源陆如今包括中洲仙盟正在使用的掌门令、玉牒等,都是你山海宫栀博圣君当年提出的设想,如今栀博圣君虽然已经不在,山海宫这些年在炼器一道上也依然颇有创新。此前阿染与我说了关于‘仙网’的构思,今日叫你来,便是想让你听一听,能够实现几成。”

“啊?”孟染一脸懵逼:“你说得莫非是……”那天他一时异想天开,当作玩笑一样与宁司元说起来的事情??

宁司元却点了点头,道:“便是此事。”

我连“仙网”这个名字都是随口一说的好吗?咱们关起门来自己人随便说说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把专业技术人员叫到家里来,听我这个音乐人说构想,真的没问题吗?

孟染此时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随便乱说。

宁司元拍了拍孟染的肩背,道:“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便是,你们天舞门与辰火圣君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何须如此拘谨?”

辰火圣君也笑道:“可不是,长柳那小子,当年连灵石都拿不出来,可也没少给老夫提要求。如今既然是仙盟的事,染君又何必怕开口。”

孟染很是纠结的瞥了宁司元一眼,转头对辰火圣君道:“那我,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了。若有太过异想天开的,辰火圣君……”

宁司元却道:“那他也得想办法实现。”别人不知道,宁司元却是知道的,从孟染口中所说的这些,在另一界是确实存在的。不足百年寿元之人,都能够做到的事情,没道理他们反而做不到。

宁司元说罢,又转向李辰火道:“若有实在解决不了的,我会荐你前往中洲艮山斋,拜会艮山真仙。”

李辰火闻言,当即大喜,转向孟染道:“还请染君赐教,但凡您能想到的,辰火一定想办法做到。”

艮山真仙身为一名以炼器入道,且修炼至出窍期的散修,在李辰火等人心中,可谓盖世之楷模。而艮山真仙对世事皆不感兴趣,也只有奇思妙想能够引得这位真仙侧目。山海宫能有今日之兴旺,便是因为当年的栀博圣君有幸受过艮山真仙的点拨。

作为一名器修,李辰火做梦都想过与艮山真仙一见,但这样的机会哪里是说有就能有。

如今就算这构想非自己所思,既然宁上人愿意将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办,这便是他的机缘。李辰火这时也忽然领悟过来,只怕此前天舞门在山海宫定制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器物,也都是源自这位染君。

想到这里,李辰火看着孟染的眼神都火热了两分。

“咳咳。”坐在一侧的宁司元,忍不住就咳了两声。

孟染这边与辰火圣君开始说事,手上还不忘将手边的茶盏往宁司元推了推。宁司元果然就安静了。只是,有只手还是搭到孟染肩上了。

******

小剧场:

孟染:啊啊啊,沧源陆什么都挺好,就是没网上,好无聊。查资料也不方便!

宁司元:莫慌,我叫人来给你牵网线。

第187章:百灵上元舞

待孟染与李辰火将“仙网”之事交待的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在李辰火离开时,宁司元给中洲仙盟下达了一道指令,由中洲仙盟来人前往两仪荒山搜寻夔兽的下落。

孟染也前往尔玉居,与宋玺说了暂时不要外出之事。

宋玺没有去问理由,倒是提出了另外一件事情:“既然暂时不能外出,不如百灵上元舞就先在我们自己的灵峰试一试?”

“咦?”因灵峰换成了丙十九峰,灵气对孟染而言是够用了,孟染也就没有想过在自家灵峰也试一试。

宋玺道:“灵气多寡对两仪前辈有没有影响我不知道,但谢前辈已经结婴,灵峰若能升级,对谢前辈应该也是有些好处的吧。”

孟染就看着宋玺道:“怎么忽然这么设身处地为谢前辈着想?”

宋玺应道:“鉴湖前辈来我派之前,谢前辈也教了我许多。谢前辈因我们夺峰而晋阶元婴,不过是机缘,总觉得还是应该多谢这位谢前辈。既然谢前辈如今呆在天舞峰,我能做得也就只有这点事了。升级灵峰对于我派弟子来说,也没有坏处。再则,灵峰灵气充裕,鉴湖前辈也能舒坦些。”

孟染便听着宋玺说了好长一串,而后对着宋玺微笑。

宋玺反应过来时,也稍微愣了一下,才问道:“你笑什么?”

“嗯?我笑了么?”孟染问。

宋玺似乎也忽然发现自己解释了很多,懒得解释得宋玺表示:“试还是不试?”

孟染又笑起来,躬身拱手道:“掌门师姐有令,师弟怎敢不从。”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宋玺便拍了板。

百灵上元舞是筑基修者就已经能从门派玉简中查看到的舞蹈,因为要求一百名筑基以上修为的修者同舞,就算是孟染,也还没有机会一试。

而且,此舞与天舞门的其他舞蹈还不一样。其他舞蹈以领舞者为中心组成舞阵即可。百灵上元舞却是以灵峰为中心,百名修者围绕灵峰为基准来组成舞阵。

灵峰的位置和形状不同,舞阵的形状也会随着灵峰而变化。

与宋玺说定此事,孟染便回了吾思居,顺便对宁司元问道:“升级灵峰对你而言,有好处吗?”

“虽说化虚修者肌化灵骨化玉,呆在灵气充裕的地方,也会觉得更舒服。”宁司元应道。

孟染闻言点了点头:“那明天就开始跳百灵上元舞。”

宁司元闻言就笑了出来。

升级灵峰这种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翁晓岚几位执教早就接到了宋玺的通知,新一批的小弟子和此前未筑基的弟子们,被暂时安排到了书楼内。为了确保灵峰升级过程中弟子们的安全,孟染将宁司元也请到了书楼坐镇。至于几位客卿和客人,自然也被一并请进了书楼内。

宁司元顺手凝了张符,附在了书楼之上。

看书楼上一道灵光闪过,已经在广场上站好的孟染等人及魏忆晓这一辈的九十多名弟子,便随在孟染身后,踩着浮游步,往丙十九峰的护山大阵外掠去。

银色的星芒在护山大阵外撒了一路,随着孟染脚下一朵昙花绽开,一道铃铛的摇晃声传了出来,这朵昙花往空中化出了九十九道与昙花相同的花影,往丙十九峰上旋转着环绕而去。

孟染脚下那朵昙花,也只剩下与飞走的昙花一般,若影若现的虚影,载着孟染在天舞峰上空的某处站定。

与此同时,顺着丙十九峰的峰体,很快就有一朵昙花在某个位置停止了旋转。

宋玺踩着浮游步,一个旋身就落在了这朵昙花之上。随着宋玺在昙花上站定,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随即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每一个人在花影上站定时,都有一道摇铃声仿佛穿透亘古颤动而来。

到一百人都站定之时,众人脚下的花影也已经相对凝实。属于《百灵上元舞》的箫声,飘荡在天舞峰上空,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待一百朵花影之上,都站定了一名天舞门的修者之后,属于《百灵上元舞》的舞蹈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曲从指间开始跃动的舞蹈,孟染的食指挑动时,那道仿佛穿透的亘古的摇铃声,再次落到了下方观舞人的耳中。其余九十九的人的动作与孟染也完全一致。

继而挑动的是中指,又是一阵摇铃声整齐的响起来。

宁司元凝神往孟染细看去时,才发现孟染五指的指尖上,都套了一个指套,每个指套上挂着一个细小的铃铛。不仅如此,众人的腰带和裤脚,甚至身后的披肩上,也都各挂着一串细小的铃铛。

在宁司元细看之时,众人的又一个指间挑动了。

一动、一摇。

众人的五指都张开之后,再往外伸展的便是双臂。

众人的每一个动作,轻微,却有力。每一道铃声也摇动的整齐、干脆、利落。

宁司元敏锐的发现,随着空中百人的动作,浮游在天舞峰四周的灵气,开始游动的更加灵活。

到孟染等人的腰部开始颤动时,沉睡山体中的灵气,似乎也开始苏醒。

很快,孟染等人的身体,就从腰部的动作继续往下,在一臂往外抬起,一臂收拢在胸前时,众人往下落腰,并抬起了腿。脚腕上的铃铛声清脆的响起来,浮游在天舞峰外的灵气,开始往天舞峰上汇聚。

孟染等人的动作还在继续,在这个动作换成了对称的另外一边时,随着那道铃铛声,天舞峰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繁复的法纹比宁司元绘过的所有灵符都要繁复,高悬在空中的法阵,往孟染等人所在的位置投下了一道道金色的灵光。

每一位舞者都从这一刻开始,沐浴在金色的灵光之下。舞者的面容在瞬间被模糊,之前还隐约显得妖娆的身姿,在那一瞬间被镀上了仙灵之气。

昙花的花影变得凝实,孟染等人的舞姿也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动作,无论是旋身、转腰还是抬肘,所有舞者的其中一条小腿都稳稳的立在花影的正中心。待这一套繁复的姿势舞完,同样的动作被换了另外一边继续。

《百灵上元舞》的箫声也随之变得悠远,让人想起家乡,想起记忆深处最为久远的东西,想起许多被忘记了的人,想起更多被忘记了的事……

宁司元随着那样的箫声,甚至有一个瞬间,思绪回到了仙魔之战前,那时的沧源陆还没有四分五裂,元司府的众人也还好好的活在那片沧源陆上……

箫声愈发悠远的同时,孟染等人的舞姿却开始变快了。似乎要将众人从这样的悠远中呼唤回来,一阵一阵的铃铛声从最初的间隔许久,变得不太久,再而变得急促,进而甚至激烈起来。

激烈的铃铛将宁司元惊回神时,宁司元才发现不知何时,夜幕竟然已经降临了。

天舞峰顶金色的法阵,在夜空中耀目非常。金色法阵下的天舞峰上,则不知何时开始,灵气都凝聚出了世间灵物的虚影。

宁司元看着这情形,再感受着空中凝实到不可思议的灵气,忍不住朝着书楼外的那只影影绰绰的灵鸟伸出了手。灵鸟甚至若有所觉的,朝着宁司元无声的“啾”了一声。

这样的情形,他只在中洲灵气最盛的钟离山境灵源府中见过。而灵源府只有在中洲的出窍期修者,觉得自己快要化虚时,才会暂时开放。

然而化虚之事从来需要机缘,并非境界到了,入了灵源府就一定能成功。

这样的情形,也很快惊动了丙十九峰附近的修者。

夜空之中,整个天舞峰都散发着属于灵气汇集到堪称福地的灵芒气息。这样浓郁的灵气,众人都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见过。

在这样的灵气沐浴下,此前一直在书楼内乖乖看着孟染等人跳舞的炼气期弟子,终于有人忍不住跟着跳了起来。对于众弟子来说,新的舞蹈本身就会让人想跟着跳,如今这天舞峰上的灵气,也一阵一阵的驱动着他们跟着跳。

一旦跟着跳起来,众弟子就发现自己身轻如燕,继而身不由己的便朝着书楼外的天舞峰上飞去。

孟染起初还吓了一跳,随即才回味过来,百灵上元舞只是要求最少要有一百名筑基修士,并没有说其他修为的弟子不能加入。

一个月下来已经有了一定基础的众弟子,很快就随着灵气的指引,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天空中的法阵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甚至随着众弟子的就位,往下又投出了五个相对较小,却完全相同的法阵。

天舞峰上的灵物的形象更加凝实,宁司元甚至还听到那只灵鸟真的“啾”了一声。

在孟染等人从花影上高高跃起,广场上的弟子,也往空中高高跃起之时,一道灵光穿透天舞门的掌门大殿,往法阵之上涌去。接触到法阵,灵气从法阵之所在,化为法阵之上的法纹,往天舞峰上垂落。天舞峰上的灵物,仿佛感受到法纹的召唤,都往这些法纹涌去。

此前已经进入了炼气大圆满的上一代弟子,都在这一瞬间突破。初初入门的小弟子中,竟也有不少人完成了一个小境界的晋阶。

******

宁司元:这样的阿染,想日!

第188章:元识来双修

天空中的天舞门修者,也以孟染为首,开始晋阶。

这瑰丽壮观的场面,让天舞门书塔内的观者,心情也不由激荡。饶是鉴湖圣君明知寿元将终,也在这一刻忽然再度泛起了希望。

天舞峰外,不少修者远远望着这一派恢弘气象,对同样不知从何处聚过来的人问道:“天舞门这是在做什么?”

“这灵气之旺盛,根本不像丙字峰了,莫非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升灵峰等级?”

“不太可能吧,这世上如何会有这样的事?”

“呵呵,在天舞门之前,也从来没听说,跳舞还能帮人晋阶呢?”这人一番话说完,周围便是一静。

再有人开口时,已经变成了:“若想请他们来跳这样舞蹈,需要花费多少灵晶?”这显然是在附近有灵峰之人。

有人则道:“莫想了莫想了,怕是卖身也不够。”

一道迟疑的声音则问道:“若……若我卖身,他们收吗?”

“说起来,此前天舞门曾收入了十多名结丹修士做掌事客卿,可惜啊可惜,当初不知道,竟白白错过了这样大好的机会。”有人想起此事,便不由扼腕。再一看天舞峰上如今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就更加悔不当初了。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人他们也不是随便选的,当时……”便有知情人将天舞门争夺丙十九峰有人护峰之事一一道来。

此前扼腕之人便答道:“可惜当时所在,离天舞峰甚远,竟错过了这样时机。”

“哈哈哈,所以阁下这是特意到天舞峰附近来寻机缘了吗?”便有修者闻言,哈哈大笑。

两仪山境内的散修,一直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除了去往各派谋差事之外,也有不少人会在灵气汇聚不够明显,还未能形成灵地的野峰之上,自设聚灵阵。运气若好的,有时设下聚灵阵之后能得到一个灵眼,虽然微小,也几乎相当于占据一脉灵峰了。只是这样灵眼到底还未形成灵地,往往存在不确定性,花费诺大力气抢下来,也不一定能用上多久,灵气可能就会耗尽,或是忽然转移。

但即便是这样的野峰,也通常是被灵兽据为己有。想要拿下这样的野峰绝非易事。且这样野峰即便能拿下,首先也必须有这个运道能寻到才行。

天舞峰上的这样情形,一直持续了一月之久,众修者口耳相传,天舞门众人虽然没有踏出山门一步,依然成为了两仪山境的焦点。

待孟染也晋阶完毕时,天舞峰的这场百灵上元舞才终于开始落下帷幕。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在法阵淡去之后,也开始往天舞峰四周略为逸散。

然百灵上元舞之时,汇聚到天舞峰附近的灵气之浓郁,堪称福地。仅仅是这略为逸散,天舞峰附近此前未成型的几个野峰,竟然也一举升级为了灵地。这样灵地若长久存在,甚至可能会形成灵峰。

而更有数人,大着胆子就靠近了天舞峰的护山大阵,在不触动护山大阵的情况下,就地盘坐开始吸纳灵气。光是从天舞峰上逸散开的灵气,便比诸多丁字峰上的灵气还要浓郁。

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人动手。纷纷有样学样的开始蹭灵气。

天舞门内随着百灵上元舞的落幕,各派的拜帖和请柬也如雪花般往天舞峰飞来。

在孟染等人忙着邀请友派前来庆贺灵峰升级,以及暂时回绝这些邀舞的请柬时,天舞峰附近则正在经历一场血的洗礼。

于散修而言,占据一脉灵峰是不必想了,这样的灵地却觉得是值得一抢的。

结丹修者斗法的动静并不小,乌长柳等人忙着处理外务时,回到吾思居的孟染,便发现了天舞峰下不远处的斗法动静。

“天舞峰外怎么有人打起来了?”孟染从随心座上略为起身,将元识往那处探去。

尚未探清缘由,倒是先发现了天舞峰外灵气的变化:“这处矮峰此前有这么旺盛的灵气吗?都堪称灵地了。”

宁司元很是舒坦的躺在随心座上,虽说到了他这个修为,灵气多寡确实已经不太重要,但天舞峰上此时灵气浓郁的犹如福地,宁司元整个人都如同泡在灵气中,舒服的几乎想吐个泡泡。

听到孟染相问,也懒得回答,甚至捏了个灵诀将人扣进了怀里,抱到了孟染还蹭了蹭。

孟染有些好笑,搭了只手在宁司元背上,问道:“我顺两下毛,你是不是还要噜两声?”

宁司元把自己埋到孟染颈侧,应道:“那你顺。”

孟染没忍住这份好奇心,伸手顺了两下。

宁司元果然如被顺毛的猫一般,身体都舒展开来了,只是,喉间溢出的,却是一声低喘。

孟染停了手,笑道:“堂堂上人,就是你这个模样的吗?”

宁司元翻身将孟染桎梏在了身下,将孟染一手也扯到了腰下,口中低笑道:“若要上人,便该顺顺这处。”

孟染只有一个字给他:“滚。”

宁司元也不以为意,笑了笑道:“那,来双修。”

刚刚结束了一场百灵上元舞,虽说晋阶了,孟染却不太想动。

回来时已泡了一趟热汤,此时静下来,依然觉得身体里的血肉在微微发烫。很舒服,却让人很懒。

宁司元虽在挑弄他,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孟染也就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宁司元却忽然起了兴致,又对孟染道:“我说真的,来双修。”

“不想动。”孟染应道。

宁司元这才又低笑道:“我是说,试试元识来双修。”

“还能如此?”孟染惊讶道。

“如今灵气浓郁,你的身体应该也能撑住,我们来试试?”宁司元略撑起身,两眼含着殷殷期盼看着孟染。

这模样,倒与初时的两仪如出一辙,孟染对着这样的宁司元,根本无力抗拒。

“呵~”宁司元笑了一声,把孟染压在身下,将额头抵了上去。

对孟染来说,这感觉很玄妙。

他又看见了宁司元的星宫,只是这次,漫天星斗却缓缓汇聚成了宁司元的样貌,只有他星宫中的那颗主星,一直在星宫中明亮而闪耀。

待那些星光完完全全化成宁司元的模样,甚至连肤色衣饰都毫无二致时,宁司元捧着那颗主星,对他笑得温柔,轻唤道:“来。”

孟染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一轻,再回神,他却已被宁司元捧在了手心。

宁司元看着手心里巴掌大的小人,也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是了,我这星宫内,灵识要紧密的多。”

说着这句话,在孟染视角中还山一般高大的人影开始缩小,只得片刻,便化作了与他一般大小,牵着他的手搂着腰,摆出了和鸣之舞的起舞势。

没了掌心相托,孟染总觉得脚下空落落的。随着宁司元一步踏出去,元识所化的身影便往下直坠。

宁司元笑得畅快,道:“阿染,你的心法。”

孟染闹了个大脸红,凝神刚一运转心法,孟染就是一惊,以往双修之时,只从宁司元掌心传递过来的星元,此时却从四面八方以及宁司元的元识之上往他元识上汇聚。

“阿元!”孟染吓了一跳,和鸣之舞的动作已经开始,在这样的星元促动下,竟然完全无法停下来。

这样情形宁司元早有预料,只查探了一番孟染的身体,确定天舞峰上的灵气,也足够孟染的身体配合星元进行转化,便携着孟染的元识继续在识海中起舞。

在鉴湖圣君的指导下,宋玺与乌长柳将请柬与拜帖处理的差不多,正准备散去休息时,天舞峰上忽然异动,被百灵上元舞汇聚起来的灵气,忽然往吾思居所在的方向疯狂涌动。

几人从尔玉居内遁到空中,往吾思居看去时,早已看不到吾思居的半点轮廓,一大蓬金色的灵光将吾思居遮掩的严严实实,甚至这金色灵光已隐隐泛出紫气。

镇定如宋玺,闹不清楚情况,都有些慌了神:“这……这是……?!”问着话就要往吾思居的方向冲过去。

鉴湖圣君手快的制止了宋玺,略为探查了一番灵气的动向,道:“应该不是坏事。”

鉴湖圣君话音刚落,宋玺等人便见吾思居的上空,一道跃动的灵光,从吾思居内跃空而出。

乌长柳大讶:“这是,阿染在晋阶?”

宋玺也稳住了脚步,却也不得不问道:“这,阿染不是与我们一样,刚刚晋了一阶么?”

乌长柳倒是想到了:“莫不是,两仪前辈正与阿染双修?”

如今吾思居被灵气覆盖的严严实实,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能让孟染如此快速便又晋阶的,除了这个也没别的答案了。

宋玺这才镇定下来,对乌长柳道:“安排弟子在通往吾思居的飞涧廊桥上值守,任何人不得擅入。”

虽说以宁司元的修为,宋玺知道也不太可能出现意外,但她还是觉得,要将她自己该做的部分做好。

乌长柳即刻便转身去传令了,不多时便带着魏忆晓和顾盼为首的十多名筑基期弟子,绕着吾思居守了一整圈。

第189章:修行无岁月

谁也没想到,这一守就守了近百年。

最初,孟染的晋阶还只隔几个月,随着孟染的修为越来越高,晋阶所需的时间也开始成倍增加。

在孟染闭关的第五年,山海宫根据孟染构想所制的仙网,开始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研究初有所成,较此前使用功能更为强大、全面的仙网,也迅速得到了艮山真仙的支持,短短数十年,仙网便以两仪山境为试点,更迭换代两次,最终往确西洲及中洲开始普及。

两仪山境乃至确西洲、包括中洲,也开始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山海宫的势力随着这一变化,一举取代天剑门,成为两仪山境最有实力的门派。

在孟染的修为进入结丹中期后,晋阶的年限便开始以十年为单位计数。

宋玺在鉴湖圣君的教导下,已经能够稳妥的驾驭天舞门所面对的一系列问题。天舞门也在这位掌舵人的指引下,充分发挥天舞门的优势,在两仪山境内站稳了脚跟。

有了此前的一曲百灵上元舞,派内弟子的晋阶速度也非常之快。

短短几十年过去,宋玺、乌长柳、易辉冕、翁晓岚已经筑基大圆满,虽然尚无弟子结丹,孟染开始闭关时已经筑基的弟子,却已经大部分都进入了筑基后期。孟染闭关时收入的弟子们,也都无一例外跨入了筑基初期,开始往筑基中期稳步晋阶。

此后一次的纳新会,在翁晓岚的主持下,再次收入了五百余名弟子。

天舞门的发展势头之猛,让两仪山境其他各派望尘莫及。

有元婴修者的各派,都很清楚天舞门如今有位化虚修者坐镇,虽然对方在闭关,也完全不敢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而没有元婴修者的各派,也不是没有听闻某些传言,再则,天舞门就算唯一一名结丹修者在闭关,五百余名筑基修士也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舞阵这个东西的威力,只有见识过的才知道。

除了高阶修者的数量暂时不及,天舞门内五百名余名筑基修者,五百余名炼气弟子这样的规模,已经超越了之前的十二派。

而宋玺也凭借天舞门的优势,和对各方势力的均衡,顺利进入了两仪山境的仙盟权力圈。成为首个仅有一名结丹修者,就能有资格坐在两仪山境仙盟塔凌云阁的门派。

而两仪山境仙盟在这几十年间,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随着此前十二派的其中几派元婴修士的出现,原本一门两宫三宗十二派,变成了如今的十宗十门。

其中十宗为山海宫、无影宫、天剑门、云烟宗、魏紫宗、若明宗、湿婆庙、斩龙狱、玉心谷、紫云宫。

此前在迷极境失踪的,吹雪门门主之子洛君荒的道侣玉如嫦,失踪十多年后,携子出现在紫云宫,并一举斩情,在跌落一个大境界之后,又迅速晋阶为元婴。随后以紫云宫修者的身份,及紫云宫原本就不俗的势力,成为两仪山境的十宗之一。

十门则是翠羽刹、影月剑派、玄光派、百药阁、连若宫、御虚派、风火阁、罗浮观、青岚宗、天舞门。

这十宗十门之中,天舞门虽然结丹修士的数量较少,却拥有两仪山境为数众多的附属门派。

有百灵上元舞作为支撑,两仪山境高阶灵峰的数量,也在天舞门的运筹下逐渐增多,而每一个高阶灵峰的生成,则代表着天舞门增加一个附属门派。

在有了这样良好的发展势头之时,为天舞门的发展呕心沥血的鉴湖圣君,因早年受伤甚重伤了根本,到底没能跨过元婴到出窍修者的这道大槛,走向大限。

鉴湖圣君生在中洲,大限将至之时,与宋玺告别,在翎箫的护送下,返回故土。

离开之时,鉴湖圣君抚了抚宋玺的长发:“我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近十年来,你处事有方遇事有度,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十多年前我也回过中洲,这一次,我也只是回去,只不过时间会久一点。”

虽非功法传承之师徒,这几十年相处,鉴湖圣君于宋玺而言,亦师亦母,几十年相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饶是宋玺,也泣不成声。

偏此时正值又一个十五年门派争夺战之时,宋玺甚至不能亲送鉴湖圣君一程。

鉴湖圣君在翎箫护送下离开,客居天舞门的各派也纷纷返回门派,镇守灵峰。

天舞门则在这次,经历了一次由掌事客卿导致的动乱。自古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天舞门这样一个堪称巨富的门派。

鉴湖圣君离开,谢成霜也回了星罗宗。

传闻中的化虚修者,这些在派内领事多年的掌事客卿,并没有见过。

掌门及门下弟子都只有筑基期,唯一的一位结丹修者正在闭关,几十年过去,除了吾思居的金光偶有变化,却是十多年都没有动静了,甚至都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

以天舞门的积存,一旦成功,便是寻一处荒芜之地,也能借着那些灵晶堆出好几个元婴来。更何况与天舞门往来的各派,送来的不仅仅只是灵晶,还有诸多的天材地宝。

更不要说天舞门的这些小郎君小娘子们,一个个都俊俏迷人,能歌善舞。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人的贪心也会不知不觉的变大。得到的多了,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这些东西并不是属于自己的。

有化虚修者的坐镇,连有元婴修士的各派,都不敢擅动天舞门,导致宋玺也多多少少忽略了这个可能。

事发之时宋玺措手不及,动手之人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劫持了宋玺。掌事客卿本就都是结丹期修士,在天舞门的这几十年进益飞快。这样的大好形势前,善恶一念间,竟然几乎所有掌事客卿迅速倒戈。

此战于天舞门而言可谓艰难,宋玺被劫持,众弟子根本不敢擅动。

幸而,伪装倒戈的双极真人和范真人,趁人不备及时救出了宋玺。

可惜两位真人,也在救出宋玺之时不幸身亡。

虽然护山大阵外就有归属于天舞门的门派,发生这种动乱,宋玺却不敢赌。

又幸而,仙网迭代,掌门令之间已经可以互相传讯。

五音门吴昊霖接到宋玺求救,当机立断弃了属于五音门的丁字峰迅速来援。

吴昊霖赶到时,天舞门以百人为一阵,正与这十多名结丹修士杀成一片。

百名筑基结阵者,尚能与这些结丹修者势均力敌甚至略胜一筹。但门下收入的弟子并非都已经筑基,天舞门也不能弃这些弟子于不顾。一时竟颇受掣肘。

五音门这几十年虽然也发展迅速,门下弟子却也与天舞门一样,尚是筑基期。吴昊霖虽然是结丹期,与天舞门的舞阵却无法有力配合。

但好歹靠着音阵支撑稳住了局面,随后印妆风也终于赶到。

倚剑派以杀止杀,尤其赶到时,宋玺、乌长柳等几名领阵之人已经受伤甚重。印妆风杀性大起,人挡杀人,迅速破开局面。

十多位参与此事的掌事客卿,连天舞门的大门都没有来得及踏出,便被当场诛杀。

结丹大圆满多年的印妆风,经此一役,坐地成婴。经此劫难,也让印妆风终于正视自己的感情,回避多年,到底是与乌长柳走在了一起。

乌长柳伤好之后,印妆风甚至主动提出了双修之事。

早已筑基大圆满的乌长柳,也在其后迅速结丹。

乌长柳晋阶之迅速,让宋玺意识到天舞门的双修之舞,并非只对孟染有效。也颇为慎重的,开始考虑寻找双修道侣之事。

门派争夺战结束后,再次前来天舞门的谢成霜,到底是发现了天舞门内的不同。

在谢成霜毫不避讳的直接向宋玺问起此事时,宋玺几经考虑到底是对谢成霜说了实话。随后,宋玺向谢成霜提出了结为道侣之事。

谢成霜面对如此直接的宋玺,笑了笑道:“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由你先开口了。”

两人也算相识多年,虽然两派可谓不打不相识,这么多年这位星罗宗谢掌门,却一直表现得人如其棋。

可谓是看着宋玺成长起来的谢成霜,对于宋玺了解的也不要太清楚。

在宋玺以为谢成霜不会同意时,谢成霜却道:“就算是被宋掌门利用,宋掌门能够首先考虑到我,我也只能荣幸的答应下来了。”

宋玺自问,有没有利用在其中,自然是有的。

只是,宋玺也没想到,谢成霜竟然会在一开始,就将这件事情如此直白的揭开来。

两个人这段感情开始的并不算美满,但这样两个各有优点,又都擅长发现他人优点的人在一起,相处在一起想要让对方觉得舒服时,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一旦开始将感情投入其中,深知最初感情之薄弱的两人,在经营起这段感情时,反而愈发认真。

到吾思居的孟染,终于有要结婴的动静传出来时,这两人已经相伴走过了五十多年的岁月,也成为了天舞门一对举案齐眉人人称羡的道侣。

第190章:一百多岁了

吾思居刚刚有灵涡将成的动静时,正与宋玺说话的谢成霜顿住了话意,宋玺正待相问,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吾思居的情况。

两人相视一眼,从谢成霜处得到了肯定的宋玺,立时喜上眉梢。身形已经遁到了尔玉居的上空。

与宋玺同时出现的,还有乌长柳。只得片刻,宋玺这辈的弟子都出现在了天舞门上空。结丹后搬了新居的顾盼、魏忆晓等人也冒了出来。

隐隐要成形的灵涡,在众人的注视下,很快化成了肉眼可见的金色灵涡,笼罩了吾思居近百年的金色灵气,随着灵涡的形成,迅速被灵涡抽吸着没入了吾思居内。

吾思居那隐隐绰绰的白色雾气,终于开始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宋玺狂喜之余,不忘往刚刚才散去了群舞的众弟子传令:“天舞门所有弟子听命,广场集合,神扬之妙舞准备。”

此时吾思居的灵涡已成,天舞门下哪怕是炼气期的弟子,也已经感受到派内这近乎元婴修者的威压。

近百年的时间过去,如今的天舞门已经是有着几十位结丹修士的门派。

在两仪山境这个地方,就算不依靠外力和权谋,仅凭这份实力就足够天舞门在如今的仙盟立足。

虽说掌门和长老各有一名元婴期的道侣,又哪里比得上同门同功法的长者成为元婴。派内马上就要出一位元婴修士,让门下弟子极为振奋。

宋玺传令不过几息,天舞门下两千余名弟子已经整整齐齐的站在了掌门大殿外的十阶广场上。

随着天舞门整体实力的上升,近几十年来,天舞门已经很少再为他派修者跳起神扬之妙舞。即便他派相请,各方权衡的情况下,也均是门下筑基弟子带队去演舞。

宋玺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跳过这神扬之妙舞了,但此时亲自领舞,却只有满心雀跃。

天舞门内,属于神扬之妙舞的节奏响起,灵光在掌门人的指引下,往吾思居汇聚。吾思居的灵涡也有自己的意识般,将这些灵气毫不犹豫的纳入。

许是有金色灵光的奠基,许是有多名结丹修者的神扬之妙舞效果极佳。

不过短短两天,灵涡便已见饱满,随即,一道舞动般的灵光,从吾思居跃起,似有仙乐入耳,又似有妙舞临峰,天舞峰上的灵气在这一刻都变得很不一样。

数名筑基大圆满的弟子,在跳着神扬之妙舞的此时,随着这些灵气入体,一直未能突破的桎梏瞬间松动,在神扬之妙舞汇聚的灵气,不再往吾思居流转的瞬间,终于周身一轻,舞心无枷而出,晋阶结丹。

这样情形让宋玺更是大喜,天舞门众弟子更是心领神会的继续舞动着。

较往常更为灵动的灵气入体,随着时间的过去,宋玺也觉得舞心中的桎梏一松,结丹初期的修为终于突破了限制,进入了结丹中期。同时,宋玺感受到乌长柳也和她一样,跨越了某个槛。

待吾思居的灵气终于风平浪静时,天舞门的广场上,宋玺及众弟子的晋阶也终于完成。

孟染睁开双眼,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变成了跨坐在宁司元身上,额头相抵的情形。

刚刚在宁司元的相助下结婴,两人身上的元气都还带着几分痴缠。孟染被宁司元拥在怀中,一想到要暂时离开,竟然就陡生眷恋。

这样直白的情绪,让宁司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孟染唇上落了一吻,才道:“我陪着你。”

在即将结婴的那瞬,孟染的元识终于回归自己的识海。

也就是在那时,感受着神扬之妙舞传来的活跃灵气,孟染才发现,天舞门内变化甚剧。宋玺等人的修为竟然已经快结丹中期,而就在刚刚,他元婴境界稳固的那刹,掌门师姐和长柳师兄也正式迈入了结丹中期。

这样情形,孟染怎么可能不与宋玺等人一见。

听了宁司元的话,孟染已经站起了身。

孟染忍不住问道:“你与我这次双修,距离最初到底过去了多久?”

宁司元笑道:“说出来,怕吓到你。”

孟染看着吾思居内左右,偏这居所及各样用具,都是法器,且都是后来换的材料极好的法器。莫说百年,就是千年只要不经过什么灾祸,看起来也会和新的一样。想要从这些器具上找时间的痕迹,简直天方夜谭。

看孟染到底是纠结,宁司元才笑道:“也不是很久,也就八十多年吧。”

“八十多年?!”难怪师姐师兄都已经结丹期了。

孟染简直想先找面镜子照一照,自己是不是已经垂垂老矣。

一不小心我好像就已经过掉了一百岁,情绪复杂。

吾思居外,已经传来了宋玺等人的声音。

孟染撤去禁制,宋玺等人顿时从吾思居外涌了进来。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根本不记得拾级而上,纷纷踩着浮游步就进了吾思居的大厅。

“阿染!”宋玺欢喜的喊着孟染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染,忍不住就两步跨上前来,将孟染抱了个满怀。

等被宋玺放开,乌长柳已经紧随其后,也是一个熊抱,孟染被乌长柳的大力,抱得差点要喘不过气,

乌长柳刚刚放开,白秋云已经温柔清雅的笑着,向前一步也抱住了孟染。

“还是师弟温柔。”到这时孟染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宋玺今次也确实是激动了,经历了几十年前那件事,宋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实力才是自己的,自己门派的实力也才更能震慑人心。看到孟染结婴,她一时间实在是激动得难以自禁。

此时看着孟染,都觉得孟染比以往要更能吸引她的目光。只觉得自家这位师弟,一举手一投足一笑一语都令她欢喜。

白秋云放开孟染,陆子期也凑到了近前。

孟染终于受不了了:“还来?”

陆子期就不干了:“师兄你可不能偏心。”

“行行行。”孟染干脆主动伸手,准备将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陆子期搂过来。

陆子期却很是手快,抢先一步将孟染一把搂了过来,害得孟染差点没站稳。

宛晚看得心惊,瞪了陆子期一眼,道:“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陆子期也不理会,嘿嘿笑着抱了孟染一下,拍了拍孟染的肩背,便主动放开了,转身招呼宛晚:“小师妹,你来。”

宛晚还是那般比孟染要矮了近一头的小个子,也欢欢喜喜的扑到了孟染怀里,道:“恭喜师兄结婴。”

“哼,”陆子期哼了一声,嘀咕道:“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只要见了三师兄就忍不住撒娇。”

孟染刚把宛晚搂住,便惊讶地放开了手:“子期都当爹了?”问着便看向了宛晚。

宛晚这才道:“是了,都忘了让陆鹿过来拜见师伯。”

宛晚这般说着,便松开了孟染,捏了个法诀去传讯。

顾盼这才凑到近前来,笑得两颗小虎牙都亮晃晃的,道:“恭喜师父。”说完了,也朝着孟染伸出手。

这副一看就是要抱抱的姿势,孟染好笑之余,也将自家徒弟给搂了过来。

魏忆晓站在一旁,见礼道:“恭喜师叔。”

待这群亲近之人都见过了,谢成霜才上前一步,拱手为礼道:“恭喜孟道友。”

印妆风也上前一步道:“恭喜阿染。”

随后众人又与宁司元见礼。这边刚见完礼,往厅上落座。

一道清朗的声音便出现在吾思居外:“阿娘你叫我?”

随着禁制撤去,一个身量略高,却像极了宛晚的可爱青年沿着吾思居的台阶,脚上生风的跨了进来。

宛晚迎到门口,将已经筑基期的青年牵进门来,对孟染道:“这是我家陆鹿。”

孟染听着“陆鹿”这么可爱的名字,满以为会是个师侄女,没想到竟是个师侄儿。已经拽在手上的见面礼顿时不能拿出来了,给已经这么大的师侄儿什么礼物,也把孟染给难住了。毕竟,天舞门这个修行功法,根本都不需要什么外部助力。

宛晚说着:“这是你三师伯。”

陆鹿便笑出两个小酒窝的对孟染道:“见过三师伯,恭喜师伯结婴。”

话刚说完,陆鹿便被宛晚一把按在了夫妇两人身后的位置上,宛晚自己也落了座。

一时间,吾思居便由刚才的闹哄哄,变得安静下来。

孟染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倒是看到陆鹿,才终于找到话题:“没想到,宛晚和子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陆子期道:“倒要谢谢师兄,我爹如今倒是不必受那般苦楚了。”

“这么说,脐带血果然有用?”孟染问道。

陆子期点了点头,应道:“也要谢谢魏师叔,脐带血虽然有用,毕竟太少。幸而魏师叔当时拿了脐带血育了一颗花种,如今只要那株魏紫不死,我爹便能取其茎杆花叶入药,以缓病痛。”

说完了,陆子期又笑道:“救了我爹一个,却苦了澹台家的几位祖父和玄祖,如今都被几位前辈追着要他们生孩子,到底修为已高,却是不容易得子了。”

宋玺也笑道:“舟岸真仙为了此事,特地致信一封,说什么时候我们要去往中洲了,澹台世家便赠送中城一座。”

中洲一地,世家本身所居便是上城,一座中城,已经可以说是最大的谢礼。

寻了这样一个话机,话题也终于从众人身上,说到了天舞门这些年所历之事。

距离最初已过将近百年,桩桩件件,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

待得宋玺等人将这些年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时,一天的时间也已经悄然过去。

孟染也算是明白了,为何谢成霜和印妆风也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吾思居内。

第191章:筹结婴大典

得知天舞门竟经了那样一场动乱,孟染更是对几人道:“师姐师兄受苦了。”

宋玺却摇了摇头,又牵了谢成霜才开口道:“也正是因着那场动乱,才有了后来的发奋和今日的成就。如今天舞门内已经有五十多名结丹修者……今日怕是又多了好些,还得重新录入了名单才算。”

虽然说起往事,免不得会有心酸,但天舞门如今的兴旺,倒也确实足以抹平这些心酸。

乌长柳深深看了印妆风一眼,也开口道:“虽受了些苦,却也苦尽甘来。”

印妆风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开来。

宋玺这才转向自进了门便只见了个礼,并未多说的易辉冕道:“这么多年,也多亏七师弟与翁师侄将书院之事处理的妥当。”

易辉冕身上如今依然带着剑修的锋锐感,这么多年过去,也依然还是那个凛若松竹的男子。此时也只微微一笑道:“都是辉冕份内应有之事,书院兴,则天舞旺,辉冕如今既为天舞门人,自当为此尽心尽力。”

陆子期忙道:“还有我呢,我和小师妹呢。”

宋玺应道:“就知道你要讨这份夸赞,我就懒得主动夸你。”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以往的事情叙话完毕,宋玺便转向了如今之事,对孟染道:“师弟既然已经结婴出关,不若此次我们就大宴宾客以庆师弟晋阶元婴?”

孟染虽然爱凑热闹,却不太喜欢让自己成为这个热闹。对这样的事情,并不太感兴趣。

乌长柳对此事自然是无比积极,应道:“以往都是我们参加别人的结婴大典,这次轮到我们自己办结婴大典,一定要办的更宏大些。”

乌长柳说到这里,孟染转念一想,结婴大典这种事,从来不仅仅是热闹。两仪山境内,派内有元婴修者和没有元婴修者的区别,可是相当大的。而有一个元婴修者和有几个元婴修者的区别也是相当大的。

这才是各派在派内有修者结婴时,大办结婴大典的主因。

想通了此事,孟染立刻点头道:“办,好好的大办。把以往参加过的结婴大典,都给办回来。”

乌长柳都被孟染这劲头给逗笑了,却半点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还应和道:“就按阿染的意思。”

宋玺这次也难得没有打破,还对乌长柳道:“可算让我们找到了花钱的机会,你可不准小气。”

“难得师姐大方,师弟我怎会错失良机。”乌长柳应罢,转头便吩咐魏忆晓:“你师伯和师叔的意思可都领会了?”

魏忆晓也笑应道:“师父放心,徒儿我别的不会,花钱这种事,却是生来就会的。”

吾思居的众人,被魏忆晓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既然已有事情吩咐下来,魏忆晓便带着顾盼先一步告辞,顺便拧走了陆鹿。

待小辈们离开,宋玺才带了抹笑意,对几人道:“如今,师弟结婴,派内也人丁兴旺,这么多年,我也算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

这话说的没错,孟染应道:“师姐从来就不曾辜负师父的期望。”

宋玺笑了笑,放松下来的整个人,面上却似乎透着倦色。

这样的宋玺,让孟染有些心疼,却觉得师姐更需要的,反而是鼓励,又道:“但,师姐这话说起来还是为时尚早。”

宋玺抬睫瞥着孟染,问道:“怎?”

孟染狡黠一笑:“沧源陆六大洲,咱们只是蜗居一隅怎么够呢?”

乌长柳笑道:“怎么,师弟你莫非还打算称霸沧源陆?”

孟染转头问乌长柳:“在确西洲出行,修者全都夹道相迎,感觉是不是很美好?”

孟染本以为乌长柳会应是,岂料,乌长柳面上却浮出了古怪的神色,甚至还有些苦恼。

“嗯?”孟染就疑惑了。

一旁的印妆风却笑起来。宋玺也笑起来。就连易辉冕都笑起来。更不要说陆子期、宛晚了。

乌长柳才道:“说起这个事儿,唉……”

以往,神扬之妙舞虽然帮助不少人晋阶了,但也仅仅是那些个别的人,散到每一派中,也就如水滴之入古井,不过泛起涟漪。如今的百灵上元舞能帮着提升灵峰等级,一次演舞就是襄助一派之功。

“我门弟子如今都不能随意出门,就算出门也得易装而行。若是不小心被人认出是天舞门的弟子了,怕是就很难回来了。”乌长柳一脸的一言难尽。

孟染闻言,问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这种情况孟染倒不陌生,毕竟前界的明星们可不就是如此么?

乌长柳应道:“之前这事情已经是初透端倪,你还未曾闭关时,也交待过一二,门下弟子还是很注重自身隐私和安全的。倒是二十多年前,有一行人不知哪里想不通,竟然冒充了天舞门的弟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结果,在两仪坊就出事了……”

???孟染很想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孟染的一脸想知道,乌长柳哪里会看不懂,便接着说道:“这行人的轻身功法据说与天舞门的浮游步很是相似,惹得那些人竟然信了。两仪坊内万人追逐,就为了和他们亲近一二。人一多起来,就容易出事。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谁先动的手,总之等最后发现时,这行人却是硬生生被功法给震死了。”

孟染:“……”没想到竟真出了看杀卫玠这种事。虽然是假“卫玠”。

乌长柳又道:“当时与这行人一样挤在内圈的也有几十名修者,被牵连了性命。仙盟之人也找上门来了,我们这才知道,竟然有人在两仪坊冒充了我们,还出了这种人命官司。但这事也赖不得我们,阿印从中周旋,最后不了了之。”

白秋云则笑道:“经了此事之后,派中领采买之事的弟子,每次出门都是青纱遮面,甚至还学了几招他派招式,以求万一有动手之时,不被人发现身份。”

说完了,还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唉,活得甚是艰难。”

孟染都被白秋云给逗笑了。

宋玺哪里会让他们这般继续胡诌,对孟染道:“天舞门下如今已有多个附属门派,也在各派中挑了不少沉稳持重的修者派为护卫,哪里有你们说的这般可怕。”最后一句却是转向了白秋云,还瞪了他一眼。

白秋云这才恢复了正经神色,点头应道:“刚刚我开玩笑的。”

孟染:……我差点就信了。

白秋云看了孟染一眼,便又笑起来,说道:“但我说的也是确实之事。事情虽然交给他人去办,也不能完全不行监察之事,否则派内弟子以后怕是会不知柴米贵贱,不知茶酒作价几何,惹人笑话。”

陆子期却开口道:“与师兄说了这么多,倒不如别坐着了,挑个时间领着师兄在派内走走,也好让师兄看看如今的天舞门。”

宛晚便冲着孟染笑得灿烂:“我陪师兄去呀。”

孟染看看外面天色,正是夕阳西下晚风习习之时。虽说如今已是元婴,元识探出便能得揽天舞门内各处情形,孟染还是应道:“甚好,不如就一起走走吧。”

易辉冕这才道:“正好弟子们群舞也散去了,可让晓岚同来。”

宋玺便忍不住又赞了一句:“我们都只记得叙话了,倒是翁师侄,时刻谨记恪尽职守之事。”

易辉冕对这个曾经的师侄,如今的徒弟很是满意,也道:“晓岚便是凭着这份异于常人的柔韧性情,才在这大道上走得长远,如今修为可是比我还高了。”

易辉冕传讯,不多时,翁晓岚便在吾思居外候着了,正好迎接孟染等人从吾思居内出来。

后山上还是一片郁郁葱葱,却从林间已经可见不少居所远远掩在林中。

宋玺道:“如今派内不少弟子也都有了道侣,但凡领回来见过师长了,便都由他们在后山另置了宅院。”

一行人从吾思居出来,便先去了掌门大殿,继而沿着飞涧廊桥往山下慢行。

宁司元随在孟染身侧,不时听天舞门诸人为孟染解说一二。又不时听孟染指着某处,与他再解说一二。

如今派内倒是一派森严气象,就连飞涧廊桥之上的各侧殿外,都设着守卫弟子。

飞涧廊桥竟然将书院也挑廊而过,直接连到了弟子外院。孟染才问道:“这飞涧廊桥,怎得还变长了?”

白秋云这才解释道:“如今弟子外院外,还多了一重院落,住着掌事客卿及附属各派派来行护卫之职的修者。”

乌长柳也指着飞涧廊桥上位于外院上方的那两处侧殿道:“如今但凡与外派之人有交割之事,均在荫邱南北两殿处理,除非有要事禀报,否则不得跨过弟子内院外的那道禁制。”

孟染元识稍探即回,果然弟子内院所在,还被另设了一重禁制。

这禁制的生成,其中因由略显沉重。旧事已生,倒也不必太过介怀。大家便都很有默契的点到即止。

孟染等人在飞涧廊桥上观景,却不知他们也自成一景,落在了天舞门如今众弟子眼中。

第192章:幸好我有你

天舞门的结婴大典尚在筹备,两仪山境内得知消息的各派已经送来了拜贴。与天舞门交好又远在别境的各派,天舞门也送去了请柬。

接下来的几天,确西洲与天舞门交好,或附属于天舞门的各派,陆陆续续抵达天舞门,前来参加结婴大典。四修境的李邘等人,以及丹蝶派的曲掌门都亲自抵达了天舞门。

结婴大典当日,天舞门位于侧殿的宴厅,掌门大殿前的广场、甚至连飞涧廊桥上都五步一桌的摆满了宴客用的桌案。

两仪山境十宗十门的其他各派也都有派内长老、甚至掌门亲自送上了贺仪。

不少因天舞门的演舞晋阶的散修,也借着这次机会,前来天舞门道一声恭喜。不少散修送不了财力丰厚的贺仪,干脆在宴会上献艺以为助兴。这些修行中人活得久了,总有那么一两门能够拿得出来的手艺。寻常演武助兴的倒也罢了,孟染竟然还见识到了精通土系修者的“沙画”表演。更有擅织纺之艺的修者,当场献艺,织“天舞贺元纱”,以贺大典。

坐在天舞门贵客席的李辰火,看着下方热热闹闹的情形,对宋玺道:“贵派这些贺客倒是多才多艺,也让我们大开眼界,比之以往参加的大典都要有趣味的多。”

曲桑圣君也笑应道:“可不是,光是唱歌跳舞,哪有这来得精彩。”

曲桑圣君话音落时,便听天舞门的飞涧廊桥和广场上,再次传出了惊叹声。

随着这声惊叹,一卷织成的金色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往细处观,竟连今日在座的各位宾客都栩栩如生。

“好!”高昂的喝彩声从各处传来,在广场上的结丹女子也拱手往四方为礼,收起画卷,将之递给了天舞门的弟子,继而扬声道:“方织娘恭贺孟染圣君结婴,也以此卷愿宋真人早日结婴,让方织娘有再贺之机。”

坐在宋玺身侧的孟染,朝着方织娘颔首,应道:“多谢来贺,还请就座。”

宋玺也带着微微笑意,应道:“承君吉言,愿有此机。”

自有天舞门的弟子立刻将女子引入了广场上的宴座之中,后方还有修者也拾级而上,自报家门再献其艺。

天舞门这场结婴大典,因为诸位散修流水般来贺,足足摆了三日,才落下了帷幕。

派内的喧闹声随着天舞门诸位弟子的送客声逐渐平息,吾思居的生活也重归平静。

孟染结婴,意味着他需要将天舞门的功法往更上一层修习。

孟染将功法玉简从寰宇镯中取出来时,宁司元问道:“阿染又要撇下我一个人,开始闭关了?”

正准备将元识沉入玉简的孟染,对宁司元道:“我不就在吾思居吗?怎么能叫撇下你?”

“不如,再来双修啊?”宁司元笑问。

孟染瞪了宁司元一眼,道:“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就没告诉我,双修一次会过去那么久?害我总觉得错过了好多事。”

一直以来,天舞门诸人便是有事共担。此次闭关,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天舞门经历了动乱。让孟染颇为自责的是,他明明比他们更有能力,却并没有在关键的时刻起到应有的作用。

虽然没有他在,天舞门也顺利的度过了难关。却让他有种,出门在外太久之后归来,发现孩纸已经长大不再需要自己。又好像,天舞门现在就算没有他,也一样可以很顺利的成长。

人总是能够在被需求的时候,更能寻找到生存的意义。

天舞门的强大,让孟染又欣慰,又有些略为的失落。将玉简暂时塞回了寰宇镯,孟染道:“看到天舞门强大起来,就隐约有种自己来到此界的使命已经完成,是时候回去了的感觉。”

此言一出,宁司元双手便是一紧,面上的笑容都转为诧异。

却听孟染又道:“但,我都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前界的人平均寿命也超不过一百岁,来之前我都已经二十多了,大概也不会有地方让我回去。”

“那我呢?”宁司元问道。

孟染挪到宁司元面前,握住了他的双手,才道:“幸好我有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宁司元瞬间觉得自己被填满。反握住孟染的手,应道:“也幸好有你。”

孟染抬头,目光澄澈,略带期盼,对宁司元道:“沧源陆这么大,也许,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不等宁司元回答,孟染又加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宁司元握着孟染的两手一紧,应道:“好。”

孟染闻言,唇角便弯了起来,顺势弯下来的眼尾,看起来就像撒娇。

孟染笑道:“不过就算要走,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沧源陆这么大,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元婴期的这些舞蹈,我得自己学会了,再留下些什么,才能放心离开一段时间。”

宁司元则道:“那我正好将两仪荒山的事情处理一二,届时我们便可以放心离开一段时间。”

“好。”孟染笑应了,放开宁司元,将玉简从寰宇镯中又取了出来。

正要将元识沉入玉简时,却听宁司元道:“我怎么觉得,我只是被你转移了重点?”

“嗯?”孟染偏头,无辜脸看宁司元。

“结果刚说完,你还是又来看玉简,大概还要闭关?”宁司元问。

孟染笑:“那你就不想和我出去走走?”

“沧源陆我哪里没去过,不想!”宁司元应。

“可沧源陆我哪里都没去过啊。”孟染笑。

“……”

“那我先闭关?”孟染笑眯眯的问。

“……”谁知道你这一闭关是多久?

“然后就能一起出门去玩。”

“唉!”宁司元叹气:“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宁司元的模样,却把孟染给逗笑了。到底没忍住,凑过来吻住了宁司元。

虽然没能双修,但也“双修”了。于是,第二天,宁司元终于放孟染去闭关了。

说是闭关,其实也还是闭小关,两仪琴的琴声从琴房里叮叮咚咚传出来,宁司元习惯性就从乾坤袋中摸出了蓝流宝石。

护星符阵往宝石上都刻了两笔了,宁司元才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由失笑。大约是身为两仪的那么多年,听到琴声便只能绘制蓝流宝石打发时间,竟然不由自主就又跟着琴声开始绘制蓝流宝石了。

闭关的这几十年,天舞门新收入的弟子,弟子服上当然不是蓝流宝石刻的护星符阵。有了足够的财力,如今人脉也更广,宋玺等人也算找到了还不错的替代品。

不过,宋玺身上的那套护星符阵,似乎有些地方已经损坏了。

几十年前那场动乱,孟染在他的识海中,并不知情。宁司元的元识却是有察觉此事的。但说到底,天舞门也不能凡事都依赖孟染,果然宋玺也撑到了友军来援。如此,宁司元也就没有出手。

倒不知道,孟染对此事竟会如此介怀。

想到不久之后,可能要和孟染离开一段时间。

宁司元看了看手中已经绘制了一半的蓝流宝石,决定还是重制几套护星符阵,赠与宋玺等人,也好让孟染更为放心。

孟染闭关期间,宋玺过来了一趟。

听闻孟染正在为天舞门元婴期的舞蹈谱曲,便又告辞。

临走,宁司元将新的几套护星符阵交予了宋玺。

符阵未变,但化虚期修者的护星符阵,护持力自然成倍数上升。接到这样的赠予,宋玺敏锐的觉察到什么,连告辞离开之事都暂时撇在了一边,重新坐下来对宁司元道:“两仪前辈,怎么忽然想到要为我们替换符阵。”

宁司元也并未隐瞒,应道:“阿染已是元婴,虽然元婴修为在两仪山境已是不俗,但以他的资质,绝不仅止步于此。”

宋玺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待阿染将这些曲谱定下,我想带他往各处走走。”此话由宁司元来说,自然更容易被宋玺同意。宁司元也就直接换成是自己的意思。

宋玺沉吟片刻后,果然应道:“虽说有阿染在天舞门坐镇,我们会更加安稳。但师弟确实不该困守一方,届时如若出行,师弟的安危就拜托给前辈了。”

宁司元看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宋玺,也沉吟半晌后,道:“你如今已是结丹中期,想来元婴并非难事。三千年后便是整个沧源陆的大事。天舞门弟子如今虽能在门内修行,你身为掌门,对门下弟子的要求却不该仅止于此,金枝玉叶不见得能经得起风吹雨打。”

宋玺闻言,面色也严肃了一分,却没有马上答复,而是应道:“此事待晚辈回去思量一二,再来答复前辈。”

宁司元点了点头,应道:“如今阿染尚在门内坐镇,你自斟酌着办吧。”

宋玺很是郑重的伏身对宁司元行了一礼,才带着宁司元新赠与的几套护星符阵,退出了吾思居。

几十年前那桩旧事虽然已经过去,也让宋玺在许多事情上着实谨慎了许多。甚至如今门下弟子,出行都有修者护卫。但今日宁司元之语,对宋玺却如当头棒喝。

天舞门如今发展的甚为迅速,门下弟子的数量也已足有两千之数。

但,她将近年来新收入的弟子,护持的确实太好了。天舞门的修行功法,又让他们可以完全不历风雨,就顺遂晋阶。纯善固然是好事,如今天舞门的情况,也确实容易出现别的问题。

第193章:带队去历练

几日后,宋玺再访吾思居,恰好孟染正逢小出关。

待宋玺说明来意,孟染感兴趣之余也有些担心:“将弟子带往两仪荒山历练,是否会太冒险了些?”两仪荒山那个地方,孟染当年虽未深入,却已经能感受到其中处处隐藏危机。

但门下弟子确实该有历练之事,可惜两仪山境内较为安全稳固,可供历练的秘境,早已名花有主,并非天舞门这样后来者有机会占有的。而一派历练之地也是一派根本,大部分时候都不由外人知晓。

带弟子前往两仪荒山历练,也是许多门派会做的事情。只要控制好范围,且有长辈随行,大部分时候并不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

宋玺应道:“如今派内修者诸如忆晓、盼儿,都已经是结丹期,筑基修者也有近千众,不去往两仪荒山最深处,应该无事。况且,此次选中两仪荒山,并非仅仅是为了历练。”

“还能为了何事?”孟染问。

随同宋玺前来的白秋云这才温文一笑道:“当年师姐将繁音谱的线索交由我整理,这么多年除了谛音和后来无形中寻回的雷葵,以及择元会上寻到的镇岳,其他一直都未现踪迹。我曾一度怀疑这些乐器是否都不存在了,直到前些年,中洲来人前往两仪荒山搜寻夔兽,山海宫那边有人同去,鉴湖圣君也知晓其中一些消息,才让我得知了一些线索。”

提到繁音谱,孟染也就更为感兴趣了:“莫非,有器灵在两仪荒山?”

白秋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孟染急道:“你有话倒是直说啊。”

白秋云道:“我想说的是,天舞门与八弥妖兽在北辰海一战后,应该是往我们如今所在的确西洲败走了,而最后的战场应该就是在确西洲境内,这就可以解释传承之地和般侑的来处。而两仪荒山则很有可能是天舞门与八弥妖兽决死一战之地。有没有器灵在两仪荒山,我不确定,但残骸一定有。”

白秋云说着,往茶桌上摆出了十来块碎片,孟染凭着自己身为作曲的直觉,也认出了其中有琴弦的弦座和属于打击乐器的器面。

坐在孟染身侧的宁司元忽然应声道:“不错,两仪荒山之所在,确实是天舞门与八弥妖兽的决战之地,更确切的说,是当时沧源陆众修士与八弥妖兽的决战之地。所以你们所在的两仪山境,才会有这么多的门派,且这些门派有着各式各样的传承。这些门派的祖师,当年许多人便是因为在两仪山境寻得一些残简,才衍生出了一派又一派的弟子。”

白秋云带着些好奇看向宁司元:“两仪前辈为何如此肯定?”

宁司元笑了笑,应道:“虽非亲眼所见,我那时也是略有耳闻。”

白秋云转向孟染问道:“师兄,两仪前辈到底多大了?”

并不知道具体年龄的孟染哼道:“秘密!”

宁司元险些笑出声,被孟染瞪了一眼,才笑意稍减。

白秋云便继续说道:“所以此次将他们带往两仪荒山历练,历练是真,寻找线索也是真。”

听到这里,孟染便点了点头,问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宋玺道:“此次我会同去,但会作为带队深入荒山,门下弟子安危,此次便交由师弟护持。”

这般说着,宋玺取出了一面灵镜交予孟染道:“此镜是辰火前辈前些年所铸,届时参加此次历练的弟子,会携带一份镜符,万一有事,可用此符求援,师弟则可从此镜上看到他所处的位置。”

孟染神色颇为郑重的收下了灵镜,又道:“历练之事定在何时?”

宋玺应道:“一个月后。”

孟染道:“正好元婴期的舞蹈中,有一曲可以帮助提升门下弟子实力。待曲子录入随心锥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便由我来领舞。”

宋玺闻言,神色便是一喜,应道:“好。”

事情交待完了,宋玺便与白秋云告辞离去。

宁司元这才道:“你且宽心,我会随你同去。”

孟染心中本有些惴惴不安,因宁司元一句话,顿时定心。倒不是说宁司元修为高,可以仰仗他,而是无论何时,有人能与自己商议一二,总归是好事。

隔日,孟染便出现在了天舞门的掌门大殿前。

忆晓、顾盼甚至柏安等人对孟染自然不会陌生,但其后收入由翁晓岚教导的众弟子,却基本没见过孟染。领舞之事已由翁晓岚与门下弟子说明,此时一众新弟子看着这位堪称“传说中”的师祖,都带着满满好奇神色。

虽说结婴大典和大典之前这位师祖也出现在众人眼前过,却从未想过这位师祖会前来领舞。

对天舞门的弟子来说,门派的长老甚至掌门,都不是特别神秘的存在,毕竟,以天舞门的功法,掌门想要修行,最好的办法也是来领舞。

门下弟子与掌门之间,并无什么不熟悉的说法。甚至在舞阵之中,若有人配合不好,掌门都能准确叫出门下弟子的名字。

天舞门弟子偶尔与他派弟子接触,听闻他派弟子对派内长者都是一副崇敬加憧憬,但门下小弟子与掌门如隔云端的感觉却让天舞门弟子觉得很不可思议。

只有在想到这位孟师祖的时候,会略有感触。

如今这位孟师祖竟然也来领舞了,让门下弟子都颇为激动。

孟染便听着门下众弟子自以为轻悄的细语声。

“真的是孟师祖唉。”

“孟师祖生的好俊啊。”

“难道不是俏?”

“孟师祖看着好年轻啊。”

“门内的那位师祖看着不年轻?”

“咳咳,易师祖就……”

“听说门内的曲子都是孟师祖所做,是真的吗?”

“我看着孟师祖就觉得视线挪不开是怎么回事?”

“听说这次历练,就是孟师祖带队,我是不是该在师祖面前先混个脸熟?”

孟染不由好笑,以修者的记忆力,他只需听翁晓岚将这些弟子的名字一一诉来,便能记得清楚,哪里需要脸熟。若要说以修者的记忆都还认不清的,大概全派也就一个连小芒。

孟染在台上咳了两声,指挥大家站好,便准备开始领舞。

天舞门在倪飞的教导下,早已有了自己的奏乐小分队,队长便是与顾盼同届的范青青。多年积累,此次孟染的曲谱出来,便是由范青青在孟染的指导下,带着派内弟子录好的曲目。

此时孟染心法运转开来,随心锥内的乐声也随着孟染的动作传出。

门下弟子按舞阵站好,灵气入体,已经牵扯着他们的动作,跟随孟染跳起了新的舞蹈。

此曲“升元”,于孟染来说,是目前最为适合的。作用便是可令修为高者稳固境界,同时提升门下弟子修为。

孟染此前刚结婴不久,虽然修为稳固,多稳固一下,并非坏事。

而众弟子在孟染的带领下,很快便察觉到此舞比起以往他们所跳的基础舞蹈,更能加快舞心的运转。

一曲舞罢时,不少炼气期的修者竟然已经小境界晋阶。

就连宋玺等人,也觉得自己此前刚刚晋阶不久的小境界颇为稳固,且有继续往上发展的趋势。

这样的效果,让宋玺都差点想说,历什么练,还不如趁着孟染还没离开,就带着门下弟子多跳他个几百几十回。

当然,宋玺心中也很清楚,修为可以慢慢提升,心态若出了问题,就真的是什么都救不回。

短短一月很快过去,天舞门诸弟子在这个月中,不少人的小境界又得到了提升,甚至有百来人原本只是炼气后期,在这个月内筑基了。

孟染看着升元之舞如此霸道的效果,偶尔想想便觉得完整的上古传承,颇为可怖。

但门下弟子,却因着此舞,对接下来的历练之事充满了信心。

预定的历练之事日期已到,宋玺也不改初心,按定好的时间,带了门下近二分之一的弟子,往两仪荒山出发。孟染与宁司元自然随行。

天舞门的云舫早已换新,这艘云舫较原来那艘更为精致,却足够容纳五千人。如今云舫之上只载了一千多人,显得格外宽敞。相应的,这艘云舫行在空中,也更为引人注目。

天舞门的云舫往两仪荒山去了,这件事情在天舞门诸人抵达两仪荒山后不久,便在两仪山境内疯传开来。

天舞门的结婴大典才刚刚结束,天舞门竟然就带着门下弟子前往两仪荒山,两仪荒山内出了什么好东西?

一部分人这般想着,而另一部分人的想法则是,噫,要不要别这么俗,就算两仪荒山内没有什么好东西,能与天舞门的弟子混个脸熟,那也是莫大的幸运啊。

于是,一时之间,两仪山境之人都往两仪荒山涌去。

两仪山境之人,修到筑基甚至结丹,却完全不踏足两仪荒山的人,是少之又少。

毕竟修行便需要灵石以及其他资源,并没有人像天舞门一样只需跳舞就好。甚至这跳舞还能给其他人带来益处,各派都带着丰富的资源求上门去,只求观一舞。

为了确保弟子们此次深入两仪荒山,也仅仅只是历练,而不是丢掉性命。此时的天舞门诸人,还在两仪荒山外围,谨慎小心的适应接下来的历练所需知道的常识。

这些常识固然在出发之前已经从书楼内做了了解,又哪里比得上直接接触。

且不说结丹期的修者自身要熟悉一二,要顾念到门下筑基弟子的安危,同时累积去往两仪荒山更内围一点的经验。

筑基弟子也要确保结丹师叔们离开之后,自己能够在外围安全的活下来,并且寻得繁音谱线索。

就在此时,两仪荒山忽然涌入了大批的结丹及筑基修者。

第194章:临时调队伍

此次历练,天舞门弟子连双修道侣都未被允许跟随,更不要说从附属各派中挑选的护卫了。甚至为了让护卫们不要私自随行,门内还留了乌长柳和印妆风坐镇。

当然,天舞门的功法也从来不是草包,否则当年的择元会也不可能胜出。

是以,不少弟子虽然谨慎小心,也都跃跃欲试。

天舞门的云舫还未撤去,云舫之上此时只剩了孟染、宁司元以及谢成霜。

不允许双修道侣跟随,谢成霜作为掌门道侣,此次职责和孟染一样,负责处理门下弟子求援之事。

宋玺交予孟染的灵镜之上,代表带着镜符的弟子们的小白点,从两仪荒山的入口处,往四处散开。

千余人散入两仪荒山,便如水入大海,不消片刻,便只能看到这些小白点散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从两仪荒山外围,一点一点往两仪荒山内推进。结丹期的修者们,则往更前面推进了一些,散开成近七十个略大的白色光点。

如今这处属于孟染曾经到过的地方,并无什么大的危险。

就在孟染刚放下心时,元识所触,却发现一拨又一拨的修者从两仪荒山入口处涌了进来。

两仪荒山作为两仪山境的公共资源,当然是人人来得,只除了某几处明确被两仪山境内大派占有并设下了阵法的地方之外,两仪荒山的其他各处,是任由他人来去。

就算是确西洲甚至其他洲的修者来此,也是能者得知。

孟染不常出现在两仪荒山,也知道修者们如此众多的一起涌入两仪山境,似乎哪里不对。

大批涌入的修者们,目标似乎也并不是两仪荒山内的资源,进来之后就凭着经验四处乱窜。

很快,孟染就发现这批修者的目标根本就是天舞门的弟子。

孟染心刚悬起来,元识所触,却发现这些修者尚未靠近天舞门的弟子,远远便开始打招呼,经过允许之后,才会靠近,似乎并不是携着恶意而来。

再接着,一旦靠近了,知晓天舞门弟子只是过来历练,便都非常自觉的承担起了护卫之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比门下选来的那些护卫,要激动亢奋的多。

……

说好的不带护卫就能好好历练呢,现在是什么情况?孟染整个人有些不好。

莫说孟染了,就算是宋玺,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筑基修者们自然跑去襄助天舞门的筑基修者了,结丹修者们往天舞门的弟子问了问,便往前追出一程,很快找到了天舞门的结丹修者。

能够这样追到两仪荒山来的,就算是生性腼腆之人,大约也拿出了十万分的勇气。

宋玺都还没说自己要往哪方去,围在身侧的三名结丹修者,已经将她的前路呈扇形给清理安全了。

“……”宋玺觉得一身力气都差点卸干净,站住脚步对其中一位已经自我介绍过得修者道:“乌连真人,我们此次是为历练而来,诸位这般虽是好意,却让我等不是白来了么?”

乌连真人也不知是不是就是一位性格颇为腼腆之人,听宋玺忽然点到他的名字,面上红成一片,攒了好半天的劲儿,还是答道:“既……既然宋掌门此次是初来,这样……也能涨不少见识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连跟手指头都不用动,历的哪门子的练?

偏乌连真人一句话说完,身边的人还都附和了起来。

两仪山境门派众多,此次除了有山头的各派修者来了,诸多散修也都来了。

此时天舞门的结丹修者虽有近七十人,这涌过来的各派结丹修者却已经有了至少一倍。

更不要说两仪山境筑基修者的基数,比结丹修者还要大得多。筑基修者进入两仪荒山,本就要结伴而行。此次天舞门筑基期修者便是以五人为一小队,而如今这五人一小队的周围,均围了近二十位筑基修者相随。

孟染还在头大,谢成霜却已经笑出了声:“这两仪山境各派,筹谋许久想要联合进入两仪荒山之事,协商多次都未能成行,你们倒是无形中就促成了。”

“但……这……”孟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宁司元看了看情况,对孟染道:“寻常散修历练,本就是与他派弟子同行,结丹弟子若有他派同行,也可往两仪荒山深处更进一步,不若,你再调整一二?”

谢成霜捏着两颗棋子,应道:“这倒是个好方法。两仪荒山这个地方若说不让人跟,未免显得天舞门太过霸道。如此一来倒是皆大欢喜,还能让天舞门的弟子,也对两仪山境各派多些了解。”

孟染还是有些犹豫:“但如此一来,那些人肯定不会轻易让我门弟子出手。”没看他们一个个都跟开屏的孔雀似得,就差跳上一曲求偶舞了。什么危险在这群人脑袋里,大概都会自动转化为可以彰显自己的好时机。

谢成霜笑道:“若是不用出手,跟着涨些见识便好。等他们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不是正好历练么?”

孟染看了谢成霜一眼,很想问,一出手就是地狱级难度是不是不太好?那要万一这一路上都遇不到什么地狱级难度,岂不是一趟春游?但越往两仪荒山深处行进,自然也会遇到更为凶险之事,不出手这种事倒也不太可能发生。

孟染几人这边商议完,便与宋玺等人传音商议此事。此法倒与宋玺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如此,孟染便借镜符传令弟子,临时调整队型,继续历练。

跟过来的他派弟子,自然是欢欢喜喜就随行了。

啊呀,天舞门的长者们真是善解人意。

再侧头看看身边的天舞门弟子。

哎呀,天舞门的师兄真帅气,天舞门的师妹真好看。

哎呀,长得好看还有礼貌。

天舞门弟子虽说不常与外派弟子接触,这种好意却能经常从附属各派的护卫身上感受到。入门之时都是先从礼仪仁德学起,心性不佳者当年也不会被选入天舞门。

虽说多少会有傲显于外的弟子,但在这群粉眼中,他们怎么都是对的。

一番调整过后,天舞门弟子与他派弟子,便以天舞门弟子两人,他派弟子三至五人为一个小队,往两仪荒山深处继续前进。

有了这些在两仪荒山常来常往的修者引路,很快,灵镜之上代表天舞门弟子的小白点,便以此前三至五倍的速度,往两仪荒山内前进了。

天舞门内结丹修者也不必再顾及筑基弟子的安全,随着结丹修者更快的往两仪荒山深处行进。

当然,天舞门此行除历练外,还为繁音谱而来之事,也就不再完全是秘密。

孟染看着宋玺等人的快速远遁,有些担心的对谢成霜道:“这,几日之后,怕是要出我们的元识范围了吧?”

谢成霜不言不语,笑着看了看孟染身侧的宁司元。

宁司元对谢成霜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笑看孟染。

孟染虽然诸多事情都会与宁司元商议,但像这种直接依靠宁司元的力量来做的事情其实很少。

凡事以自己的能力为考量这种事,当然能让宁司元放心。但这种时候,宁司元也会忍不住对孟染道:“不是还有我吗?”

直接借力这种事,对孟染来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与天舞门弟子的性命相较,孟染觉得自己还是会毫不犹豫妥协。

对于孟染的挣扎,宁司元自然看在眼中,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他家阿染啊,这独立的性格虽然格外有魅力,有时候也真是让人烦恼。大概正是因为大部分时候,都不被依赖,他才会觉得时时想要将阿染绑在身边。

天舞门的历练在经过队伍调整之后,得以更完美的往前推进。

两仪山境内的各派,却有点乱成一锅粥了。

辰火圣君让侍女火羽寻座下弟子来给自己处理件事情,却被告知,雷贺真人去两仪荒山历练了。

辰火圣君没太在意,嘀咕了一声:“他现在又没到瓶颈期,去两仪荒山历练个什么?”

继而吩咐道:“那你让李唯枫来见我。”

火羽步子没往外迈,道:“唯枫真人也去两仪荒山历练了。”

辰火圣君只好道:“那你让江满过来。”

火羽顿了顿,还是道:“江满真人就怕人过来了,也无心理事。”

辰火圣君这才发现不对了:“哎?一个两个的,什么情况,给我老实说来?”

火羽便将天舞门弟子前往两仪荒山,惹得两仪山境各派修者都入了两仪荒山之事一一诉来。

辰火圣君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如谢成霜所说,无论是天剑门为两仪山境仙盟盟首之时,还是李辰火任两仪山境仙盟盟首的今日,筹谋许久想要联合进入两仪荒山之事,协商多次都未能成行。

天舞门倒好,都没知会一声,他们说去,就一群人都跟着去了。

辰火圣君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盟首做得挺没意思。

但转念一想,辰火圣君又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天舞门对资源并没有什么需求,就连各派送去的贺仪和谢礼,更多时候也只是用来壮大门派。与资源相比,天舞门更需求的反而是灵石。

两仪荒山这个地方,对各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倘若真能够将人都组织起来,彻底开发两仪荒山,这个盟首给谁来做,似乎也不太重要。

第195章:两仪荒山动

李辰火在打算的事情,现在的孟染和宋玺等人当然不知道。

随着时间的过去,看着灵镜中开始逐渐四散到元识范围外的小白点,孟染才发现,此次虽然是带队,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次历练?

两仪荒山内的情形,却比孟染最初想得,要轻松的多。

天舞门弟子与他派弟子结伴而行,一如孟染所想,不论男女都受尽了优待。

偶有与灵兽狭路相逢的,都是他派弟子一拥而上。也有特别能邀功的,将那灵兽处处压制,再将那致命一击留给天舞门弟子。

而天舞门弟子对于这些资源并不需求,战果便大多让与了同行之人。实在推脱不得的,才会收下一二。这般潇洒让他派弟子更是好感满满。

偶有他派弟子受伤的,还能得天舞门弟子的一曲妙手之舞。于是便有那格外狡猾的,不时受些轻伤,不仅能得到额外的关照,还能得天舞门弟子专舞一曲。

至于天舞门弟子,虽说大部分时候并不怎么外出,心思多纯善,对其他人那般明显的交好又怎会不懂。对那些额外使小心机的人,好笑之余也不得不多点心思应对。

外出时也会偶有遇上这种情况的,就算自己遇不上,也总有师叔师兄师姐们遇上这种情况的。天舞门的弟子应对的也都还算从容。

谢成霜心态比孟染轻松,元识所及处,还能将格外逗趣之事,与云舫之上的另外两人说笑。

带着对天舞门弟子的仰慕,又多少带着些少男少女心思的他派弟子,也着实会有不少人闹出各种笑料,让人忍俊不禁。

看着年轻人们的趣事,孟染也会忍不住与宁司元相视一笑。

在一侧摆了黑白两色棋子,正自己与自己较劲的谢成霜,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双人。心暖之余,干脆将这处厅房让了出来,走到云舫之上,往宋玺所在的方向望去。

门下筑基弟子此次确实是前来历练的,宋玺等已经结丹的修者,这次却有着比较明确的目的地。

结丹修者分出来的数个小队中,天舞门弟子手中都有白秋云当时给孟染看过的乐器残片。

同为掌门,谢成霜当然知道自家的道侣,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但不得不说,同为掌门,天舞门的发展比起星罗宗,要利索不知道多少倍。

功法固然是其一,宋玺的功劳也绝对不可磨灭。

对孟染和宁司元那般的相处,谢成霜是艳羡的。但与道侣这般并肩前行的同喜之悦,也让谢成霜甘之如饴。此次历练,谢成霜本不同意宋玺亲自前来。

但宋玺以为,不能凡事都让师弟吃苦。她身为师姐就算修为不及,该承担的责任便不该逃避。

而天舞门这一辈七人之间的相处,也让谢成霜明白,天舞门能有如今的成就,与这份和谐不无关系。

宋玺既然坚持,他便也只能自请前来相护天舞门弟子了。

在谢成霜看着从远方升起的一道巨大灵浪,随即听着耳边传来一声近乎山摇地动般的轰鸣声时,谢成霜很庆幸自己这次跟了过来。

没等那轰鸣声传过来,谢成霜就发现孟染已经从云舫内出来,立在了他的身侧。

两人身后,则是缓步而来的宁司元。

待那轰鸣声从那滔天灵浪所在处滚滚传来,孟染已经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宁司元往那处望了一眼,应道:“有人在破阵,未能成功。”

谢成霜顿时道:“这般大的动静,怕是会引爆两仪荒山内本就不太稳定的禁制余波。”

话音刚落,便见那灵浪往四处散开,空中不时便有耀目的白光,或是混沌般的黑色裂隙在两仪荒山上空闪过,并且速度飞快的从那处往孟染等人的所在弥漫而来。

孟染已经着前一步遁到了云舫之外,夹杂着元婴修者庞大元识的命令从孟染的所在往天舞门众弟子传去:“甲盾之舞!”

这巨大的轰鸣声此时早已响彻一方,孟染这一声呼喝,也让天舞门众弟子如梦初醒,看着头顶那电闪雷鸣,又似天倾地覆的灵浪,纷纷跳起了甲盾之舞。

一个一个的金黄色舞阵,从两仪荒山的各处,如绿波中的珍珠般凝结了出来。

这颗颗珍珠之间,有许多正好能再成舞阵的,产生了微妙的联系,往空中绽开一道巨大的弧阵。

谢成霜也在孟染喝令的同时,轻身就往宋玺所在的最前方冲了过去。一道星罗棋布阵法,从天空往地面垂落,将那随着滚滚而来的灵波抵挡一二。

然而那巨浪威力之巨大,并不仅仅在于巨浪本身,更多反而是促动了两仪荒山之上,多年来早就已经不稳定的禁制余波。

巨浪滚滚而来,不仅声势不减,还因为这些禁制余波的推波助澜,有愈来愈烈之势。

甚至在有几个方向上,形成了巨大的龙卷状罡风。

猎猎罡风转眼已经压到眼前,其威力之盛,让谢成霜头皮发紧。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元婴初期可以抵御的力量。星罗棋布阵上的棋子,被或黑或白的禁制余波很快刺得粉碎。而宋玺等人,也正踩着浮游步,以甲盾之舞的列阵势,从前方往后方飞遁。

罡风所触及之地,两仪荒山之内包括高耸的山峦,都摧枯拉朽般被碾得尘土飞扬。

眼见着位于最前方的天舞门修者就要惨遭大难之时,一道金黄色的灵符,在空中微微一闪。便兜住了这毁天灭地般的罡风。

然而,但凡术法,便会有灵气波动。

罡风撞在灵符之上,灵符金光闪耀,却也很快让灵符四周的禁制余波接二连三的被催动。

这些上古禁制余波,便是小小一道,许多时候也能要人性命。如今被这般声势浩大的催动,顿时在孟染等人所处之地,也电闪雷鸣罡风四窜。

不多时,孟染便听脚下的山峦之中,传来了数声惨叫。总有人运道不好,到底是无法躲过这样的余波。

就连属于天舞门甲盾之舞的舞阵,也有好几处灵光熄灭。

在金色灵符的抵御之下,那灵气罡风到底是慢慢停了下来。待罡风散去,金色灵符也从空中失去了踪迹。

孟染等人往罡风来向望去,一片灰蒙蒙黄乎乎的天空,还不时有雷光闪过。竟连元识都穿不过去。

谢成霜看着这般场面,心有余悸,却不得不道:“是谁竟在两仪荒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宁司元道:“可还记得前几日,有元婴修者入了两仪荒山?”

这场历练距离天舞门诸人进入两仪荒山,已过了七日之久,而在四日前,有数名元婴修者前后遁入了两仪荒山深处。

两仪荒山确实是来去由人,彼时孟染所想,是有元婴修者在前,天舞门此次历练,就算是结丹期应该也会更安全些。便也未以为意。

谢成霜已经问道:“莫非,那些元婴修者竟是去往了同一处?”

两仪荒山之大,当然不是孟染和谢成霜这样的元婴初期修者,一个元识就能覆盖到得。

此时孟染等人,以云舫为器,跟随门下结丹修者进入两仪荒山,也才入了范围上的不到十分之一。

两仪荒山深处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说法,是指两仪荒山中危险性较大,或禁制余波格外杂乱的地方。这样的所谓深处,在两仪荒山分布的极为散乱,甚至还会移动。

灵波巨浪炸开之处,便是离两仪荒山的战坝山入口最近的东峦山深处。也是距离两仪坊来向上最近的一个两仪荒山深处。

孟染道:“若没有记错,前后去往东峦山深处的元婴修者,有七位之多。”

谢成霜则接着道:“仔细想来,这几位元婴修者,所用功法也不属于两仪山境。”

这就有点微妙了,非两仪山境的元婴修者,忽然齐至两仪荒山东峦山深处,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倘若不是云舫之上有宁司元在,天舞门此次历练,必然伤亡惨重。

更重要的是,这些随行追来之人,虽是自愿,但一旦出了人命,那也就不是一句自愿可以解决的了。

在孟染与谢成霜还在皱眉思索之时,天舞门的数位结丹修者,已经遵宋玺之命,从两仪荒山各处,往天舞门的云舫飞遁而来。

忽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不管是谁都很清楚,此时绝不能孤身在外。

天舞门的舞阵,结阵得当,在这样的大难之下,存活率比孤身在外要高得多。

入两仪荒山以来,天舞门诸结丹弟子,此时在两仪荒山内已经散得极开。

此时,就算是从各处往云舫所在急急赶来,又有镜符指引位置,在禁制余波还在肆掠的此时,也不是一件易事。

诸结丹修者陆陆续续花了近一天的时间,才在云舫四周集结完毕,不少人身上还已经挂彩。随同而来的还有诸多他派弟子,三四百名结丹修者中,受伤之人竟然占了近半。

孟染将这些人都安排进了云舫之内,只希望罡风已经被挡住,更后方的筑基弟子所在,能不被影响。

翁晓岚赶回来之后,便带了天舞门暂未受伤的十数名结丹修者,又往筑基弟子所在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被灵浪肆掠过的大地,总算尘埃落定,在诸人前方,露出了一条被罡风摧毁出的巨大山壑,直抵那灵浪起始之处。

本该是一座山峰所在的东峦山深处,此时却整个山峰都被移平,露出了一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地。

第196章:英崖玉阵心

尘埃落定,孟染才解了甲盾之舞,重新立回了云舫舟头。仅是这小小的灵气波动,便使得根本禁不起动荡的空中,又是一阵禁制余波的电闪雷鸣。

宋玺已经从云舫内走了出来,对孟染道:“好在都只是受伤,没有性命之忧,亦无人丧命。”

“那就好。”听完宋玺这句话,孟染精神都没那么紧绷了。

但宋玺说完,目色却转向了山壑的来处。

巨大的山壑越往远处,愈窄。不仅仅是因为隔得远,也是因为罡风初起之时,没有禁制余波的推波助澜,尚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宋玺看了看山壑,又转向了谢成霜。

谢成霜自然知道自家道侣的意思,已经开口道:“很有必要过去看看。”

且不说这些人从何处来,颇为让人在意。更让谢成霜在意的,则是对方其实是在他们入了两仪荒山之后才赶到,对方明知天舞门弟子就在这处历练,却还是行了此事,这举措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宋玺听了谢成霜所言,正沉吟着,却见山壑所在,从那灵地中飘出了数道人影,往云舫所在风驰而来。

孟染看着这一行七人,正是此前从天舞门的云舫处路过,却直入了东峦山深处的几位元婴修者。

大约是他们只位于罡风初起之地,彼时罡风威力还不算强大。一行七人都没有见血,只是看起来颇有些狼狈,多少有些元气耗损过甚的苍白。

目力所及,对元婴而言就不算太远,几位元婴已经很快遁到了云舫所在。

不等孟染等人说什么,领头那位元婴修者已经朝着宁司元单腿屈膝道:“不知上人在此,还请恕罪。”

领头这位赫然已是元婴大圆满的修者,这一跪,身后几人自然齐刷刷跪了下来。

迟钝如孟染,也觉得这位身着圆融派长老服的元婴修者,这句话说得很有意味。

倘若上人不在此,是否就无需恕罪了?

以方才那龙卷罡风山挡毁山、地挡破地的架势,若没有宁司元在此,就算是孟染和谢成霜,大概也是身受重伤,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

更不要说天舞门门下的弟子,和其他追随而来的他派弟子。届时有可能连尸横遍野都没有,更有可能死无全尸,侥幸能活下来的,还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大气运加身。

孟染都能明白的道理,宁司元岂会不懂。

只怕这行人,赌得就是宁司元不在。

孟染还只是元婴初期,修为恢复以来,宁司元属于化虚修者的气息,就从来是收敛的。在与不在,也根本不是这些元婴修者以修为能探知的。

此时的宁司元,周身气息再不是那般温和。

不是笑着的宁司元,无需做出什么怒目的表情,仅仅只是淡漠,便足够彰显出那份疏离与高远。属于高阶上位修者的威压,毫不遮掩的朝着这几人的所在,压山而至。

化虚修者的威压岂是那般容易承受的,宁司元的威压将将放出,那七名元婴修者顿时身姿下伏,元婴初期的三位修者,更是连唇角都溢出了一丝血红。

宁司元也懒得解释,已经对孟染道:“过去看看。”

宁司元话音落,云舫已经往东峦山深处的方向起航。

经了方才那样的罡风肆掠,此时这巨大的山壑中,倒是一片祥和。没了神出鬼没的禁制余波,山壑之中的灵气,竟显得格外浓郁。

愈往那片灵地所在靠近,孟染便愈发觉得这灵息可亲。宋玺也已经眼泛异彩朝着孟染瞅了过来。此前入舱去疗伤的白秋云也走了出来。

孟染看了看已经收拾齐整的白秋云,问道:“没事了?”

白秋云面上还有些白,却应道:“一点小伤,无事。”

正说着话,魏忆晓和顾盼相携而出。顾盼面上比秋云还白一分,见了孟染,走到孟染身边,唤了声:“师父。”

孟染也没有多说,手中已捏了个光球,按在了顾盼身上。

“伤了内腑?”孟染问道。

“嗯。”清瘦的青年应了一声。

孟染便道:“那就进去歇着。”

顾盼轻咳了一声,抬目往那山壑尽头望了一眼。

孟染自然知道这几人是被这灵息给引出来的,孟染便扫了魏忆晓一眼,又对顾盼道:“伤好了一会儿才好应对。”

魏忆晓已经牵了顾盼的手,道:“说好的只是出来看看。”

宋玺也道:“伤好了一会儿有情况才好应对。”

顾盼见孟染的神色虽不严厉,却很坚决,便转身往舫内进去了。

宁司元这时才开口对孟染道:“这灵息与天舞门有关?”

孟染尚未点头,又好久没冒头的谛音忽然冒了出来。谛音已经开口道:“这灵息,好熟悉啊。”

说完了,还满面陶醉的又补了一句:“仿佛回到了阿修的身边。”

阿修自然是早已不在了,便连那抹神念都是孟染看着消失的。谛音这说法,却让孟染与宋玺对视一眼,眼中多了份期待。

几句话的功夫,云舫已经要靠近灵地了。

此前云舫所在处,单膝跪地的几位元婴修者已经站起了身,高阶修者的威压余力,仿佛还在周身肆虐。圆融派那位元婴大圆满修者的目中,却愈显阴霾。

元婴初期的修者中,一位着白衣,衣尾上绣着白色凤翎的修者,姿势清雅的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开口道:“禹舒圣君,我们这次难道就只能为人做嫁?”

被称作禹舒圣君的圆融派修者,冷哼一声,却已经朝着那白衣修者挥出了一掌。

那一掌看似悠缓,却去势极猛。白衣修者周身灵光一聚,仿佛携着杀气的金色灵掌拍到那灵光上,白衣修者身形往外急退,刚刚被抹去的血丝再次溢了出来。白衣修者却只是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没心没肺。

反而是另一人看不过去,道:“禹舒圣君,他这话问得也没错,何必大发雷霆?”

禹舒圣君却道:“他这话居心何在,他自己心里清楚。”

白衣修者接了这一掌之力,已经遁回了几人所在,看似温文的一笑,道:“在下能有什么居心,既然与禹舒圣君上了同一条船,便是沉浮与共,难道还能有什么别样下场?”

“白风雨!”禹舒圣君却根本不受其蛊惑,甚至看起来更为愠怒了。

白风雨已经顺了顺衣袖,应道:“敝在。”姿势看似谦恭,却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漫不经心。

禹舒圣君见状更是怒道:“你别以为你在戴山宗的那一套,在我这里行得通。”

白风雨却只是笑,笑得甚至颇显清隽,应道:“敝与禹舒圣君同舟以来,从来有事说事,并无半分隐瞒,怎么就成了那一套?或者禹舒圣君先说说是哪一套?”

这话忽然堵得禹舒圣君再没有言语。

一直冷眼相看的林渊圣君见状,缓悠悠开了口:“事情虽然没有做成,却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总得过去给那位上人,将来去说个清楚。”

白风雨闻言,转向林渊圣君道:“林渊圣君此言有理。”

林渊圣君的容貌,便生的和他的语调一般,显得颇为温和,白皙且还带着些微胖的脸型,让此人看上去便觉得很是无害。与禹舒圣君相较,如一团能让人随意揉捏的面团一般。

偏这面团却比禹舒圣君还要难缠,听了白风雨答言,却叹了口气道:“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风雨已道:“自是实话实说。”

禹舒圣君一声冷哼,似乎不想与这些人浪费口舌,身形一纵,已往云舫所在遁去。

白风雨看着禹舒圣君的去向,微微一笑,道:“诸位也请吧。”

林渊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将手中拂尘一甩,不急不缓的应了一句:“风雨先请。”

白风雨却很是干脆,拱手为礼便随在那几人身后往前纵去。

让林渊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云舫在灵地上方稳稳停住,灵地正中,是一整块十余丈莹黄玉质般的光洁地面,与周围的山石黄土,看起来便格外不同。

这莹润的色泽,光是看着便让人心喜。

云舫这一路行来,速度并不算快,云舫之内诸多身受轻伤的修者,在天舞门弟子的妙手之舞下,已经痊愈。虽元气有损,已经不妨碍众人自由行动。

云舫之上亦有防护禁制,此时众人伤愈,在云舫舟头谢过宋掌门和孟圣君之后,便也都挤在云舫之上,往外看着灵地上的情形。

一位罗浮观的弟子看着云舫之下,灵地正中的那块玉石,眼神中显出一分惊异,带着些不确定,对身侧不远处的另一位同门问道:“郭师兄,这……是英崖玉吗?”

那位郭师兄也正目不转睛看着灵地中的那块玉石,听了这问,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似……似乎是的,但……这么一整块,又……”又不像是啊,英崖玉这种东西,不都是一小颗一小颗的吗?这么大的一块,简直想都不敢想。

但,想到方才元婴修者闹出的那般动静,都没能强行破掉这处的阵法,大概,也只能是英崖玉了。

“英崖玉?”孟染往云舫之下看去,脑中也顺势找到了关于这英崖玉的资料。

此界阵法,多以阵盘配合阵旗而成。阵盘定心,阵旗划界。阵法的稳固与阵盘和阵旗的材料有颇大的关系,其中又以阵盘尤为重要。而英崖玉,是所有能作为阵盘的灵玉中,最为稳定且坚固的一种。

天舞门的舞阵虽以人为阵,但若真涉及到封印之事,也会需要有阵心。诸如此前封印般侑,便是以雷葵为阵心,将般侑镇压其下。

孟染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莫非这英崖玉之下,也封印着般侑这般的八弥妖兽?

第197章:空手套白狼

孟染等人还在灵地上方观望时,禹舒圣君已领着之前一行人赶了过来。

甫一赶到,禹舒圣君已经看向了孟染,道:“孟道友,此地为我圆融派研究多年,直到近日才得知解法,过来一试的秘境,关乎我圆融一派未来之计,还请……”

站在孟染身侧不远处的李唯枫闻言,皱了皱眉,开口对孟染道:“孟圣君,在两仪荒山内,但凡还未解封,又未派人驻守的秘境,便视为无主之境,尽可取之。”

就算是派人驻守了的,只要你实力够强,也是能凭着本事抢过来。天剑门和云烟宗为什么会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当年云烟宗费尽心力寻得的秘境,竟差点要被天剑门夺取,最后死守下来免不得就出了人命。

莫说秘境了,进了两仪荒山,寻到再好的东西,你也要有那个能力把东西带出去。

对于如今的大多数人来说,两仪荒山的荒,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便是遵从荒野猛兽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进了两仪荒山,便不要想着拿两仪山境的那些规矩来要求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嗯,至于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天舞门的弟子过来,忽然就大家都很谦让很和谐了。

明明多好的环境,这群守妄境的人一过来,就破坏殆尽,如今竟然还上下嘴唇一碰,就想直接画地为界,将这无主之境划归己有。

如今对方既然试过了,还没有解开,天舞门等人来时,对方也未派人驻守此地。都谈不上动手抢的,是否研究多年这种事,岂是说说就能当真的。否则,按对方这个说法,两仪荒山内这么多地方,随便动口一说,那这块地方就是你了的,岂不是好便宜。

若真是普通秘境,孟染也许就不管了。但灵地内透出的这份亲和之意,让孟染并不能就这样甩手不管。让孟染更担心的,则是这亲和之意是如雷葵一般的乐器,而伴随着乐器而来的,则是其下封印的般侑之流。

禹舒圣君已经对李唯枫喝道:“前辈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山海宫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了。”辰火圣君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眨眼,辰火圣君便已经出现在了诸人眼前。

随同辰火圣君前来的,还有两仪山境的其他诸派元婴修者。

两仪荒山内闹出的动静,虽不至于直接惊动这些人。但如今光是跟着天舞门弟子前来历练的,便不知道该有多少派的弟子。哪有不通报消息的道理。

不等禹舒圣君开口,湿婆庙的归元老和尚已经开了口:“阿弥陀佛,诸位来我两仪山境便罢,竟行摧山填海之举,还欲误我两仪山境诸派弟子的性命,禹舒圣君还需先给我们一个交待才是。”

与禹舒圣君同来的一人却道:“归元圣君,天舞门一直以来不愿接吾等的演舞拜贴也就罢了,如今你们两仪山境竟连这点生路,都不留给我们了吗?”

孟染闻言,颇为诧异的往那人看去。

还真是人如其言一般,看着就透着股委屈意思。那男子一身道袍,也不知是本身就是这样的材质,还是洗的水白。带点儿清瘦的面容上,略有些倒八字的眉目,看着就有点可怜巴巴。但能修到元婴期,内心哪个不强大,怎么会有可怜巴巴的修者?

而且这话说的,很诛心啊。你扯这秘境也就罢了,如今还直接一开口就扯到天舞门身上来,这是几个意思?演舞这种事,以往是没有天舞门说话的余地。如今有这个余地了,当然是谁跟我天下第一好,我就先给谁家跳。

这禹舒圣君是什么圆融派的,戴成荣当初不就是和圆融派的弟子混在一起,还想给天舞门难堪吗?

我不给圆融派演舞怎么了,我高兴。

倒是这个穿道袍的,孟染并不认识。但能和圆融派搅在一起,乌长柳不愿意派人去演舞,不也很正常。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孟染侧头便问了宋玺:“这人是谁?”

宋玺还未答言,李唯枫已经应道:“守妄境凌枫观的凌兴宁,圆融派的狗腿子。”

“……”知道你们山海宫如今很厉害,但你一个结丹期,这样说一位元婴期的修者,真的好吗?

李唯枫见孟染似乎不信,还特别强调道:“真的狗,你要了解这个人你就知道了。”也就只有特别不要脸的人,才能把这种牵三扯四还毫无逻辑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了。

宁司元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很自然的往前略走了半步,将李唯枫挡去了身形,对孟染道:“这秘境阿染想要么?想要那便是你的。”

李唯枫跟着应道:“对,天舞门要是想要,那就是天舞门的!”

几人说话,仗着还有云舫的禁制,并没有密语,李唯枫此言一出,云舫之上离得近的诸派弟子,很是赞同的跟着点了头。

宁司元忍不住便瞥了李唯枫一眼,长得倒是眉端目正的,怎么就不长心眼儿?这话我说就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说话不要实力的吗?

李唯枫忽然觉得自己头顶上有些重,顺着感觉便看到了似笑非笑的宁司元。李唯枫莫名觉得自己头皮有些发紧,这位上人,之前的和蔼莫非是错觉?

云舫之上还在闲话,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辰火圣君等人,和外境来的禹舒圣君等人却已经言语间处处是锋机。两方诸位元婴,看起来都颇为义愤填膺。

和禹舒圣君同来之人,便只有一人,面带微笑,离得虽近,却一言不发,看着禹舒圣君与两仪山境的诸位元婴似乎要吵起来,他似乎还挺开心。这样的一个人,就有些显眼了。

那人感受到孟染的视线,好整以暇的侧头看了孟染一眼,冲着孟染温文一笑,一道密语窜入了孟染耳中:“我家徒儿,让我见了你,替他问好。”

???这人他都不认识,何来代徒儿问好一说?

“在下白风雨,座下弟子余佑霖。”白风雨好风度的一笑,还将视线往宁司元那边瞥了一眼。

余佑霖?余重锦的哥哥?白风雨?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已经没了的白羽观之人?

但对方的态度,却看起来很是亲切,什么情况?

孟染还没闹清楚,却听那边禹舒圣君已经侧头对着那人一声低喝:“白风雨!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种时候看热闹?”

白风雨一个元婴,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吼成这样,竟然也不生气。从孟染这厢收回了视线,还是那般笑着,对着禹舒圣君一拱手,又对着辰火圣君等人也一拱手,才客客气气的开口道:“各位圣君,吾等所来为开启秘境是真,这秘境没开成也是真,真正所图,是天舞门应邀演舞的帖子,才是真。”

禹舒圣君闻言,气得险些对着白风雨又是一掌,这掌到底没有挥出去,也气得面红脖子粗,狠狠咬了一个字:“你!”便“啪”一声摔了袖子。

白风雨还转回身,对禹舒圣君好声好气道:“这话直说弯说总是要说的,反正又不是你说,你气什么?”听起来像是说“不要脸的是我”,又像是在说“别以为你生气了就是你要脸”。

听着像是一句玩笑话,但辰火圣君却不得不考虑白风雨这话的真假。

按白风雨所说,对方此来目的竟是希望天舞门应下演舞拜贴。但若果真如此,又为何会有前面那一场罡风大法?按门下弟子传回的讯息,倘若不是那位宁上人在场,这场罡风极有可能便直接害了天舞门诸人的性命。

辰火圣君忽然打了个抖,对白风雨这话有些信了。

天舞门实力强大起来之后,门下附属门派多了起来,对于两仪山境这些友派也从不吝啬。但对于之前与天舞门出现过摩擦的门派,无论大小,却都拒于门外。

有天舞门相助的各派,大家都在飞快的晋阶,唯独这些门派,还停留在之前的速度上。这些被天舞门拒于门外的各派,实力削弱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天舞门如今有化虚上人相护,对方此举,倒有些类似于破釜沉舟。

好生相求反正是不可能了,这行为更像是一种示威。

只是,这位上人还在这里呢,你们这示威又有个什么用?

云舫之上,李唯枫忽然道:“圆融派这又是在哪里找的狗腿子,比凌兴宁还不要脸?”

孟染对这发展也是颇为不解,前一秒还在为了秘境和我相争,后一秒却对两仪山境的各派说,想要的是天舞门应下演舞拜贴,逻辑联系在哪里?

而下一秒,白风雨转向了孟染:“若天舞门愿意应下圆融派演舞之事,今日这秘境,便赠予天舞门,便是日后两仪荒山但凡有天舞门想要的秘境,圆融派也绝不相争。”

孟染就觉得,说这句话的白风雨,脸特别大!

这秘境首先就不是你圆融派的,这两仪荒山也不是你圆融派的,你说送就送,你问过其他人了吗?

再说了,我天舞门想要秘境,我自己难道不会去抢吗?你这一开口就是好大的人情,但我们真的不敢答应啊。

第198章:第一次怀疑

孟染身侧,宁司元忽然伸手将孟染搂进了怀里,凑到孟染耳边道:“看来,出去玩的事情,暂时不能成行了。”

明明是密语,宁司元却做出说悄悄话的姿势。

孟染被他亲密的动作,弄得面上一红,脑中已经快要成形的想法烟消云散,只晓得对宁司元问道:“怎么说?”

宁司元笑了笑,对孟染道:“他们在这里吵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让你师姐借个地方给他们,坐下来慢慢谈。”

有宁司元坐镇,孟染也不担心这些人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宁司元后面这句话,并不是密语。宋玺听在耳中,往孟染看了一眼,见孟染点头,便踩着浮游步,往那些元婴修者去了。

宁司元却不打算让孟染掺合这些事,将人往怀里一搂,已经往云舫内走去。

跟着宋玺登上云舫的诸位元婴,只来得及看到天青色的长衣迤逦一地,飞扬的黑色发尾似乎还带着些俏皮,天舞门那位元婴被遮掩的几乎不见身形。

被请上云舫的禹舒圣君,心中却有些忐忑。

此前这位上人那一怒,余威仍在。如今却能风轻云淡的着人将他们请上云舫,总觉得,自己这行人的所为所求,在那位上人眼中怕是已被看了个通透。

宋玺带着人在云舫内的茶室内坐定时,宁司元也搂着孟染在云舫内的室内坐定了。

孟染在软垫上坐下来,也问道:“怎么忽然要允他们进来?”

宁司元亦施施然坐了下来,道:“若只是守妄境那群人,自无需让他们进来。一丈之地,哪里需要他们来让。”

孟染并非愚笨之人,宁司元这般说了,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虽觉得有些不可能,还是问道:“难道,还能真能让他们将这两仪荒山都让出来?”

宁司元道:“守妄境让一丈,青霞境再让一丈,其他各境也跟着各让一丈,可能也就真的让出来了。”

孟染道:“但,他们凭什么让,两仪荒山又不是他们的?”

宁司元笑道:“你不如想想,天舞门要以什么地位,来接受各境的这份相让。”

孟染本就不擅长这些事情,否则天舞门的执事长老也不会是乌长柳。孟染很想说,说话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

对世事不通透的阿染,落在宁司元眼中,竟然也只觉得颇为可爱,怎么办?

对于确西洲的各境来说,两仪荒山确实是一块肉骨头,却是一块肉长在骨头里的肉骨头。

而如今,两仪山境还多了一个比两仪荒山更惹人垂涎的资源,那便是天舞门。

偏这天舞门与两仪荒山还不一样。两仪荒山仗着实力,边边角角也还能啃一啃。这天舞门却有一位化虚上人坐镇,边边角角也得别人同意了才能啃得到。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今日这种事,或迟或早总会出现。

在白风雨说出那句话时,宁司元便基本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而现在,就看两仪山境的这群元婴修者是什么想法了。

看孟染似乎还有些担心,宁司元敞怀将人给抱了过来:“想不清楚就别想了,反正对天舞门而言,不算坏事。”

云舫的会客室内,守妄境来人,与两仪山境的诸位元婴修者,宾分两方落座。

孟染既然没来,宋玺便坐在了主座上,主座其后的随座上则是白秋云、魏忆晓等人。当然,就算孟染来了,在这种场合,以宋玺掌门之位,孟染也还是会让宋玺坐在主座上。

若忽略此地本是天舞门的云舫,单以这座次论,很有些玄妙。

宋玺此前本来也只想,按宁司元所说,将这客室借给两方相商,最后却变成了这个局面。而等两方将各自的话都说完之后,宋玺也陷入了沉思。

座下这两方,各有所求。却将天舞门放在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一直以来,天舞门与山海宫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此时,宋玺看向辰火圣君的眼中,却有着权衡。

宋玺就算修为不及,也从来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宋玺转向两仪山境的这群元婴修者,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天舞门如今在两仪山境仙盟的地位,似乎承担不了如此大的责任。毕竟两仪荒山,可不是一境两境之人说了就算的。”

这句话问得虽然是两仪山境的各位元婴,禹舒圣君却已经看向了白风雨。

白风雨接到这份示意,倾身拱手道:“一境两境之人说了确实不算,总得各境之人都说了,这件事情才能通得过。也确实如宋掌门所言,两仪山境尚且不是天舞门说了算,这件事情总归不太好谈。”

这次就轮到李辰火半晌不语了。

良久,李辰火才看向了两仪山境的各位元婴,同时也是两仪山境如今的仙盟座上客,道:“看来,两仪山境仙盟的座次,是时候要变一变了。”

不等禹舒圣君表态,白风雨很夸张的从蒲团上站起身,对李辰火甚至一躬身,道:“辰火圣君高义。”

李辰火却对这高帽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眼角甚至带了丝狠戾,对白风雨道:“也希望你们能将事情说到做到。”

白风雨应得很是谦恭:“谨遵辰火圣君的嘱咐。”

言罢,白风雨转向宋玺,修为之事在白风雨眼中,似乎从来不是什么值得作为资本的。对着宋玺,他同样毫不犹豫就一躬身,道:“希望幸运如风雨,能在有生之年,得见确西洲一统。”

言罢,白风雨便转向了禹舒圣君,似笑非笑,问道:“禹舒圣君,对风雨可还满意?”

禹舒圣君对他却并不理会,对李辰火很是规矩的拱了拱手,道:“除四修境及九峰境丹蝶派之外,其余各派便由我等前往游说。”

李辰火也很是规矩的回了一礼,道:“有劳。”

如此说完,禹舒圣君便带着自己所来的一行人,朝着宋玺也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待这行人都走了,辰火圣君等人也起身告辞。

宋玺与众人辞礼,却道:“还请辰火圣君留步。”

已经站起身的李辰火,转身与其余各位修者点了点头,在自己的蒲团上又落了座。

宋玺对白秋云等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今日之事,对白秋云尚有几分冲击,宋玺说完之后,白秋云还有些怔怔,被魏忆晓扯了扯衣袖,才带着些愕然,退出了客室。

宋玺这才从蒲团上站起了身,还坐着的辰火圣君,也不得不仰头看向宋玺。

“以两仪荒山一地,换天舞门对确西洲各境赐舞。”宋玺一字一句的对辰火圣君说完,看辰火圣君面上还带着那份属于长者的慈爱微笑,宋玺便接着道:“天舞门坐两仪山境仙盟盟首之位,是真的盟首,还是傀儡?”

辰火圣君面上那份笑意也终于疏淡,对宋玺道:“宋掌门希望我以什么身份来回话,是朋友,还是盟首?”

宋玺看着辰火圣君,那双丹凤眼中逐渐透出了凌厉,周身显出辰火圣君从未见过的侵略性,和一位修者与修为无关的威慑力。

宋玺看向辰火圣君的眼神中,再没了以往的那份恭敬。宋玺那双凌厉的丹凤眼,一旦没了宋玺的谨慎为压制,顿时从眼尾灼出属于百鸟之王的朱贵之气:“就算今日是因这份风云际会,才让我天舞门坐上这个位置,但我宋玺,绝不会虚承其位。而你们,大概需要好好想想,以后到底该做什么。”

李辰火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宋掌门。

宋玺说完了这句话,见辰火圣君没有回话,震袖一挥,离开了客室。

宋玺敲门进来时,孟染和宁司元,正说着灵地的事情。

撤了禁制,宋玺进来时,面上还罩着一层寒霜,孟染却觉得,这层寒霜下,似乎烈火灼灼。

这样的宋玺就算是孟染也还是第一次见,拽了一个软垫给宋玺坐了,孟染以询问的语气喊道:“师姐?”

宋玺吸了口气,又叹气般呼了出来。

宁司元从随心座上起身,姿态端雅的在宋玺对面的软垫上坐了,笑道:“不是挺好吗?”

宋玺看了宁司元一眼,问道:“您知道让他们进来,便会是这个结果?”

宁司元牵了牵孟染的手,对宋玺道:“与其让别人来决定天舞门的未来,不如让你们自己来决定确西洲的未来。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你们也能把握更多,全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宋玺看向孟染。因着这位师弟,天舞门忽然如一颗星子般,从两仪山境芸芸众生的门派中,冉冉升起。如今已经光华四显,想要让天舞门继续生存下去,便只能保持住这份光华。而想要保持住这份光华,便只能带着一群人,一起走向灿烂辉煌。

宋玺脑中忽然想到不久前,她这位师弟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玺,立于不败之地,所需之师,王者之师也。

倒仿佛,孟染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一样。

而她身为师姐,可以断定,当时那番话,与孟染身侧的这位两仪前辈无关。

宋玺第一次觉得孟染多了份不可捉摸,她的师弟,是这样一个能未卜先知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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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孟染:关起门来随便你耍流氓,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

宁司元:不好。在外面我动根手指头你就害羞,关起门来耍流氓的你却想看我害羞。

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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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那个成语叫两全其美。全全其美?什么鬼?

宁司元:emmmmm,我觉得他们人太多了,两已经不足以概括。

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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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我只是个作曲人,不是个政治家,听你们讲话,就很心累。QAQ

宁司元:有我,你玩你的。

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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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忽然很想打人!

第199章:余佑霖来访

宋玺看向孟染的视线中,多了探究。然而孟染与她记忆中的孟染,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司元没有给宋玺更多的机会,来继续打量孟染。对宋玺道:“盟首之事似乎还需趁热打铁?”

宋玺也就对孟染道:“为百年计,灵地之事大约要先放一放。”

孟染觉得也必须先有办法确定好,灵地内到底封印何物,才好继续,便问道:“那,我们现在回天舞门?”

宋玺点头:“好。”

孟染想了想,道:“这块灵地,还是设个禁制再走比较好。”

宋玺对此并无异议,本就不是守妄境的地盘,自然也就无需客气。

事情议定,也无需孟染出面,宋玺就带着天舞门弟子,在白风雨等人并未解开封印的灵地上,设了一重封禁大阵,这才载着天舞门众结丹修士返程。

往战坝山方向行走三日后,遇上了以另一艘云舫接应了筑基期修士的翁晓岚。

云舫先去了一趟两仪坊,将他派弟子均留在两仪坊。

宋玺与白秋云等人,为盟首之事,也暂时留在了两仪坊。只由孟染带着门下大部分弟子,返回了天舞峰。

甫一回到天舞峰,乌长柳便将留守之职交予孟染,自己赶往了两仪坊。

两仪山境仙盟盟首之事,孟染已经听宋玺说过。虽说结婴之前孟染就说了要请王师这样的话,这么快就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是让孟染挺意外的。

这些与他派交锋之事,孟染帮不上忙,所能做的便只是带着门下弟子,将修为更进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舞门弟子的修行,便都是由孟染亲自领舞。

一位本门派的元婴修者,对门下弟子的重要性,就在这个时候完全体现了出来。天舞门低阶弟子的修为,堪称一日千里。

一趟两仪荒山之行,虽然大部分人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并没有受伤,也让天舞门的弟子们,与生死擦肩而过了一次。

如今在有元婴祖师带队领舞的情况下,一个个都愈发努力。

两仪荒山一行之后,天舞门还起了另外一个变化。以往天舞门的弟子对他派弟子如隔云端,就算是山海宫的李唯枫,去往天舞门也就只能与天舞门的执事弟子晤面。

经历了两仪荒山一行,不少他派弟子,倒也能叫得出天舞门不少弟子的名字,并且有胆子大的,还敢来访了。与友相交并非坏事,当初的天舞门,若不是有金祖门和五音门相助,也不会有今日的辉煌。

宋玺即将就任两仪山境盟首,天舞门也再不能如以前那般除了演舞,就避世而居。

翁晓岚也只在孟染的示意下,将天舞门门规再次强调了一番。同时派内增强了防卫,对来访者却保持着欢迎的态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孟染也收到了一份有人来访的拜帖,落款则是一个让孟染也颇为在意的名字——白风雨。

“白风雨?”孟染接到顾盼带过来的帖子时,也是颇为诧异:“这帖子是什么人送来的?”

顾盼对这件事情也颇为在意,应道:“不是我接的拜帖,但我当时也问过了,按他们所述,似乎应该是大师姐……咳是重锦道友的哥哥。”

“余佑霖?”当年之事,孟染每次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余佑霖在他记忆中还是个少年。余重锦在他的记忆中,却总是保持着当初那副血染长衣的模样。就算后来又见过了紫云宫那个一身白衣的重锦,之前的那个模样却怎么也抹不去。

对余佑霖之事,也就多了一份在意,孟染问道:“这人如今可还在派内?”

顾盼应道:“帖子是今早送过来的,与师父约的是七日后来访,他还在客舍等师父的答复。”

孟染闻言,便沉默了一会。

顾盼问道:“要传他先来相见么?”

孟染看着手中的拜贴,到底还是道:“且传他到书院客舍一见吧。”

顾盼闻言,便站起身,道:“那我下去安排。”

孟染应了一声,道:“嗯,我一会儿就到。”

待顾盼离开,孟染也在吾思居内坐了一小会儿,才转头对宁司元问道:“要同去么?”

修行之人,尤其像孟染这样已经有门派供养之人,并没有什么杂事。除了偶尔处理一下天舞门书院之事,孟染也就是每天领舞和静坐,也正是因为如此,孟染才会提出想要出去走走。

毕竟都是元婴修者了,他如今竟然还没出过确西洲,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这么宅的人。

在两仪山境呆久了,孟染也就能够理解很多几百一千多岁的人,为何还是该冲动就冲动,甚至许多人一说话便感觉稚气的如同少年人。一则性格使然,二则许多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分昼夜修行闭关,一年下来有机会与外人接触的时间,可能还不足十分之一。甚至有的人,一闭关就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随着修为变高闭关一次几百年也是有的。与人交际的机会并不多,许多修者对为人处世的理解,甚至还没他的外貌看起来老成,也就不是怪事了。

相较而言,天舞门的弟子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功法使然,无需在修为上废太多的力气。也因此,有更多的时间了解很多事。随着修为的提升,天舞门弟子对于睡眠的时间也不那么需要时,书楼就成了天舞门弟子最好的去处。

如今宁司元大部分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也是书楼里的这些书。

孟染觉得,以宁司元的修为,这些书对他应该没什么助益,因此,对于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宁司元,也就格外珍惜。只要有机会,便会主动亲近。在派内走动时,只要宁司元愿意,也会邀请宁司元同行。

孟染自己从不觉得有何不妥,在其他人看来,就算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这两个人的相处,也甜蜜的比许多初相恋之人还要难离舍。

当然,很多其他人也没资格说这句话。

比如乌长柳和印妆风,在一起多少年了,这两个人一旦闹起别扭来,迎妆阁还不是动不动就上演全武行。

再比如宋掌门和谢掌门,这两位一直以来就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堪称夫妇之楷模。

陆子期和宛晚这对教习,就更过分了。陆鹿放着自己家不住,天天住在天舞门的弟子院里,被人问起来便是一声长叹:我就觉着吧,我呆在家里好像有点碍眼。

宁司元见孟染对余佑霖之事,似乎颇为在意,便道:“那便同去吧。”

孟染和宁司元两人从吾思居出来,携手进到书院时,顾盼已经等在书院里,并亲自将两人引到了安置余佑霖的客舍门外。

推开门时,门内坐着的余佑霖连忙站了起来,对孟染恭敬一礼道:“见过孟前辈。”

站在客舍内的青年,与余重锦的眉目有几分相似,却又更英挺些,以骨根论倒是颇为适合天舞门的。只是当年的天舞门,对余佑霖并不显得是好去处。

余佑霖与孟染其实是同龄之人,再次见面,孟染已是元婴,看起来不过二十龄。余佑霖筑基大圆满,看起来却是近三十龄的外貌。当年重锦之事时,她这位哥哥尚未筑基,虽然余佑霖资质尚佳,却也经不起这样耽搁。

当年之事,余佑霖大约是其中最为无辜之人。将余重锦送去白羽观的是余家人,做出选择的是余重锦。按余重锦后来所述,余佑霖反而是当时最为清醒,让她不要跳舞的那个人。

事隔多年,又有重锦后来与余家之事,孟染对重锦也早就气不起来。

当年因余家行事,实在太不入眼,余佑霖之事天舞门自然也就未伸援手。如今再遇,孟染还有点儿觉得过意不去。

孟染在客舍的蒲团上落座,问道:“近来重锦可好?”

听孟染问到妹妹,余佑霖便微笑开来:“来之前恰好去看过了妹妹,托前辈们为她费心,如今她在紫云宫挺好的,修为也与我一般,已经是筑基大圆满,运气若好,以后与前辈还有千年同行的机会。这次过来,也让我托她代问各位前辈好。”

孟染便道:“那就好。”

言罢了,孟染看余佑霖还是一身白色翎尾的长衣,问道:“你如今……还是白羽观弟子?”

余佑霖面上闪过一点不自在,却还是应道:“是。”又急忙解释道:“不过如今这白羽观,与以往那个,已经没了什么关系。”

“此话怎讲?”孟染奇道。

余佑霖道:“如今这白羽观,便只剩下师尊与我二人,只能说传承如是,早已物是人非。”

“你口中的师尊,可是白风雨?”既然说到了,孟染便也顺便问了。

余佑霖应道:“正是。”

余佑霖知道白风雨让他来递拜帖,本就是要将当年之事说明一二,便干脆不待孟染相问,直接说道:“师尊母族,为白羽观所灭。”

意即白风雨本人便与白羽观有弑母之仇。四修境当年对戴山宗清理的那般容易,据李邘说,与这位白风雨也有莫大的关系。

“那你呢?”孟染觉得以余佑霖当年在白羽观所遭遇的事,换了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再想以白羽观弟子为生的。

余佑霖却苦笑了一下,坦言道:“当年之事,大约也有师尊在其中推波助澜,但……到最后能让我继续走上求仙之道的,也只有师尊啊。”

第200章:爱不讲道理

事情因天舞门而起,但因为余家处事实在太过令人气愤,对于本属无辜的余佑霖,天舞门也就没有援手。此时听余佑霖说来,孟染便觉得不好答言。

余佑霖见孟染脸色似乎不好,才意识到这句话没说好,忙道:“当年之事怪不得天舞门,余家行事……前辈们留了余家一条生路,没有赶尽杀绝,才让我今日能在此……我一直心怀感激;宋前辈还妥善安置了妹妹,也一直没有机会表示感谢。我并无半分责怪之意,还请前辈切勿介怀。”

索性,余佑霖也知道此事其实没有必要过多纠缠。而他本心也确实如言语所诉,对天舞门并无怨怼之意,便接着说道:“此次过来,主要是为师尊之事。”

“嗯?”孟染并不诧异余佑霖会主动提到白风雨。

余佑霖道:“师尊说,此来定会被孟前辈召见,前辈有想知道的关于师尊的事情,但问无妨。”

若说此前,孟染确实有很多话想问,听到余佑霖这句话之后,孟染忽然就不想问了。

余佑霖又道:“当然,如今我以师尊为依存,我说的话,孟前辈也……不必完全当真。”这句话其实逾矩了,却可以看出,余佑霖确实还将天舞门当作妹妹曾经的师门,在用心对待。

孟染以为,白风雨此人,大约擅长心计,孟染自知在这种事情上自己并不擅长,与其如此被人牵着鼻子走,倒不如索性不走,看对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孟染思定,便干脆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应他七日之约。”

余佑霖似乎有些惊讶,问道:“孟前辈……不问点什么吗?”

孟染道:“既然由你来送拜帖,我总不至于不见。既然如此,便由我当面问他好了。”

余佑霖这才了然,又似乎欲言又止。孟染却不想再与他多言,道:“你便如此答复你师尊吧。”

这句话便是送客了。

余佑霖从蒲团上起身,对孟染行拜辞之礼,又对宁司元行礼,便退下了。

余佑霖走了,孟染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宁司元见了,也未多说,牵着人出了客舍,沿着书楼的回廊,两人一起往飞涧廊桥的方向慢慢走去。

从如今的天舞峰顶飞溅而下的瀑布,在飞涧廊桥下方的山石中,穿成一道道溪流和小瀑布。常年累月的冲刷,让这些溪流的山石,都圆润光滑。

在即将沿着阶梯往飞涧廊桥上走去时,宁司元牵着孟染,往台阶下走了几步,踩到了廊桥下方的飞涧溪流边上。

孟染侧头,问道:“不回去吗?”

宁司元笑了笑,牵着孟染踩着溪流边略显陡峭的山石和草地,沿着飞涧往上慢行。看孟染将注意力转移到溪流中,才指着其中一颗白石,道:“你看那白石。”

孟染顺着宁司元所指看过去,石块在水面上的部分,还略有嶙峋,位于水面下的部位却已经周身圆润。

宁司元又指着另外一颗圆润的青石道:“再看那青石。”

山崖上的怪石将溪流分作好几弯,化作瀑布直下,砸在溪流中的石面上,青石的正上方是一缕小瀑布,白石位于青石之侧,瀑布砸在青石上,弹起水珠不停往白石上溅射。经历时长日久,白石位于水面上的部分也只会越来越圆润。

宁司元这才道:“坚硬如石,在这溪流中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逆水行舟般修行的吾等。”

孟染忍不住就将宁司元的手握紧了些。

宁司元领他来此,竟然是宽慰他。

环境如是,余佑霖如今也只是环境造就。

不等孟染说话,宁司元又道:“就像余佑霖自己说的,天舞门没有直接杀上门去,灭掉余家,已是余家大幸。若没有天舞门的不追究,也就不会有今日白风雨的徒弟这么一说了。”

孟染确实被安慰到了,抬头看向宁司元时,面上也终于笑起来。孟染蹲下身,从溪流中拾起了一小块圆润的白石。沁凉的溪水让孟染周身一醒,身心都舒快起来。

握着白石在手中摩挲了两下,孟染将宁司元的手拉过来,将白石放在宁司元手心,道:“谢谢你。”

宁司元看着掌心这颗白石,笑了:“金玉良言,你就以顽石相谢?”

孟染笑问道:“金玉良言,不也是借顽石点出?”

“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宁司元应着,竟觉得掌心那颗圆润白石也变得可爱起来。

将白石收入了袖中,宁司元似笑非笑的看向孟染,说道:“但我更喜欢你不讲道理。”

孟染面上便是一红,不就是在丹蝶派的树屋说了一次不讲道理么?

两人此时所处,是在飞涧廊桥之下,又已近后山人迹罕至。

孟染面上红了红,想到宁司元一片苦心,心中便只觉得泛甜。

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将行在前方站在略高处的人往下拉了些,凑上去贴了一吻。

宁司元大悦,将孟染从下方直接抱进了怀里。

两人落脚,仅一小块山石,站了宁司元,孟染便只有脚尖能落在上面。

宁司元将人搂上来了,还故意使坏松了松手。

修者自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在这里站稳,但这时候用出来显然都不合适。

孟染只能将手紧紧环在了宁司元身上,顺便整个人贴了过来。

“你更不讲道理一点,我也能受得住。”宁司元凑到孟染耳边,笑得又低又撩。

孟染被这声音苏的,身体都酥掉了半边。紧接着,孟染便察觉到某人的手,很是不规矩在他身上游走。

天舞门这身弟子服,极为亲肤。宁司元掌心的高热透过衣料,也毫无滞涩。让孟染瞬间觉得自己跟没穿一样。

“阿元!”孟染低喊了一声。

“嗯?”宁司元应得这一声,还带出了低喘的小鼻音。

孟染腿都是一软,低喝道:“回去不讲道理!”

宁司元手下一顿,下一秒将人按进怀里就是一阵闷笑。两人贴得紧了,双方的身体变化也是一览无余。

“好,在外面都听你的。”下一瞬,天青色的衣摆从天舞峰的山涧中,往吾思居的方向一没而入。

五天后,孟染小憩一阵,从榻上爬起来,心中庆幸还好与白风雨是七日之约。

孟染本以为修为高了挺好的,第一次知道在某些时候也会不好。这还是顾忌到他,否则还不知道宁司元要将他压在榻上多久。修者将那亦称精元,损失过甚总是不好。

周身在小憩前便已整理清爽,此时从榻上起身,孟染竟觉得双腿一阵酸软。

……

他可是天舞门的弟子,而且这身体已是元婴期,这人到底是多能折腾?

身后已有人轻笑着贴了过来,从身后将孟染轻轻一搂。

“我让符倌去炖了灵食,一会儿就送过来。”宁司元说着,将孟染已半搂半抱到了厅上。

“符倌?”孟染话音刚落,厅外回廊上已有一人,捧着托盘进来了。

将托盘放在了桌上,那人额头上化出一道灵符样的灵光,周身虚化,灵光往额头上的符文聚拢,化作一张灵符,被宁司元收入了袖中。

孟染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桌上,白瓷盅还往外冒着热气。

宁司元将盅盖揭了开来,一阵诱人的甜香从中飘出。宁司元也不说是什么,取了托盘上的两只瓷碗,往碗中各舀了一勺,将其中一碗递给了孟染。

琥珀色的汤汁里,沉着数颗莲子。

孟染只尝了一口,便道:“好吃。”

宁司元笑着,自己也吃了一口,点了点头才道:“看来我的手艺没退步。”

“不是符倌做的么?”孟染问。

宁司元就又笑了:“不过以灵符为载,其中到底是我的元识。”

孟染闻言,笑得牙都咧出来,捧着碗很给面子的道:“很甜。”

宁司元笑,看得孟染将眼神都移开来,才道:“没你甜。”

孟染不理他了,埋头捧着碗猛吃。等孟染回过神,一盅灵食除了那一小碗,其余全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等孟染放下碗,那灵食的功效也开始体现出来了。

仿佛暖流一般的元力,从胃腑中往肢体游走。被熨贴到的地方很是舒服,但这暖流却散开的极慢,又让人觉得难受。

宁司元将孟染搂进怀里,掌中蕴气,帮着孟染将灵食所含的元气化开。

丝丝缕缕的元气被牵引到全身,孟染心知他舞上一曲,也能将这元气化开。

但有人宠着,心里舒服,身体也舒服,就格外不想动了。

宁司元看着自己怀里猫一样的孟染,觉得这个过程似乎可以持续的久一点。

顾盼到吾思居时,见到的便是自己师父窝在师爹怀里的情形。天青色的长衣在厅内蜿蜒了一地,将一身深蓝色长衣的孟染,衬得格外小。

听到顾盼的脚步声,孟染周身还懒懒的。想到是顾盼,孟染便窝着没有动。

满以为自家师父会起身的顾盼,没等到孟染的动作。自家师爹看起来很满意这情况,顾盼只好很自觉的自己低下了头。

不低头,根本都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呀。

“怎么过来了?”孟染问。

“白风雨来访。”顾盼应,很怀疑自家师父已经将这事儿给忘到了天边。

******

小剧场:

顾盼:我昨日去见师父。

魏忆晓:师叔说什么了?

顾盼:不是,就是……emmmm……我师爹抱着我师父……

魏忆晓:没穿衣服?

顾盼:???怎么可能!!!

魏忆晓:……咳咳,那,师叔们还好啦。

顾盼:??

魏忆晓:我上次去见我师父,刚完事,一身爪印和吮痕,他还不把衣服规矩穿好,炫耀一般给我看。

顾盼:噗……

魏忆晓:然后他就被你师祖父打了。

顾盼:……

魏忆晓:打完,我师父老实进去穿衣服,出来说事。

顾盼:……

第二卷·锋从磨砺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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