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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不如跳舞(穿越 五)——初离

第三卷:照见天下明

第201章:自请为门客

别说,孟染惬意的还真是,有那么一瞬间把这事儿给忘了。

孟染抬眼看了看外面,正是云霞初开的清晨。身体里的疲乏已经散去,依然懒懒的。

白风雨这个人,孟染看不透,也不觉得自己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对于白风雨的来访,本身就不是太愿意理会。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他还是见一见比较好。

正想着这些时,孟染便听宁司元道:“见终归要见的,但你可以晾他一会儿。”

孟染闻言,便道:“既然见总归是要见得,不是应该早去见早点好?”

按孟染的性格,当然该如此。

宁司元却笑道:“但白风雨这个人,适合你晾他一会儿再见。”

孟染就不问了,对顾盼道:“且将人带去侧殿,我过会儿再到。”

“那我先去安排。”顾盼说完,眼观鼻鼻观心就退了出去。出了吾思居,顾盼才舒了口气。拍了拍有点红的脸颊,沿着飞涧廊桥往外走去。

等孟染把一身懒劲儿从身体里赶走,已是巳时。

孟染整理好衣冠,一转头,宁司元侧身倚在随心座上,半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知道这是不会与他同去的意思,孟染觉得也好,他自己都不想与白风雨有什么交际,自然希望宁司元也少与白风雨沾边的好。

孟染凝了水镜照了照,确定没什么不妥之处,才转身对宁司元道:“我走了。”

“嗯,早去早回。”宁司元应。

目送孟染的背影往吾思居外去了,宁司元才从随心座上起身。

自从渡过星劫,修为进入化虚期,宁司元就发现了一件事情。星见天修者渡星劫之后,修为并不再随着心法增加。

孤启星如何修行,他不知道。身为照见星的星见,他的修为似乎与主星的历世息息相关。

闭关之时,正值天舞门蓬勃发展之际,他的修为也随之往上提升,彼时他以为这是双修的功效。随着天舞门的发展遇到瓶颈,他的修为也不再往前迈进。天舞门两仪荒山之行,促动天舞门往两仪山境盟首之位更近一步之后,他的修为也随之有了触动。

天舞门往前的这一步,意味着天舞门将从两仪山境,走向确西洲。

这一切看似与孟染无关,然而实际上,若没有孟染的存在,天舞门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之数。

他是一路走来,才知道孟染对于天舞门的重要性。

而白风雨,他又是为何要见他的阿染。

白风雨此人心计谋略皆为上选,天舞门若要如白风雨所言,一统确西洲。天舞门所需助力,白风雨为不二人选。若他去了,他可能会忍不住会推动一二。

但他并不想左右阿染的决定。他选择不去,他想看看,他的阿染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宁司元从厅中走到了远挑到崖外的观景台上,往飞涧廊桥那边望去。

孟染沿着飞涧廊桥往道合殿走去,披挂和衣袖上的饰带,随着对方矫健的步伐,甩出轻巧的弧度。修长美好的身形,被这套深蓝色的法衣衬托出所有的优点。

他与阿染同行时,便总爱将人揽在怀里,企图挡去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注视似乎惊动了孟染,正迈着步子往前走的人,回头往吾思居的方向看了一眼。

吾思居外的禁制仍在,孟染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水雾缭绕,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吾思居。

觉得自己想多了,但是想到宁司元,便忍不住嘴角微翘的孟染,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白风雨在道合殿的会客厅内已经坐了一个时辰,天舞门的舞蹈固然好看。那样的一身弟子服,便只是立在那里也是好看的,更何况天舞门众弟子的舞姿,还与曲意相合。

白风雨也是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至于白风雨究竟作何想,也就只有白风雨自己知道。

在他的认知中,天舞门的那位元婴修士,应该是不会懂这些来去的人。或者,是那位宁上人?

白风雨将手中折扇“唰”一声推开,又两指一并“啪”一声合拢。但是谁知道呢?就像此前他也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折扇这样一种东西,会如此的和他心意。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时,白风雨甚至忍不住正襟危坐了那么一下。随即,又让自己放松开来,恣意潇洒的从蒲团上站起了身。

孟染进来时,面上带着一抹淡笑。笑容虽淡,却压不住这笑容是发自心底。

白风雨看着这样的笑容,不知为何,对于自己此前的决定,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孟染轻咳了一声,才拱手对白风雨道:“不好意思,久等了。”与白风雨称得上是初次见面,孟染也就根本不想给什么解释。

白风雨将折扇握在手中,拱手回了一礼,道:“虽约了今日,在下也并未说过何时会到。”

把人晾了一个时辰,对方还如此宽和,孟染对白风雨的恶感,不知不觉便少了那么些许。

对白风雨这个人,孟染也就忽然多了探究的心思。看向白风雨的视线中,都很明显的多出一份外显的疑惑。孟染问道:“不知白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白风雨笑了笑,应道:“此前与染君在两仪荒山匆匆一晤,观染君对风雨,似乎颇为介怀,是否因风雨此前行事?”

就算没有白风雨,许多事情也会往那个方向发展,只是可能没那么快,也不会有那么激化的矛盾。当然,事情本就没有如果,谁知道没有白风雨,又会不会更严重呢?

但白风雨做了就是做了,孟染也就实话实说的应道:“要说完全不介意,显然是不可能。”

白风雨对这个回答,并不介意,甚至应道:“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对风雨说这样的实话了。感谢染君的坦诚。”

孟染觉得白风雨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染君这个称呼,从白风雨口中叫出来,也让孟染觉得哪里怪怪的。

君之一字,在丹蝶派本是表示对有好感之人的爱敬之称。与天舞门交好之人,诸如辰火圣君等人,最初对孟染等人称小友。但这样的称呼,对于李邘等人来说,就显得不合适了。恰好丹蝶派的人称呼孟染为染君,不知不觉这个称呼便首先在四修境那边叫开了。

随着孟染的修为提升,加之李辰火受了孟染提点,创造了如今的仙网,山海宫之人也改口称孟染为“染君”了。

简单来说,就算要称呼他为染君,也得两个人有些交情。或者可能对孟染还有些敬意。

而这两样,孟染觉得,白风雨应该一样都没有。

严格说来,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这个人却如同对待老友一般与他说话,让孟染觉得,很有些不自在。

白风雨却又道:“染君是否,容风雨解释,或者说辩驳一二?”

这就更奇怪了,通常也就只有好友发生了误会,才会想要来解释吧。他们此前甚至都不认识,何来这么一说?

但孟染不得不说,白风雨这个人很会造势。他遣了余佑霖先来,一副我有话要说的样子。现在自己又来,就算本来不想听,孟染这个时候也确实很想听了:“愿洗耳恭听。”

白风雨便道:“风雨以为,风雨所为,不过是各得其所,绝称不上害了谁。”

见孟染似乎不赞同,白风雨接着道:“诸如余佑霖,若我不动手,他如今也无非是白羽观弟子,按部就班修行。他如今也同样还是白羽观弟子,无非经了一场心炼,依然按部就班修行,论其心智甚至更显坚韧,于其大道还有好处,称得上是被害吗?”

这样歪理,让孟染几乎就要信了没有伤害,但思及余重锦,孟染还是开口问道:“那,重锦呢?”

白风雨应道:“染君以为,以余重锦的心性,她在天舞门下一代弟子的大师姐这个位置上又能走多远?我以为,无非卡在筑基大圆满,再无寸进。她如今也是筑基大圆满修为,虽然已经是紫云宫弟子,经了这一场心炼,她可能反而可以跨过结丹这道门槛,走得更为长远。”

孟染知道他对白风雨的不快,出自哪里了。就是这种将操控他人的人生,视为平常的自以为是。

孟染再开口,语气都重了许多:“你怎么知道,重锦继续在天舞门待下去,就不会有得到成长的那一天?”

白风雨将折扇“唰”一声推开来,握在了胸前,下颚微微抬起,语气笃定的道:“她不会。”

“你怎知就不会?”孟染语气都强硬起来。

白风雨两眼微眯,视线也锋锐了,应道:“余重锦这种人,若以慢刀下俎,只会舍肉饲虎,最后以身饲虎而不自觉。只有让她觉得痛了,痛得狠了,她才会意识到对方这是在图谋她。而你们天舞门,根本没可能给她觉得痛的机会。”

孟染竟然无法反驳。

已听白风雨接着道:“你们都太善了,便以为这个世上都是如你们一般的善于之辈。掌事客卿之乱,便是由此而起。”

孟染不由想了想自家的几位师兄弟姐妹,确实如白风雨所言,至少他们都没有害人之心,也是经了掌事客卿一乱之后,才多了防人之意。

白风雨往孟染的面前倾身,语气显得颇为蛊惑:“你们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

孟染却被白风雨的近身,逼得往身后不自觉让了一让。

“所以我来,自请为门客。”白风雨笑着说完,便又退回了原位上,等着孟染做决定。

第202章:心归彩云乡

孟染隔了半晌,才问道:“我又怎知,阁下不是图谋更甚?”

“染君想不想听个故事?”白风雨收了折扇,将折扇的扇骨,一下一下,拍在另一掌的掌心,问这句话时,他这个动作顿了顿。

“关于你的故事吗?”孟染问。

“大概?”白风雨答得不那么确定。

“说来听听?”孟染说得也不那么确定。

白风雨笑了笑,从蒲团上站起身,折扇在空中轻点,幻化出一张确西洲的地域图。他指着佳人国的位置道:“千余年前,佳人国以南,有一小国,位于河谷道,名彩云国。彩云国之小,不过弹丸之地,国人三万余众。因深居河谷道,佳人国与飞羽国对此都无觊觎之心。彩云国便在此安居乐业,男子植桑麻,女子织云锦。”

“你便是生于此地么?”孟染问。

白风雨笑着,点头,却答道:“非也,在下生于白羽观。可惜,我的白并非白羽观之白,而是彩云国王族之白氏。风雨之风也并非白羽观弟子的风字辈,而是有人希望我便如风雨,只能飘摇于世不得善终。”

随后,在远远能听到乐声的道合殿,白风雨讲诉了一个染满了血腥的故事。

“她那时已是彩云国的王后,然而修者实力面前,穷彩云一国之力,也并不能抗衡。她听信那人所说,以为她跟他走,便能全彩云国一族之人性命。”白风雨摇了摇头:“那人也说,他以为他只要得到她就心满意足。然而人心何其贪婪,得其人,便会想再得其心。她说,倘若心真能受控制,她宁愿真的爱上,也不希望族人竟死于无辜。可惜这世上并无倘若,她的一生也再没有能够回去彩云国的机会。”

孟染理解不了,这样强求的爱情有何意义。女子的牺牲固然伟大,然而却因为修者一怒,令这样的牺牲也没了意义。

“我是彩云国主之子,然国之不存,何以王子。复仇大概是我唯一的宿命。”白风雨说完这句话,在蒲团上重新落座,似乎在笑自己,又似乎在笑命运:“但现在,白羽观已经不在了,我,又何去何从呢?”

孟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白风雨却抬起了头,笑道:“故乡已经不在了。观遍确西洲,便只有天舞门,一如她口中所诉的彩云国。外面风风雨雨,风雨也想有一乡能得蔽之,万望染君接纳。”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着实微妙。

但看着说完这一切之后,面上只余一片平静,甚至连一贯的笑意都不得见的白风雨。孟染却觉得,这是白风雨最大的诚实。

如今连白羽观都不在了,这些事情其实已经无从查证。但孟染以为,应该不会有人,会用自己的母亲来编造故事。还是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比如白风雨口中强占了他母亲的白羽观修者,为何竟然会允许他长成,甚至允许他在白羽观修行。

但正是因为漏洞百出,反而更加可信。人心总是难以琢磨,任何事情其实都有可能发生。

白风雨安静的跪坐在蒲团上,孟染仔细看他,发现他握着折扇的双手,看似很稳,其实一直在轻轻发抖。

若这个故事是真实,孟染相信,白风雨确实会想要有一乡以蔽之。但,以白风雨之行事,天舞门又还会是那个天舞门吗?

但,不得不说,若接纳之,白风雨对天舞门而言,也并不是没有益处。只是这把刀,锋锐太甚,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己身,他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稳妥驾驭。至少,他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染君?”白风雨看着久久不语的孟染,终于出声。

孟染看向白风雨,突发奇想,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犹豫?”

白风雨苦笑了一下:“彼时,风雨所用之人,也无人为亲为友,染君是否对风雨也太过苛责了呢?”

孟染觉得白风雨过分,因为余重锦彼时还是门下弟子。然而在此之前,天舞门于白风雨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可以借势的门派而已。彼时的余佑霖,对白风雨而言,也不是一路人。

孟染忽然之间也不知道这笔账该怎么算了。

谋者,便有所图。其间每一环必然会因势而变,真正能做到白风雨这样,借势之后还偿其因得的,又有几个?

孟染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白道友觉得天舞门可以为乡,又是何时起念的呢?”

白风雨没想到孟染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愣了一下之后,才略有些不确定的道:“是……在贵派将余重锦托与紫云宫之后?”

孟染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白风雨道:“我便当你今日所言俱都属实,信你一次。但也仅此一次。”

白风雨看着孟染的那丝笑意,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便听孟染接着说道:“我会将你引荐给掌门师姐,但,白道友能否留在天舞门,还是需要掌门师姐说了才算。若白道友能被掌门师姐留下,也希望白道友能凡事以掌门之意为宗旨行事。”

白风雨大喜,执扇拱手道:“但随君愿。”

孟染摇了摇头:“非也,若白道友真将天舞门做蔽己之乡,便该是恪守初心。”

白风雨闻言,面上也浮起一丝肃穆,这次没再说话,仅是执扇对孟染行了一礼。

孟染便站起身道:“我修书一封,你去往两仪坊,见我师姐。”

“多谢染君。”白风雨也从蒲团上站起身,又朝孟染行了一礼。

孟染摆了摆手,迈着很是率性的步子,从道合殿出来,自回了吾思居。

刚进了大门,便见宁司元已在案上,伺候好了笔墨。

孟染在桌前落座,执了笔,道:“我就觉得,这一路有人看我。”

却也仅是说说,对宁司元的所为,毫不介意。

宁司元应道:“你见得是白风雨,所以我不太放心。”

孟染笑问:“我若不是修书一封,而是陪他走一趟,你岂不是又要跟过去?”

“什么叫又?”宁司元问。

“嗯?我们当初来争这丙十九峰?”孟染心说,你难道不是跟过来?

宁司元心知这事情自己辩不过,干脆问道:“你为何选择为他引荐?”

孟染提着笔,应道:“我问他是何时起意要来天舞门,他答我,是在我们将重锦送往紫云宫之后。若他起此意,是在我们与戴山宗对立之初,我便不会留他。”

“为何?”宁司元问。

孟染应道:“若他起意在这之前,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但他起意在这之后,便如他所言,此前与他非亲非故,他又何须在行事之事,考虑我们的想法呢?就算是我,对于不在意的人,也不会去多留意。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会强求别人做到。”

孟染说完,将剩下的几个字写完,待墨迹干透,便折了信笺,捏了个道法诀,将信笺递了出去。

看信笺往道合殿的方向消失,孟染又道:“若两仪坊的事情好办,师姐应该早就将这些事情处理好,并且回了天舞门才对。我只是推荐他去,师姐会不会留下他,还要看师姐的意思。而且他说的对,天舞门确实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再则,我觉得我可以对师姐多点信心。再不然,我不是还有你吗?”

宁司元握了握孟染的手,笑道:“你自然有我。”

孟染也笑着看向宁司元:“也许,借势并不是什么坏事。”

若完全不借势,天舞门也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高度。正是因为有了宁司元,哪怕是在他们闭关的近百年,天舞门也发展的更加蓬勃兴盛了。

白风雨其实也是借势,而顺着白风雨这个人的所为想一想,孟染觉得,白风雨这个人,比他们更能发挥天舞门的优势。正是因为有白风雨的存在,戴山宗才间接被天舞门所灭。

既然天舞门有这样的实力,现在又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了孟染的面前,孟染也忽然很想知道,天舞门能走到什么样的位置。

信笺上的法诀发出一道微小的波动,代表这道信笺已经被白风雨接到。

孟染看向道合殿的方向,对宁司元道:“他将余佑霖收入门下是在这之后,利用也罢,愧疚也罢,或者这是对我们的表态也罢,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他。好人坏人这种事,并不能一概而论。”

说完了,孟染朝着宁司元一笑:“而且有时候,坏人要维护起一个人来,会比好人做得更让那个人不受半点伤害。”

对人人都好的人,有时候才真的可怕。

反而是坏人,若在某处只存了那点净土,维护起来才会完全不遗余力。若天舞门当真是白风雨心中的彩云乡,为了守护这片彩云乡,也许这个人会变得很不一样。

白风雨可能是一把好刀,他没有必要将这把好刀拒于门外。至于怎么用好这把刀,则是宋玺要操心的事。桨的方向,自然是由掌舵人来控制,而孟染,对宋玺这个掌舵人,很有信心。

宁司元闻言,笑应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再坏一点?”

第203章:来嘛跳舞呀

如今确西洲所成之局,可以说是白风雨一力促成。这样的一个人成为天舞门的助力,想要打破僵局,自然也就非常容易了。

数日后,两仪山境仙盟盟首之位正式更迭,并通过仙网告知了确西洲各派。

随后,宋玺终于带着天舞门一众执事从两仪坊返回了天舞门。一起回来的人中,自然多了个白风雨。

孟染到掌门大殿时,宋玺正与乌长柳等人议事。

“如今盟首已定,接下来便是我们要与确西洲各境修者讨论关于两仪荒山之事。”宋玺坐在掌门玉座上,看孟染也在位置上坐定后说道:“两仪荒山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两仪山境的一块灵地,但这么多年已经是约定俗成的确西洲共有。如今想要收回所有权,就必须让其他各境的各派,得到看得到的好处。”

乌长柳还有些不甘愿:“两仪荒山收归两仪山境所有,凭什么就必须得是我们天舞门拿出好处?”

那厢白风雨轻笑出声,对乌长柳道:“乌长老不如换个思维来考虑,今日是我们拿出好处收回两仪荒山,改日,就算是两仪山境的各派,想要进两仪荒山,是不是也该由我们拿到好处?”

乌长柳闻言,双眸闪了闪,看向白风雨的眼神中都多了赞许。

随即,孟染便听宋玺道:“正该是如此,后面我们需要就进两仪荒山之事,再定议程。现在需要做的,则是先取。”

孟染便道:“这里有样东西,师姐不妨先看看。”

孟染说着,已御使灵气,将一玉简递给了宋玺。

宋玺接过玉简,将元识沉入其中,看罢,大喜,道:“此事成矣。”

白风雨奇道:“何事,竟可解掌门之忧?”

宋玺看了孟染一眼,见孟染点头,才将玉简递给了白风雨。

白风雨将元识也沉入其中看罢,也是大讶,随即满面喜色对宋玺道:“风雨就先对掌门道喜了。”

乌长柳等人还是一头雾水,宋玺也懒得多说,示意白风雨将玉简递给乌长柳。

乌长柳看罢,一脸喜色对宋玺问道:“师姐,我去准备请贴?”

宋玺点头应道:“去吧。”

乌长柳已经转头招呼了魏忆晓,两人一闪身就从大殿上失去了踪迹。

宋玺这才转向孟染道:“师弟真的是,竟都不将此事早些告知于我,让我还烦恼了这么久。”

孟染却微微一笑,道:“我也是这两日,才在功法玉简中看到这舞。”

修为不到,就算有天舞门的功法玉简在手,也无济于事。天舞门的功法玉简,更神奇之处则在于,就算修为到了,不是天舞门的弟子,也是查阅不了这玉简的。

宁司元就算已经是化虚期修为,查看天舞门的玉简,也只能看到炼气弟子能看到的那些。

宋玺如今结丹期,玉简所能见的舞蹈,便也只有结丹期天舞门弟子能修习的舞蹈。

这件事情上,所能仰仗的便也只有孟染了。

数日后,确西洲各派均收到了来自天舞门的请柬,邀请各派元婴修士,前往天舞门,与天舞门那位元婴修者一同习舞。

收到请柬最为高兴的,大概便是丹蝶派的各位修者。丹蝶派作为一个巫修门派,本就与舞有着脱不开的关系。青巫道虽然不像赤巫道那般有以舞请神的功法,遇到喜庆之事歌之舞之也是常态。

而天舞门忽然邀请各派前去同舞,曲桑圣君以为,此举必然大有深意。

而确西洲内,还有不少门派,虽然享受着天舞门舞蹈带来的好处,却对天舞门的修行之法,从心底里不认为是正统。尤其不少以道经为根基的门派,认为修行该以修心为重,整天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尤其天舞门从扬名至今,一直都颇为张扬。便是门下弟子前来观舞,也是抱持着取其精华的想法而来,来了甚至还不敢告诉长辈。

至于晋阶了,都晋阶了嘛,这些所谓的长辈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忽然收到这样一封请柬,三鼎境贯清宫的清鸿圣君,脸都绿了:“这天舞门什么意思?忽然提出要将两仪荒山据为己有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邀请我们去跟着习舞?自己疯还拉着别人一起疯,简直……有辱斯文!”

在清鸿圣君看来,随着两仪山境元婴修士数量的增加,两仪山境迟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毕竟,诸如三鼎境也有着自己的灵地,但三鼎境的三派,虽然在其他事情上争得你死我活,却从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松口,他境修者想来三鼎境的塘嘉山分一杯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就只有两仪山境这么多年来,门派众多,变化太过纷繁复杂,才导致其他各境有机会趁虚而入,将两仪荒山变成了这样一个确西洲共有的资源。

只是,清鸿圣君也没想到,最后会提出要收回两仪荒山的,会是连元婴修者都仅有一人的门派。

偏这天舞门也不完全是取巧,毕竟那位元婴修者,可是有着一位化虚期的道侣。

贯清宫一直以来,距地而居,守山静修,也没有听说这位化虚有什么震慑手段。但清鸿圣君觉得自己也完全不想有机会,见识这位化虚大能的手段。

会同意答应这个要求,说白了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既然两仪山境迟早会收回两仪荒山,与其等撕破脸什么好处都拿不到,还不如现在顺势答应,还能混些好处。

但是,如今这好处,就让人太不能接受了。跟着天舞门一起跳舞?

清鸿圣君门下帮着将请柬递进来的弟子,面上还带着点儿笑意,应道:“师父去看看又何妨呢?毕竟天舞门能坐上两仪山境仙盟盟首之位,天舞门的舞可是居功至伟的,师父能收到这样一份请柬,许多人可是求而不得呢。”

清鸿圣君看了自己徒儿一眼,斥责道:“你们寻常喜欢跟着去两仪山境凑热闹,便当你们是去历练的,晋阶这种事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修行之事最忌投机取巧,我看你是时候要静静心了。”

守献真人闻言,低下头悄悄做了个鬼脸,就差当面怼自己师父一句老古董了。当然,守献真人再怎么也不会真对清鸿圣君这么说,只对清鸿圣君应道:“师父教训的是。”

“哼。”清鸿圣君对自己徒儿还不了解?听着自家徒儿那不以为然的语调,便知道对方并未将这教训放在心上。

果然,便听他家徒儿下一瞬便接着问道:“那师父是去还是不去?”

清鸿圣君哼道:“怎滴?我不去你还想替我去不成?想替我去你也把修为先晋阶到元婴。”

守献真人听着这话,便知道自家师父是要去了,便顺势道:“师父若去的话,能否带上徒儿一起?”

“你这才回来了几天?又去作甚?”清鸿圣君觉得自己静修两千余年,也要被这天舞门烧出火气了。

清鸿圣君了解自己的徒弟,守献真人当了几百年的徒弟,又哪里会不了解自己的师父,没脸没皮的笑着便凑上来道:“徒儿以往就算去,不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与天舞门那些道友们,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哪里有师父您这么大的面子,还能让天舞门亲自送来帖子?”

“你说说你,几百岁的人了,还能不能有点出息?”清鸿圣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家徒弟一眼,末了道:“那你还不去准备辇架?我倒要上门看看,这天舞门哪来的这么大脸面,准备一支舞就打发人。”

孟染说修者都是宅,这话是一点不错的,贯清宫的这位清鸿圣君,那真的是快两百年都没有出过门了。

能让这位清鸿圣君愿意挪步,固然有守献真人这一求的作用,却也算是天舞门的本事了。

其他各派的元婴修者,收到天舞门的帖子,态度有与曲桑圣君相同的,也有与这位清鸿圣君相同的。还有人是纯粹想来看看天舞门这次又想折腾出什么的。

还有一直以来将两仪荒山视作囊中之物,却忽然被天舞门横刀一夺,怀着不忿而来的。

不过数日,天舞峰的所在,便能看到各式极为华贵的辇车,带着确西洲其他几境明显的装饰风格,停在天舞门的山门之外,被天舞门的弟子迎入天舞门的贵宾院。

清鸿圣君从辇车内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天舞峰的秀致苍翠,高耸的峰峦犹如众峰叠出,一阶高过一阶,远在峰顶的掌门大殿,已是浮在了山中涧流浮起的薄雾中。而这些薄雾,因为灵气浓郁,竟然隐隐泛出金光,就连那玉白色的掌门大殿,都被勾勒出了一道金色的光影。

从山门的所在,沿着阶阶高台望上去,这天舞门的气象,竟丝毫不逊于贯清宫那清高冠绝之地显出的气象。

贯清宫虽说是清修之道,但清鸿圣君心中比任何人更清楚,世间事无非一个争字。

与天争命,与命争机缘,与同道争灵地。

一派的实力,观其灵峰之所在,最为直接。

若说此前,清鸿圣君对天舞门还有些不以为然。此时在天舞门的山门之外,看了这一门之盛景,对天舞门也多了些在意。

毕竟,再怎么不关心天舞门,也知道这天舞峰是天舞门之人自己夺下来的,而那位化虚上人这么多年一直在闭关,能将一派发展成如今这个模样,还是天舞门之人自己的本事。

第204章:本元通灵舞

不多时,清鸿圣君便被天舞门迎入了贵宾院一套独栋的客院。清鸿圣君及随行之人,恰好够安置。

清鸿圣君在厅上主座上坐下来,厅内布置的格外精致,便连随手的小物件一看都是即花了心思,也花了不少灵石。这天舞门,财力也不菲。

清鸿圣君想想这些年天舞门的发展,便也知道这财力由何而来。这么一想,天舞门能有今日的地位,似乎也很顺理成章。

到此时,清鸿圣君对天舞门此前那张请柬,才终于有了些重视的意味。

清鸿圣君这行人刚安顿好,天舞门便有一队弟子,随着一位看似执事的年轻修者进了客院。

来人结丹期,眉目温雅,天舞门那身弟子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出一身文气。

来人正是白秋云,见了清鸿圣君,虽是笑着,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拱手行了一礼,道:“在下天舞门白秋云,感谢清鸿圣君应邀前来。秋云备了些灵果,为圣君洗尘,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圣君海涵。”

白秋云说着,随行的弟子已经将玉盘或冰盘装着的灵果呈了上来。

贯清宫修者不食荤腥,虽不禁酒茶,却也不提倡。招待贯清宫的修者,便也只有灵果比较合适了。

就算怠慢你也只准备让我海涵……清鸿圣君不经意瞥了一眼,凌霄果、飞雪果、禅心果、真灵果……随便一样都是颇为少见的,且样样品相上佳。

这些灵果呈上来,他还怎么说怠慢?

看清鸿圣君面色已缓,白秋云才上前一步又行了一礼道:“此次舞会,于明日辰时正式开始,为了便于明日舞会的顺利进行,师兄让吾将这份玉简送过来,给圣君一览。”

说着,白秋云便招呼了身后那名还端着托盘的筑基期弟子。撤了盘上的菱纱,便只有一枚玉简放在托盘上。岫青色的玉简上,刻了天舞门的标记。

但其上灵息一观便知并非功法玉简,这岫青色的玉简玉质上佳,却也并不罕见。想来此次同来的各位元婴修士,应该都收到了一份才是。

清鸿圣君问道:“不知其中记载何内容?”

白秋云依然笑得温文:“圣君一观便知。”

清鸿圣君闻言,到底是将玉简接了过来。

守献真人立在清鸿圣君身侧,早就急得恨不得自己去帮师父接了。看清鸿圣君总算接过来,守献真人先松了口气。

守献真人的举动,白秋云当然看在眼中。看对方一副想帮忙,又找不到时机开口的模样。白秋云礼貌性的冲守献真人笑了笑。

守献真人顿时脸都红了。啊,天舞门的弟子果然如传言所说,待人亲和。

白秋云将玉简送到,任务便算完成。

朝着清鸿圣君拱了一礼,便告辞离开。

清鸿圣君看了自己不争气的徒儿一眼,开口道:“守献,送送白小友。”

“哎哎,好的。”守献真人闻言,对自己师父就差感恩戴德。

白秋云假做未看见这对师徒的来去,清鸿圣君的徒儿对他们天舞门有好感,总比师徒二人都一团硬要好办。

白秋云朝着守献真人揖了一礼,先行退出了客院的厅堂。

守献真人几步跟着跨出来,白秋云缓了一步,等守献真人过来并行。

从客厅到客院的大门,总共也没几步,白秋云只问了问来路是否顺利,居所是否习惯,白秋云带着一行人,便已经在守献真人的相送下,到了大门口,白秋云笑了笑,又揖了一礼,道:“守献道友便送到这里吧,可与我一份信牒,但凡有事托信与我即可。”

刚刚说完,白秋云忽然想到:“倒是忘了,如今也不必那么麻烦,守献道友与我交换一下玉牒灵息便好。”说着,白秋云从寰宇镯中取出了那张巴掌大的玉牒。

守献真人没想到这送出来几步,还能有这样的惊喜。当下也迅速将自己的玉牒从乾坤袋中取出,与白秋云的玉牒碰了碰。

两份玉牒上闪过一阵灵息,便与以往交换了信牒一样,鹤信可以直接送到对方手中。再不用像以往一样,结识一人便要互相留下信牒,一不小心遗失了便会失联,亦或是被其他人钻了空子。据说等两人来去频繁了,玉牒上双方的灵息积累的多了,玉牒可以直接通信。

双方交换了玉牒灵息,守献真人感叹道:“如今仙网的功能倒是愈发好用了,说起来,山海宫居功至伟。”

白秋云笑应道:“确实如此。不过也不仅仅是山海宫的功劳。”自家师兄在其中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此前天舞门对这些并不在意,也就没有着重申明,但如今随着天舞门的地位与众不同,有些该属于自己的荣誉,还是应该拿回来。

此事已经与山海宫协商过了,只是暂时还未公布而已。

“嗯?”守献真人面露疑惑。

白秋云却不准备多说,笑了一笑道:“今日要先少陪了,与守献道友改日再叙,如何?”

“好好好,你先忙,先忙,我们这一来,你们肯定很忙。”守献真人颇为善解人意,让白秋云先行。

白秋云挑不出礼数的告辞,带着门下弟子离开。

守献真人看着远去的一行人,摸了摸手中的玉牒,交换了玉牒灵息,还说上了话,美滋滋。

转回厅上,清鸿圣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守献真人自己还在乐呵,也就没有打搅清鸿圣君。清鸿圣君看了看自己没心没肺的徒儿一眼,也实在不想与他多说,转身去寻了同来的清鸣圣君。

第二日一早,朝云初起,天舞门便遣了弟子来请诸位元婴圣君,前往天舞门大殿前的广场上集合。

清鸿圣君跟着天舞门的引路弟子,从客院所在,沿着飞涧廊桥一路前往广场。

清鸿圣君前后,也都是各派的元婴修者,身侧随着一位天舞门弟子。

往目的地看去,天舞门那位元婴修者,早已立在了天舞门的掌门大殿前。

一身深蓝色的长衣,站在玉白色的大殿前,颇为显眼。

清鸿圣君这一眼望过去,便被对方长身玉立的身姿,吸引的有些转不开眼。

天舞门的弟子似乎天赋异禀,人人都有着这样一身好身材。不像体修那般壮硕,也不像法修那般羸弱。修长的身形被那身法衣,将他们的身形中属于力与美的部分,彰显的恰到好处,半肩的披挂带出一份洒脱。将剑修的锋锐坦荡,也比了下去。这些的特质在这位元婴修者的身上,更显丰富细腻。一举手一投足,都自有灵韵。

清鸿圣君在打量孟染,孟染也在打量清鸿圣君等人。

丹蝶派此次除了留一人镇守,其余几位元婴,这次都过来了。九峰境其他各派各来了一人。

迷极境的真武门,来了三位元婴。百年已过,吹雪门如今似乎已与真武门融为了一体,只剩了吹雪一系隶属于真武门。此次的三位元婴中,倒也有修为最低的那位元婴,是原吹雪门的修者。

贯清宫来了两位元婴,三鼎境的其他两派,也与贯清宫同。

四修境的李邘等人这次则都赶了过来,如今的四修境,各自放肆生长,也不存在谁家独大。便连仙盟都暂时由四修境撤出,此次天舞门就任两仪山境盟首,四修境李邘等人,有意直接依附,当然,此事目前暂未议定章程。

其余各境不一而足,却都有人来了。

孟染与沿着飞涧廊桥过来的众位元婴一一见礼,待诸位元婴全部到场,掌门大殿前的第一阶广场上,已站了近百位元婴修者。

孟染待众人站定,便道:“昨日送去的玉简,想来各位道友已经看过了。今日,便由我带各位道友共舞一曲,余事稍后再谈,如何?”

真武门一位修者却开口了:“孟圣君,你这样说虽然代表了诚意,但我还是要问一句,那倘若这曲舞真的没甚进益,贵派又准备拿什么来补偿我们?”

孟染还没说话,曲桑圣君已经先开了口:“子游圣君连染君的诚意都拒之于外,怕是不准备好生谈事?若果然如此,不如就别谈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若不是为了生死存亡的大事,没有元婴愿意随意动手。有四修境的戴山宗在前,就算是真武门,也不想知道天舞门如今到底有多少拥护者。虽然知道大势已去,却到底心有不甘。但这点不甘,真武门的元婴修者,也不准备拿命相博。

“曲桑圣君,这话就严重了,倘若真的不准备好生谈事,我便不会来。”项子游不紧不慢的看了曲桑圣君一眼,却知道对方说这话,便是要让他无法动手。

而整个确西洲,最有实力与真武门动手的,便也只有丹蝶派了。

丹蝶派能有如今实力,则是天舞门的功劳。每次想到这里,项子游便觉得肝疼。

孟染自然也知道曲桑圣君的用意,顺着项子游的话道:“既然准备好生谈,不如先听我谈谈这舞的特别之处吧。”

清鸿圣君心道,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要进入正题。便听立在人前的孟染道:“此舞名为‘本元通灵舞’,以往诸位都只能以观舞为感悟,此舞却可以随我天舞门弟子一起跳。修者修至元婴,已经大繁化简,汇聚灵气虽还是靠心法,却更强调灵气之本源,此舞便有追本溯源之效。实不相瞒,天舞门中各位祖师,最初都是世间各派顶尖的弟子,因爱好相同,才齐聚一堂,这才有了天舞门。因此不论心法如何,同跳此舞均可有极大的进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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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第七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第205章:灵气的呼吸

孟染觉得天舞门的各派祖师,甚为有趣。低修为时的功法玉简,往往就舞论舞。

孟染进入元婴之后,在观看功法玉简时,便发现功法玉简中经常“夹带私货”。提一提这些舞蹈的来历,自然也就提到祖师的来历。

本元通灵舞光是祖师,便有三十二位,其中当初名门大派的弟子各有其一,另有当时闻名的散修数位。修为高了寿元也长,便有足够的时间聚在一起论道。

能有资格坐在一起的这些人,便都是当世的奇才。功法上佳资质上佳悟性上佳者有之,功法资质悟性不佳却有大毅力者有之,最后一起创立了天舞门,并开始收授门徒。天舞门的弟子不看灵根而看骨根,便是那几位有着大毅力的祖师,另辟蹊径而成。

也正是因此,天舞门才不拘泥于法修还是体修,更兼之还有医修的特点。攻击有着剑修的锋锐,同时兼顾了阵修的优势,细品其味还能发现符修的痕迹。

若说以往,孟染对天舞门的这些舞蹈如此逆天,还有疑惑在心,知道了这本元通灵舞的来历,对天舞门能襄助其他各派晋阶,也就没了疑惑。

天舞门的诸位祖师,当初创立天舞门时,大概本就有着这样的出发点。

这也令得天舞门虽然创立不久,却能后来居上,成为当时除星见天之外的第一大派。

既然如此,他们身为天舞门的传承者,便更该将这本源发扬光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孟染下定决心,邀请各派元婴修者前来同修。

广场之上的各派修者,听得孟染说了这样的“大话”,部分人面上露出了嗤笑,大部分人则是半信半疑。说观舞能晋阶,那还要看悟性。现在跳舞能晋阶,若说与悟性相关也就罢了,竟然口出狂言,说出不论心法这种话。

孟染也懒得去分辨,只道:“玉简大家已经看过,动作各位已经知道了,节奏却还不清楚,我便先舞一曲,大家观摩一二。”

言罢,不再给大家说话的机会,手中打了个响指,已有乐声从广场四角的石柱上传出来。

功法不同,各派修者驱动不了随心锥,孟染便启用了当初备下的广音柱。

乐声起,孟染也开始舞动。音乐舒缓,孟染的动作也显得缓慢,却有种泰然自若。这一舞动,便有灵气朝着孟染的周身汇聚过去。

在场的都是元婴修者,哪怕是些微的灵气波动,也会非常敏锐。

而孟染这一舞动,灵气可不仅仅是些微的波动。

只消片刻,孟染的双臂往前胸一收时,一团拳头大小的灵气,聚在了孟染的两掌之间。

孟染则开始阐述此舞的要点:“诸位修行,多年来便只吸收灵气,而实际上,能够让自身更易融为一体的,便如同我们初生之时,首先要学会的一件事,那就是呼吸。”

孟染说着,随着变得略显轻快的乐声,拽着这团灵气,优雅的旋了个身。衣带和灵气都随着孟染的动作旋转起来,在空中炫出深蓝和白色的光影。

在孟染一个转身刚刚结束时,广音柱中传出一道鼓声。

孟染的舞姿一顿,换了个方向开始旋转。那团灵气却去势未停,朝着孟染的手心悄无声息的撞了过去。

众人都以为这团灵气会就此散去,岂料那灵气撞到孟染掌心,却和什么都没碰到一样,轻而易举的融入了孟染的身体。孟染这一旋身,转过刚好一个整圈又停住时,那团灵光竟从孟染的另一个掌心钻了出来。

“这便是灵气的一个呼吸。”乐声还在继续,孟染也开始下一个动作。

一个滑步,那团灵气也跟着孟染的矮身,往下滑了过去。顺着孟染的肩头,再次顺畅的没入。

在场的元婴修者已经有人忍不住,与自己同门的修者面面相觑。再一同不敢置信的看向犹在舞动的孟染。

乐声轻灵,孟染的身体也悄然轻灵的跃起,方才顺着孟染肩头没入的灵气,随着这一个动作,从他的膝弯处滑了出来。

这一举一动,让人觉得孟染的身体仿若无物。亦或者说,孟染本身就是与这灵气一样,完全由灵气组成。否则,怎么可能有人的身体,能够让这样的灵气团,在身体中畅行无阻。

随着孟染的动作越来越复杂,聚在孟染周身的灵气团也越来越多。

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广音柱传出的乐声是否动听,全都不眨眼的看着孟染的动作。

孟染的动作已经由最初的大开大阖,变成了现在更细微的动作。聚在他周身的灵气团,也从身体的各个部位被吸收,再从不可思议的其他部位呼出。

乐声中的节奏时快时慢,到得后来,随着乐声,那灵气团被纳入孟染体内后,大约多久会重新出现,众位观舞的修者也开始慢慢能估摸到。

那些在玉简中看过的动作,不其然便于孟染如今的动作相合,慢慢甚至不少人在观舞时,已经开始可以猜出这灵气团的吸入和呼出的位置相关性。

愈是如此,众人便愈是心惊。这本元通灵舞,可能真的与心法无关,而仅仅是以人体的经脉为基础,再结合灵气的本源之性形成。

灵元之气本源相同,人体经脉也完全相同,心法不同又有甚重要?只要提高了身体与灵气的亲和力,再以心法将这些灵气纳入体内,显而易见会容易千百倍。

众修者忽然间明白了,天舞门的修者为何能晋阶如此之快,灵气亲和度都这样了,晋阶不快简直天理难容。

莫说清鸿圣君,就连项子游,此时也半个不字都不想说了。

还说不?你还想不想跟着跳舞了?

孟染一曲舞罢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孟染额上甚至染了层薄汗。本元通灵舞追本溯源,他就算身为元婴修者,跳起此舞想要跟上这灵气在体内运转的速度,也是颇为费心力的。

当然,孟染看了看观舞者的反应,便觉得再累也值得了。想来这些人对于宋玺要做的事情,再不会有半点不愿意。

孟染甫一站定,已经有修者忍不住就开口了:“染君还等什么,咱们一起来吧。”

孟染看了说话的修者一眼,是名体修。戾风宗的关助圣君。

而对方此言一出,如清鸿圣君等法修面上,便似乎面有难色了。

孟染道:“各位先不必急着运转心法,确定动作没有问题了,再开始运转心法。”

之前说话的关助圣君已经道:“嗨,染君放心,动作什么的都是小事,我现在就想跟着你试试是不是也有用。”毕竟孟染这一舞跳出来的效果,简直太让人把持不住了。只要想想灵气能与自己亲和成这样,关助圣君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两仪荒山,现在就算是要他们戾风宗的灵峰,他搞不好都会脑袋一热答应下来。

孟染闻言,道:“诸位刚开始接触本元通灵舞,效果肯定不会如我这般好,但一定会比诸位静坐修行的效果要好。”

孟染说完,便转过身,站在了舞阵中心,道:“准备,三、二、一、起。”

起字音落时,广音柱中的乐声再次传了出来。

而一旦动起来了,诸位修者便发现,跳舞这种事,看是一回事,自己来跳却是另外一回事。

就连刚刚说着动作没问题的关助圣君,也发现节奏这个东西还是很关键的。若按照他自己修习斩风决的套路来,一个动作还没做完,人就要往另外一边倒了。就算临时把自己的身体稳住,动作也不可能做到孟染那般行云流水。

这下,关助圣君也不敢直接运转心法了。

孟染也发现这个事情有点麻烦。舞阵能够协助牵引天舞门众弟子的动作,虽然一样列了舞阵,并且由他领舞,一来由于其他人的心法不同,他作为领舞者的作用被弱化到几乎没有,二来这些修者都是元婴期了,千百年来在修行时早就有了自己的习惯动作,这牵引力在这些修者身上几乎起不到作用。

而舞阵又在,一旦有人动作不到位,就连孟染自己的动作都得被迫停下来。

第一次,才跳了三个动作,孟染就不得不停下重来。

第二次,好不容易往前多跳了两个动作,又有人出了错,孟染再次停下来。

第三次……

再第四次……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就有点难办了。

诸位元婴:我不要面子的啊?

清鸿圣君就很生气了,他身为一个法修,常年打坐就好,和人斗法都没事,怎么做几个动作却发现不是胳膊扭到就是腿扭到,很难受。说不跳了吧,刚刚虽然才几个动作,却已经体会到了灵气在体内呼吸的那种快感。接着跳吧,清鸿圣君忽然不想说话。

多少年没有这种出糗的感觉了?清鸿圣君自己都不知道。

清鸿圣君甚至一瞬间有种错觉,若非身边站着的各位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刚刚拜入贯清宫时的炼气期。

那能被极为贯通的纳入体内,再呼出体外的灵气,只有那么薄弱的一丝。而这薄弱的一丝,竟然还能让他欣喜若狂。

加上这个似乎还有些笨手笨脚的自己,清鸿圣君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活了三千年。

******

小剧场:

孟染:三、二、一、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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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元婴:能不能先上个初级班?

宁司元:初级班?不存在的!你们不跳就把阿染还我,我和他去双修。

诸元婴:别,大佬,再给次机会!!

第206章:心谋与情谊

几次下来,正好已近傍晚。孟染看看情况,干脆道:“今日先到这里,三日后,我们再聚。”

在场的诸位无论体修还是法修还是什么修,都是元婴修者。能够修到元婴,悟性毅力都是不差的。新接触到一样事物,孟染觉得,给点时间消化一下,情况应该会好上许多。

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宁司元都看在眼中。

同时,宁司元的星宫内,一片昏暗的星野之中,出现了数百颗新的星子,这些星子甫一出现,就异常明亮,且多是一两颗一起,各据一方。新的星子亮起,星宫内也聚起了新的星元,久未有动静的修为,开始有了涨幅。宁司元心道,果然如此。

三日后,诸派元婴再聚,果然,此前根本无法持续进行的舞蹈,可以磕磕绊绊跳完了。

虽然有人的动作不尽然优美,甚至某些地方看起来颇为尴尬,但舞阵并没有被打断。孟染觉得,大约是考虑到了诸派同舞的难度,本元通灵舞也就相应的放宽了条件。

一旦舞阵能够继续,同舞之后,舞阵对这些人的动作,便也有了牵引之效。几次下来,之前的尴尬处慢慢消失不见,乍一看去,虽然各派修者着装各异,动作已经开始整齐划一,称得上有点美感了。

元婴修者们的舞阵能够继续了,天舞门诸弟子便也跟上了脚步。

心法相同,虽然修为不同,同舞也并没有造成障碍。

如此一来,短短几日内,修为涨幅最快的人,却是易辉冕。也许是易辉冕曾经到过元婴,总之此舞一跳起来,不过几日,易辉冕的小境界便从结丹初期,迈进了结丹中期。

而诸派修者,一旦跳起舞来,似乎就忘了最初的来意。

直到其他各派先后致信,诸人才想起来,如今在天舞门内安安分分跳着舞的他们,最开始不少人是抱着挑刺的心情来的。

但现在舞都跳上了,好处也享受到了,再要和天舞门提什么条件,似乎都说不过去了呀。

与这么多年也没捞到太大好处的两仪荒山相比,本元通灵舞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又何必为了两仪荒山,断了这厢的好处?反正,各境也有着自己的灵地,这两仪荒山本来也就该属于两仪山境嘛。

如此一来,各派修者干脆也懒得细说了,直言让派中除了驻守之人,最好都到天舞门来。

更有九峰境的几位修者,干脆各自商议一番,元婴修者就都过来天舞门,家中由门下弟子看护即可。

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于是,确西洲其他诸境的元婴修者,干脆都赶往了天舞门。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么大的动静,两仪山境的诸位元婴怎么可能不看在眼中。

便是一贯沉得住气的天剑门,也忍不住探听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了。

这一探之下,两仪山境的各派也是大讶,李辰火首先就跑到天舞门来了。可惜这次,李辰火就没能直接见到孟染或是宋玺,迎接他的是一脸笑眯眯,看起来却让人想打的白风雨。

如今的事情均是由两仪荒山而起,天舞门以一己之力,化解了其他各境的不满。由白风雨摆到李辰火面前来的,便是一纸由天舞门理出的进出两仪荒山之章程。

李辰火将一纸章程看罢,面色并不好看。

若换了天舞门的其他人,或许还会觉得,与李辰火不好交待。

但处理此事的人,恰好是完全不觉得不好交代的白风雨,此事就是白风雨促成,而李辰火在整件事情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没有人比白风雨更清楚。

一如清鸿圣君此前所想,随着两仪山境元婴修者的总体数量,开始凌驾于各境之上,两仪山境仙盟内,对于要收回两仪荒山的所有权之事,便一直呼声不下。

李辰火身为盟首,对此事当然不是毫无想法。但倘若真要以武力从各境收回两仪荒山,并非一件易事。山海宫也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动用属于山海宫的元婴修者去冲锋陷阵。但山海宫自身,也拿不出能让其他各境,心甘情愿放弃两仪荒山所属的等价之物。

山海宫与天舞门相识于微末,可以说在两派的相处中,天舞门一直都处于弱势的一方。最初是山海宫对天舞门确实存在善意,及至后来宁司元显现修为,山海宫也只是在有着善意的同时,对宁司元多了一重敬畏。

与天舞门熟识,李辰火深知,宁司元这位化虚上人,对天舞门的诸多事情,并不会伸手干预。

以天舞门之舞,换两仪荒山所属,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形成,却已然挥之不去。

白风雨此人,心谋之术堪称莫测。

李辰火之所想,大约早就在他的谋算之中。于是挑动圆融派等最想从天舞门获得好处,却求而不得的各派,前来两仪荒山闹出了大动作。继而便借他之手,推动了天舞门成为盟首之事。

白风雨以此作为投名状,顺利入驻天舞门。

李辰火最初所想,认为以天舞门的资历,便是成为盟首,山海宫想通过天舞门行事,也不过一句话的事。而恰好在此事上,李辰火看走了眼。

也正是在那次交锋之后,李辰火才清楚,宋玺此人,远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无欲求,恰恰相反,在宋玺那层冷然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有燎原之势的野心。

但两仪荒山之事,当时大局初定,李辰火力求挽回局面,也在白风雨成为天舞门的一份子之后,彻底丧失了把控力。

即为盟首,天舞门当然有权对两仪山境之事做出调整。两仪荒山既然是由天舞门出力收回,对境内各派提点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李辰火有口难言,他算计天舞门在先,白风雨最清楚不过。山海宫与天舞门便是有再大的交情,也经不起他这么大的谋算。

如今摆到李辰火面前来的一纸章程,也终于让李辰火认识到,天舞门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可以仍由他们予取予求的天舞门。

白风雨看完了李辰火的这一系列变脸,语气不急不缓:“李道友倘若觉得此事难定,可将契书带回山海宫,与贵派诸位主事商议过后,再行答复。”

这件事情,就算是李辰火,也确实要仔细权衡。

毕竟,与外境的各派相比,地处两仪山境的他们到底还是不一样。两仪荒山是两仪山境唯一的灵地,天舞门如今的章程虽然宽松,两仪荒山却也不再是以往那般门户大开。而且一旦落契,各派不仅自己不能再随意动两仪荒山,还得出一份力来维护这契书上所述的各章程。

李辰火闻言,将面前的这纸契书收起,对白风雨道:“此事容吾等议后,再行答复。”

白风雨姿态斐然:“李道友,慢行。”

李辰火来势汹汹,离开时却颇有些颓丧。

李辰火这一来去,孟染等人都看在眼中。待李辰火离去,白风雨也往大殿过来时,天舞门广场上的群舞正好散去。

孟染与宋玺等人,从广场往掌门大殿内走去。

宋玺在掌门御座上坐定,才开口问道:“怎样?”

白风雨朝宋玺执一礼后,才应道:“李辰火带上契书,回山海宫了。”

宋玺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舞门能走到今日,山海宫可以说是最大的助力。便是魏紫宗,后来也没有为天舞门提供过那般大的助力。

但这本该是最佳友派的大派,大约也正因为太亲近了,很大程度上将天舞门视作了附庸。大剌剌想将天舞门当作筹码,成就自己身为盟首的功绩。将天舞门推上盟首之位,最初也只打算让天舞门成为山海宫的傀儡。

云舫之上那一场谈话,回归两仪坊之后,盟首之事迟迟未能定下,便是山海宫临时起意反悔。直到白风雨前往两仪坊,才破开僵局。

这一路走来,天舞门已显辉煌,却与山海宫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便是宋玺也颇为难受。

孟染虽然未曾直接参与交锋之事,宋玺等人从两仪坊回来后,也将这些来去与孟染说起过。

此时看宋玺叹气,孟染劝道:“师姐,山海宫行事在前,天舞门若不能拿出该有的应对之策,只会让山海宫再生妄念。如今,两派还未曾走到翻脸的地步,还有再续友缘之机。只看,山海宫如何应对了。”

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事到眼前,总是会有情绪。

那边,乌长柳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宋玺道:“师姐,我便以私人名义,备一份礼送往山海宫吧。”

这么多年来,与山海宫的往来,接触最多的便是乌长柳。彼时乌长柳不过炼气修为,便得了辰火圣君的诸多照拂,但这些私谊,与天舞门一门的发展比起来,身为执事长老的乌长柳,如何取舍心中自然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此,就更显得难受了。

白风雨则笑道:“乌长老便是去一趟,也是可以的。有些事情,便是该恩威并施,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乌长柳本已想着说那便去一趟吧,听了白风雨后面这句话,忽然就不想去了。

白风雨见状,面上忽然显出讥讽,对乌长柳道:“如今形势舒缓,不过是因为孟长老及时参悟到了‘本元通灵舞’,倘若天舞门中并无此舞,乌长老可知道,我天舞门被推到如今的风口浪尖,该是怎样的危急之事?山海宫谋算此事时,可曾考虑过情谊?”

此言一出,乌长柳面上便猝然冷了下来,宋玺之前的叹息,也如哽在了喉中。

******

小剧场:

白风雨:宝宝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真的!

孟染:嗯,现在挺好的。

白风雨:没有人夸奖宝宝吗?

乌长柳:你下次别这么戳心窝子,我考虑夸你一下。

白风雨:……

第207章:天舞门有毒

宋玺是怎样的人,孟染最清楚不过。白风雨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将天舞门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宋玺,就算对山海宫心存感激,也绝不会任由山海宫再做出任何有损天舞门之事。

只要宋玺这里把持住了,乌长柳便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孟染能在整件事情中,看得还算清楚,不过是孟染一直只管门内弟子修行之事,对这些与外派的往来,牵涉不多。

看宋玺情绪已稳,孟染也就不必多说。宋玺也道:“此事便等山海宫做出答复时,再行商议。”

白风雨对宋玺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轻哼了一声,揖礼告退。

孟染见了,笑了一声,对宋玺道:“恃才者总是傲物。”

宋玺却很有容人之雅量,根本无需孟染安慰,已道:“白长老愿直言相谏,以示警醒,是吾该三省吾身才是。”

白风雨此时早已离开,可见宋玺这话也不过是想要提醒她自己。

孟染放了心,便也告辞离开了。想到宋玺和乌长柳尚且如此,孟染不由想到翁晓岚。准备回吾思居的脚步顿了顿,往书院的方向折了过去。

让孟染诧异的是,此前气呼呼走掉的白风雨,已经一派怡然的与翁晓岚隔桌而坐,沐香煮酒,笑语晏晏。有白风雨在,还真的是格外省心。

既然白风雨已经抢先一步,孟染也就转回吾思居了。

不论何时回来,总能见到宁司元面带微笑的坐在厅上等他。孟染觉着,这才是他一直以来,能够遇事安稳,从容不迫的最大原因。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有归处,还有倚仗。

看着面带笑容朝着他迎过来的宁司元,孟染忽然感性,将宁司元一把抱住。

宁司元明显感觉这一抱,与平日有些不同,不由问道:“怎么了?”

“嘘,别说话。”孟染将头靠在宁司元肩上,闭上了双眼,听着耳中被涨满的心跳声,格外安稳。

却不知他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落在宁司元眼中是何等的诱人。

唇角上落下一吻时,孟染睁开眼看宁司元。带着些疑惑的目光,落在宁司元眼中,更是只觉可亲可恋。

“吾心焦焦,问君何扰。君身投怀,是邀相好?”宁司元低笑出声,将孟染反身扣在了怀里。

人在吾思居,又是独处。孟染虽恼宁司元总爱说,却不妨碍他自己动手,含着羞恼应了一声:“是。”

衣带都被扯散在了地上,宁司元哪里还忍得住,将人抱起来就往卧房去。

孟染就很无语:“不能放我自己走吗?”

自从两仪变成宁司元,他已经被迫尝试了公主抱、扛麻袋、臂坐等各种抱法。

“嗯?”宁司元应着这一个字音时,孟染已被压在了榻上。一边解着孟染的衣带,一边笑得颇为性感,宁司元应道:“吾心焦焦,是以不能。”

不多时,房内已传出了高吟低叹。

还有一声宁司元的低问:“染君,我这曲,做得如何?”

“宁!司!元!”

“哪里不好?染君已品,不如点评一二,是这里?还是这里?”

“……”感动已喂狗,不谢!

孟染庆幸,如今各派元婴修者都还在天舞门,某人还知道节制。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孟染看着舞阵里站着的各位元婴时,竟然顺眼了许多。那跳成尬舞的姿势,孟染也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确西洲各派元婴,基本上在天舞门汇聚一堂,两仪山境内的各派,却都对着一纸契书犹豫不决。

孟染表示不急,反正不签契书,有损失的又不是天舞门。

随着多日的群舞,孟染发现,大约诸位元婴中,不少修者的修为较孟染要高的原因,与诸派元婴修者同舞,比之他之前仅带领门下弟子同舞,进益要快出许多。

随着各派元婴修者,对本元通灵舞越来越熟悉,天舞门的广场之上,开始慢慢形成一个巨大的场。而在这个场中,灵气与修者的融合性,正在进一步提升。

短短三月过去,便有青虹峰和贯清宫的两位元婴修者,跨过了一个小境界,进入了元婴中期。而这两位,此前停留在元婴初期,已经百年有余。

如此一来,两仪山境内久久未能签下契书的各派,内心更是松动的厉害。

最先落契的,一如孟染等人之前所想,是无影宫。无影宫宫中十二道,均为单传,派中人数不多,对资源的需求并不旺盛。天舞门如今所拟章程,对无影宫而言有利无弊。甚至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维护了无影宫的利益。迟迟不落契,不过是不想树大招风。但在天舞门所成的大局之下,就算落契也不会被针对,无影宫也就不再等待了。

让孟染等人颇为诧异的,则是天剑门。紧随无影宫之后将契书送来的门派,竟然是一直以来对天舞门爱答不理的天剑门。

随着无影宫和天剑门的契书落定,紫云宫、魏紫宗的契书也很快送了过来。

山海宫终于没有再犹豫,将印了山海宫三个大字灵印的契书送了过来。

云烟宗的契书几乎与山海宫同时送到,两派送契书过来的修者,还在天舞门的掌门大殿打了个照面,互相冷哼一声,才各自离去。

几个大派的契书都送了过来,之前一直做观望之势的各派,自然再不敢犹豫,将各派落了灵印的契书纷纷送到了天舞门。

至此,天舞门身为两仪山境仙盟盟首之事,不仅尘埃落定,还稳如磐石。

契书递出,两仪山境各派的元婴修者,也终于有机会与其他各境的元婴修者一般,在天舞门体验一番这本元通灵舞的融灵之效。

而各派一旦有一人试过了,便会忍不住将自己的同门都呼唤到天舞门来。

一时之间,确西洲境内元婴,堪称齐聚天舞门。

每日一早便会积极的赶到天舞门广场,每日黄昏才会意犹未尽的回返天舞门安排的客舍。

清鸿圣君这日一大早,又兴冲冲沿着飞涧廊桥往天舞门的大殿广场去时,看着自己身前身后的各派元婴,再看看一直从大殿广场,延绵到飞涧廊桥那段的队伍。

清鸿圣君悚然一惊,身为修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昼夜交替,也习惯了按照天舞门给他们安排的日程,按时集合、习舞、散场。

清鸿圣君这一惊,让走在他身侧的清鸣圣君问了一句:“师兄?怎么了?”

清鸿圣君下意识一把拖住了清鸣圣君,转而看了看身侧。不远处,飞涧廊桥的廊柱处,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天舞门的筑基小修士。

清鸿圣君往其中一人传音道:“转告染君,今日贯清宫两位,有派内要事商议,暂不出席。”

接到传音的天舞门筑基女修,往清鸿圣君看了一眼,确定是清鸿圣君传音之后,袅袅屈身一礼:“晚辈这就前往禀告。”

清鸣圣君虽不明缘由,却知道师兄定然是有话要说。

清鸿圣君拽了拽清鸣圣君之后,两人往客舍所在快步走去。

清鸿圣君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清鸣圣君的居所,随侍而来的侍女见两位圣君似乎有话要说,奉茶之后便悄然退下。

清鸿圣君见屋门紧闭,这才松了口气,短短时间,清鸿圣君背后已起了一层毛毛汗。

此时坐定,额上也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清鸣圣君看得甚是担忧:“师兄你这是,身体不适?”

“清鸣。”清鸿圣君低沉的喊了一声师弟的名字。

清鸣圣君听着这样叫法,不由正襟危坐。

清鸿圣君见他如此,也不由猜疑是否自己想多,却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之前刚刚晋阶中期,必然对天舞门心向往之,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必须好好考虑。”

“师兄,请讲。”

“这天舞门……”清鸿圣君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天舞门如何?”清鸣圣君听着这开始,眉头便已经皱了起来,似乎不喜清鸿圣君这质疑的语气。

清鸿圣君听着清鸣圣君的语气,心下便又是一紧。思来想去,只好问道:“师弟不觉得目前的局面有些怪异吗?吾等身为三鼎境的元婴修者,每日却如朝臣一般一大早就赶去天舞门的大殿广场,只为了一舞?甚至将自家宗门也抛在一旁,还毫无自觉……”

清鸣圣君听着师兄所述,再一想近日所为,背上顿时也炸起了一层冷汗。

经由师兄提醒,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好久没有想过宗门之事了。每日都在为自己能看得见的进益欣喜,每天晨起对于自己当天会有的进益而期盼。以往修行就算废了十分力,也不见得有一分果。而如今他同样出了十分力,却能看到十二分的果。充实、美满,不外如是。

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

宗门?反正有门下弟子打理,他这里强大了,还能闹出什么大事不成?

但,清鸣圣君也不是真的看不懂形势。他一人如此也就罢了,如今却是整个确西洲都是如此。

长此以往,不敢深想。

就算心中明白,清鸣圣君却忍不住辩驳道:“但,天舞门也没有做什么,而且这本元通灵舞,也确实成效斐然。再说,天舞门也未曾强留吾等在此,之前醉星宫的攸海圣君有事告辞,天舞门不也什么都没说就让他走了吗?”

“但,隔了没几日,攸海圣君理事已毕,便又匆匆赶了回来。”清鸿圣君道。

“这……”清鸣圣君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不由脑洞大开:“但这舞,天舞门的修者带着门下弟子一起跳,还能有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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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染:有本事你就走,你走了,算我输!

清鸿圣君:哼,我还会回来的!

第208章:阿元很难受

清鸿圣君问道:“倘若,现在让你离开天舞门,你舍得?”

“这好好的,我干嘛要离开啊。”清鸣圣君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对了:“这……离不得,可不就是有毒了么?”

莫说清鸣圣君舍不得离开,便是将此事看在眼中的清鸿圣君,也叹了口气道:“莫说是你,便是我也舍不得。”

清鸿圣君虽然不像清鸣圣君,刚刚提升了小境界,却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是眼看着在涨。这样的情况下,让清鸿圣君说离开,清鸿圣君也是舍不得的。

清鸣圣君又道:“便是只有你我二人舍得,这事也是不成的。”如今各派齐聚天舞门,谁先离开便是谁先在修为之事上落下一大截。

想破此局,除非诸派全都一起离开天舞门。

然而各派之间,哪里又能这般心齐?且不说各派之间,同属一境的,本就还存在着竞争之事。

这天舞门如今之事,给得又是各派看得见的好处。

这种事情,就算意识到了,也只能是同门之间互相说一说。你真捅到外面去,就有人要问你了,你自己都不走,怂恿我们走,是何居心?

如今这形势看着虽然不对,但这修为的涨幅,总是会有一个尽头,不可能真的如此一直涨下去。

既然如此,又何妨先赌一把呢?

“或者,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清鸿圣君不太确定的道。

纪欣言去往孟染禀告贯清宫二位圣君告假之事时,白风雨正好就站在孟染身侧。

听了纪欣言所述,白风雨对孟染笑道:“看来,如今是有人已经回过味来了。”

大殿广场之上,诸派元婴还在往场中汇聚,孟染对白风雨问道:“白长老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白风雨却胜券在握般微微一笑,对孟染道:“染君放心,就算有人回过味来,这件事情如今也还不会就此破局。”

白风雨不说,孟染也就不多问。他的长项既然不在此处,也就不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功夫。

当日,近晚时分,孟染甫一回到吾思居,竟听顾盼来禀:“贯清宫两位圣君希望前来拜见师父。”

都是元婴修士,又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孟染也想知道这两位如今到底是悟到了什么,对顾盼道:“那,你且带两位圣君过来见我。”

宁司元闻言,对孟染道:“我要回避吗?”

孟染看了看自家的这尊镇派大神,笑道:“不必。”

宁司元挑了挑眉,对于孟染这摆在面上的狐假虎威,很愿意配合。

清鸿圣君和清鸣圣君两人,跟在顾盼身后踩着吾思居的木阶,从崖下一步一步跨到吾思居的厅堂时,每往上一步,便能更清晰的感觉到那位化虚上人身上传出的威压。

明明只有结丹期,却能轻松迈步的顾盼,看着两位额上都开始冒出汗珠的圣君,似乎颇不好意思,却还是道:“我师爹……并不太喜欢有人前来吾思居打搅。”

清鸿圣君听到顾盼的这个称呼,眼神对向清鸣圣君时,便忍不住闪烁了一番。

虽说一早就听说那位化虚上人,是那位染君的道侣。但那位化虚上人,竟然会允许顾盼这样一个结丹小修,直白的称呼师爹,可见那位化虚上人对那位染君,相待的颇为真诚。

清鸿圣君心中沉了一沉,却还是顶着莫大的威压,随在顾盼身后迈步到了吾思居厅堂的大门外。

“贯清宫清鸿、清鸣,前来拜见宁上人,拜见染君。”清鸿圣君站在厅门口,颇为正式的往宁司元和孟染躬身宣礼。

“两位无需多礼,进来说话吧。”孟染从坐席上站起身,邀请两人入内。

清鸿圣君颇为忐忑的看向宁司元,便见那位上人瞥了他们一眼,对孟染道:“看来,是我喧宾夺主了。”

对于这个主动搭台子帮自己唱戏的宁司元,孟染总不好拆台,应了一句:“道理你都懂。”

孟染话音落了,清鸿圣君便感觉周身一轻,那位上人可算是收了一身威压。

孟染已经顺势对两人道:“两位请坐。”

看了孟染与这位化虚上人之间的这般随意的相处,就算在孟染的邀请下,坐了下来,清鸿圣君心中还有些忐忑。

孟染招呼顾盼上了茶,便直奔主题:“不知两位来此,是有何事?”

清鸿圣君犹豫了一番,到底是豁出去了,道:“敝今日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孟染每次听到这句话,都特别想说,那就别请了。却还是只能礼貌又不失客套的道:“请讲。”讲不讲是你的事,但答不答应却是我的事嘛。

清鸿圣君看了看与自己同来的清鸣圣君,又垂首端起桌上的清茶,润了润喉,才道:“敝是想问,这本元通灵舞,可否也和此前天舞门的演舞一样,专派一人前往敝派。”

说完了,清鸿圣君才敢抬起眼来看孟染的神色。

清鸣圣君也在一侧补充道:“酬劳之事,自然好商议。”

孟染闻言,忍不住便勾了勾唇角。对于这件事情,却不得不道:“恐怕要让两位失望了。”

清鸿圣君闻言,面上便有了些果然如此的不可明言。

孟染却道:“就算我想答应两位,这件事情如今也没有办法做到。这本元通灵舞,不仅要求诸位必须是元婴期,也要求天舞门的修者必须是元婴期。”

清鸿圣君闻言,问道:“但我看贵派的结丹弟子,不也在中共此舞?”

孟染道:“但,他们只能同修,却并不能领舞。若我不在,莫说各位跳此舞并无效果,我派内的弟子贸然越阶领舞,也是会出事的。”

“竟……竟是如此?”清鸿圣君想过千百种可能,却没想过还会有这样一种说法。

孟染已经接着道:“否则,何至于将各位聚到天舞峰来,难道各位如今在天舞峰,消耗的灵气不是出自天舞峰的灵脉。若有办法能够做到清鸿圣君您所说的这样,我天舞门也不必做这等得不偿失之事。”

天舞峰如今的灵脉,经过百年前的那次百灵上元舞的提升,在如今的两仪山境是一等一的好灵脉。但是再好的灵脉,也经不起百多位元婴,长此以往的消耗。

当然,此次天舞门所图甚大,这种代价也是值得拿出来的。

因此,莫说如今形势下,孟染没法答应。

就算天舞门真的多出来元婴修者,也不可能答应清鸿圣君的要求,自破此局。

得了答案,虽然不尽如人意,清鸿圣君也只能自我安慰一番,此事并非人力短期内可以更改。

孟染将原因解释清楚了,看清鸿圣君还一副似信非信的模样,眉宇间也多了些不快,冷然道:“天舞门立世至今,自问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但凡有利好之事,也从不藏私。清鸿圣君,莫不是不信我的话?”

随着孟染的语气有了不快,清鸿圣君也感觉周身又是一窒。

孟染身为照见星,不可能会是杀伐之辈。身为星见,不可随意干涉主星之历世。最多以辅星之力,在某些事情上加以推动,却不能喧宾夺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任由他人冒犯孟染。

上人一怒,仅是威压,便让清鸿圣君二人冷汗涔涔。当下再不敢多言,忙致歉告辞。

待这二人离开了,孟染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回神时,却发现宁司元似乎还余怒未消。

孟染带着疑惑喊了一声:“阿元?你这是在生气?”

宁司元将视线转到孟染面上,怔了一怔,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大约真的是在生气。

孟染有些好笑:“虽然天舞门元婴修者才能领舞之事不是骗他们的,他们所防备的事情却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倒也不算完全没有骗人,你这是在气什么?”

在孟染看来,他确实骗了人,不被清鸿圣君信任,也就无所谓了。但看宁司元的神色,却是一股子生着闷气的模样,让孟染有些意外。

宁司元看着孟染此时面上和煦的笑容,再想想方才故作姿态应对清鸿圣君的孟染,心情忽然复杂。

将孟染从身侧搂进怀里时,宁司元道:“有时候,真想帮你将这确西洲抢下来,送到你面前。”

孟染闻言,却噗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就算抢下来给我,那也不是天舞门能压得住的。”

宁司元叹了口气,很难受。星见天功法所限,他虽然修为较高,却要谨守辅星之位。甚至还要孟染冲锋陷阵,推动天舞门的发展,继而带动他的修为提升。

孟染敏锐的察觉到宁司元的情绪不对,转过身,很是认真的看着宁司元道:“阿元能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宁司元心知,此言非虚。毕竟,他的修为摆在这里,便能起到震慑之效。

然而一如孟染所说,有些东西必须靠实力去取得。就像他虽然身为孟染的道侣,也是化虚期的修为,众人在考虑天舞门之事时,首先也只会想到孟染的修为,再来揣摩他这个化虚上人的心意。

倘若是孟染本人修为便是化虚期,根本不会有这许多事生出来。

宁司元将孟染一搂:“不要管那些贪心不足之人了,我们来双修。”

孟染没有拒绝,却也没有马上答应:“师姐的修为如今已是结丹大圆满,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晋阶元婴,届时,既有办法将这些人继续留在天舞门,也不耽误你我双修。”

宁司元将孟染抱到随心座上,带着虔诚落了一吻在孟染额上。

孟染本以为将门派之事放在了前面,宁司元会不高兴。却被这么郑重的吻了一下,孟染心中悸动之时,总觉得宁司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

小剧场:

宁司元:初离,出来,谈话。

初离:QAQ大佬,你这么严肃,我害怕。

宁司元:哼,你都把我写成个吃软饭的了,你会怕我?

初离:QAQ有……有吗?

第209章:宋玺终成婴

天舞门内,不曾等到各派都反应过来,百年一期的择元会先到了。

修行之事固然重要,中洲出窍期修者亲临之事也一样重要。为了迎接择元会的到来,天舞门宣布本元通灵舞将暂停一段时间。

清鸿圣君没等到能求得天舞门上门演舞,倒是先等来了这个,心中还颇为不舍的,和门下几位师兄弟一起回了三鼎境。

此次择元会,天舞门身为两仪山境仙盟盟首,自然要处理与择元会相应的事宜。

中洲不知出于什么考量,此次来两仪山境的真仙,只有一位,还是孟染此前略有耳闻的舟岸真仙。

与舟岸真仙同来的,便是上次之后孟染近百年未见的弦野圣君。

孟染身为天舞门唯一一位元婴,不爱理外务,这次也要负责接待这位舟岸真仙。

而孟染所见的这位舟岸真仙,确实一如易辉冕此前所说,坐在一张云榻之上,都没怎么下过榻。

倒是弦野圣君,看起来已是好了。不仅行走如常,就连面色都较此前看起来要好得多。

舟岸真仙见了孟染,也不曾摆架子,倒是口气亲和的对孟染道:“此次过来之前,敝的直系玄孙弦耒的道侣已有了身孕,为此,敝觉得也该亲自过来一趟,多谢孟小友。”

孟染虽不需舟岸真仙相谢,却也由衷道:“这是好事,也希望真仙能得以早日见好。”

痊愈这种事不太可能,弦野圣君目前也只是倚着蒹葭圣君的花药养着。

此次两仪山境的择元会,并没有什么悬念,天舞门如今也算有了多年底蕴。择元会上,无论单人还是门派战,都是一举夺魁。其后才轮到两仪山境其他各派。

而有了天舞门的珠玉在前,舟岸真仙对于其他各派,似乎也全看不上眼。

没有人要急着带回中洲,舟岸真仙也索性在两仪山境留了一段时日。

天舞门如今身为两仪山境仙盟盟首,说起来还与澹台世家有旧,舟岸真仙毫不客气便移步天舞门,暂住了下来。

弦野圣君自然是随了过来,弦野圣君一来,刚从中洲回来,回了魏紫宗没两天的魏蒹葭,便也到天舞门来了。

一时之间,本就没多大的子期渡,挤得堪称人满为患。

蒹葭圣君一过来,弦野圣君便邀了陆子期相见,并道:“你母亲早已不在了,多年来身体不适,也就未曾考虑过道侣之事。如今,我想问问你……我想与他结为道侣……”

这个他是谁,弦野圣君没说,但如今这房间里,除了陆子期,便只多一个蒹葭圣君。

陆子期看看弦野圣君,再看看蒹葭圣君,再想想此前弦野圣君曾经说过的花药之事,就算心里不平静,面上也还是颇为平静的道:“父亲觉得开心,就好。”

弦野圣君闻言,面上顿时松快许多,看向蒹葭圣君的目光里,也立时满是欣喜。

弦野圣君早已是元婴修者,所修功法更是有冷情之效,能让弦野圣君欣喜溢于言表,可见弦野圣君对此事是放了十二分的心思。

蒹葭圣君倒是无所谓,哼了一声道:“我是与你做道侣,自然是你开心就好。”

陆子期就有点爆炸,看向魏蒹葭的目光都多了些不爽。

弦野圣君见了,便推了推魏蒹葭,面上似乎还有些羞涩:“子期总归是我的儿子。”

澹台世家虽将弦野圣君寻回了山门,从弦野圣君往上的直系血脉却是早就不在了的,与弦野圣君血脉相近的,反而是如今一直留在天舞门的陆子期。

魏蒹葭看向陆子期,却眼神不善:“你这人,凡事都不求我,为了他口气倒是软得快。”

陆子期看着隐晦撒娇的自家老爹,内心复杂。

然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也拦不住。弦野圣君想要找个道侣,寻常又不住在一起,陆子期虽然意难平,对他爹那个身体,也觉得还是多个人照顾着好。

若不是蒹葭圣君对待他爹凡事小心,陆子期真想说,有本事你别和我爹做道侣啊!当我很想多个长辈一样。

但不管怎样,陆子期还真就又多了个长辈。

而舟岸真仙在两仪山境停留,原来也事出有因。弦野圣君日常所服花药,除花种需要以脐带血育种,平常还需魏紫宗修者以元气蕴养,才能长生不败。舟岸真仙此来,也是要在魏紫宗挑选一位修者,承接此事。

当然,此事对舟岸真仙,也有一定的风险。蒹葭圣君当年是先起情意,才有了后来的花药。如今舟岸真仙要挑选一位修者,虽不至于就一定要与对方结为道侣,却也必须是不能相看两相厌。

好在能正常行走虽然重要,却也不会动摇舟岸真仙的修为之根本。天舞门所能帮的事,已经帮到了这里,舟岸真仙与魏紫宗修者之事,天舞门便不插手了。

魏蒹葭此前回派中,便是将舟岸真仙的意思传达给了派内小辈。隔了没几日,随着魏紫宗的元婴修者一起过来天舞门的,还有十位结丹修者。

舟岸真仙在这十人中,挑来挑去挑了一人留下。

等人选确定下来时,魏忆晓就尴尬了。这位舟岸真仙,挑来挑去竟然挑中了他爹魏云哲。

说喜也喜,毕竟有一位出窍期修者有了这种不算浅的牵连,修行之事上,便会顺遂许多。

但魏忆晓现在就很担心,他会不会和陆师叔一样,忽然多个长辈出来。

择元会之事已毕,清鸿圣君等人,虽然多少对齐聚天舞门之事心有芥蒂,却挡不住有人又巴巴的跑到了天舞门。

两仪山境各派自然是无所谓的,反正天舞门都已经是仙盟盟首了,就算把仙盟搬到天舞门来办公,两仪山境的各位元婴,也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魏紫宗为了舟岸真仙之事,先一步到了天舞门,两仪山境的各派,也就顺势全部跑了过来。

接着赶到天舞门的,便是四修境的李邘等人。李邘等人刚到,丹蝶派的数位元婴也紧跟一步赶了过来。

这下,真武门先一步坐不住了。如今迷极境内,真武门一家独大,且迷极境内这么多年,连个其他的小派都没有。真武门和门下吹雪一系的元婴修者,一起赶到了天舞门。

如此一来,其他各境的元婴修者们,自然也不愿再等,纷纷从各境又赶到天舞门来了。

还暂住在天舞门的舟岸真仙,看了天舞门内确西洲元婴修者齐聚一堂的情形,眸中便闪过了一道流光。

待问明了这些人所为何事,舟岸真仙也对这本元通灵舞颇为感兴趣。可惜舟岸真仙如今不良于行,自己是没机会试试了,便对弦野圣君道:“正好我也寻到了花侍,这次你就别急着回中洲了,留下来在天舞门试试这本元通灵舞。”

能多些时间与陆子期相处,弦野圣君自然毫无异议。

花侍人选已定,舟岸真仙便带了魏云哲,离了天舞门。

临走之时,云榻之上的舟岸真仙回眸看了一眼天舞门。彼时,天舞门的飞涧廊桥之上,各派元婴修者如长流入瓮,往天舞门的广场上汇聚。

天舞门的广场上,众位元婴修者跟随天舞门修者共舞,灵气汇聚气场大成。金色的灵光随着众人的动作,在天舞门的广场上如波浪般翻涌。

这样气象,就算是在有一座上城为基的澹台世家,也不可见。

舟岸真仙眯了眯眼:“天舞门。”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从舟岸真仙嘴里吐出来,似乎蕴含了颇多的意味。

舟岸真仙身侧,魏云哲也正看着天舞门。那些元婴修者中,自然也有魏紫宗的几位元婴,还有一位是他如今在这世上最为牵挂之人。魏云哲忽然觉得自己决定前往中洲是正确的选择,许多时候,只有跳出了某个局,才能将局中之事看得更为清楚。

如今回首,只觉得当年魏紫宗之事,颇为可笑。那时他不过炼气期,就算不阻他彼时之道,他所能到的,也不过是魏紫宗长老这一席之地。

若没有那样一场旧事,他也不会将魏忆晓送到天舞门。

一场坎坷能换得魏忆晓的通天大道,相信魏晓的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值得。

心境阔达,魏云哲的修为也有了松动。

舟岸真仙感受着身侧传来的灵气波动,对魏云哲不由侧目。

这位花侍固然是他精心挑选之人,但仅这一眼回顾,便能有所悟?这悟性倒是极佳了。

魏云哲所悟,虽与舟岸真仙所想并不相同。

天舞门那样景象看在眼中,魏云哲也能想象得到,天舞门的发展,只会愈加辉煌。

择元会之事已过,确西洲各派甚至不用相请,就乖乖聚到了天舞门。饶是白风雨早有成算,如今也松了一口气。

时间在这略有些微妙,却平稳的格局中如流水淌过。

孟染所期待的宋玺结婴之事,也没有等待很久。择元会过了不过十年,随着本元通灵舞的灵气场愈加通达,宋玺在某日午后,忽然周身灵气贯通,一举突破。

宋玺结婴之事,自然顺遂,不过数日,宋玺便境界稳固,成为了天舞门的第二位元婴修士。

宋玺这一场结婴,更是带动门下不少弟子跟着小境界晋阶,就连乌长柳,也跟着顺利进入了结丹大圆满。魏忆晓等人也跟着进入了结丹后期。

第210章:过去五百年

宋玺结婴,孟染将天舞门元婴期舞者所需的舞曲,交待给宋玺,便开始闭关。

天舞门的元婴修者虽然多了一位,但是依然不可能给清鸿圣君等人,将人请回去的机会。

而且就算多出几位元婴修者,如今确西洲光是化外之境就有十个,去哪个又不去哪个?总之也是一件扯不清楚的事情。从另外一个意义上来说,天舞门倘若真的有十个元婴修士了,又哪里还有他们各派来说话的余地。

于是,就在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确西洲各派的元婴修者,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孟染与宁司元的再次闭关,宋玺已经做好了几十年甚至百年的准备,但是这次吾思居保持安静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还要久。

孟染闭关的第五十四年,乌长柳结婴。

随后,陆子期和宛晚也迈入了元婴期。

白秋云并不像师兄师弟这般有双修道侣,在魏忆晓和顾盼这对道侣也结婴后,才姗姗来迟的跨过了结婴这道门槛。

而比魏忆晓晚不了几天进门的孔临等人,也在随后的几十年里,相继结婴。

孟染闭关的第一个百年,天舞门多了三十七位元婴修者。

孟染闭关的第二个百年,天舞门已经有了六十二位元婴修者。

孟染闭关的第三个百年,天舞门第一百五十代弟子一个不拉的全部结婴,数个骨根上佳的第一百五十一代的弟子,也成功结婴。

及至此时,就算是集确西洲各境修者的实力,也已经无法与天舞门抗衡。

期间,仙网进行了第四代升级。

持有确西洲玉牒的修者,无论处于确西洲的何处,都可以通过玉牒与派内修者进行联系。

仙网四代的格局下,增加了掌门、长老等管理者发放公告的功能。确西洲境内无论哪派的元婴修士,都已经可以不回去门派,通过仙网处理门内的各项事务。

而如果有重大事情需要请示的,则由各派的结丹修者,从各境去往天舞门求见自家的元婴前辈。

仙网五代推出时,则开放了属于各派自己的玉牒论道堂。各派的修者可以在自己门派的玉牒论道堂,与派内的所有修者进行交流。

此项功能一出,让各派的小弟子们,可以随时将自己修行中的疑惑提出来。仙网的玉蝶论道堂一出,各派修者的修行速度,都猛然上了一个台阶。

在仙网论道堂和天舞门演舞的双重推动下,各派的元婴修者数量也开始成倍增加。

确西洲各境的元婴修者,也开始爱上了这种只要有空,就在派内论道堂给后辈解惑的感觉。

天舞峰的灵脉则经过了三次升级,如今天舞门的所在虽然还是丙十九峰,却早已不是那个丙十九峰了。灵脉的壮大,让此峰之奇秀更显壮丽。天舞峰的内门所在,如今已经完全掩在了灵云金雾之中,偶尔从灵云中透出的檐角,让天舞门的建筑看起来更显高远。

随着门派实力的提升,前来天舞门投师的弟子更是成倍增加。

如果说清鸿圣君当年的所忧之事还是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情则开始一一变成事实。

天舞门的低阶弟子,依然会根据各派的需求,前往各派演舞。

各派的元婴修者,想要晋阶更为迅速,则必然会前往天舞门同修。

连元婴前辈都会前往天舞门修行,天舞门的所在对于各境弟子而言,开始慢慢取代中洲,成为确西洲本土的朝圣之地。

天舞门的元婴修者数量,开始凌驾于各派之上后,各派修者的修为虽然也随之提升的飞快,甚至不少门派的早年就已经元婴中期,甚至元婴后期的修者,已经进入了元婴大圆满,对于天舞门,也再也起不来任何别的心思。

确西洲各境原来还依附于诸如真武门等门派的各小派,开始纷纷转投天舞门门下。

孟染闭关的第二个百年,四修境成为第一个依附天舞门的化外之境。

以此为契机,天舞门开始着手两仪荒山的开发之事。天舞门修者虽然对资源并不像其他各派那般需求,但作为出力者与组织者,天舞门也不可能做白功。

相应的,四修境作为第一个依附天舞门的化外之境,既然要随着天舞门出力,自然也就有机会从中分一杯羹。两仪山境其他各派,对此还无从追究。毕竟,天舞门是从天舞门的所得中,给予四修境的封赐。

两仪荒山开发之事尚未成行,便有守妄境与资源极为贫瘠的流沙境,选择依附天舞门。

虽然确西洲还有数境,依然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声,天舞门却已经是确西洲一洲之地的无冕之王。

孟染闭关的第四个百年,天舞门百多位元婴修者,对天舞峰所在的灵脉再次升级。

滚滚灵气从天舞峰的四面八方,往天舞峰的所在奔涌而来,浸润在灵气下的天舞峰,连山石都开始有往灵石进化的趋势。

在这样的风水灵地,连魏蒹葭为弦野圣君植的那株血魏紫,都已经可以不用养在丹田内。魏蒹葭只在丹田内留了一小枝作为灵种,便在血魏紫分作两份,在子期渡的小花园内,养了茂盛的偌大两株。药效虽然及不上丹田内的血魏紫,但长得快而且枝叶花瓣可以直接用来泡茶,综合下来也不比种在丹田内差多少。

在天舞峰这样的灵地呆久了,至少魏蒹葭自己是懒得回魏紫峰了。

如今的魏紫宗也已经有了十三位元婴修士,别说魏蒹葭了,便是其他人,也是不到逼不得已,都完全不想回去门派。

若是清鸿圣君当年与清鸣圣君的那场谈话,换成与魏蒹葭来说,魏蒹葭大概会很干脆的回答:对,天舞门有毒!

最有毒的是,就算你明知道天舞门有毒,你还是会老老实实将这蜜裹着的毒给吞进肚子里。

作为修者,尤其是魏蒹葭这样当年从一个小派弟子,到带着门派走向兴盛的修者,魏蒹葭很清楚一个道理。想要走得快,你就一个人走。而想要走得远,则必须是带着大家一起走。

而如今,天舞门正在做着的事情,便是带着大家一起走。

就算他是一派之长,他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不跟着天舞门一起走。

更何况,三千年后,据说还有一场浩劫在等着他们,他也没有理由阻止大家快步向前走。

哦,现在好像只剩下两千多年了。

天舞门的影响力,从一境之地,扩大到一洲之地。

感受最明显的人,大概就是宁司元。与以往星星点点亮起的星子相比,如今星宫内的星子,明亮的范围已经扩大了数十倍,星子亮起的数量与速度,也是按这个倍数在增加。

星元的累计速度比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修为甚至已经由化虚初期,晋阶到了化虚中期。

孟染的修为到底还是与他差了两个大境界,就算他有意将星元转予孟染化用,孟染的速度到底是跟不上他。

这时候宁司元倒是想到锁神印的好了,若是像以往那般锁神印还在,这些星元便只能由孟染慢慢化用,莫说出窍期,搞不好都足够孟染冲击到化虚期。

如今这些星元大部分已经被他的身体转化,倒让孟染失了良机。

宁司元认为的错失良机,在其他修者眼中却远非如此。

一如清鸿圣君此前所料,本元通灵舞也还是有着上限的。

诸如真武门那位汲明圣君,历世已经四千多年,在来天舞门之前,修为便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在本元通灵舞的促动下,短短几百年,便进入了元婴大圆满。但进入元婴大圆满之后,本元通灵舞虽然还是能帮着汲明圣君累积修为,如今大圆满已经一百多年了,却并没有要晋阶出窍期的迹象。

但是,同样是几百年的时间,天舞门那位染君,却直接从元婴初期,晋阶到了元婴大圆满。

小境界的晋阶虽然不如结婴或出窍这般声势浩大,却也基本上是要闹出一场动静的。

天舞门每次为天舞峰的灵脉提阶,也是为了配合孟染的几次元婴小境界的晋阶。

如今的吾思居外,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不再像之前那般拼命的汇聚灵气,而是露出了水雾半掩的本来面貌。

几百年就从元婴初期晋阶到元婴大圆满这种事,大家也就只能艳羡一番,想一想就罢。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么好的机缘,能寻得一位化虚期修为的大能作为道侣的。

对宁司元来说,却并非这样的因果。星宫所聚星元,本就因孟染而来。孟染凭自己的实力聚得星元,怎么能说孟染是蹭他的修为?反而是他自己,才算得上是蹭修为的那个。

孟染闭关的时限,已经进入了第五个百年。

宋玺在考虑是不是该再来一次百灵上元舞,毕竟上一次的百灵上元舞,所聚灵气应该都是供给了两仪晋阶,这位上人的功法也甚为霸道,那一次晋阶,她甚至让天舞门的所有元婴修者同舞百灵上元舞,两仪依然将天舞峰上的灵气,吸收到了比之前还要稀薄的境地。

灵脉虽然升阶了,天舞门也养了数十年,才被慢慢溢出灵脉的灵气补足。

如今又是百年已过,虽然天舞峰上如今灵气依然甚为浓郁,却迟迟不见孟染晋阶的动静传出。

难道,一如传言所说,想要突破到出窍期,必须前往中洲?

但也没道理啊,如今天舞峰的灵气,比之澹台世家所在的上城,也毫不逊色。

宋玺面带忧色,往吾思居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宋玺忽然有种自己被人窥视了的感觉。

第211章:红舞鞋魔咒

天舞峰上,灵气忽然往吾思居的方向汇聚。

同时,有道元识在一瞬间,从天舞峰往四周笼罩。

宋玺立刻从尔玉居遁到了空中,吾思居淹没在金云之中。

吾思居外,祥云翻滚,似有龙舞。

吾思居内,孟染在一曲和鸣之舞结束后,感觉周身一轻,天舞峰忽然整个映入了眼帘。周身白云环绕,整个人竟然遁到了空中。

天舞峰和记忆中的天舞峰,已经有了太大的区别,但立在空中观望吾思居的那群人,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同门师兄弟姐妹。

孟染想要往宋玺打招呼时,才忽然发现,他并非真的是整个人遁到了空中。真正出现在空中的,是他的元识。

这样的动静,惊动的显然不只是宋玺和天舞门之人。天舞门的客舍内,众元婴也都遁到了空中。

孟染忽然意识到,他这是晋阶到了出窍期。出窍期后元识便可透体而出,竦身入云,一览三万里。就在孟染想到这个一览三万里时,属于他的元识,往外更远的铺开。

随着孟染元识的铺开,两仪山境内,诸多修者都是忽然一惊。

属于高阶修者的元识,对于低阶修者而言,有种天然的威慑力。

“刚刚是什么?”

“这是……出窍大能吗?”

“有人晋阶出窍?”

这些议论自然没有逃过孟染的元识,孟染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好像惊动了许多人。一览天下小的感觉,让孟染还有些意犹未尽。却已经感觉到元识该回归身体,稳固境界了。

数月后,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吾思居内,直冲云霄。

吾思居前汇聚的灵气,终于有了自然散开的迹象,孟染境界稳固在出窍初期,成为了两仪山境乃至确西洲,第一位在确西洲直接晋阶为出窍期的修者。

宋玺等人过来见孟染时,天舞门客舍内的众元婴修士,也颇为激动的递上了拜贴,请求拜见孟染。

这位染君在元婴期时,就给大家带来了本元通灵舞。如今染君晋阶出窍期,已经有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几派,仿佛看到了自己门派的修者,也晋阶出窍的希望。

只要这几位修者能够晋阶出窍,那他们这些人离出窍,还会远吗?

就算是没有元婴大圆满的各派,也都颇为激动的等着递上去的拜贴的消息。

孟染自然只会先见过宋玺等人,双方晤面,少不得一番叙话。

天舞门的发展之迅速,虽让孟染多少有些惊讶,却也并未太过惊奇。毕竟,在他闭关之前,白风雨所成之局,所谋便是如今的格局。

而如今的情况,则是天舞门早已稳固了大局。各派元婴修者,如今虽然还是住在客舍,却已经都有了依附天舞门的自觉。

等宋玺等人说完了大面上的事情,宛晚对孟染笑道:“师兄有空的话,将玉牒拿去升级一番,如今的仙网,好玩的可多。”

仙网格局大变之事,只听宋玺稍微提过几句,见孟染感兴趣的想问。

宋玺已经道:“其中乐趣,怕是一言两语说不清楚,只能阿染你自行体会。”

说到这里,宋玺见孟染似乎有些坐不住,便带着师弟妹们先行告辞。

待宋玺等人离去,孟染迫不及待便几步到了门庭处,将宁司元挂在门檐上的风铃给摘了下来。

宁司元颇为不解的看着他:“你摘风铃做什么?”

挂着数颗蓝流宝石的风铃,还是宁司元的无聊之作。被刻成水滴状的蓝流宝石,微风轻拂时,这些蓝色的水滴便会撞在一处,叮铃作响,给吾思居带来一份别样的生气。

孟染不语,将风铃收进了寰宇镯,在厅堂上坐了下来。

坐定了没有多久,宁司元便见孟染捏了道法诀,扔向了庭院里的温泉池。潺潺流水的声音,很快便被禁音法诀给隔绝在了泉池内。

如此一来,宁司元就更诧异了。风铃便也罢了,这温泉池可一直是孟染所钟爱的。如今竟连水声都听不得,什么情况?

吾思居内安静的只剩下灵炉上热水的咕噜声。

孟染的视线立刻就转向了已经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灵炉,二话不说将灵炉给关掉了。

宁司元忽然明白过来,出窍期后,元识对外界会敏感的毫无阻隔。许多修者在刚刚进入出窍期时,便会很不习惯。看来阿染,便是其一了。

宁司元将灵炉上的水壶执起,正要倒水,忽然想到这也是水声,停了动作。

果然这一瞥眼,便见孟染在他放下水壶时,似乎都松了口气。

宁司元见状,恶趣味的作势要提壶。

只见孟染顿时脊背挺直,深吸了口气,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宁司元没忍住就笑了,收回手对孟染问道:“元识忽然敏锐,是否很不习惯?”

孟染点了点头,又道:“只是其一。”

修为到出窍期,元识出窍过之后,虽然如今已经安稳的收回体内,对孟染而言,整个世界还是又清晰了许多。孟染估计,以他如今元识之力,回到前界做生物研究,都用不上显微镜了。

而对于声音,也确实格外的敏感。

以往只能听到的潺潺水声,如今听在耳中,多了许多细节,层次丰富,既有规律,又有变化,宛如在听一曲水主题的大型交响乐。

风铃之声落在耳中,也是一样,以往只是叮铃一阵,如今却能听到层层叠叠的细密声音,一阵一阵袭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到这些声音,便想跟着起舞。便是灵炉的煮茶之声,他也能感受到其中灵气翻涌的规律,兼之有水声配乐,他只想踮起脚尖跟着舞一曲。

就连空中细微的风声,他也在感受到灵气顺风移行时,听着细微的飒飒风声,想随风而舞。

只是听着,感受着,便知道以怎样的舞姿,能够将这些游走在周身的灵气纳入体内。

就算孟染此时强忍着坐着没动,舞心也毫不停歇的舞动着。

宁司元问道:“还有其二?”

话音刚落,宁司元已经发现了孟染的不同之处。孟染仅是静坐,宁司元却能感觉到,吾思居内的灵气,在往孟染所在汇聚。

刚刚出关,对孟染熟悉如宁司元,也知道孟染不可能此时还急着运转心法修行。见了这异象,宁司元诧异问道:“你这是?”

就算面对的是宁司元,孟染还是觉得说不出口。犹豫了一小会,才开口道:“元识敏锐是其一,对灵气的感悟更真切,才最要命。”

宁司元奇道:“对灵气的感悟更真切,于修行而言是好事,有何心忧之处?”

孟染哭笑不得道:“你忘了天舞门是舞修?”

宁司元愣了一下,忽然恍悟:“哈哈哈哈……莫不是,阿染你感悟到灵气之本真,便只想起舞?”

“你还笑!”孟染几乎就要怒,偏他连宁司元这笑声与说话声,也忍不住想跟着抖腿。

宁司元艰难收住了笑意,道:“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孟染便听宁司元带着笑意道:“阿染在我面前,就不用强忍了吧,若是想跳……”

孟染已经扑上来捂嘴:“我连听你说话,都想跟着跳舞。”

宁司元将孟染的手移开,抢着说了一句:“忽然诗兴大发!”

“不准!”孟染又捂了上去。

宁司元闷笑,又将孟染的手移开:“刚刚进入出窍期,总会如此。收敛元识,方法与刚修出元识之时相同。”

孟染忙依法收敛了元识,将元识所及,完全纳入体内,飒飒风声却依然响在耳边,风中的灵气变幻,依然与孟染透体相通。

孟染低吟一声,将自己埋进了宁司元怀里。嘭嘭的心跳声落入耳中,清晰如擂鼓,孟染差点就从宁司元怀里蹦出来,跟着抬腿踢步。就连宁司元体内元气顺着经脉行进的轨迹,也在瞬间让孟染洞明。

“要死,这完全是红舞鞋的魔咒啊!”孟染从宁司元怀里滚出来,把自己摊在了吾思居的随心座上。

孟染的这个模样,倒是让宁司元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传闻:“据说,天舞门修者进入出窍期后,不修行时,喜静。也许,天舞门的功法中,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你这个问题?”

宁司元问得不太确定,倒是提醒了孟染,还有这个可能。

孟染忙将天舞门的功法玉简,从寰宇镯中取了出来。

看孟染将元识沉入了功法玉简中,宁司元颇有些好笑的看着孟染,刚刚那惊弓之鸟的模样,倒是颇为可爱?

而抱着希望将元识沉入功法玉简中的孟染,只得片刻便黑着脸从玉简中回神。

“怎样?”宁司元见这模样,便能猜到肯定是不怎样。

孟染一脸的生无可恋:“你以前是不是认识天舞门的修者?”

宁司元笑道:“彼时天舞门弟子遍布沧源陆,虽说没有格外交好的,倒确实认识数个。”

孟染接着问道:“你那些四字四字的诗词,是否便是跟着天舞门的修者学的?”

宁司元回想了一下,应道:“倒也不是吧,那时咏情表意,不都是那般说话么?”

说完了,忽然想起他自己前面说的那句,天舞门弟子遍布沧源陆。还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天舞门带起的风潮。

“怎么忽然关心这个?”饶是宁司元,也大惑不解,这与阿染要解决的问题,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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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不如跳舞,干啥子都不如跳舞。

继续跳舞,听啥子都想跟着跳舞。

孟染:捂脸,来个人阻止我一下,我内心是拒绝的!

宁司元:emmmmmm,挺好看的,继续!

第212章:快乐的时代

孟染答道:“这就是祖师们的解决办法。”

????宁司元觉得每个字都懂,却实在无法理解。

“如你所说,对灵气的感悟更真切,于修行而言是好事。祖师们的解决方法就是,在想跳舞的时候,和上歌!”孟染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接下来,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祖师们就开始讲如何做律了!”

他在玉简里看到了什么?四字诗词的要点?五言短句的韵律技巧?七言长句的文辞手法?长歌短调的注意事项??仿佛上了一堂中文系的专业课!!

孟染几乎可以脑补出当年的天舞门出窍期修者,说着说着话,忽然开始跳舞……走着走着路,忽然开始跳舞……跳也就算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还要做出一副有感而发,和歌而舞的模样。

简直了,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天舞门自己人看着不会尴尬吗?

这比他初到天舞门,看到没配乐的爵士时,还要尴尬几百倍好吗?

竟然就没有哪位祖师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吗?

还是为了修行,真的什么都不管了?节操掉一地也无所谓?

孟染简直想自废一波修为,入个别的门派重来。

“哈哈……哈哈哈哈……”宁司元笑得前仰后合,形象全无:“你之前还不让我吟诗……哈哈哈哈……”

“你还笑!”孟染怒:“你再笑我就要打你了!”

“哈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不如你还是打我吧!”宁司元笑得依然无顾忌。

“宁!司!元!”孟染就扑过来了!

“哈哈哈……”这次的宁司元竟然没有伸手去接他,往一旁瞬移一步躲开了。

孟染觉得自己要炸!

随手甩出的法诀或灵气,都被宁司元一边笑着,一边以灵符化解了。别说宁司元了,连吾思居都毫发无损。

到宁司元笑得差不多时,才长袍广袖朝着孟染敞怀迎来。

孟染被他抱个正着,正要发火,便听宁司元带着笑意问道:“怎样,是否不记得去听那些声音了?”

本来不提孟染确实已经忘了,但宁司元一提起来,吾思居内两人刚刚斗法,导致的灵气动荡,都让孟染忍不住想跟着动动手脚。

宁司元抱着孟染,捏了个法诀,将孟染与这些灵气隔开,待灵气动荡平复,解去禁制,才道:“以前就知道你们对灵气之感悟,较其他门派的修者要敏锐数倍。如今看来,凡事也不能走极端。修为尚在低阶时,固然是好事。到如今出窍期,弊病就出来了。咳咳,虽说无伤大雅……”

“很伤!!”孟染抗议。

宁司元故作正经,对孟染强调:“别逗我笑!”

孟染简直想给个白眼:“说好的无伤大雅呢?”

“噗哈哈……”宁司元没忍住,又正了正神色:“咳……你就不该告诉我,不然我会觉得还挺美!”

“我告诉你,是准备你帮我想办法的呀!”孟染暴躁。

宁司元将抱着孟染的胳膊紧了紧,道:“就这个办法,你觉得怎样?”

“什么办法?”孟染问。

宁司元将人松开些,又再次抱紧:“这个办法呀。”

“什么办法?”孟染问。

“噗呵呵……”宁司元抱着孟染笑起来。

孟染后知后觉的问:“你是说,抱着我?”

宁司元咳了一声才道:“嗯,怎样?”

“我跟你说,我听到你的心跳,都想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孟染只想说,祖师们简直天真,经历过口水歌的洗礼,就算他是个作曲人,他在感受到这些风声雨声流水声时,脑袋根本不可能想着去做诗,只会想到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嗯?为什么是慢动作?”宁司元好奇。

孟染觉得这事情,说来话长:“那是歌词。简单地说,你吟的诗在前界已经叫古诗,我来此界之前,前界的用来咏情表意的已经变成了歌词。也有很多优美的文辞,但是已经不需要遵循什么古诗词的韵律……”

孟染说到这里,忽然领悟过来。也许,对沧源陆的人来说,忽然唱起来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看宁司元,动不动就会来上几句。细思恐极啊,古人好像比想象的还要直白热情。

看天舞门的功法玉简所述,天舞门的祖师们不仅吟诗作对,还是有调的,还是即兴创作。搞不好,各个都是作词兼作曲的大家!

孟染简直要哭,他只会作曲,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天舞门,估计不够看。

还好天舞门早就开了声乐课,否则不敢想象一群音痴晋阶到出窍期后……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嗯……也许,还有一个解决办法。”宁司元道。

“你正经点,不然不听了。”孟染按捺住脾气道。

“噗,嗯,如果一个人唱起来很奇怪,那就让大家一起唱嘛。”宁司元说得轻松:“比如在南贤洲,就算你忽然唱起来跳起来,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别是天舞门的祖师们,当年就是这么把你们给同化了的吧?”孟染脑洞大开。

宁司元还真说不出来,当年兴起的动不动就吟诗表意,这风潮是从哪里来的。

“嗯哼~”宁司元觉得这个时候,就算不是真相也可以给孟染一个善意的谎言:“大概,是的。”

孟染于是很轻易的就下定了决心:“好的,我去筹备演唱会了。筹备完了,我们先去南贤洲呆一段时间。”既然天舞门现在第一个出窍期的修者是他,那他只能按照自己的feel来引领潮流了。相信以目前天舞门的影响力,并不是太难的事。等效果出来了,他就再从南贤洲回来,完美。

???联系在哪儿?宁司元想问。

孟染已经转身往外走去,往前走了没两步,已经忍不住开始跳了起来。孟染跳了两步,立刻就发现了这个事实,扶额面壁。

“哈哈哈……”宁司元觉得这样的孟染,简直太可爱!

孟染一脸生无可恋,假装没听到某人的笑声,继续往外走去。再走了两步,孟染还是忍不住又开始跳。

“哈哈哈哈……”

孟染决定破罐子破摔了:“owo,there,four,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放下了包袱的请跟我来,传开去建立个快乐的时代……”然后踩着曳步舞,率性的甩着胳膊就出去了。

临出门之前,还旋了个身,给了宁司元一套耍帅的动作。

看到宁司元惊艳的眼神,孟染跳得更起劲了。

哼!想帅就能帅起来。谁说只会尴尬的?就问你我帅不帅?

宁司元倚着门微笑,这样自信满溢的阿染,确实是帅到不行啊!

孟染就这样一路跳着舞到了尔玉居的面前,知道孟染一路跳着进来的宋玺,也没觉得奇怪,还问了一句:“这是出窍期的新舞吗?”

天真!出窍期已经没有固定的舞谱了,全是即兴的!

哦,这么说的话好像也……

孟染很费力的停了步子,道:“算是吧。”

宋玺等人才刚刚从吾思居离开,孟染竟然又过来了,宋玺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刚刚忘了说?”

“咳咳……”孟染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难以开口。偏偏他好不容易给宁司元说清楚了,还要再来给宋玺说一遍,特别尴尬。

但是宋玺不愧为大师姐,听完孟染所诉,宋玺并未大惊失色,而是颇为镇定的宽慰道:“以前别人笑我们是跳大神,现在还有人笑吗?沧源陆这个地方,修为便是第一衡量标准。只要是于修为有益的,做什么都是合理。”

孟染有点愣,但是想到如今已经被同化,全都一起来跳本元通灵舞的确西洲各派修者,孟染又觉得宋玺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是他前界的三观太根深蒂固了?

“但……”

宋玺看到孟染的神色,又笑了笑:“但现在只有师弟一个人会这样,既然是师弟的要求……”

孟染扶额,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但这次他真的想任性一把。

宋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住笑意,一本正经解释道:“师弟的办法,能让我们看起来不那么独立特性,也是好事。毕竟,天舞门能够有今日的辉煌,正是因为当初师弟的作曲,让大家更快地接受了我们。我这就让长柳过来商量这件事情。”

孟染扶额:“我不想再解释一遍了。”

宋玺很好说话:“我来说。”

孟染捂脸:“我也不想听着人解释这么尴尬的事情。”

宋玺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师弟先回去?等我们商量好了再去找你?”

“好。”孟染迫不及待的答应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走。再不走,又要忍不住跳起来了。

天舞门如今灵气太浓郁,对他而言也很致命。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灵气的流动,对灵气的感触太灵敏,他甚至觉得灵气都似乎有着各自的节奏。

乌长柳过来时,正好在尔玉居的院外与孟染擦肩而过。正要打招呼的乌长柳,就看到孟染一闪身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没看到我?”乌长柳无法接受,自家师弟竟然不理自己这种事。

******

孟染:就问你我帅不帅?

宁司元:帅!想日!

第213章:被怼的长柳

“哈哈哈哈哈哈……”尔玉居内,乌长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宋玺:“所以他刚刚,是逃回去了吗?哈哈哈……那我原谅他了。”

“原谅什么?”宋玺不明所以。

“咳咳,没什么。我回头就去安排事情。”乌长柳一边笑,一边应下了宋玺吩咐的事情。

宋玺看着笑得不能自己的乌长柳,斥道:“有什么好笑的,等我们出窍期时,也会和阿染一样,到时候轮到你自己,我看你还能笑出来?”

“呵~”乌长柳笑着饮了杯茶,举着空杯对宋玺道:“师姐这你就不懂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等我到出窍,怎么也还有几百年,搞不好就是几千年,总让我把这些年先笑着过了吧。再说了,等我出窍期时,阿染不是把前路都铺好了么,我哪里还需要被人笑。”

宋玺睨着乌长柳道:“哼,这种事情上,你就知道取巧。这也就罢了,距离浩天轴断还剩不到三千年,到时候若是你修为太低……”

“停停停。我懂了,我努力,唉,师姐你啊……”乌长柳将不吉利的话拦在了宋玺的嘴巴里,颇为无奈。这世上,他唯一搞不定的,大概就是阿印和大师姐了。至于阿染,嗯,他们好像经常是站在同一边的。

宋玺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惫懒,根骨相当,灵根比我好那么多,若不是惫懒,怎么会修为一直在我后面?”

天舞门修行虽看骨根,但灵根若是上佳,相辅相成,自然也有一定的优势。

白秋云从二品灵根,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没有双修道侣,也勉强跟上了几人的脚步。

他们两人的道侣都是元婴修士,且印妆风的功法强横,修行速度较谢成霜要快。乌长柳凡事都能看的通透,自然也不缺少悟性。宋玺说这话,让乌长柳都没法反驳。

乌长柳哂然一笑:“我是执事长老嘛,管的事情多……”

宋玺这次很强势的打断了他的话:“你若说是这个原因,我不介意把你的长老冠给撸了。”

“师姐……”乌长柳这才意识到宋玺的认真。

宋玺面色有些严肃,却极为真诚:“只要你心里我是掌门,修为高过我,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不妥。但,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活下来,不管是现在,还是几千年后浩天轴之乱。只有现在尽了全力,真到了要面临危机的那一天时,才不会觉得后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长柳?”

宋玺一直都想找机会谈这件事情,但如今大家也都不是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了。年龄长了,面皮也会薄起来,就算没人旁听,没有合适的机会,宋玺也不好忽然说起这些事。

此次孟染晋阶出窍,宋玺才算找到了机会,将乌长柳数落一顿。就乌长柳这个个性,若只是轻飘飘带过,他便会只当不知。虽然与乌长柳说话,从来只需点到为止,那也必须切实点到了才算。

乌长柳面上也没了方才的嬉闹和不经意,很正经的应道:“我明白的,师姐。”

确定乌长柳是真的将自己的话,听进了耳中,宋玺才道:“明白了就赶紧把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回去勤奋努力。”

“噫。”乌长柳嗟叹一声,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应了一声:“那我先去寻盼儿。”

宋玺才懒得理他具体寻谁办事,只留给了乌长柳一个凌厉的眼刀。

乌长柳觉得头疼,扶着额头灰溜溜出去了。

宋玺说的没错,他有在刻意的将自己的修为控制在适当的范围。

天舞门发展到如今,耗费了他们太多的心血,他不希望有哪怕一丝半点的不稳妥。但同样的,宋玺所言,也是他必须要正视的问题。

乌长柳在飞涧廊桥上往执事堂走时,忍不住往吾思居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点上来说,身为师弟的阿染,倒是做的拼尽了全力。

嗯,太拼命了,结果现在……不行,忍住,不能笑。

乌长柳到执事堂时,顾盼正呆在他自己的理事间内,不过,魏忆晓也呆在这里。

看到乌长柳进来,魏忆晓以为乌长柳是来寻他,站起身叫了一声师父,便准备往自己的理事间去。

乌长柳瞥了他一眼,道:“坐你的,我找盼儿说话。”

顾盼将手边的奏事册放到一旁,笑着问:“师伯寻我何事?”

乌长柳一本正经的将孟染的要求吩咐给了顾盼,乌长柳太端得住,甚至顾盼都没察觉其中的不妥。

天舞门初设乐理课时,顾盼便随着倪飞修习了乐理。后面更是在曲谱之事上,得了孟染的指点。

许多人属于自己会,但不一定会教。孟染在作曲一道上,虽天赋极佳,授业这一点上却恰好属于这一类。顾盼还算有天赋的,这么多年下来,多多少少已经摸到了脉络。

此时听闻乌长柳说起词曲之时,心中不慌,却也还是觉得需要去找自己的师父,再了解的仔细些。

与孟染的事情比起来,天舞门的其他事,都要稍微让个道。

魏忆晓在乐理一事上,水平也就到了能识能试能舞的阶段,作曲这种事,他并不擅长。

听完了乌长柳的吩咐,魏忆晓很顺手的将顾盼手边刚放下的奏事册取了过来,对顾盼道:“你去寻你师父,这边的事情交给我。”

顾盼对自家师父的事情,当然也是放在心上的,没有推辞,与乌长柳告罪一声,便往吾思居的方向去了。

待顾盼离开,魏忆晓便看着乌长柳道:“嗯?师父还有话要说?”

乌长柳道:“此次演唱会,你三师叔大概不会参加。待筹备完毕,他便要去往南贤洲。”

魏忆晓奇了一下:“三师叔不参加?”

“嗯。”乌长柳想着宋玺说的孟染的情况,在心内闷笑,怕是不敢参加吧,听风声雨声尚且忍不住要跳舞,真开起演唱会来,怕是想压都压不住。

“哦。”魏忆晓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忽然抬头:“南贤洲?”

乌长柳挑了挑眉,自家徒弟可算是没有忽略自己要说的重点。乌长柳已经道:“盼儿若是去,你怕是要跟去的。若你们要去,手边的事情该交割的便提早交割一下。”

魏忆晓看着乌长柳,眼里却露出一丝笑,道:“多谢师父提醒了。”

末了,神色间却有些闪烁,道:“不过,他大概……不会跟着去吧。”

“嗯?”以往是修为不到,待顾盼修为到了,身为天舞门唯二的亲传弟子,顾盼也一直很忙。这次听说孟染要前往南贤洲,乌长柳以为,是顾盼前往南贤洲探亲的好机会。

印妆风还是当年寻顾青安时,去过南贤洲。徒弟有了自己的选择,他这个当师父的,这些年便一直很心宽的没有再去打扰过。但不打搅不意味着不关心,印妆风说着要收个徒孙回来教养的事情,一直没有去实施。偶尔提起顾青安来,往往便是叹一口气道‘算了,不提他,想到他那没出息的样,我就想剁了他’,再一回头看到乌长柳,下一句话就变成了‘算了,我也没脸剁他,你就是我也没出息的明证’。

乌长柳:很委屈,跟我结为道侣,是这么丢脸的事?你信不信我现在出去宣布一声,要跟我结为道侣的人,可以从天舞门排到两仪坊?

魏忆晓也没心思接着往下看了,将奏事册放到一边,对乌长柳道:“他吧,别看凡事能忍让,南贤洲那两位,却算是……不好说。他结丹时曾问过我,为何他爹娘这么多年也没来看过他。若他去看他们,会不会太唐突。”

“嗯?你们还聊过这个事?”乌长柳只见到顾盼对孟染的亲近,倒不知道顾盼对他的父母,也还是很在意的。

“咳咳,这个事情吧,我当时……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魏忆晓的面色有点尴尬。

“你说了什么??”乌长柳很难得见自家厚脸皮的徒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大意就是,他师父师爹总不会是最在意他,他爹娘亦如是,但我会最在意他。”魏忆晓尴尬完了,说起来时又是理直气壮。

“你……这算是……趁虚而入吧……”乌长柳瞠目结舌:“你竟然是这种徒弟?”

魏忆晓耸了耸肩:“盼儿他,你也知道的,看起来怪害羞的,其实多么坚韧。除了这点,其他哪里不是滴水不漏?我能怎么办?”

“你也不怕他明白过来了,有你好受?”乌长柳啧啧嘴,觉得自己都要忍不住重新认识一下自家这位徒弟。

魏忆晓却一笑:“但,我也没说错吧?就不说我爹了,师父你如今难道会将我看得比印师祖重要?”

乌长柳觉得自己今日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一个两个的,都往他脸上怼。还让不让他好好做人了

乌长柳对魏忆晓不屑一顾:“你既不重,我也不要。事情你们办,奉掌门旨意,我回去和阿印双修闭关去了。”

徒弟什么的,不就是拿来虐一虐图个自己开心的么?

乌长柳看着魏忆晓不开心了,自己就开开心心甩袖子走人了。

魏忆晓目送乌长柳离开,目光落在顾盼桌案上的一个小灯架上。青枝缠绕的小灯,夜深时还能发出虫鸣般的远声,是属于南贤洲的风物。
第214章:帮我去看看

很快,天舞门为了演唱会之事就开始筹备起来了。

听说孟师叔/师祖要亲自指点作曲之事,主动请缨的众弟子差点把顾盼都给淹没了。最后经了一番甄选,才留下了各境界的弟子各十名随同。

几日后,孟染带着天舞门修习过乐理的一群弟子们,出没在天舞门内各处。而孟染所授,与其说是作曲的技巧,不如说是感受灵气的技巧:“灵气由万物而生,近水处水灵气浓厚,同时兼具山石之厚重,灵气运转如重鼓定山,又有水活之灵韵。”

孟染说着时,一脚落在地上,一脚轻点地面,轻身一转便是一个优雅的舞姿。随着身体感受到了溪水的万般变化,孟染的身体也在细微处,柔软的变换着。

很快,一股湿润的蓝色水灵气,便汇聚到了孟染周身,随着孟染口中轻哼的曲调,浮游在孟染身侧,随舞姿变幻,跳出了一曲颇为美妙的溪渠之舞。

前几日与宋玺一番对谈,回了吾思居之后,孟染也调整了心态。正视了出窍期天舞门修者,与灵气的沟通法则,此时面对天舞门的众弟子,跳起舞来也不再觉得尴尬。没有收束感的舞姿,将孟染所感受到得,毫无滞涩地传达给了观舞的各位。

对于天舞门的弟子来说,孟染用言语传达的,远不如他用舞姿表达的多。

天舞门对弟子的爱好从不强求,能站在这里的诸位修习乐理的弟子,对此都是由心而发,同时也有着颇为上佳的悟性。

仅观一舞,又有孟染断续的几段轻哼,脑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观想。这种观想配合他们自己的感悟,将心神随着孟染沉入其中,顾盼及其中几位元婴期的弟子,很快便随着也感受到了灵气的亲和。

顾盼喜道:“师父,这样舞动,较之本元通灵舞,更能与灵气亲和。”

徒儿悟性上佳,孟染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欣慰。孟染嘉许道:“你的感觉不错。不过,本元通灵舞重在根本,虽不如此舞与此地更加相合,却能在各处通用。”

说到了这里,孟染发现还可以同时做另外一件事。

世间万物虽然各不相同,天舞门如今各处格局,却是暂时不会动的。诸如他所在的此地,昨日与今日便相同,如此一来,远的不必说,天舞门内却可以将某些词曲舞固定下来,还可以帮着天舞门内的弟子,多些不限于本元通灵舞的选择。

随即,孟染便道:“此次作曲,便也是要将天舞门各处的优势显现出来,助你们修行。待你们修至出窍期,其中区别便也能自行体会。届时,便可游历天下,感悟各处。”

如此一来,孟染便带着天舞门的这些弟子,将天舞门各处细细走了一遍。将各处划出了更适合某些舞蹈的区域,并在这些区域内,将他所感悟到的舞蹈跳出,由顾盼即时记录,并与诸人成曲。

将这些事情做完,孟染便觉得,也确实到了他自己该游历天下的时候。

毕竟,以往他只能以眼感悟世间美景,如今他还多了能更深层次感悟美景的机会,不出去走走岂不可惜。

至于词曲之事,顾盼多年随艺,如今也到了该出师的时候。而作词之事,孟染自己都不擅长,就更不要提教授之事了。孟染不想在作词这件事情上限时什么,也很想知道顾盼最终会办成什么样。

毕竟,功法玉简内的要求,已经是近万年之前的了。而他自己的喜好,则是更接近前界。只有顾盼,虽或多或少受了些他的影响,到底还是土生土长的沧源陆之人,也更能代表属于如今沧源陆的审美。

几日后,孟染与随行的几十名弟子,将天舞门上下各处都走了一遍。

遣了众弟子散去,顾盼随在孟染身后,往吾思居的方向走去。

一直没有等到顾盼相问,孟染便自己开了口,道:“此次我去往南贤洲,你要同去吗?”

顾盼似乎一惊,站住了脚步,颇有些局促的看着孟染,道:“我……我……还是不去了。”

“说起来,你早都结丹了,也有了能去往南贤洲的能力,竟没有想过要回去看看吗?”孟染这时细想起来,才觉得奇怪。顾盼早就结丹了,派内其他弟子都是筑基就开始回去探亲,只有自家这个徒儿,反倒是因为父母远在他洲,当年一别便再没见过。

顾盼一双秀目,偷瞥了孟染一眼,脚下甚至往左右各迈了一小步,顾盼才又正站在孟染面前,道:“师父能……顺便去帮我看看吗?”

孟染这才意识到,徒弟这是……在害怕?

不过想来也是,当年他本就是逃出来的,甚至都没能被他父亲送到安全的地方。虽说后来印妆风去看过了顾青安,也只是带回了顾盼的元血琉璃坠。但若不是当时恰好解开了顾盼的雷印,印妆风能否寻到顾盼还是未知数。

换而言之,若不是顾盼刚好拜在了天舞门下,能够顺利长大都是未知之数。

顾盼对父母固然有孺慕之情,但那两位对顾盼就不好说了。毕竟,这么多年了,顾盼都结婴了,那两位若是没有遇到意外,也该都是结丹期了,竟然也没有来寻过顾盼,这就也难怪顾盼会如此。

孟染想通了这些,便也不再郑重其事的问顾盼,而是带了点儿不经意问道:“自在宗是吧?若是路过,就顺便帮你问一声。”

顾盼眼中明明有期盼,却被他压制到几乎看不见。孟染有点心疼,朝着自家徒儿勾了勾手指。

隔了约三尺站着的顾盼,偏了偏头,朝着孟染走进了两步。

孟染将这些年过去,依然清瘦的青年,一勾手搂进了怀里,拍了拍后背,道:“不管怎样,不是还有师父在吗?”

还有些无措的顾盼,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孟染,应声的那个“嗯”字,都带出了些哽咽。

“你是我家盼儿,当年你印师祖来要,我也没给的。”孟染带着笑意说着,叹了口气:“忽然不想去帮你问了,万一找上门来给我抢走了怎么办?”

“呵!”差点就要哭出来的顾盼,听了这么句话,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松开孟染,从自家师父怀中站开一步,眼角飞红处,隐约有些水色,顾盼抹了抹眼角。看向孟染时,顾盼还有些不好意思:“师父。”

孟染却已经一本正经的交代道:“我不在天舞门的这段时间,吾思居就交给你打理了。歌会的事情,好好办。这次歌会意义何在,你比其他人都要清楚。交给你,我也放心。”

“嗯,师父放心。”顾盼应了,将那些心绪浮动,也压了下去,语气平静道:“若有缘能见到凤夫人和阿父,还请师父代我问好。”

孟染笑应道:“不仅会问好,还得感谢他们帮我生了这么优秀的徒儿。”

“师父!”顾盼很少直面自家师父的夸奖,当下便不好意思了。

“哎。”孟染笑着应了一声,看顾盼要恼,轻飘飘说了句:“好了,你去吧。要出发时,自会再知会你们。”

说完了,孟染脚尖一踮,乘风轻身而起,往吾思居的方向去了。

顾盼捏了捏指间,挺了挺刚刚被拍过的脊背,面上带着颇为柔软的笑意,往执事堂的方向去了。

听闻孟染要去往南贤洲,宋玺就先张罗着,收拾了一堆用得着用不着的,用乾坤袋整理好了,送到了吾思居来。

乌长柳说是要回去闭关,却与印妆风说起了孟染要去往南贤洲之事。随后,听印妆风说了南贤洲的诸多凶险。到底放心不下,带着印妆风亲自来了吾思居一趟,将南贤洲较为凶险之处,给孟染交待了一二。只说这一二,倒不是印妆风有所保留,只是以孟染如今已经出窍期的修为,印妆风以为,需要注意的也就只有这一二之地了。何况宁司元也会随行,印妆风都觉得乌长柳小题大做。

但印妆风也能理解乌长柳的心情,毕竟孟染此前也没怎么出过远门,乌长柳这个做师兄的,又是天舞门的执事长老,处理的事情多了,见得坏事自然也多,会为孟染担心也是正常的。

正是因为理解,印妆风也就来了。

闭关的倪飞,好不容易出关,过来天舞门刚听说了孟染出关,便听说了孟染要去往南贤洲。若是不论余事,倪飞倒是很想跟着孟染一起前往南贤洲。

但如今的倪飞身为五音门的执事长老,连来天舞门的时候都少了许多,哪里会有空跟着出去游历。

身在如今这个确西洲各派都在奋进的年代,五音门想要在这个大时代中,不被大浪淘沙,如今五音门下的弟子们,比起倪飞等人刚入门的那个年代要紧张数倍。

马上又是两仪荒山按期开放的时机,此次五音门便在允许进入两仪荒山的名单中,倪飞此来便是为了此事。

让孟染最为惊奇的,是这都几百年过去了,白秋云真是沉得住气,这两人竟然直到如今,还保持着纯洁的挚友之情。而倪飞飞竟然也心大,这么多年了,都没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好了,临行前一晚,孟染与诸位亲朋好友小聚了一场,才在第二日离了天舞门,与宁司元踏上了南贤洲之行。

******

小剧场:

好,终于要出发去祸害南贤洲了!

孟染:南贤洲的各位,你们准备好了吗?我要来了!

南贤洲: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215章:少年习舞吗

南贤洲,地处确西洲东南,大概因为更靠近南向,南贤洲的气候较确西洲要热了许多。多雨水,且南贤洲整体地势较低。入了南贤洲,孟染便见到了颇为奇趣的景观。

在西南密林内生在山间的高大团树,到了南贤洲,便长在沼泽,或是沿着山隘的溪流中。团树发达的根系,在溪流中长成了绚丽的五颜六色。

南贤洲的诸多物种,便都是这般绚烂的色彩。

生于氤氲之气中的各色菇类,长着彩色花苞散发着芬芳香味的植物,色彩斑斓的蛇虫……

就连团树,都不像丹蝶派的团树一样,只有紫色的小花。同样的树冠上,小花的颜色却五彩斑斓。甚至连团树的叶脉,也有着深浅不一的绿。

与确西洲相比,南贤洲的一事一物,像是不识事物的顽童,拿着调色盘随手涂抹而成。

微风飒飒,孟染的指尖也随着风声弹动着。

两人所乘的一叶扁舟,从树冠下的空中随风掠过。在茂密的丛林中,甚至让人都不易察觉有人来过。

孟染的鼻尖在嗅到浓郁的芳香时,周身灵气立刻将那些沾染着香味的花粉带开。孟染惊奇的感受着这些变化,对宁司元道:“看来,这香味对身体无益。”

宁司元周身早已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灵光,将这些常人肉眼不可见的花粉,隔绝在身体之外。饶是如此,宁司元在看着孟染身侧的灵气变化时,也不得不感叹道:“难怪天舞门会成为当初的第二大派,这功法已经堪称夺天地之造化。”否则,以孟染这毫不设防的姿态,换成其他门派的修者,早就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了。

偏他们这一路行来,孟染不仅多了许多感悟,还发现了天舞门功法的诸多神奇之处。

宁司元正感叹着时,一只彩蝶从花丛中飞出,扇动翅膀追随者孟染指尖的跃动,舞出了一片蝶影斑斓。

宁司元看着彩蝶的动作,不由奇道:“它这是在随着你舞动?”

孟染并未将那彩蝶驱开,轻笑道:“这彩蝶倒是个灵物,竟知道按着这般飞舞,能帮助它吸纳灵气。”

“万物果然有灵。”宁司元也不由在指尖聚了道灵息,往那彩蝶所在逸去。

仅这一指灵息,片刻后,彩蝶周身便炫起了一道灵光。

孟染看着这个情况,将指尖舞暂时停下,看那彩蝶在他指尖轻轻落脚后,才恋恋不舍的飞远,回头对宁司元道:“难怪星见天会成为当初的第一大派,这星元之力,果然也非同凡响。”

宁司元却笑道:“那道星元灵息,本就是因这彩蝶而来,还它一场因果,又何尝不可。”

“此语怎解?”孟染偏头托腮,疑惑。

宁司元将方才就将自己眼都晃花了的手握在了掌中,才道:“吾有卿卿,万人倾慕;吾有卿卿,万物倾慕;吾有卿卿,愿置金屋;藏之珍之,仅吾得之。”

“别了,我听得脸红。”孟染笑着扯了扯手掌,手掌没扯回来,倒被宁司元顺势用力,将人给拽进了怀里。

将孟染修长的五指握在手心把玩时,宁司元笑道:“来了南贤洲,人还没遇到,你先收获了一只彩蝶的倾慕。”

孟染只以为宁司元是说玩笑话,且这话听得他脸红。装作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望了一眼这看不到边际的密林,顺势岔开话题道:“行了这么久,还真是连个人都还没遇到。这让我想问个去西北境的路也不成啊。”

宁司元闻言,笑问道:“我那日明明听你与盼儿说,若是顺路才去帮他问问。”

叶翩舟从一棵团树下,随着风旋摇到了另外一棵团树下,孟染敏锐的察觉到了水灵气开始变得浓郁,捏了道法诀让叶翩舟往水汽更浓的那向飘去时,孟染才道:“我那样说,是怕万一到时候并没有什么好消息……”

宁司元笑道:“我自然懂。”

叶翩舟打着旋儿往孟染指向上飞了没多远,两人便听到了颇为壮阔的瀑布水声。

循着水声继续往前,周围地势已经开始有了往高走的趋势。穿过藤蔓生的颇盛的一块团树生长地后,绕过一道悬挂着青藤的山崖,一条白色瀑布,沿着不规则台阶一般的山石,层层叠叠的从百丈之高处,往下成瀑而来。

孟染还来不及说什么,扑面而来的状况景象,和与别处都大不同的水灵气,已经让他周身感觉一阵颤栗。

宁司元察觉到他的激动,悄然松了手,并将怀中人往那瀑布的所在,轻轻送了一把。

孟染的身形在空中便已经舞动开来,浮游之姿与以往也颇不相同,既有水的灵动,又有着层层叠叠的山石被敲击出的节奏感。宁司元已经很难用语言来描绘孟染繁复的舞姿,美轮美奂也形容不全面,劲秀俏然也已经不准确。只知道仅仅是观他一舞,便能更深切的感受到此处灵气的波动。

与其说孟染是在跳舞,不如说是在诠释天地一处灵气之毓秀,舞舞不同,却竟释其美。

较之观景,更能吸引宁司元眼神的,自然是孟染的舞姿。

孟染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他从中感觉到韵律。孟染身体所成的每一道曲线,都能让他感觉到天地之鬼斧神工。宁司元深觉,若是天地各处有灵,大概便会化作孟染此时此地的模样。

明明已经是化虚期的修为,仅是观舞,宁司元周身灵息便会被引导的偏向水灵息。而此前刚至南贤洲时,孟染在南贤洲诸沁崖那一舞,也让他从灵气本源上,洞彻了南贤洲的土灵气,与确西洲也有着极大的区别。

宁司元正暗自感叹时,敏锐的察觉到远处有人靠近。更确切的说,是筑基期的修士。而那修士虽是孤身前来,却是随在方才离去不久的那只彩蝶之后。

看来那只彩蝶果然是灵物,且是有人眷养的灵物。

只是,这密林远离人烟,对方就算是一名南贤洲的筑基修士,深入这其中也必然不易。

既是由灵蝶引来,便当有缘,宁司元歇了以威压将人吓走的心思。

孟染此时与周身灵息如有一体,风中水中林中半点声息都逃不过他的感触。

好不容易总算出现了人,孟染当然也不想将人给吓走了。

就算有着图简,入了南贤洲便全是密林,他们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去评估图简的绘制比例了。虽说两人同行并无所惧,也实在不喜欢这种迷失了方向的感觉。

而南贤洲对修者而言,最大的障碍大概就是密林沼泽之中形成的瘴气,正是这无处不在的瘴气,甚至能扰乱修者元识,也让南贤洲千里难见人烟。

孟染的舞姿并没有停,在没有将这百丈高的瀑布变化尽数感受完之前,他是暂时不想停下来的。

“阿若你飞慢些,哎哟,你这到底是晋阶了还是走火入魔了?”一道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男声,从密林中远远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年不时拽动密林上的藤蔓,追逐着彩蝶带起的一片树叶摩挲声、脚步声、藤蔓从空中快速划过的呜呜声。

彩蝶从密林中飞快的扇动着翅膀,往孟染的所在划出一条彩色的光带飞来。

“阿若快回来,那边是天水圣瀑……”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还挽着的青色藤蔓也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噗通”一声,少年还算好运的砸在了瀑布其中一个有着丈余深的水潭里。

“哎哟……”少年刚叫出声,便忍不住噤了声。

“这是……”耳中听着天水瀑的轰鸣水声,少年眼神却忍不住追随那道矫捷却优美的人影。

有人出现在天水瀑本该是突兀的事情,但那道舞动的人影,一举手一投足却与天水瀑莫名相合。

少年喃喃低语:“……天水瀑的圣灵显灵了么?”

呆呆浮在潭水中的蝶生,甚至忘了前往告诫此人,天水瀑是他们下七境的圣瀑,不容玷污。

被称作阿若的那只灵蝶,见自家主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已绕着少年顺着孟染的舞姿,再次翩翩起舞。

最初少年只是看着孟染跳舞,随着心神愈加沉入,浮在水潭中的少年,甚至忍不住跟着孟染跳了起来。

宁司元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人一蝶,都说南贤洲修者的本命蛊,物肖其主,这小灵蝶的主人果然也是悟性上佳。

虽说如此,舞姿与阿染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啊。

但出窍期修者的一舞,只要韵律找准了,就算只是习得皮毛,也能予这少年颇多益处。

不多时,宁司元便发现孟染的舞姿少了变幻,已经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

孟染看着潭水中的少年,将之前繁复的动作简化了许多。

看起来已经十八九岁的少年,骨根上佳,一身巧克力般的肤色染了水光,颇为诱人。少年穿着与丹蝶派修者极为类似,却是一身孔雀蓝的服饰。坠在孔雀蓝衣料上的银饰,随着少年的动作叮铃作响,混在瀑布的水声中,似乎悠远又似乎发自心灵,为这天水瀑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

小剧场:

宁司元:我阿染帅出新高度!不止万人迷,还万物迷!

孟染:住嘴!……你不羞耻我都羞耻!

宁司元:#宝宝委屈,还让不让人说实话了?

第216章:怕是不妥当

这银饰叮铃声,让孟染眼前一亮。待此舞成曲时,还可以多这银饰摇曳一声。

一曲舞罢,孟染轻身一掠便到了少年面前。

这天水瀑的水势湍急,孟染这一舞的节奏也颇快,就算将其中繁复的动作做了简化,也只是为了能让少年看清楚他的姿势,对于没有天舞门的功法,且没有跳过这种全身都动起来,还动得甚快的舞蹈之人而言,孟染以为,能跟着跳完就很不错了。

少年喘个不停,一身光滑的深麦色肌肤上,泛出了颇为诱人的红,沿着脊背和脖颈不停往下滑落的汗水,让少年看起来颇为可口。

看着孟染忽然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少年下意识就想往后退一步。刚刚经历了这样对修者而言也颇为高强度的舞蹈,少年这小退一步,竟然变成了一个趔趄。天水瀑上水流强劲,被水流长期冲刷的石面也甚是光滑,这一个不慎就变成了双脚失力。

“哦哟!!”少年反应极快的往身后运转了一道灵气,总算没有摔成个滚地葫芦。

孟染挑了挑眉,问道:“小友怎么称呼?”

刚刚站稳的少年闻言,聚在手中的灵气顿时被惊散了,到底是没有站稳,噗噜一声摔在了瀑布中的山石上,下意识抱住了面前水中一块圆乎乎的青石,才没有被流水冲走。

“噗呵呵……”孟染被抱着青石,仰着头看自己的少年逗得笑出了声。

少年被孟染这一笑,晃得回了神,愣了一下才从水中站起了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染一番,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问道:“你……是人?”

“不然呢?”孟染笑着问。

少年涩然的抓了抓头发,带的他身后那根长辫子也跟着一扭一扭的。又偷瞄了孟染一眼,才低声应道:“我叫蝶生。前……前辈怎么会……在此处?”

虽然不明白,为何他过来此处,完全没有感觉到属于修士的威压。但这位前辈与天水瀑完全融为一体,跟着舞了一曲,如今周身灵力还在不停从四周往体内涌入,对方修为肯定比他高,叫声前辈应该没错。

“蝶生?”孟染喊了一声,指尖微微弹动着,便见之前那只彩蝶,翩翩然就落在了他的指尖。

“阿若!”蝶生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本命蛊蝶,竟然会对除他之外的人表示亲近?

孟染见了蝶生的满脸震惊,笑着将指尖微抬,那巴掌大的彩蝶便飞出了两个旋,落在了蝶生发间那朵银色的发饰上。

“我要去往下七境,途经此处,有些迷路了。”孟染说得一点负担都没有。

“哎?”原来修为高的前辈,也会迷路吗?蝶生忽然觉得,前一刻还高不可攀的前辈,也可以平常说话了。

“蝶生可知道,此去下七境,该如何走?”孟染接着问道。

蝶生往天水瀑的南向指了指,道:“从此处往南再八百里,便是下七境的自在国,不过……”

蝶生看了看长相俊秀的孟染,劝道:“不过如今自在国内,月魅主、雏凤王和庭凤王正……前辈一介男身,现在去自在国,怕是不妥当。”

“自在国?”孟染听着这两个字,问道:“可是自在宗的所在?你口中这三位,与自在宗是何关系?”

蝶生这才又问道:“前辈可是来自外域?”

会在这南贤洲广袤的密林中迷路,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若是南贤洲修士,便不会不知道如今自在宗内的两王一主。

“嗯,吾来自确西洲。”对着这才筑基期的小修士,孟染不觉得需要隐瞒什么。况且这小修士,如今对他只有好感和好奇,丝毫坏心也无。

“啊!”蝶生满目新奇,问道:“确西洲也和我们南贤洲一样,修者都喜欢跳舞吗?还跳得比我们好?”

……

孟染刚想说不,再一想已经被他祸害了的诸位元婴修士,这个不就有点不太说得出口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同样是修真,他听说过的修真界一个个都是仙风道骨的,怎么轮到他,就被带得全都个跟着一起跳舞了?

嗯,好像,天舞门在确西洲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孟染仔细想了想,那时候的确西洲还挺正常。法修飘逸剑修帅气体修精壮各有特色。

而如今……孟染内心忍不住扶额了,脑中已经全是确西洲各派元婴修者,跟着他一起跳本元通灵舞时美好(划掉)一言难尽的画面。

“前辈?”蝶生偏了偏头,看着忽然沉默的孟染。

孟染看着面前一脸稚气的少年,很想说,孩子,这种话以后少问啊,要碰上我是个喜怒无常的,可能刚刚一个羞恼,就把你给捏死了。

“咳……大概吧。”孟染说着时,朝着山崖的青蔓所在,瞪了一眼。别以为隔得远,我就没听到你的笑!

孟染尴尬完了,又想起正事:“我去往下七境,是要寻人的,所以是定要去的。”

蝶生闻言,稍微顿了顿,道:“前辈既是初来,不如等我片刻。待我去天水瀑顶,取一株赤水霄花,就陪前辈回自在国吧。既是寻人,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些忙。”

蝶生说着时,目光便看向了尚有几十丈高的天水瀑顶。

孟染虽在图简上看过赤水霄花,但少年此来,若是历练,他贸然帮忙,便是不妥了。便应道:“好,我在此等你。”

言罢,孟染又道:“你去往瀑顶,方才舞步中许多技巧,不如在水瀑中一试。”

蝶生还有些懵懂:“舞步?”

孟染却不再多言,蝶生收拾了心情,在湍急的水流中,一点一点往天水瀑顶逆水而上。

孟染观蝶生越水而行,身姿翩然,似蝶飞舞,元气与天水瀑的灵气相合,在他周身折射出绚丽的蝶翼般光芒。天水瀑从崖顶飞射而来,愈往下水势便愈缓,初时蝶生上得还算顺遂,但天水瀑中水灵气格外凌乱,若不能堪破其中规律,以蝶生的修为想要就这样去到天水瀑顶,颇为艰难。

果然在距离天水瀑顶还有十丈余时,蝶生的身形忽然一顿,从上方就要跌落。

孟染还跟着担心了一小下,蝶生的悟性却极好,在跌落了丈余之后,便踩着方才一舞中的某个舞步,虚虚踏在了空中。

蝶生面上显出讶然,甚至回身往孟染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分神,蝶生往下又落了数丈,蝶生在空中的步伐变化,身体也随着跳出了之前的舞姿,仅仅如此,他的身形便再次稳固在了空中。

摸到了一点规律,明明只是几步就能跃上崖顶了,蝶生却仿佛在这舞蹈中找到了乐趣。不仅不急着上去,上去几丈便让自己又落回来,再继续循着规律往天水瀑顶上去几步,再落回来。

如此往复,竟是忍不住在天水瀑顶跳起舞来。

没有孟染的领舞,蝶生就算是跳起舞来,也不会再有灵气如之前那般灌入体内。少量的灵气随着蝶生的舞动应和着,与蝶生御元飞空所耗费的灵力比起来,实在是九牛一毛。

不多时,蝶生便发现自身的元气流逝的飞快,在元气耗尽之前,抢上几步终于跃上了天水瀑顶。

天水瀑顶,几块矗立在崖顶犹如小山一般的巨大青石,将一片浩浩汤汤的水面,挤得只剩下天水瀑顶那窄窄的一道水面。正是这几块巨大的青石,让天水瀑顶的水瀑可以飞射而出。

而几块承受着巨大水流的青石之上,却生着一片枝叶花蕊如松针般的赤水宵花。

大自然的造物之神奇,便是如此。这针尖般的花蕊,就算有水流湍急而过,也不受其力,柔韧的生长在这几块青石之上。细瘦的青色茎杆枝叶,却开出了极具生命爆发力的赤色针蕊。

蝶生还踩着舞步,落在湍急的水面上,小心翼翼的御使灵气,将其中一株赤水宵花,从青石的缝隙中连根拔起,迅速收入了一个青色的木盒之中。

上天水瀑难,下天水瀑却极是容易。从天水瀑顶张开双臂,周身灵气往身后滑出一道长长的彩色灵带,落到了距离孟染不远处的水瀑上。蝶生面上全是掩不住的喜色,踢踏着漫过脚面浸润到小腿的瀑布,蝶生快速冲到了孟染面前:“前辈,我好了,我们走吗?”

孟染看着元气都耗得差不多的蝶生,笑问:“你现在这样,能走多远?”

“呃……”蝶生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玩得过了,体内灵气都所剩无几。

孟染轻笑了一声,对着天水瀑边的青蔓道:“你再不来,我便带着蝶生先走了。”

蝶生还来不及惊讶,只觉得身体一轻,身形已在空中,脚下还打着旋一般晃动着。寻不到规律,站立不稳的蝶生唉哟一声便摔了个轱辘。

巴着那似乎还能感觉到脉络波动的青叶,蝶生才发现自己是落在了一张不知什么植物的叶上,这青叶灵气盎然,顺着空中的灵风,悠悠然往前飘动。

看似悠缓,却一摇百丈。只须臾,那天水瀑便只剩山间溪流般大小。

正惊叹时,蝶生便听方才那位前辈笑了一声,接着颇有些责备的意味说道:“就不能好好安置他。”

另一道疏朗悠远的男声笑道:“小孩子,摔摔打打才能感受更多。”

蝶生从青叶上爬起来,侧头往那道声音的方向看去。便见一位天人之姿的男子,敞怀倚坐在青叶的一端。一身天青色的长衣,随着青叶在空中飘摇,似乎不在空中,而坐青云之端。

******

蝶生:麻麻,这里有个神仙!

第217章:两王与一主

别说蝶生了,就是孟染自己,在宁司元面前,年龄大概也只够得上小孩子三个字。

孟染对宁司元置之不理,转向蝶生。蝶生还愣愣的看着宁司元。

孟染有些好笑,唤道:“蝶生。”

蝶生这才一愣,回了神,还有点呆呆的看着孟染。

孟染笑道:“这便是你们南贤洲的风,你随着叶翩舟稳住身形,便能从其中感受到你们南贤洲灵风的灵韵。”

“你对他倒是有许多话说?”宁司元笑问。

孟染待蝶生坐稳了,才道:“可不就是有许多话要问。”

天水瀑上去的那般容易,蝶生自然知道自己得了孟染的莫大好处。答得甚是乖巧:“前辈要问什么?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说说方才你提到的那三位,还有为何这时候去往自在国,会不妥当?”孟染道。

蝶生又抓了抓头,才道:“嗯……我们南贤洲……”

随着蝶生的介绍,孟染也了解到南贤洲下七境如今的形势。

南贤洲与确西洲不同,环境恶劣,凡民只能依附仙城而生。

在下七境,自在宗为国宗,教主为国主。

但几百年前,游国主闭关,便一直是诸王理事。

瀑丽一城原为景秀王封地,后被雏凤王所据;怀妖一城为庭凤王封地;东高一城为东高王封地,后被东高王魅主东高月所据。

国中王地之内,俱为王所有。在南贤洲内,尤其下五、七、九这几个有双修门派的仙灵境,像蝶生这样的男修,是要被抓去做眷奴的。

但,自雏凤王占据瀑丽城以后,由于她只纳魅主,不设后宫,更一力在瀑丽城内,推行一男一女双修之道。而一男一女双修,似乎更符合自在宗的功法本意。雏凤王短短三百多年,与她的道侣一同,很是顺遂的入了结丹后期。

其后几百年来,诸多自在宗的女修在只与一名男修双修的情况下,进益也较此前要快。

如此一来,瀑丽城内便渐渐成了自在国诸多男修的落脚之地。

“但庭凤王认为,此举动摇自在国之根本。更在近日,为此事来访瀑丽城。随行之人,欺女霸男,行事极为霸道。”蝶生说完了这些,又回答了孟染之前的那个问题:“且因雏凤王魅主为确西洲男修,肤色白皙姿容俊美,庭凤王垂涎已久,也有意纳一位这样的宠夫。所以才说,前辈此时前来自在国,此向所去又恰好是瀑丽城,颇为不妥。”

孟染听着,觉得怎么有点巧呢?遂问道:“雏凤王魅主,是确西洲男修?可是一位剑修?”

魅主一词为南贤洲特有,换在确西洲,大约相当于舟国王爷的王妃。只不过,南贤洲女子为尊,蝶生口中的王自然是女子,魅主也就是男子了。

“是呢。”蝶生有点惊讶的应了,又问:“莫非前辈便是来寻安魅主?”

安魅主?孟染一瞬间脑补了诸多后宫剧,再一想到那位顾青安,几百年前在两仪山境的鼎鼎威名,就特别想笑。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让孟染更确定了些:“雏凤王可是蓝雏凤?”

“嘘。”蝶生紧张的压了压唇,轻嘘出声:“不可直呼雏凤王姓名。”

雏凤王都能叫了,带上一个蓝字怎么反而不能叫了。孟染对南贤洲的习俗,也是无法理解。

几人说话间,团树开始明显变小。叶翩舟已经从之前的团树底,旋到了这些矮小了许多的团树上方。

而较为矮小的下方团树内,开始出现了诸多树屋。

这些树屋不像丹蝶派那般以翠玉铸就,而是由树藤编织而成,逼仄狭小,有的甚至仅容一人勉强容身。团树之间也有树藤结成的藤桥,这些藤桥却不是丹蝶派那般宽阔规整。虽然结实,却都颇为窄小,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几根较粗的藤蔓拧成一股,需要极好的平衡力,才能保证不从这样的藤桥上落下去。

不少感觉不到修为的男男女女,身姿灵活的在树藤上来去,似乎在忙碌些什么。

从空中往南而望,瀑丽城已经遥遥在目。

孟染以为,以密林这般艰难的生存环境,瀑丽城不会太大。然而名为瀑丽城的城池,外围由黑褐色的泥土铸就城墙,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另外一边的边际。

云雾之中,隐隐可见几株高大的团树,位于瀑丽城的城池中央。

而瀑丽城仅为自在国这一以宗为国教的国家三城之一,这意味着,自在国远大于孟染的想象。

蝶生已经道:“快要靠近瀑丽城了,我们最好下来步行。否则会被视为挑衅。”

蝶生话音未落,叶翩舟已经打着旋儿,从空中落在了明显比密林深处要矮小许多的团树下方空地上。

这样的法器,似乎吸引了不少团树上人的注意力。但诸多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各自忙碌。

蝶生从叶翩舟上站起身,蹦跶着落了地,转身对孟染问道:“前辈,您打算就这样进入瀑丽城吗?”

“那位庭凤王什么修为?结丹期?”孟染从叶翩舟上下来,顺势问。

宁司元也从叶翩舟上下来,收了叶翩舟,顺势捏了个法诀,将长长的衣摆隐入金色符文里。

蝶生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头,应道:“这位庭凤王前些时日已经结婴,也正是因此,才会上门挑衅雏凤王。”

只是结婴,孟染认为不足为惧。

而说到这里,蝶生的眉目忽然泛出喜意:“莫非,前辈是特来相助雏凤王?”

毕竟安魅主是确西洲修士,这位前辈他看不出修为几何,可能不只是结丹期,来得又恰是时候。虽说按理不该让外域修士插手南贤洲的权力争斗,但如果对方是来襄助雏凤王,蝶生还是很愿意助上一臂之力的。

若不是雏凤王在瀑丽城掌权,他们这些男修,如今哪里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若对方果然是顾青安和蓝雏凤,嗯……也还是要看看这两位对顾盼是个什么态度吧。

孟染自认为也不是圣人,身为顾盼的师父,他对这两位的情绪可有些复杂。若是这两位不待见顾盼,孟染觉得自己也很难待见这两位。

有修为在此,他倒不担心庭凤王之类对他有威胁。但在不清楚这两位对顾盼的态度前,孟染也不想被对方利用。遂道:“需要见过才知道,是否是我们要寻的亲友。”

蝶生全不起疑,已领着两人往瀑丽城的城门行去。

下七境位于南贤洲西北,是最为靠近确西洲的南贤洲一境。瀑丽城更是位于下七境的最外围。南贤洲虽然毒虫纷杂,对诸多修者而言都颇为凶险,却也是资源极为丰富的一洲。

瀑丽城位于这样的地域,时常有确西洲的修者冒险前来瀑丽城,倒卖一些南贤洲特有的材料。

孟染和宁司元这样一看就不属于南贤洲的修者,在南贤洲其他各境也许难见,在瀑丽城却并不显得突兀。

仙盟所设的玉牒,在南贤洲一地也同样通用。

只不过,出了确西洲,玉牒所拥有的其他新功能,便暂时消失,只剩了最初作为玉牒的功用。

瀑丽城的守卫亦是筑基期,验看了两人的玉牒,又有蝶生这样一个本土修士引路,两人很顺利就进了瀑丽城。

瀑丽城虽然阔大,其内的景象却并不显得美好。

除了正对着城门的一条大道,孟染元识所触,其他地方都显得颇为杂乱。

越靠近城池中央的那几株团树,房屋便显得越加精致。

而随着蝶生一路行来,孟染更是在人群中捕获了颇多讯息。

“咦,竟然还有确西洲的男修,敢就这样在街上行走,也不怕被庭凤王的人遇到?”有行色匆匆的男修瞥他们一眼,便急急走过。

也有女修甚为明目张胆的打量他们,还大剌剌的评价道:“确西洲的男修果然诱人,那肤色,看着就滑如凝脂,双修之时定然也触手美妙。”

“若非如此,雏凤王又怎会独宠安魅主。”

“尤其这两位,生的格外美貌,比之安魅主也毫不逊色。”另一名女修格格笑着,看向孟染两人的眼神,似长了小舌。

“我倒觉得,那男修黑得匀亭,长得也俊俏呀。”也有人保持着南贤洲颇为传统的审美,说完了,一道人影忽然从街边的阁楼上一跃而下,竟然扭着腰身就冲着蝶生过来了:“小哥哥,双修吗?”

蝶生一脸懵,看着忽然挡住了道的女修。

蝶生大约筑基较早,还保持着少年的体型,身量并不算高。

这挡了道的女修,却生的手长脚长,比蝶生还略高,肤色虽然也是深麦色,五官却颇为明艳。披挂在身上的几条布帛,只将这身材的优点彰显的更加明白。

此时一手撑着街旁的屋墙,腰肢往外摆着恰好拦住了蝶生的去路。看蝶生愣住,女修还托了托只裹了下半的翘乳,轻哼一声:“嗯?”

妈耶!!孟染都要没眼看,却被惊得目瞪口呆。

便听身侧一身轻笑,宁司元密语道:“与此比较,丹蝶派的修者们真是含蓄。”

孟染想说,这都不叫含蓄了,这叫奔放!

“不……不不不……双修!”蝶生脸色爆红,往后连退两步,差点撞到孟染身上,躲无可躲,一侧身面对屋墙,将脸整个埋了进去。

“哈哈哈哈哈……!”那女修见状,毫不羞涩的大笑,甚至道:“小哥哥你怎得这般可爱!本只想逗逗你的,现下倒忍不住要问了,小哥哥可愿告知名姓。”

蝶生还将脸埋在墙上,整个人恨不得缩到不见:“不……不不愿意!”

那女修也不气馁,轻笑了一声,道:“那小哥哥记下我的名姓如何?”

蝶生全不敢说话。

那女修已笑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想咯,吾名蓝昭凤,小哥哥记准了哟。”

言罢也不纠缠,轻身一跃便又上了二楼。

第218章:我亲自对付

“蓝昭凤?”蝶生有点愣的转回身,那女修早已上了楼。

结果话音刚落,刚从面前消失的女修,便从阁楼内探出了身形,笑眯眯对蝶生道:“小哥哥叫我。”

蝶生抬头望她一眼,肩膀一缩便将自己藏进了屋檐下。这模样,连孟染看着都觉得好笑。

偏蝶生躲起来了,却并不消停,又小声对孟染道:“蓝昭凤!”

“蓝昭凤怎么了?”孟染不解,也抬头往上看。

蓝昭凤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转向孟染,孟染也正抬头看她,两人目光对在一处。首先吸引孟染目光的,是蓝昭凤那双大眼睛。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这眼睛虽大了一号,孟染却异常熟悉:“顾盼?”

蓝昭凤愣了一下,“嗖”一下从楼上又跳了下来,站到孟染面前:“你刚刚……”

岂料,蓝昭凤还没问清楚,阁楼上与蓝昭凤同来之人,已经有人道:“昭凤,庭凤王还没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别在这男女之事上闹出事情来,让你母亲为难。”

在南贤洲,这男女之事本只要女修愿意,男修便没有多话的余地。但自雏凤王之后,瀑丽城的情况便不一样了。近几百年来,瀑丽一城,因男女各一双修,相较而言,修为不那么好的女修也多了更好的环境。人人都多了机会,如此一来,瀑丽城反而更显兴旺,尤其结丹期修者数量明显增多,如今综合实力较之另外两城要强得多。

以往王城之争,往往是王主之间的武力较量。

如今瀑丽城王主却有人望,庭凤王虽想趁国主闭关行吞并之事,却并不想失却人望。与其说此次庭凤王前来是要吞并瀑丽城,不如说是想称国主之实。

其中内情,非一般复杂。

说话之人深知蓝昭凤本也不是纵情之人,不过是近日庭凤王此来,蓝昭凤身为雏凤王亲女,在王府中觉得颇为憋闷,这才出来散心。只是如今这个散心却散得有些大了,她们身为同来之人,却该清楚轻重缓急。

若在这个关头,闹出雏凤王亲女强抢男修之事,岂不是正好给了庭凤王把柄。

听有人说了这样一番话,蝶生似乎是确定了蓝昭凤的身份,虽还是怕着却多了些敬,躲得也没那么明显了,还转回身给蓝昭凤行了个礼,道了声:“昭少主。”

行完了礼,似乎觉得当着蓝昭凤的面儿不好直说,只一个劲儿给孟染使眼色。

蓝昭凤见了,面上倒没了之前那份欢喜。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便要告辞。再一想与这小哥儿不过一面之缘,连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连告辞都有些多余,便转身就要走。

孟染却开了口:“蓝姑娘,令尊可是顾青安?”虽说这事情巧得有些能成书,既然遇到了,孟染也不想再额外绕圈子。

在南贤洲,如孟染这般在大街上直接叫出已有妻主的男修名姓,是颇为不妥的。

蓝昭凤多少在意孟染之前说的两个字,看孟染确实是确西洲男修,没有发火。到底顿住了脚步,转回身,口气不太好地应道:“是,又如何?”

孟染懒得解释,对蓝昭凤的小脾气也没看在眼中,直接道:“吾受令兄所托而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蓝昭凤闻言,果然神色就变了。顿了小半晌,道:“楼上请。”

言罢,这次却不是直接跃上二楼,而是请了孟染和随行二人,往这家小酒肆的正门走去。

到了二楼,蓝昭凤往同来之人递了个眼色,便招呼孟染三人,进了一个小间。

在青藤编成的蒲团上落坐,蓝昭凤才道:“家兄离开南贤洲已经多年,口说无凭,还请前辈见谅,可有信物?”

孟染闻言,将当年由印妆风带回的水晶坠子取了出来。

蓝昭凤捏了道法诀打在元血琉璃坠上,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亲近融合之意,面上染上喜色,立时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对孟染道:“前辈,且随我归家,见过阿父与母亲。”

话音刚落,蓝昭凤又道:“不妥不妥,如今那该死的庭凤王还在府内……”偏这位前辈是确西洲男修,还容色极佳,蓝昭凤直觉,若是就这般领回去了,怕是要徒生事端。

孟染见蓝昭凤态度极好,心内已经松了一半,语气甚好的问道:“不知令尊可方便出来相见?”

“方便方便!”蓝昭凤连声就应了,风风火火就要走,都到了门口,才想起来道:“呃,我这就给阿父传信。”

说完了,还显得有些尴尬,又坐回了方才的蒲团上。

蝶生见了,想到方才这位昭少主还一副率性潇洒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蓝昭凤瞥眼,瞪了蝶生一眼。正要捏道法诀传信,又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还未请教前辈与阿兄是……?”

“我是他师父。”孟染应道。

宁司元很自觉在旁边给自己加戏:“我是他师爹。”

“师……师爹?”蓝昭凤视线转向宁司元,颇为讶异:“两位前辈是……?”

宁司元微笑应道:“道侣。”

“哎?”这次轮到蝶生惊讶:“男……男修也可以结为道侣的么?”

宁司元依然笑应道:“功法不同,不拘性别,情投意合,便可双修。”

蝶生和蓝昭凤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对视了一眼,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最后蝶生先道:“昭少主,还是先传信吧。”

蓝昭凤这才一敛心神,一道蛇影在她指间一闪而过,才回头对孟染道:“还请前辈稍待片刻。”

不过须臾,一道剑影便立在了蓝昭凤面前,蓝昭凤神色一喜,对孟染道:“阿父即刻便到,母亲也会同来。”

说着时,便从蒲团上站起身,往小间外走去。

那城中的几株高大团树,从这小酒肆望出去也能看到。以结丹修者的速度,不过一箭之地。

果然,蓝昭凤刚走到门口,孟染元识便已感受到两位结丹后期修者,联袂往这小酒肆赶来。

只片刻,孟染便已听一道颇有些低沉的男声,语含焦急的叫了蓝昭凤的名字,问道:“盼儿的师父在何处?”

蝶生已站了起来,孟染与宁司元却依然端坐在小间的蒲团上,蓝昭凤已领着两人进了小间。

孟染此前听着安魅主这样称谓,和肤色白皙姿容俊美这样闲言碎语,不小心就脑补出了一个绝代妖男。

结果当先进来一个男子,身长八尺,容貌确实俊美,却与他那颇为低沉磁性的声音很是相当。与印妆风一般穿着一身赤色长衣,头戴书生冠。这样装扮在印妆风身上只显得文气,在这男子身上,却愣是让他穿出了一身霸气,便连那顶书生冠,都被戴出了王者之冠的气势。肤色白皙这点倒是没错,尤其在那身赤色长衣的衬托下,更显皓白。

紧随而来的女子,身量也不算低,站在这男子身边,却被衬得颇为娇小了。

只这一照面,孟染便知道顾盼肖母,蓝昭凤和顾盼那双眼,便都是从了母亲,显得格外明艳。蓝昭凤或许还有些像顾青安,尤其身高更是从了顾青安。顾盼却基本与蓝雏凤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顾青安进了小间,却是一愣,蓝昭凤只是筑基期,听她口称前辈,顾青安便以为对方大约也是结丹期,至多不过元婴修为,而此时当面,顾青安却有些拿不准孟染修为究竟几何。孟染身边那位男子,更是如渊如海,让人琢磨不透。

顾青安回头看了一眼蓝雏凤,两人神色一凛,不自觉就敛了周身气势,颇为低调的对孟染和宁司元道:“见过两位前辈。”

说完了,便殷殷期盼的看向两人,甚至不敢多问。

蓝昭凤见了这情况,心中便是一惊,再想到自己方才似乎态度还有些不好,便更显惴惴不安了。

蓝雏凤到底是没有忍住,先开了口,道:“前辈,吾儿……可……可还安好?”

孟染倒没多说,只将那元血琉璃坠又取了出来。这初生之时就被取出来的元血,最能直观反应一个人的情况好坏。

蓝雏凤见了元血琉璃坠,双眼一红,险些就要溢出泪来,顾青安适时伸手握了握她,蓝雏凤才压抑住心情道:“那就好,那就好。”

待说完了,蓝雏凤才对孟染又道:“盼儿他……修行可还顺遂,是否吃了许多苦,那灼蛊雷印可是解了?吾儿身体怕是不会太康健,可是灵药伴身……”

蓝雏凤还要再问,被顾青安压住了手。咳着清了清嗓子,才对蓝雏凤道:“前辈能为了盼儿亲自来一趟,可见待他甚好。你一下子问出这许多,让前辈从何说起?”

孟染倒挺满意,若是来见了蓝雏凤,这人还没什么反应,他反而不爱说了。

顾青安这话也说得好听,他自然待盼儿是极好的。

孟染面上便也露出一分笑来,应道:“盼儿已经元婴了。”

“哎?”仅这一句,便够顾青安和蓝雏凤两人愣住了。

孟染好心情的接着说道:“血蛊解得早,未曾伤到根基,他这些年也无需吃药,只是无论吃什么,都长不胖。”

孟染说着,将此前录得画影石,取了出来,递给了蓝雏凤。

顾盼笑着的模样,从画影石里浮出来时,蓝雏凤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顾青安也红了眼圈,眼底湿漉漉的。蓝昭凤见了顾盼的模样,好奇倒多于悲伤。

孟染与蓝雏凤等人,在瀑丽城这家小酒肆内小聚,却不知已引了瀑丽王府中一人暴怒。

“你说那安魅主请了确西洲修者来援?”瀑丽王府的客舍内,一名容色艳丽的元婴女子,一脸暴怒,将面前的碟盏连玉几都掀翻在地,红的黄的灵果滚了一屋,女子狠狠一顿身坐在了玉榻上,气道:“我早就说过,那确西洲男修,必为国乱。”

“庭凤王?”来报的女子弓着腰身,谨慎的抬眉看向玉榻上的女子。

“杀了他!”庭凤王艳丽的眉目里,便连杀气溢出来都显得妖娆。纤纤玉指狠狠往玉榻扶手上一握,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印:“确西洲来援的元婴修者,我亲自对付!”

第219章:再生个儿子

酒肆小间内,孟染到底还是问出了顾盼心结。

蓝雏凤不由便也陷入了回忆,答道:“盼儿出生时,我尚人微言轻,便是要护持住青安,也颇为不易。说来可笑,在南贤洲护持一个男子最好的办法,便是纳他为宠。盼儿是我的儿子,这一条行不通。他灵根不佳,便是成为眷奴,也不会有好结果。只能趁着他尚未长大,送他走……”

“那时元血琉璃坠尚在,见他平安活下来,我便也想了许多。若想让他重回我身边,确西洲男修的困窘便不能如此继续下去。”蓝雏凤眼中全是坚决:“待我进入结丹后期,便夺瀑丽城据为己有,以我与青安为例,推行唯一双修道。但身居此位,却愈发艰难。等同自困己身,连出去走走的机会都不再有。便连青安也得时刻担心我的安危,不敢擅离。到上个百年,诸多女修发现唯一双修道并非仅利于男,这情况才稍好一些,那时便有想过要前往确西洲探看盼儿……”

说到这里,蓝雏凤面上多了些绯色,看向顾青安时美目流转,将颇为慈爱的视线落在蓝昭凤身上后,才转而对孟染道:“结果,不小心又有了昭凤,便一直没能成行。”

听完这些,孟染对蓝雏凤多了些许敬佩。

顺应规则是一件痛苦的事,但身处规则之中,想要改变规则,需要的却不仅仅只是勇气。

最简单,不过蓝雏凤随顾青安前往确西洲。但,蓝雏凤与顾青安却不同,瀑丽城中,蓝家为一大家,身为蓝家这一代最有资质的弟子,她不能抛下家中老幼,前往确西洲。顾青安身为男子,也不是只重情爱,而无责任心之人。

印妆风虽斥他没出息,却没强求顾青安与自己回确西洲,便也是因为如此。

倚剑派修行以杀止杀,门下弟子最要明白的便是担当二字,若顾青安真就那般随印妆风回了确西洲,只怕印妆风要骂的就不仅仅是没出息了。

顾青安则道:“如今他境他城暂且不论,几百年来潜移默化,至少在瀑丽城内,男修地位虽依然不及女修,男修已能单独在外行走,大部分人也都接受了唯一双修道。若是盼儿愿意回来,想来也不会觉得比在确西洲难过。”

孟染却道:“盼儿做为我天舞门第一百五十代唯二的亲传弟子,如今在门中身居要职,怕是回不来的。”

“如此啊……”蓝雏凤闻言,神色略黯,却很快又高兴起来,对孟染恭恭敬敬行了个拜礼,道:“多谢前辈教导有方。”

“哦,对了。”孟染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说:“盼儿已有了道侣,是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师兄。”

“啊!?”蓝雏凤闻言,转头看向顾青安:“确西洲……都是男男共修的么?”

顾青安觉得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两位前辈当面,一位是盼儿的师父,一位是盼儿的师爹,他要怎么回答比较好?

顾青安还没找好说辞呢,便听孟染又道:“对了,阿印师叔也已经有了道侣,是我师兄。”

“啊!?”顾青安只觉得两眼一黑,怎么就……?他记得他来南贤洲之前,确西洲不是这样的啊!!

还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确西洲的男修们连性向都一起变了?

从酒肆小间出来,顾青安还有点懵。儿子平安无事是好事,当年把人送走,能活下来便已是万幸。罢了,便当儿孙自有儿孙福。至于师父……他连儿子都管不了,更何况是老子一样的师父?

顾青安转头看向身侧的蓝雏凤:“要不,咱再生个儿子?”

蓝雏凤顿时柳眉倒竖:“还说我重女轻男,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昭凤的血脉便不是传承了么?就因为盼儿寻了个男修,你就又开始动小心思?我蓝雏凤才是有王位要传,传也传给昭凤。儿子没有,要有也就盼儿。哼!”

说完了,蓝雏凤牵了蓝昭凤转身便走。

蓝昭凤回头给了她爹一个鬼脸,跟着蓝雏凤远远往城中那几株高大的团树掠去。

哦哟,雏凤王与安魅主似乎也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和睦嘛。

“我……”顾青安伸手根本拉不住自家雏凤王:“我只是觉得,还是应该生个儿子把倚剑派传承一下,不然怪对不起师父的。”

他本以为师父寻到盼儿,会将盼儿带回倚剑派。毕竟盼儿那个灵根,拜入别派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谁知盼儿竟是入了天舞门,且成了人家的亲传弟子。师父收他做了弟子,传承倚剑派便也就成了他的责任。虽说南贤洲的王位并不一定有机会传给女儿,但若是生个女儿了,到时候真惹出王储之争,岂不是乱套?

直接在南贤洲收个男孩儿回来做徒弟?但这南贤洲境内男子,有灵根的从生下来就开始修习各境的基础功法了,抢别人的弟子似乎也说不过去啊。

顾青安觉得头大。

听身后传来一声笑,顾青安才发现自己浑浑噩噩就出来了,都忘了要将两位前辈安置一二。

此时想起来,抱着剑的顾青安便转向孟染道:“本该请两位前辈去王府安置,但如今府内不太安稳,不如两位前辈随我前往蓝家安置吧。”

孟染本想说,他们可以自便。但看顾青安的神色殷切,若真是拒绝了,怕是伤了对方一片好意。

孟染便应道:“也好,初来乍到,倒确实还未寻到地方安置。”

顾青安果然神色一松。

酒肆内,随蓝昭凤同来的几位蓝家后辈道:“安魅主,我们先行一步,回去通禀家主。”

顾青安颔首,蓝家的几位后辈女子,便一溜烟的跑了。

顾青安压着步子,领着孟染三人往靠近城内高大团树方向的蓝家走去。

此时已近黄昏,红日沿着瀑丽城的城墙往下落去,瀑丽城中诸多建筑都染上了一层橙色的光芒,倒显得一片岁月静好。

顾青安介绍着城内各处,同时说着诸多南贤洲与确西洲的异同之处。

蓝雏凤身为瀑丽城的雏凤王,如今母族蓝家所在,便紧邻城内那几株高大的团树。离得近了,团树之上逸散而出的灵气也愈发明显。

蓝家所在,如一弯弦月,拱卫在团树之侧。另一侧则是修成一弯更饱满弯月的瀑丽城王府。蓝家与王府的建筑,基本将团树所在围成了一圈。蓝雏凤能在瀑丽城安稳局面,与蓝家的鼎力支持也分不开。随着唯一双修道的推开,蓝家如今的势力也已经不是以往可比。

顾青安将三人带到了蓝家,蓝家家主蓝莲亲自接待了四人。

蓝莲行礼见过了顾青安,便道:“安魅主放心,蓝家定护持三位贵客安全。”

蓝家如今结丹修者虽多,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结丹中期,对安全一事顾青安倒没太指望他们,毕竟孟染的修为就至少是元婴期了。顾青安笑道:“好生招待贵客便好,安全之事倒不足为虑,说不得还要前辈护持你们安全呢。”

蓝莲自然应下,顾青安便告辞离开。

蓝雏凤带着蓝昭凤离开那街边小酒肆,回到府中便有些放心不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蓝昭凤看了看母亲的神色,觉得她家父母也就不能更恩爱了。这吵了架才不过一刻钟,便又挂念上对方安危了。

蓝昭凤正要说话,忽见蓝雏凤脸色大变,低呼一声“青安”便要朝着府外蓝家所在的方向直掠而去。

蓝昭凤心中一惊:“母亲!”

蓝雏凤听到她的声音,脚步一顿,绕回来拽着蓝昭凤便往府内的炼蛊室走去,将蓝昭凤塞进了位于最中心的那间炼蛊室,将一颗蛊丸交予蓝昭凤道:“这是千蛛蛊阵的蛊王。你呆在这里,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万一有事,就以血激活此蛊。切记!不可出去!”

“母亲!”蓝昭凤拉着蓝雏凤就要跟着出来。

蓝雏凤将蓝昭凤狠狠按在了炼蛊室内,神色冷峻:“你阿父……听话,我耽误不起。”

蓝昭凤一咬牙,双手猛然用力,将似乎还有些不舍的蓝雏凤推出了炼蛊室,按下了炼蛊室大门的机关。

炼蛊室轰然一声紧闭,蓝雏凤站在炼蛊室前握了握拳,身形一晃已经从府内消失。

蓝府内,蓝莲将孟染三人安置好,便也告辞离开了小院。

蝶生看蓝家的人暂时都离开了,才一副猫着手脚的模样,敲了孟染的门。

孟染正打量着蓝家这与丹蝶派颇有些相似的室内格局,听到敲门声,便看到了缩在门边的蝶生,问道:“有事?进来说话。”

蝶生看着蓝府内生气盎然中又颇有些富丽堂皇的格局,似乎有点儿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得局促。未着鞋袜的双脚落在将脚心挠得痒痒的地毯上,蝶生道:“我家也在瀑丽城内,本想请两位前辈先去安置的……啊,不,我是说,我阿父大约还等着我送药回去,所以……所以我能不能先告辞离开?”

“当然可以。”孟染应道。

看到听他应了话,却没动的蝶生。孟染忽然领悟:“我带你过去与蓝家人告辞。”

蝶生顿时大喜:“多谢前辈。”

孟染应道:“若不是你,我们寻人也不会这么容易。”

蝶生抓抓头,嘿嘿笑着,跟在孟染身后,往客院外走去。

******

小剧场:

蓝雏凤:前辈您……怎么给盼儿找了个男子双修?

孟染:是我找的吗?是魏忆晓自己拐的!

魏忆晓:是盼儿先撩我的!

顾盼:是师祖父……误我!

印妆风:我只是开个玩笑!

乌长柳:阿印是我拐的!我跟阿染学的可以和男子双修!

孟染看宁司元。

宁司元:你先追我的!

孟染委屈:……QAQ明明是你先撩我的!

第220章:这怎么可能

从蓝府出来,顾青安脑中还有些纷乱。师父也好,盼儿也好,嗯,都有点出乎意料。

瀑丽王府的大门已经落在眼中,顾青安心神不自觉就放松了。

就在这一刻,顾青安那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便发觉不对劲了。

但,迟了。

南贤洲能夺人性命的杀招,从来不像确西洲那样,会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或者惹人目眩的灵气。

身体里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作为一名修者,顾青安再清楚不过。不知道是什么蛊,但他知道是就在刚刚那一刻中的招。

任何事物只要来过总会留下形迹,顾青安周身剑气在那一瞬间往四周流转,血色的剑气以顾青安为中心,往四周迅速铺开,只短短一瞬,顾青安的长剑已经出鞘。

黑暗之中,血色的剑气如黑影般闪过,不远处传来了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声。

顾青安也在瞬间,察觉到心脉剧痛。甚至来不及捏个法诀传讯,顾青安便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连握着剑撑住身体都做不到。

耳中听到重物倒地的闷声,顾青安知道这是自己也摔倒在地了,全身上下还能动的,好像只剩下眼珠。心脉处忽然传出另一个宛如心跳般的声音,同心蛊!

不,不要来!顾青安想挣扎起身,用了全身的力气,却只有指间的几次跳动。

******

蝶生从蓝府出来,往自家位于更南向的内城方向走。在往靠近王府的方向走了不远,正要往一个路口拐弯时,一股血气在身前不远处爆开。

身为医修,蝶生对血气无比敏锐。

天色已晚,身为一名男修,生活在南贤洲这种地方,蝶生觉得自己应该不要有好奇心,赶紧拐弯回家。

但那个方向是瀑丽王府,安魅主刚刚从蓝府离开。方才感受到血气的同时,还有剑气。

蝶生站在街口,两手握成拳。城中心的高大团树,在月光下变成了几团摇晃的巨大黑影。通往王府的路段,也显得格外阴黑。

但,可能是安魅主。如今瀑丽城千千万万的男修,正是因为有安魅主和雏凤王,才有了如今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蝶生转回了准备拐弯的身形,往王府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再一步,再再一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灵蝶从蝶生鬓发上往前方飞去,为蝶生照亮了拳头大的光芒。让在黑暗中仿佛覆了一层黑纱的前路,更加明亮。蝶生往瀑丽王府的方向飞奔。

蝶生在看到王府大门的那一瞬,似乎还看到了大门处正在激斗的人影。

而他触手可及的脚边,是握着剑摊倒在地的安魅主。

“安魅主?”蝶生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倒在地上的人影似乎想挣扎,却只有眼睛动了动。

灵蝶落在了顾青安的胸口,一道道灵力往顾青安体内输入。

“安魅主您中蛊了?是什么人?”蝶生神色大乱,扑过来想将顾青安从地上扶起来。

彻底失力的高大剑修,并没有那么容易扶起。

少年身形的医修,这一拉,只拉起了一小半,还差点把自己也带摔了。蝶生废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人扶了起来。扶起来之后,却有些茫然。

“你……走……”灵蝶灌入体内的灵气,让顾青安恢复了些许的力气。

王城之争只要不牵涉其中,从来便不会牵连到普通人。能来救人,必然纯善,顾青安不想让这名少年,妄丢了性命。

蝶生茫然了一小下,紧张的心情被这句话忽然安抚了。安魅主都这样了,却还让他走,他有什么理由要害怕。

蝶生看了一眼瀑丽王府掩在团树阴影中的大门,又看了看沐浴在月光下的蓝府,应道:“安魅主,我带您去寻孟前辈。”

蓝府设有蛊阵,虽然方才是客,但已经告辞,他这样的短客,是没法直接透过蛊阵往孟前辈传讯的。但只要将安魅主带过去,蓝府必然会接应。

“蓝莲……别……孟……”顾青安用最后的力气说了这样几个字,便彻底闭上了眼。

孟染一旦出手,便会牵涉到两洲的关系。除非有绝对的压制力,否则,外洲势力涉入王城之争,只会引发整个南贤洲与孟染敌对。南贤洲修者出手,往往出其不意。就算孟染修为高,顾青安也不敢保证对方就一定能不中招。

他谨慎了这么多年,方才只是心神稍有纷乱,便被钻了空子,这还只是一群庭凤王座下的结丹修者。

蝶生已经没时间管那么多,从腰侧的乾坤袋里,摸出了一颗蛊丸,塞入口中吞下肚。只片刻,少年医修溢出一声闷哼,方才还柔韧光滑的体肤上,忽然绷紧,蹦出了虬杂的青筋。灵蝶往蝶生身上拂去一道灵力,蝶生感觉体内痛楚一轻,力量却已经灌满周身,蝶生搂着顾青安,身姿轻巧的就往前掠去。

“何人擅闯……安魅主!”蓝府守卫厉喝正要出手,看清少年扶着的人影时,立刻大乱。

“速速通报家主!”守卫中一人高喝,同时已经往蝶生迎了过来。

******

客舍内,孟染似有所觉,对宁司元道:“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前院有些乱相。”

身为客人,就算修为高,也总不好将元识往别人家随意笼罩,但修者敏锐的五感,还是让孟染听到了远处的那些杂声。

宁司元却道:“嗯,看来到南贤洲来还是有好处的,跳得多了再有这种细碎声音,你最先想到的都已经不是跳舞了。”

……我家那个乖巧的两仪呢?这个吐槽我的是什么人?

看孟染瞪眼,宁司元才又笑道:“若事涉你我,必然会有人来报。”

“说的也是。”孟染说完,低头继续手中未完的事情。

虽有玉简可以记录元识,孟染却还是比较习惯以纸笔记录曲谱。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一种情怀。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他记得他的来处。

将最后一个谱子也记完,孟染在末尾落了日期,将好几张纸裹成一卷收起。又取了另几张出来,将蝶生之前在天水瀑顶那一舞时,从脑中浮出的音谱,也准备记录下来。

白纸之上早已印好了线谱,孟染握着黛螺枝改制成的黛螺笔,在线谱上画出一个个小蝌蚪。

宁司元神色温柔地看着孟染。这时候的阿染,看起来总是格外有魅力,甚至让他觉得,比跳舞的阿染还要好看。

察觉到宁司元的视线,孟染侧首,与宁司元的视线撞个正着。

孟染微微一笑,又低了头。过了片刻,又侧头看宁司元,问:“你看着我作甚?”

“阿染好看。”宁司元答得温柔缱绻。

孟染面上便是一红,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宁司元的不吝于表达。他宁愿在床上滚个六七八回合,也不想听宁司元一句接一句,简直羞耻。最羞耻的是,他经常就被这样的言语撩拨了,从心到身都烧起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噫,不能想。

孟染回神时,看着纸上错了位的几个小蝌蚪,一额头黑线。

“噗呵呵~”耳边还传来某人幸灾乐祸的笑。

孟染将整张纸捏成个团,砸向宁司元。

一张灵符从宁司元的法衣上显形,将纸团轻轻一挡,孟染便见那纸团已经无火自燃,转瞬便失了踪迹。

……

孟染正要凶起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冲了进来。

“孟前辈。”蝶生满头细汗的闯了进来,肩臂上,吃了蛊丸虬起的青筋还未散去。

孟染起身,打量着蝶生,问道:“这是怎么了?”

“孟前辈,快去前庭,帮忙看看安魅主。”蝶生说完,便感觉周身有些失力。虬起的青筋从蝶生的肩臂上失去踪影,蝶生也一副就要栽倒在地的模样。

宁司元手中灵笔一摆,一道灵气已托住蝶生的身形,将人挪到了厅中的软榻上。

孟染指尖微弹,一团白色的灵光已聚,飘向蝶生。确定蝶生只是略有损耗,孟染将散了一几的纸笔收起,对宁司元问道:“去看看?”

“阿染想看,便一起去。”宁司元应着声,灵笔再一摆,一道灵符落在蝶生所在的榻上,化成符阵将蝶生护持其中。

“那就去看看。”孟染说着话时,视线落在厅门口的院中。

一道绯丽的人影,忽然从空中显形,容色艳丽的人影,是真的娇小。在孟染看来,大约才一米五左右的女子,却有着曲线毕露的好身材。

蝶生差点从榻上弹起来,这人!是什么时候跟着他来的?

女子看向蝶生,笑得魅力十足:“多谢小哥哥引路呀。”

话毕,媚目流转的扫了孟染一眼,又眸色娇俏的看向宁司元。属于元婴修者的气势,从女子身上露出来,女子再开口时,声色中带着些勾引般的吐息:“不用去看了,蛊主都死了,顾青安也活不了。倒是两位,还可以有条活路。”

孟染指尖轻弹,一个中空的灵光球往前浮起,光球中却有几道快如光影的活物弹动着。

孟染轻笑:“这就是你说的活路?”

女子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

第221章:怎么不可能

孟染却已经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口中道:“我去前庭看看顾青安。”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已经消失。

院内布开得蛊阵,只余了一道豁开的口子,仍由孟染远去。

孟染一直收敛的修为,这时才外显。正要追去的女子面色大变,看着面前微笑着的宁司元,恐惧袭上心头,问道:“你们……是中洲……?”

宁司元笑得看似温和,应道:“确西洲哟。”

“不可能,确西洲怎么会有出窍期修士!”女子转身便要逃。

宁司元笑而不答,一道灵符看似轻缓地落了下来。女子只觉周身灵息沉重,便连她得心应手的本命蛊,也已经驱使不动,整个客院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宁司元对蝶生道:“乖乖呆着,我也去前庭看看。”

蝶生乖巧的点头,虽然庭凤王似乎也被禁锢住了,才筑基期的蝶生,也完全不想冒险,老老实实的呆在宁司元一开始就为他设下的防护阵中。

宁司元转头看向想力持镇定,到底已经面显惶然的庭凤王:“你也最好乖乖的。”言罢,便追着孟染而去。

孟染赶到前庭时,顾青安睁着双眼,卧倒在前庭大厅内色彩斑斓的手制地毯上,其余人等都呻吟低嚎着滚了一地,方才热情接待他们的蓝莲也赫然在列。

孟染指尖弹出数个白色光球,没入众人体内,果然这些人都是中了蛊,已经危在旦夕。

反倒只有顾青安体内略好一分,但顾青安体内抵抗着蛊毒的大约非本身之力,因此并不像其他人还有动弹的余地。

随心锥中乐声起,孟染踩着柔软的地毯,跳起了久未有机会再用的笪蛊舞。

顾青安虽身体不能动,意识却很清醒。看到孟染前来,还并未受伤,心中正舒了一口气,便见这位前辈,竟在这危急时刻跳起舞来。

顾青安一脸懵,就算门派是叫天舞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跳舞,前辈,咱能不能靠谱点?

一道道灵光随着孟染的舞姿,落在厅内众人的身上。很快,顾青安就发现,这位前辈好像还挺靠谱的。他体内被蛊毒侵蚀后,失去的知觉开始慢慢恢复,厅上众人的嚎叫声也小了许多。

蓝莲身为蓝家家主,是除顾青安外,众人中修为最高之人。孟染的灵力入体,蓝莲很快就发现,自身所中之蛊在体内逐渐失去了攻击力,开始拼命想要逃离她的身体。

很快,蓝莲周身便从皮肤里鼓起了数个小包,一群染着血色,已经长到米粒大小的飞蚁一样蛊虫,咬破蓝莲的肌肤,从她体内钻了出来,蓝莲顿时变成了一个血人。

破体而出的蚁蛊还未飞起,已经被孟染周身溢出的灵光瞬间击碎。

宁司元赶到,一道灵符起,那些根本靠近不了孟染的粉末,随着火光燎起,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很快,其他人的身体里,也纷纷钻出了染着血色的蚁蛊。

顾青安体内的蚁蛊也钻出来后,孟染脚下舞步一缓,乐声变得悠远宁静,妙手之舞起。

盘坐在地已经开始运功疗伤的顾青安,感受着孟染灌入体内的白色灵光,只觉身心松快,蛊毒开始顺着经脉排出,被蚁蛊钻的千疮百孔的身体,伤势即刻就开始恢复。

而这位前辈显现的修为,果然已经不是元婴期。

同庭凤王一样,顾青安也是满脑子疑惑,确西洲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出窍期的修者?还是盼儿的师父,所以,盼儿才会这么快就成为了元婴修者吗?

送盼儿回去确西洲时,他离开两仪山境也不过十多年,那个时候有一个这么厉害的门派叫天舞门?

这几年倒是时常从确西洲来的行商口中知道这样一个门派,只是那时也并不知道竟然就是盼儿所在的门派。自在宗形势混乱,他与蓝雏凤深怕留下痕迹,也不敢随意打听盼儿的消息,竟然就错过了这样的大事?

只是,短短几百年,足够一个人修到出窍期?

“凝神!疗伤!”孟染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顾青安耳中,顾青安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元气,都险些走岔了。

顾青安看起来不声不响,实则是因为体内同心蛊,帮他承受了蚁蛊噬心之痛。但他心脉被蚁蛊啃噬,伤势其实较厅中之人都要重。

而为他承受了噬心之痛的,便是蓝雏凤。

瀑丽王府内,蓝雏凤还在努力想要突围而出。但顾青安身中蛊毒,她的同心蛊种在顾青安体内,与顾青安身同一体,心口传来的阵阵噬心之痛,严重影响了蓝雏凤的发挥。

幸而蓝雏凤所修蛛蛊,天生对蚁蛊有压制之力,否则,不能突围事小,能不能活下来都要两说。

此时感受着噬心之痛渐轻,蓝雏凤面色却愈发难看。庭凤王既然出了手,便不会那么好心的再帮人解蛊,排除这种可能,便只有一种情况下这种疼痛会减轻——中蛊之人已经快死了。

蓝雏凤一声厉喝,瀑丽王府之内,颜色艳丽的蓝蛛蜂拥而出,连此前护持在炼蛊室周围的蓝蛛,都被蓝雏凤召唤了过来。

庭凤王带来负责拦截蓝雏凤的众修见状,灰白色的蚁蛊从各处蜂涌而来,亦朝着蓝雏凤迎去。

瀑丽王府的大门,陷入了一片蛛山蚁海之中。

蓝雏凤面上已显出蛛纹,数只蓝蛛背上浮出艳丽的血色纹路,杀伐之气更甚,蓝蛛周身毒雾弥漫,灰白色的蚁蛊接二连三的从空中跌落。空中灵气更是显出蛛网一般的粘黏性,阻碍了蚁蛊的行动,蓝蛛八爪挥舞,将诸多蚁蛊断为两节。不少蓝蛛却也被蚁蛊整个淹没,顿时啃噬的只剩一层空壳。

其中一人见蓝雏凤发狂,心中已有成算,开口道:“雏凤王,还请节哀。既然安魅主已死,也到了阁下该考虑考虑庭凤王建议的时候。男修咱们南贤洲多得是,雏凤王何苦为了美人连王城都不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蓝雏凤目现悲色,却战力更甚。

“若是雏凤王钟爱确西洲男修,只要夫人愿意应下庭凤王所请,也不过小事。”那女修笑得志在必得,蚁蛊群虽对蓝雏凤施压,却似乎并不想取蓝雏凤性命。

“你们这些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如何能理解他的不可替代。”蓝雏凤怒极反笑:“是了,与你说这些,是我天真。”

蓝雏凤话音落,一只蓝蛛背上的血色凤纹已成,蓝雏凤眸色一深,灵气一卷,王蛛顿时化作一片蓝色灵粉,被蓝雏凤吸入体内。

蓝色的蛛纹从蓝雏凤的眼角眉梢弥漫到发间,蓝雏凤身形顿时从场上消失。

“!”蚁蛊女修一惊,再开口时,已是迟了:“你!”

一只巴掌大的蓝蛛,从蚁蛊女修胸口,透体而出,鲜血溢出,顿时被蜂涌而回的蚁蛊吸食。继而这些蚁蛊便开始沿着伤口,啃噬这女修的血肉。

“啊啊啊!”惨叫声从女修口中高嚎而出。

蓝雏凤没有胜的喜悦,也没有心思再多看她一眼。随同女修截她去路的四位男修,竟也无人再动手,甚至冷眼看着女修被蚁蛊吞噬。

蓝雏凤悲戚一笑,看,这就是原来的自在宗,女修以男修为鼎炉,男修只能如蛊食般存活,又怎么可能指望蛊食会与蛊主一心而同。

既是陋习,便该改之。

东高城虽未如瀑丽城一般大肆宣扬唯一双修道,却因城主已是男子,任由两城之道同城而处。

她知道这条路必然难走,但……青安……

蓝雏凤捂住已经没了痛楚感的心口,两行清泪从蛛纹还未散去的眼中溢出。去往蓝府的步伐,甚至有些踉跄。

从蓝府门口,一路到蓝府前庭大厅,路上守卫浑身是血。这是蚁蛊已经破体而出!

蓝雏凤面上悲色更甚,探了探那还带着余温的身体,已经要赤化为血的眸子,忽然一凝。这守卫,还有脉搏?体内元气竟还在行走?这是在疗伤?

这怎么可能?

蓝雏凤心中,讶异甚至胜过了疑惑。往同心蛊之所指的蓝府前庭大厅去的脚步,却已经运起了步法。

蓝府厅上,孟染刚刚收势,见蓝雏凤进来,正要说话,蓝雏凤已经一阵风扑到了血人般的顾青安身前。

“青安!”蓝雏凤不管不顾,将一身血的顾青安抱在了怀中。

“青安!”蓝雏凤声有惊喜,也有悲音,搂着顾青安,已经蹭了她自己满脸血。

顾青安将体内灵气御化,伤势已基本痊愈,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蓝雏凤的头顶,哑声道:“你轻些抱,我很疼啊。”

“呵~”听着顾青安这抱怨似的哑声,蓝雏凤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孟染见了,眼神温软的也跟着弯了唇角。腰身忽然一紧,身后有人将他也搂在了怀中。

“我是轻些抱,还是重些抱?”宁司元搂着孟染悄声问。

孟染心情好,没计较周围都是人,还笑着回道:“随你。”

宁司元没忍住,在孟染耳旁亲了一口。

孟染看了看还在疗伤的蓝府众人,和犹自沉浸在劫后喜悦感中的蓝雏凤夫妇,转过身,勾住宁司元的脖子,结结实实往宁司元唇上落了一吻。

******

蓝莲:我……伤已经好了,但……我是睁眼呢?还是不睁?在线等,很急!

第222章:南贤洲圣境

蓝雏凤抱着顾青安温存了片刻,便听顾青安问道:“昭凤呢?”

蓝雏凤这才心神一紧,她之前虽死斗了一场,却未曾与庭凤王照面,此时顾青安问起女儿,她最先想到的反而是最大的威胁,也立时放开了顾青安,惊问道:“庭凤王呢?”

这四个字一出,伤愈的差不多,早就有余力睁眼的蓝莲也装不下去了,唰一下站起身,对蓝雏凤道:“吾等所中蚁蛊,便是庭凤王出手,但只知其出手了,却未见其人。”这便是修为的差距,尤其蚁蛊修者,本就擅隐匿。

宁司元这才松开了孟染,面上半点羞涩也无的大方应道:“庭凤王在客舍。”

“客舍!”蓝雏凤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庭凤王了,转念一想却已经明白为何庭凤王会突然出手,怕是以为两位前辈是他们特地请来相助的。

一行人当即便往客院所在而去,途中,蓝雏凤对孟染道:“不曾想,倒牵连了两位前辈。”

孟染应道:“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观而不动。我还指望你们去探望盼儿呢。”

蓝雏凤却道:“话虽如此,前辈此番出手,怕是就惹上了这南贤洲的一通麻烦。”

孟染此时还不以为意,应道:“这有何麻烦,庭凤王也不过元婴修为而已。”

蓝雏凤才道:“并非是指庭凤王。”

原来,南贤洲一共九大仙灵境,其中八大下境,一大中蛊境。八大下境为八国,却奉中蛊境为圣境。南贤洲虽不禁与他洲的往来,因婚俗不同,其实颇为排外。虽与确西洲一般实为中洲的下洲,却也只接纳中洲与南贤洲有渊源的两派,前来纳南贤洲精英弟子入中洲。这一点上,与东元洲和确西洲都不相同。东元洲与确西洲不拘是谁前来,而前来各派,也是中洲各派角逐之后的结果,作为下洲只有接受的份。

此前蓝雏凤据瀑丽城而居,推行唯一双修道,到底依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自在宗国主都未发话,且瀑丽城实力上升,圣境也就无人妄加指摘。

但,今日之事,庭凤王夺城为南贤洲默认的行事规则,孟染与宁司元贸然插手,只怕会引起圣境的出手。若拿不下孟染,圣境甚至有可能前往确西洲,直攻天舞门。

蓝雏凤说完这些,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客院。

几人刚刚踏步进院,便听庭凤王在禁锢符阵的压迫下,语声艰难的开口谴责:“蓝雏凤,你竟里通外洲修士,固瀑丽王城府主之权,你今日之行事,必遭圣境使者的处置!”

孟染方才听完蓝雏凤所说便已经想开口,听了庭凤王所言,就更忍不住了:“说真的,难道不是庭凤王你先出手的?”

庭凤王怒意蓬勃,瞪向孟染:“难道我还等着你们出手,坐以待毙不成?”

孟染看着恨意昭彰的庭凤王,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如果我说,我们只是来探亲的,并不知道你们这些事,你会不会好过点?”

庭凤王听完,先是满脸不信,继而想到此人实力非凡,却并未直接下杀手,直到此时也只是救了顾青安,忽然脸色变得难看。

庭凤王:一点都不会好过!我特么现在觉得更难过了!

蓝雏凤看着脸色灰败的庭凤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瞬间有种由衷的同情。

庭凤王只沮丧了那么一小会儿,目色已转为凌厉看向蓝雏凤,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嘲笑:“就算如此又如何,我不得天时,你如今也洗不脱里通外洲这个罪名。”

言罢,庭凤王忽然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玉庭凤一生算计,却毁在你这蓝家小辈手中。好好好,吾在鬼蛊王怀中等你来见。”

“!”孟染察觉符阵略有松动,正要出手,却见庭凤王几声闷哼,嘴角已溢出一抹血色。符阵之内,庭凤王所在瞬间被蚁蛊淹没。

孟染身后,蓝雏凤一声长叹。

只是须臾,符阵之内便已经不见了庭凤王的身影,那蚁蛊甚为凶残,不仅将庭凤王血肉啃噬一净,就连骨头都没剩下半点。

宁司元灵笔轻挥,符阵之内无火自燃,灰白色的蚁蛊被蓝白色的火苗吞噬,片刻便连飞灰都未剩下半点。

宁司元转向孟染,道:“既然出了手,暂时咱们大概是走不了了。”

蓝雏凤闻言,面有喜色,却又一忧:“若是圣境对天舞门出手,可如何是好?”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孟染自问也没有任何想要后悔的地方,微微一笑道:“我天舞门,大约也已等同于你们南贤洲的圣境。若贵洲圣境真的打算动手,不如就试试确西洲与南贤洲,到底哪洲实力更为强大。”

顾青安若真想他们介入此事,之前便会将他二人直接带回瀑丽王府,而不是安置在蓝府。

虽说孟染并不会主动介入此事,但顾青安受伤就算蝶生不来报,他最终也会出手,但蓝府的其他人就不太好说了。而蝶生既然主动求援,他便也顺手救下了蓝府之人。

何况庭凤王之死,也可归罪于玉庭凤妄自挑衅高阶修者。

其中来去虽然微妙,南贤洲圣境之人若是明理,便不该只追究蓝雏凤,更不该如蓝雏凤所猜想,直接打上天舞门去。

蓝雏凤不禁看向顾青安,似乎是想确认下孟染所言是否真实。

顾青安却耸了耸肩,道:“凤儿,我也是几百年没有回过确西洲了。”

蓝雏凤瞪了顾青安一眼,却已经敛了神色,道:“庭凤王虽已伏诛,她带来的人却还有不少在瀑丽王府内。孟前辈,敝先行告辞,待收整完毕,再来细说应对圣境之事。”

顾青安也对孟染行了一礼,道:“我先随她回府处理余事。”

蓝莲也道:“凤姨,我带人随你前去帮忙。”蓝雏凤没有拒绝。

孟染应道:“且去。”

蓝雏凤转身,与顾青安相携而去。蓝莲也转向蓝家前庭,去收拢人手帮忙。

待几人消失,孟染还听风中远远传来蓝雏凤一句:“你伤都没好,跟来作甚?”

顾青安则低低笑着,应道:“我跟在你身后,好让你安心啊。”

“我蓝雏凤需要你来给我安心?”

“至少你不用再急慌慌来找我,不是很安心?”

孟染听着这些言语,也忍不住一笑。

孟染进了屋,正要取出纸笔继续之前的事情时,一眼先瞥到了榻上的小蝶生。

少年面色有些白,身体倒是已经恢复了。

孟染指间聚了一团妙手之舞的灵气,覆到蝶生身体上,确认人已无事,才道:“多谢你方才匆匆来报讯。”

蝶生却是一脸忧色,道:“可我好像,是帮了倒忙。前辈宗门似乎都被牵扯了,我……”

在蝶生看来,王城府主之交替,是南贤洲的惯像。牵扯出宗门甚至两洲之乱,这事情就闹得有点超乎蝶生的想象了。

孟染笑道:“怎么能算是帮倒忙呢。若你不来,可能顾青安方才就死于蚁蛊了。”

蝶生垂着脑袋想了想,又道:“幸好安魅主活下来了。”

太远的事情蝶生想不了,但相比而言,安魅主能活下来,却是蝶生最初的愿望。

孟染看着榻上又有了活力的小蝶生,忍不住走过去揉了揉头,道:“此事你牵涉已深,暂时就不要回家了。”

“好。”蝶生当然知道这一点,在他出手帮助安魅主……或者更早,在他将两位前辈引入瀑丽城时,这件事情他就已经牵涉其中了。更何况他又主动出手救了安魅主……

想到这里,蝶生心中反而不紧张了,甚至甜甜一笑,对孟染道:“能救下安魅主,便是圣境使者要我性命,我也了无遗憾。”

这般说着,盘腿坐在榻上的蝶生,像个不倒翁一样,前后左右晃了一圈,果然看不出半点惧怕,反而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孟染没忍住,又揉了一把蝶生的头。

蝶生捂着被揉乱的头发,撅了撅嘴,鬓发上那朵银色小花上的灵蝶,却翩翩然飞到了孟染指尖。

蓝府这边一片岁月静好,瀑丽王府内却血气纵横。

庭凤王身死,随庭凤王来的这群人,不仅没有迅速离去,甚至开始反扑。

蓝雏凤与顾青安赶到时,瀑丽王府炼蛊室只剩下最后一群蓝蛛,还在拼死抵抗。再迟一步便是蛊阵破,此人目的怕是要取蓝昭凤为质。

蓝雏凤一声冷哼:“阁下倒是好野心,庭凤王知道阁下真正所求吗?”

那女子却是一声冷笑:“她本就属意我执掌瀑丽城,便是她死了,若我能达成所愿,相信庭凤王也只会高兴。”

即为敌对,便无甚余话好说。蓝雏凤亲自出手,又有顾青安掠阵,此战毫无悬念。

待此女死,庭凤王随同之人才彻底失了主心,纷纷弃战欲逃,被蓝莲带来的人,一网打尽。

事情尘埃落定时,已是第二日午时。

蓝雏凤与顾青安一番修整,将瀑丽王府内也清扫规整,便带了瀑丽王府余下的护卫,列阵前来蓝府,迎孟染与宁司元过府叙话。

第223章:圣王使者到

蓝府内,已经丝毫看不出激战过后的痕迹。

蓝雏凤为孟染和宁司元准备的客院,位于夫妇二人主院紧邻的侧院。

内里摆设都颇为精细,有些已经有着颇为明显的岁月痕迹,整体带着些童趣的主卧,西墙上还挂了一大一小两把锋锐的长剑。

孟染仔细看了看之后,对宁司元道:“怎么感觉,倒像是他们夫妇为盼儿准备的小院?”

另一边位于同样位置的院子,便是蓝昭凤的住所。

宁司元道:“似乎是如此。”

两人看了看,便干脆挑了主卧旁的侧卧入住,并把蝶生也安置在了另一间侧卧内。

蓝雏凤说是邀请两人过来叙话,最关心却莫过于是顾盼的事情。

知晓了蓝雏凤和顾青安此前的处境,孟染对于二人将顾盼送出,倒也颇能理解了。将顾盼儿从小到大的一些趣事,说与夫妇二人听。

真说起来了,孟染才发现,自己竟然记得顾盼的许多事。

宁司元口中也有一个小顾盼,经由宁司元之口诉出,孟染知道那时候的两仪和顾盼都在聊些什么。小顾盼对他多是撒娇,为人处世竟然都是问过两仪。

听得多了孟染都忍不住醋:“我竟然不知道盼儿与你这样亲近。”

当着蓝雏凤夫妇和蓝昭凤的面儿,宁司元也没不好意思,笑问道:“你是吃盼儿的醋,还是吃我的醋?”

“……”孟染差点哽住,最后颇为硬气的回道:“都吃!”

宁司元大笑,忍不住就搂了孟染的肩。

和两人一起围坐在庭院里的蓝雏凤和顾青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蓝昭凤与蝶生玩在一处,离着这厢远远地,却似乎也分神在听着这边说话,看众人都笑起来时,面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蝶生看着蓝昭凤面上的笑,问道:“你干嘛不过去听?”

蓝昭凤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应道:“我也是在吃醋啊,你看不出来吗?”

蝶生却笑起来:“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不过是你家哥哥隔得远,父母就稀罕。我家哥哥姐姐每次入林寻炼蛊之物,母亲和阿父就会在家里念叨的好担心,等人一回来,又是一副狗都嫌的模样。”

“咦,你也有哥哥吗?”蓝昭凤问。

蝶生点点头:“我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他们也都有灵根?”蓝昭凤就更好奇了,自在国仙凡混居,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灵根,族中无灵根或是灵根不佳的孩子,往往为沦落为家族中的牺牲品。近年来,瀑丽城内这种情况已经大为改观,但能入林寻蛊的修者,必然修为不差。

“我大哥灵根最好,然后才是我姐姐……”蝶生听得相问,倒是毫无保留。

两人正说着话时,蓝昭凤便见母亲身边的女侍官疾步而来,人虽停在了庭院的廊上,却似乎给母亲传了道什么讯息。

蓝雏凤忽然站起了身,甚至打断了正在说话的顾青安。

蓝昭凤心中便是一紧,母亲从来不是这么容易失分寸的人。什么吃醋的小心思,早甩到一旁。蓝昭凤已经几步就掠到了蓝雏凤身边。

蓝雏凤深深吸了口气,放缓了速度呼出来,才对孟染道:“圣境来人了,来了九位元婴。”

蓝昭凤闻言,便忍不住“嘶”地吸了一口气。

虽依然看似二十一二的外貌,蓝昭凤却早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真算起来也早就不小了。跟在蓝雏凤身边,虽还未真正帮着处理事务,却并非懵懂少女。

蓝昭凤当下便对母亲问道:“九位元婴?”

蓝雏凤的眸色都变作了极深的蓝,沉声应道:“对,九位。”

“这是打算直接执刑?”蓝昭凤的语气里也多了份森寒。

孟染问道:“什么意思?”

蓝雏凤应道:“圣境之中,修者皆为元婴,各城池内虽也会有元婴期的城主,却都是少数。下境内出事,圣境便会派人前来协同处理。九为极数,便是不听不问不容情之意。以我的修为,便是一位元婴也抵挡不住,更何况九位。”

蓝昭凤已经道:“这是要连蓝府也……的意思吗?”

蓝雏凤神色忽然一凝,甚至有点不太敢相信的问道:“圣境……这是一直在等我犯下大错?”

顾青安已经站起了身,握住了蓝雏凤的手,道:“问心无愧,何以有惧?”

蓝雏凤闻得此言,神色便是一定,目光转向顾青安,应道:“我瀑丽城如今兴旺至此,结丹修者亦已经不知凡几。问心无愧,不以为惧。”

庭凤王伏诛,让瀑丽城的众修者刚刚松了口气,圣境九位黑衣修士,一字排开站在瀑丽王府门口的情况,却让瀑丽城中众修,都是心中一窒。

圣境直接派来九位元婴修士的消息,在瀑丽城中不胫而走。

看似平和的瀑丽城内,其中暗潮开始涌动。

站在瀑丽王府大门处的九位元婴黑衣修士中,为首一人忽然冷哼道:“这雏凤王,怕是不打算见我们了。”

言罢,已经对着瀑丽王府紧闭的大门,准备迈步。

就在此时,瀑丽王府绘着蜘蛛纹样的白色石质大门,从内部往两边轻轰一声打开。

容色明艳的雏凤王,笑意妍妍的从瀑丽王府内迎了出来:“蓝雏凤恭迎各位圣王使者大驾,诸位里面请。”

为首之人一声冷笑:“不用里面请这……”么麻烦了。

一道出窍期修者的威压,从瀑丽王府之内猛然压出。

诸位元婴毫无防备,竟齐刷刷双膝一软,跪在了蓝雏凤面前。

“……”蓝雏凤面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差点没撑住。

孟前辈,不能这么玩的!说好的只是下马威呢?你让人直接跪了,这我还怎么继续虚与委蛇?我会被手撕的!

“呃……”瀑丽王府内,孟染也是神色一僵,侧头对顾青安道:“我……好像……不小心用力过猛……”

“噗……哈哈哈哈……”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宁司元,当下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准笑!”孟染恼,他这么随和的人,也是第一次这样欺负人。业务不熟练,怎么能怪他?

顾青安扶额,道:“没事,本来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瀑丽王府外,为首那名元婴修者,颇为费力才朝着蓝雏凤抬起了头,哑声厉喝:“你!果然!”

蓝雏凤面上还是一片妍妍笑意,丝毫看不出刚刚差点抓狂,看向使者的眼神中,却多了些厉色,轻言慢语问道:“诸位,里面请?”看似温和,却已同威胁。

那位元婴蛊修受威压克制,连起身都显得艰难,更不要说对蓝雏凤出手。

形势所逼,对方不情不愿应道:“里面请!”

对方话音刚落,便感觉周身一轻。九位元婴立刻从地上站起了身,看向蓝雏凤的目光里似乎要喷火。

蓝雏凤却笑得更甜了,一转腕将手背在身后,便当先一步迈进了瀑丽王府。

九位元婴看着她这做派,黑色的斗篷上都似乎燃起了暗火。再细看时,却是细小的不知名活物,沿着黑色的斗篷,正暴躁的移动,甚至不少已经厮打起来。

蓝雏凤所去,也不是瀑丽王府大殿。

沿着府内大殿旁的小径,蓝雏凤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位于殿后的庭院。

庭院内,大片的花丛中,有着几块青青矮草长成的草坪。此时,这草坪上摆着几个青藤编成的蒲团,蒲团围成的小圈内,摆了数盘南贤洲特有的灵果。更有几盘,是确西洲特有的灵果。芳茶灵酒,也沿着这些果盘摆了一圈杯盏。虽无乐声相和,却有彩蝶翩然。

当中坐着的两人,一位仙姿佚貌,一位丰神俊秀。前者姿态闲适,后者面覆寒霜。全无迎战的肃然,反是兴致被打断的不愉快。

与高阶修者离得近了,黑色斗篷上,方才在府外时还颇为活跃的细小蛊虫,都瞬间安安静静的蛰伏了。

这样的情况,元婴蛊修根本无法出手。

能成蛊者皆为王,即便被人所控所养,这些活物依然保持着来自血脉中的物竞天择之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会选择退让臣服,以求自保。

这也是此前庭凤王一心想先对顾青安动手的原因,没了顾青安,蓝雏凤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臣服或者死。

但对这几位元婴来讲,确西洲的修者不可能长期呆在南贤洲,既然总有离开的一天,他们也没有必须以死一搏的必要。

孟染见这九位,跟着蓝雏凤进来之后,便安安静静的站着了。开口问道:“现在几位,是否愿意听一听,问一问,再考虑要不要容情?”

为首那名蛊修闻言,看向蓝雏凤:“你这是何意?”

蓝雏凤却敛了甜笑,反问道:“雏凤才想问一问各位圣王使者,你们这是何意?”

为首那名蛊修应道:“庭凤王参本,你独宠魅主,甚至受其蛊惑,动摇国本,还里通外洲,如今……”

蛊修瞥了一眼孟染和宁司元,继续瞪着蓝雏凤道:“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甚可辨可驳之处?”

蓝雏凤却问道:“既有国主,为何圣王要接庭凤王参本?”

那元婴蛊修看向蓝雏凤的神色有些古怪,片刻后才道:“一旬前,游国主已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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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孟染:我不随便欺负人,我欺负起人来,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宁司元:噗……哈哈哈哈哈……

孟染:我跟你讲,你再这么笑下去,你的形象就没了。哼!

第224章:中蛊眠梦城

“游国主……已薨?”蓝雏凤面上一片愕然。

蓝雏凤这才知道,竟有这样缘由。难怪彼时庭凤王动起手来,竟然不管不顾。

就算她在瀑丽城中有着人望,一旦圣境出手,并偏袒于庭凤王,瀑丽城中即便感念于她之人,也不会敢明白的站出来支持她,如此一来,人望一说便泯于无形。

也难怪后来那结丹女修会说,庭凤王属意她为瀑丽城府主。庭凤王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国主之位。并且还不如她所想是其后再争,而是已经争在了前面。

那庭凤王为何还要亲自前来瀑丽城?

蓝雏凤的瞳孔都是一缩,看向九位圣王使者。莫非圣境,本是想借庭凤王之手,除去她?

蓝雏凤只觉得周身一冷,若非盼儿的师父来得正当时,她们一家,只怕就再难团聚了。

若说此前,因孟染无形中介入此事,蓝雏凤心中对圣境还觉得有些无法交待。到了此时,便完全只剩下孟染来得及时的庆幸了。

国主之位与城主之位的争斗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国主作为一境之主,多一项需要圣境认可的授冠仪式。若彼时游国主已死,庭凤王身为准国主,即便上奏圣王不那么名正言顺,却也没有太大不妥。

那名蛊修已道:“你不依教律伏诛,罪加一等!”

蓝雏凤此时只想冷笑,反问道:“我瀑丽城内,高阶修者数量大增,治下民生兴旺家庭和睦,我倒想问问,我身为瀑丽城主,犯了哪条教律?”

蛊修应道:“你瀑丽城内,推行唯一双修道,有碍国本。”

蓝雏凤怒极反笑:“国本是什么?国本乃民生兴旺,我瀑丽城是饿死了人,还是修者大批陨落?”

南贤洲内,如蓝雏凤一般身为一城之主的,除了和他境修者一般要自身修行之外,还要管理治下民生。瀑丽一城凡人的衣食,都是城主的责任。而王城之内的修者,则需要根据城主的安排,守护密林中的果田,并定期带着凡民深入密林,寻找相应的生活所需之物。

瀑丽一城高阶修者增多,如今瀑丽一城发展兴旺,甚至因为人口增多,诸多凡民已经移居城外,并且被蓝雏凤安置的还算妥当。

“你……明知我所指为何!”蛊修怒道。

“好,家和方国兴,我瀑丽城内外,是出了男修杀妻主之事,还是出了男修妄为家主之事?”蓝雏凤已经变得咄咄逼人。

“你!”蛊修气得顾不上其他,一转身指着孟染道:“你里通外洲!”

话音刚落,还未听到蓝雏凤的答复,蛊修便听孟染施施然答道:“啊,其实,我们只是来探亲的。”

“……”蛊修觉得自己一口气快要喘不上来。

孟染很贴心的解释道:“瀑丽城的安魅主,是我师兄道侣的亲传弟子。此次前来南贤洲,路过瀑丽城,我们便代阿印师叔过来看看他。”至于顾盼和顾青安的关系,孟染这里就决定不提了,以免节外生枝。

师兄道侣的亲传弟子?又是什么阿印师叔?蛊修有点被绕晕,懒得多想,对蓝雏凤道:“但庭凤王,绝不是你一个结丹修者可以杀死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蓝雏凤没话要说,不代表孟染没有。

孟染应道:“这个嘛,庭凤王大概以为我们也是来帮忙的,她就先动手了。”蝶生当时言语中虽然透出了端倪,孟染也确实没准备介入其中。顾青安也完全没有让他介入的意思,但庭凤王的想法明显跟几人不一样。

孟染一脸无辜,顺便借了借庭凤王的台词:“她都对我动手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宁司元还跟着巨无辜的补了一句:“我们也没有杀她,是她事败,便自尽了。”

“……”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蛊修觉得自己就不该领这趟差事。

孟染问道:“不如你们先去回禀你们圣王,也许圣王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九名元婴过来收拾一个结丹期的蓝雏凤,人没收拾掉,还回去帮着解释,他们不要命了?

局面很尴尬。

这样当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蓝雏凤权衡了一番,开口道:“我南贤洲在圣王治下这么多年,才有如今各境蓬勃之象,敝相信,圣王绝不是闭目塞听之人。敝愿随九位使者,前往圣境面见圣王。”

蛊修下意识便看向孟染。

孟染心道,你都看我了,我不说话都不太好:“既然如此,敝便随着一起去吧。”

宁司元道:“阿染想去哪里,不用与他们说,我陪你去便好。”

“……”蛊修想打人,但是打不过!

于是,等蛊修回过神的时候,她们已经押着蓝雏凤,继而被确西洲来得两位男修“押着”,踏上了回圣境的旅程。

南贤洲疆域整体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四边形,然而下八境却正好在这个方中形成了一个圆,中蛊境便位于下八境的正中,圣境位于中蛊境的正中。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说清楚,但南贤洲疆域辽阔,且密林丛生,其中瘴气密布,地势复杂。

在确西洲,筑基修者便可在各境行走。在南贤洲,结丹修者深入密林,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修为。

即便是在确西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印妆风,当年追寻顾青安踪迹一路到南贤洲来,只在这南贤洲到瀑丽城的外围转了一圈,也差点丢了性命。

南贤洲本土修者,也只有已经元婴的诸位圣境使者才能毫无妨碍的在各境中来去。也因此,南贤洲使者只能是元婴修士。

中蛊境灵气浓郁,据说毒瘴也更为厉害,所孕蛊虫较其他各境要凶残地多。

各境修习毒蛊的修者,若能在炼制本命蛊之时,得到来自中蛊境的灵毒蛊,不论是哪境功法,在修行之路上便等于较他人先成功了一大半。中蛊境,即便是在蓝雏凤这样还是一城之主的结丹修者看来,也是神秘神圣且至高无上的。

在这件事情之前,蓝雏凤从来不会升起对圣境的半点不渝。现如今,蓝雏凤看了看与自己一样坐在飞天斑目叶甲背上的九位元婴,看着从脚下一晃而过的密林,心中忽然有些茫然。若圣王并不听这些解释,她又该如何?

瀑丽城的繁荣和乐,她已经无法放弃,也不会忍心摧毁于他人之手。

但倘若连圣王也认为她所行之道不对呢?

蓝雏凤眉头深锁,一语不发。

坠在飞天斑目叶甲身后的叶翩舟上,孟染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这小山一样的飞天斑目叶甲,让孟染兴趣大增。御蛊之道也是颇为神奇,竟能令这未生灵智的昆虫,如臂使指。

有诸位元婴的“领路”,还有飞天斑目叶甲这样的奇物助行,三天后,孟染等人远远便望见了一座较瀑丽城要巨大数倍的城池。

卧在青山之间,又似与青山融为一体,就连城墙都与山体绵延一处,城内城外并不像瀑丽城那样泾渭分明。若非孟染目力绝佳,都几乎看不到那若隐若现的城墙。

快要靠近城池时,九位元婴将叶甲上的蓝雏凤一拽而起,叶甲已经嗡着翅膀,往来路上返回。

这座城池也与瀑丽城内的景象全不相同,没有房屋,因为灵气浓郁,团树较城外的甚至更为巨大。一棵团树便似乎有两仪山境一座普通灵峰的大小。

孟染站在叶翩舟上,满目惊奇的看着这座由绿色树山延绵而成的中蛊城。

即将进入中蛊城时,九位元婴蛊修回头看了孟染一眼,随后,几人周身亮起一道不甚起眼的灵光,往中蛊城中一没而入。

孟染感受着灵气的轻微变化,身姿摇动。在叶翩舟靠近那道禁制时,周身灵气已与那禁制频率合为一体,甚至连灵光都未泛起,便已长驱直入。

九位元婴面面相觑,对于带了个大尾巴回来这种事情,只能认命。

进入中蛊城,孟染又是大开眼界。高大的团树上,开着比瀑丽城外更为绚丽的花朵。这些花瓣开到荼蘼之后,便飘飘悠悠落入团树下方的草丛之中。

瘴气在中蛊城中,也不再是乌白或无色,而是五彩绚烂。

乍看去,这中蛊城绿树高耸,繁花似锦,落花缤纷,更有五彩迷雾妆点。绿树之间,偶有人影一闪而过,也是身姿妙曼。

中蛊城之美,美如幻。果然不是虚言。

只是,多少他洲修者,一旦来了,便只能长眠此处。于他洲修者而言,中蛊城还有一个颇为凶险又美妙的名字——眠梦城。

据传,这眠梦城中瘴气的五色,是死在眠梦城的他境修者,长眠地下还不知已经死去,以元魂编织美梦所形成的瑰丽色彩。

叶翩舟从团树下一旋而过,追着前方的九位黑衣使者而去。

俞往城中行,团树俞显巨大,外围的团树还只如小型灵峰,再往内便已有了树山之实。

再往前行,这城中竟有一片大湖,湖上也有彩雾浮动,看不清湖水的颜色。

一株巨大的团树,从湖中心的小岛上,往天空生长。已经几乎占满了整座小岛的团树,也覆盖了整片大湖。伸开的枝叶,层层叠叠,将上方的阳光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样一株团树,只能仰望。孟染脑中立时想到书中描写建木的那句话: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若世上真有建木,大约该如此树。

第225章:圣王木拉乌

此时,九位元婴携着蓝雏凤,已经在越过湖面。叶翩舟追着这几人的行进轨迹,也一路飘到了湖面上。

甫一入湖,孟染便感受到了这湖面上浓郁宁静的灵气。这株高大的团树下,虽暗无天日,灵气却充满了安详感。但这安详感中细微的动静,又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

就在孟染感受到这种细微时,湖面之上响起了密集的振翅声。

湖面之上的彩雾在一瞬间仿佛被炸开一样直旋高空,太过密集已经听起来宛如轰鸣一般的振翅声中,彩雾之下赤红色的带翅蛊虫从“湖”底如波涛般奔涌而出,朝着叶翩舟的所在袭来。

并没有被表象欺骗的孟染,微微一笑,身姿已经灵活的动了起来。

临行前,蝶生赠予的银色铃铛,正挂在孟染腰上。随着孟染动起来,银铃的声音清晰的从这密集的振翅声中,传了开来。

一道灵波从孟染周身,往四周散开。

从湖底卷起,往孟染四周压过来的蛊虫骇浪,在接触到这灵波的一瞬间,宛如施了定身术,继而便纷纷往湖面跌落。

银铃还在响动着,跌落下去的蛊虫,在另一种灵波的驱动下,又纷纷从湖底飞起,想要继续朝着孟染围过来。

湖外的团树上,有人已经被圣湖中的动静给惊动了。

从这些团树上往圣湖的湖面上远远看去,那叶翩舟,仿佛在赤色巨浪中飘摇。然而很快,随着那叶翩舟上墨蓝色人影的舞动,银铃的声音,竟渐渐取代了翅蛊的振翅声。翅蛊还在空中飞舞中,那情形看起来却已经不是要攻击叶翩舟上的两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随着人影的舞动,银铃声与振翅声渐渐合二为一,翅蛊身上开始冒出阵阵灵光,并与舞者身上的灵光相合,这样的融合,让圣湖之上的灵光连成一片,并有往圣湖外继续弥漫的趋势。

灵光从圣湖弥漫出来时,圣湖之外的五彩迷雾中,也飞出了大大小小不一而足的各式各色蛊虫。就连诸多不能飞的蛊虫,也沿着团树的树干,爬出了彩雾的范围,巴在团树的树干上,随着银铃声,摇摇触须摆摆尾。一个个惬意得不得了的模样。

随后,这些能在中蛊城的彩雾中存活下来的蛊虫,随着那荡开的阵阵银铃,周身也都开始泛出灵光,并与那灵光合为一体,继续往圣湖以外的范围弥漫。

很快,就连团树上各位蛊修御使的蛊虫,也开始不顾蛊主的意愿,随着本能吸纳着这些灵光,并加入了一起摇摆的行列。

从本命蛊中传来的惬意感觉,让不少蛊修也忍不住随着铃铛摇摆起身姿。摇摆两下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凭着大毅力才压下了想要接着跟着动的冲动。

湖心小岛上,根本来不及禀告圣王,便已被这情况骇得跪倒在地的九位元婴,面如土色。

蓝雏凤也与这几人一样,跪在这抬头似乎望不到顶的高大团树下。

随着灵光的弥漫和铃声的摇动,蓝雏凤的本命蛛蛊,已经从发冠里爬了出来,此时八只爪子踩在蓝雏凤乌鸦鸦的发髻上,八只脚顶着的圆滚身体,正随着银铃的节奏左扭扭右扭扭,看起来好欢快。

蓝雏凤跪在此处,并不敢动。但不妨碍她将最想跳舞的那份元识,托放到本命蛊的身上,跟着动起来。

连这种大场面都能闹出来,蓝雏凤忽然不那么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一道青碧色的人影,从湖心小岛的团树中飘了出来。宛如皓雪一般的玉足,轻飘飘的踩在空中的翅蛊上,往叶翩舟靠近。

那道人影严格说来,是三色。乌的发,碧的衣,白的肤。

她很快从团树中,飘到了孟染所在的叶翩舟面前。足尖轻点在一只与她足尖差不多大的翅蛊背上。

“圣王??”九位元婴使者,看着从不踏出圣树一步的圣王,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湖面上,已说不出是惊是喜还是吓。

紧接着,让他们更诧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踩着翅蛊的圣王,竟开始随着那确西洲的男修跳起了舞。

一人站在叶翩舟上,一人踩着空中飞舞的翅蛊,就这样相对舞动起来。

孟染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位圣王身上传来恶意,而随着这位圣王的起舞,团树之下的灵气,与他舞姿的相合度,迅速的提升。

这里的灵气与南贤洲别处的灵气都不一样,充满了对生命的向往与崇拜,也更富生机。

孟染周身灵光开始内敛,只觉得周身轻灵似能飞舞,孟染也没有压抑这种感觉。踩着浮游步,从叶翩舟上踏步飞了出来。

被称为圣王的女子,还保持着少女的体态,看着孟染的舞姿,她身姿轻灵的变幻了舞步。

孟染每踏出一步,少女的脚步都能恰如其分的与他相合,而每一步,都仿佛早就算好了孟染的落脚处。明明是独舞,两人看起来却恍然融为了一体。

在如罗盖一般团树下的黑暗中,在蛊虫周身的灵光中,在阵阵轻灵的银铃声中,这一幕美得如梦似幻。

而随着圣王的加入,蛊虫周身弥漫而出的灵光圈,迅速的往中蛊城的外围弥漫。

团树下飞舞的蛊虫,树干上扭摆的蛊虫,树顶蛊修培植的蛊虫,全都随着这曲舞,欢快的舞动着,周身散发出浓郁的灵光。

整个中蛊城,被这灵光一点点点亮,最后变作了中蛊境中,一颗散发着生机的灵珠。

这样富含生机的绿光,终于将圣湖小岛上的团树也点亮了。一道碧绿的灵光从湖心小岛的团树上,直射天穹。

方才还在舞动着的蛊虫们,纷纷开始停歇翅膀,缓下触尾,停下身体。

振翅声开始消失,银铃声也慢慢停歇。圣湖上蛊虫周身泛着灵光,往迷雾中隐没。

孟染踩着浮游步,脚下绽开一朵白夜昙。

少女也停住了舞姿,目光定定看向孟染脚下的那朵昙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惊喜乍现,口中吐出两个字,就要朝着孟染投怀。

孟染下意识就躲开了。

少女一扑不中,满脸失望,还有着说不出的疑惑:“祖巫大人?”

孟染愣:“你叫我什么?”

“祖巫大人。”少女口齿清晰的喊道。

“……”孟染这次听清楚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跪在湖心小岛上的九位元婴愣住了,甚至愣愣的转头看向蓝雏凤,想要确认点什么。

蓝雏凤也愣住了,确西洲的舞修,怎么忽然成了圣王口中的祖巫?

南贤洲关于祖巫的口口相传,忽然从蓝雏凤脑中冒了出来:灵通天地,舞御百蛊,足踏白昙,救助万民。

方才那一幕,可不正是“舞御百蛊,足踏白昙”?

只是,这位孟前辈,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身份,他是盼儿的师父,而且有师从,为确西洲天舞门修者。蓝雏凤完全没有往祖巫这个方向上去想。

而只是这一个瞬间,就有诸多的念头,在蓝雏凤脑中闪过。且不说这位是不是真是祖巫,便当这一切只是巧合,也有诸多可以借来化去此次危难。

被诸人称作圣王的少女,却锲而不舍的对着孟染,语声中甚至有些焦急,继续喊道:“祖巫大人?!”

孟染只得开口道:“我不是什么祖巫大人,我是确……”

“不可能!您就是祖巫大人!吾为此届圣王木拉乌,遵上圣王令,恭候祖巫已有千余年,如今蛊王将醒,还请圣王赐福。”少女言罢,已朝着孟染的方向,在空中双膝落地,跪了下来。

孟染大惊,立刻避向一旁。

那少女见状,更显焦急,浅棕色的眼瞳都显出水色,保持跪姿微动,已转了身向,又跪向了孟染:“圣王木拉乌,请祖巫赐福。”

孟染整个都懵了,当初他们可是认定自己,与南贤洲巫修无关的。

如今南贤洲的圣王,竟然跪在了自己面前,还称呼自己为祖巫,请自己赐福,谁来告诉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只是过来跳了个舞啊?

舞?

巫舞?

孟染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同时有点为自己的脑洞悲哀,它好像越长越大了。

总不至于,南贤洲巫舞,其实是天舞门舞修整出来的吧?

连人家的圣王都跪在自己面前求赐福了,孟染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毕竟,如今整个确西洲都跳上了。

沧源陆六洲本就是从一块分成六块的,当年天舞门又是沧源陆大派,有门下弟子摸到南贤洲这种地方来过,并且留下了点什么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是……天舞门中并未有关于南贤洲巫修和巫舞的记载啊!

前辈们,又坑人?

孟染便看向了还跪在湖心小岛上的蓝雏凤,若真有这种事,要保下蓝雏凤这条命,是不会有问题了。

但,惹上南贤洲祖巫这个名头,孟染已经不知道到底是妙还是不妙了。

而孟染犹豫的这么一小会,方才还跪着的少女,身体忽然失力,直直往湖面上跌落。

“圣王!”九位元婴大急。

孟染当然不可能让人就这么掉下去。

但有人孟染更快,看孟染要伸手抱人,一张灵符已经稳稳托住了少女的身形。

******

小剧场:

孟染:天舞门是不是拉轰的有点过分了?

天舞门祖师们:我们太帅,怪我们咯?

孟染:……还敢不敢更帅一点?

天舞门祖师们:emmmm,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226章:夫主算不算

少女身形虽被托住了,更大的不妙,却是少女体内的生机,正往她身体内的某一处聚集,更确切的说,是被她身体内某一物吸收。

不用多想,孟染也能猜到,这大约就是少女口中所说的蛊王。

少女虽身体失力,人却并未完全失去意识。此时被灵符托住,口中还固执的朝着孟染道:“请祖巫赐福……”

生机流逝自然只能用生机补足,这在其他地方,孟染也许没有办法,但在此处,随着方才那一舞,孟染都不知道这天地之间,是从何而来的生机,正充斥着湖面所在的这一处空间,其中最盛处,便是湖心团树所在。

孟染只需一个眼神,宁司元心念一动,托着少女的灵符,便朝着团树之上,少女方才出现之处飘去。孟染自然随在灵符之侧,踩着浮游步,往团树上飞去。

九位元婴看孟染竟然要靠近圣树,也顾不得其他,纷纷站了起来。

躺在灵符上的少女,却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朝着几人摇了摇头。

团树之上,枝丫交汇处,立着一处宫殿般的建筑。此株团树之巨大,从团树枝丫交汇处,竟然可以建出如此宏伟的府邸,便可见一般。

少女阻止了九位元婴意图拦截孟染的举动,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体内生机也流逝更甚,只短短一瞬,少女乌发已白,方才还显莹润皓白的肌肤,也失去了光彩。

灵符托着少女往树屋上的建筑群中,明显属于正殿的碧色小屋飞去。宁司元也收了叶翩舟,步踏虚空,几步便登上了团树碧色建筑群所在。

几位元婴自然在树下再呆不住,跟了进来,围成一圈,一脸担忧的看着昏迷过去的圣王。

蓝雏凤也干脆跟着九位元婴,爬上了圣树。

在一群人的围观下,灵符将少女放在了殿中由青藤织成的地毯上。

说来似乎很久,但在场几人的修为境界,这些几乎是一眨眼就已经完成。

少女方才还乌鸦鸦的长发,如今连发尾都开始变成白色。

虽与少女初见,既然确实有办法保下对方的性命,孟染也做不到真的什么都不做。

在众人的注视下,孟染眉目一凝,身体已经摆出了元生之舞的起舞势,随心锥中属于元生之舞的乐声也传了出来。此舞在天舞门修者元婴时,便已经可以修习。

此前少女跪求赐福,孟染不知所谓。此时见少女生机流逝,倒是有些明悟了。

彼时晋阶元婴时,他也颇为奇怪,这元生之舞,似乎并无用武之地。毕竟修者若是生机流逝,必然是因为受伤,妙手之舞即可,怎么会有这种专用于汇聚生机的舞蹈。

直到此时,孟染不得不收回之前那句“天舞门中并未有关于南贤洲巫修和巫舞的记载”之话,关于南贤洲巫修的记载大概没有,这元生之舞,却恰恰便是对巫修有用。

元生之舞起,轻快欢悦元生之舞的舞曲,也在团树之上散开。

空中富含生机的灵气,在孟染的舞姿指引下,汇聚成碧色的灵气团,往已昏迷的圣王身上汇聚。

乐声轻灵欢快,舞姿亦如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九位圣王使者的敌意全消,甚至带着些钦慕,看向犹自舞动的孟染。

团树之外,早已恢复安静的一湖蛊虫们,竟然再次复苏,虫鸣呦呦,很是整齐的合上了元生之曲。

虫鸣声声入耳,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显浓郁的生机灵气,往圣树所在汇聚。

天地造物之神奇,远超人之所想。孟染在确西洲时,便从来没有想过,世上还会有圣树这样的所在。

随着富含生机的灵气往少女体内灌入,少女的情形也开始好转。少女体内蛊王仍在大量吸食少女体内生机,补足的生机却让少女的白发,从发根处开始慢慢染上黑色。

这是一个持久的过程,团树之下虽暗无天日,修者却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外界的日升日落。

这一曲元生之舞,竟足足跳了两个月之久。

到得后来,少女额中显出一片绿色叶脉般的斑纹,生机流逝速度也开始变慢,在元生之舞的补足下,开始恢复初见时的模样。

在少女额间绿纹完全长成时,少女终于睁开了双眼。

清醒过来的少女,修为已经不仅仅是元婴期,但,又并未进入出窍期。这样的情形,孟染也不懂。

少女却已经爬起身,朝着孟染再次跪下,拜伏道:“谢祖巫赐福。”

孟染直到此时,才终于再有机会开口解释道:“我不是什么祖巫,我是确西洲两仪山境天舞门修者,孟染。”

少女闻言,面上一片愕然,接着却确认般问道:“天舞门?”

“正是。”孟染应道。

少女却固执道:“但,您就是祖巫没错啊。”

孟染扶额,这怕是只要来个天舞门的元婴期弟子,会跳元生之舞的,就要被按上祖巫的名头了。

少女掌心绿光汇聚,生出一片嫩芽,嫩芽在绿光的滋孕下,很快长成了一根青藤。

这青藤甫出,九位元婴使者的眼神就变得火热。

也不知是少女指引,还是这青藤自有意识,青藤朝着孟染悠悠缓缓的伸过来,顶端两片嫩芽,甚至颇为亲昵的在孟染脸上蹭了蹭。

跪坐在圣王坐下的那九位元婴见状,齐齐伏倒,整整齐齐对孟染道:“拜见祖巫大人。”

孟染头疼,看向唯一一个虽然也老老实实跪着,却不发一语的蓝雏凤。

圣王见孟染看蓝雏凤,目带好奇的直接对蓝雏凤问道:“你是谁?”

蓝雏凤朝圣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禀道:“敝为下七境自在国瀑丽城府主,蓝雏凤。”

“是你啊。”圣王语意平淡,也听不出对蓝雏凤的态度是嘉许,还是责备。

蓝雏凤也显得很是淡定,听不出喜怒的应道:“正是卑下。”

圣王已转向了孟染,问道:“祖巫本是随她而来?”

孟染想说,我不是祖巫……

孟染虽未应,神色间却可看出,确实是随蓝雏凤才会来到此处。

圣王见了,也不强求孟染回答,又转向蓝雏凤,问道:“你与祖巫大人是何关系?”

蓝雏凤听到这句问话,忽然想到了某件事,下意识便应道:“卑下并非祖……这位大太祖主。”

孟染听着这一问一答,便觉不妙,果然,下一秒便听圣王问道:“祖巫大人家中可有妻主?”

“咳。”某人忍不住就发声了。

孟染:……妻主没有,夫主算不算?

蓝雏凤不等孟染与宁司元答话,已抢在前面对圣王道:“圣王容禀。”

圣王觉得这厅上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应了蓝雏凤之请:“你讲。”

“这位大人,与宁上人,是道侣。”蓝雏凤说这句话时,目指宁司元,额上都附了一层细汗。

圣王这才看向一直姿态悠然,坐在孟染身后的宁司元。

宁司元也不答话,在圣王看过来时,便只眼含笑意看向少女模样的圣王,连句责难都没有,却满是一副“我就看着你胡闹”的包容意味,满满都是长者姿态。

“上人?”圣王语带疑惑,转向蓝雏凤:“可,这位上人,是男性没错吧?”

“呵~”孟染便见着宁司元面上,终于露出了恼意。

宁司元气:“现在是你该笑的时候吗?”

孟染转而问蓝雏凤:“雏凤王,可能说说你们南贤洲,关于祖巫之事?”

其他的事情,蓝雏凤觉得也不必说了,当务之急显然是把刚想起来的事情说清楚:“南贤洲中蛊境是南贤洲诸境发源之地,吾等所修功法,皆是从中蛊境传出,之后才在下八境繁衍。南贤洲修者能御蛊为上圣王之功,但南贤洲能发展出下八境,却是祖巫之功。南贤洲的祖巫至始至终只有一位,便是上圣王主夫。且上圣王也只有这一位夫宠。”

说到此处,蓝雏凤忽然心中一动,似乎寻到了破局之法。

孟染心道,果然如此。

还好刚刚没有直接应下这祖巫的身份,不然就要被祖巫了。

圣王听蓝雏凤所言,对自己所求并无应对,却是急了,对孟染道:“但,你就是祖巫没错啊。”

孟染都要笑了,反问圣王:“圣王是以什么来确定,在下就是祖巫呢?”

圣王应道:“赐福既已成,便是铁证。”

孟染却笑了:“圣王口中赐福,其实是吾天舞门元生之舞,而此舞,凡天舞门元婴期修者,便可习得。”

“这……怎么可能?”圣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看着孟染久久不语,最后,才不确定的问道:“贵派,有几位元婴?”

孟染想了想,转而问宁司元:“似乎,已过百数?”

宁司元听着孟染问的话,失笑:“我们离开天舞门时,便已经不止百数了。”

孟染不太好意思的应道:“反正挺多,多到确西洲修者都老老实实的,再去记具体的数字,没意义了嘛。”

两人闲聊般说起天舞门之事,完全没顾上旁边已经再次呆住了的南贤洲圣王。

直到圣王开口说道:“但,吾所修植蛊道,只能纳一位主夫啊。”

等等,少女,难道你还准备将天舞门的修者都娶回来不成?

******

小剧场:

圣王:上圣王她骗我!

上圣王:那就是祖巫骗我!

祖巫:我也没骗你啊,那时候门中只有我一个人会跳这个舞。

孟染:……然后你教给了所有人。

第227章:祖师神会玩

厅内迷之安静。

孟染虽不反对门下弟子寻找道侣,但并不认为自己有强制门下弟子为谁道侣的权利。至于让他自己来做这个祖巫,那就更不必了。他没有什么为人奉献的精神,爱屋及乌也就只能从盼儿那里,及到他一家罢了。

诺大一个天舞门,已经够让人操心的了,再多一个南贤洲?孟染完全没这种念头。

让孟染比较在意的是:“圣王,冒昧的问一句,莫非,您只能与祖巫结为道侣?”

木拉乌闻言忙道:“祖巫大人,称呼吾名即可,吾名木拉乌。”

“……我不是祖巫大人,吾名孟染。”孟染也只好再次自我介绍。

“孟……孟染。”木拉乌有些犹豫的叫了名字,还偷偷去看宁司元的反应。

宁司元见状,很是配合的稍微起身,将一手圈在了孟染腰上,整个人朝孟染倚了过来。

两人来去,孟染都看在眼中。心下有些好笑,却也没推拒宁司元的亲近。

木拉乌见状,默默收回目光,似乎还有些不甘心。

孟染便接着问道:“若你不与会元生之舞之人结合,会有什么影响?”

木拉乌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轻重,最后才道:“吾所修植蛊道,以身为蛊,以蛊成身,蛊王苏醒,便成圣体。只有与祖巫结合,才能令蛊王结出圣蛊子,赐予蛊修,清除他们体内由虫蛊产生的毒素,继而晋阶出窍期。否则,南贤一洲修者,修至元婴便是极限。”

孟染想了想,整个人有些不好。以身为蛊,以蛊成身,那不就是整个人都变成植物了吗?与祖巫结合,蛊王结出圣蛊子……总觉得产生了极为不好的联想。

若果然如此,虽说这转化太过玄幻了些,但这里都已经是修真界了,科学早就喂了狗,认真也就输了。

但另一个问题也就产生了,孟染又问:“据闻,中洲便有四位真仙为南贤洲蛊修,他们又是由何而来?”

圣王应道:“仙魔之战爆发,上圣王与祖巫带领南贤洲彼时共八百勇士,前往御敌,一去不回。只留下当时刚刚服食了圣蛊子的四位元婴大圆满,赐为吾之护法。但吾没有母体供给养分,在圣树之巅沉睡六千余年才终于苏醒。彼时,四位护法为南贤洲计,前往中洲寻求新的蛊道。可惜……”

随着圣王娓娓道来,孟染才知道,南贤洲最为古老的,其实是青巫道。

甚或可以说,丹蝶派那种以灵养蛊,以蛊为医的门派,才是南贤洲最真本的青巫道。

毕竟,南贤洲修者最初修行,便是为了让族人能在这片凶险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当然,丹蝶派的修行功法,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与南贤洲又不太一样。丹蝶派已经以灵根为根本修行,蛊术仅为助力。丹蝶派修者塑丹心,南贤洲修者修本命蛊,这也是丹蝶派迁出南贤洲的原因。

南贤洲曾经盛行的赤巫一道,便是南贤洲探索蛊道,产生的新方向,丹蝶派亦如是。

南贤洲目前所盛行的双修、炼蛊等,哪怕依然是青巫道的传承,也已经多多少少沾染了赤巫的习性。

然而无论是青巫道,还是赤巫道,最终依然逃不过蛊毒的毒素困扰。没有圣蛊子清除元婴修者体内毒素,南贤洲修者便根本无法跨过元婴到出窍期的这道坎。

南贤洲青巫与赤巫之间,发生过无处次的冲突,最终,赤巫道到底因为不符合繁衍生息的根本,退居一隅。但赤巫道诸如双修、炼蛊等诸多能够快速催生出大量低阶修士的做法,却在青巫道中保留了下来,并造就了如今南贤洲之繁盛。

也正因为繁盛,才诞生了无限可能。

至少,如今这个南贤洲,元婴修者已经可以站在这片南贤洲的食物链顶端。也让南贤洲能够有无限繁衍生息的可能,只要生息不断绝,便一定能够等来圣王苏醒的那一天。

很幸运,圣王也确实在漫长的岁月后,终于苏醒。

孟染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让一位没有修为的幼子,睡上六千多年。

“因为……”圣王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考虑到孟染可能是祖巫,木拉乌还是答道:“上圣王怀有身孕,又不想与祖巫分离,便将我以种胎的形态,从身体中剥离,继而将我寄养在圣树之上,所以,我最开始其实……是颗种子……”

“……”果然是授粉、结籽……这种不科学的操作吧?圣蛊子什么的,其实,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你们的孩子吧?孟染简直想找个什么把自己的脑洞堵上,好像自从来了南贤洲,它就越长越大了,再这么下去怕是都要成为一个黑洞了!

元生之舞这位祖师前辈,您老玩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都跨物种了……生下来的女儿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人。

孟染简直就想问,祖巫什么的,能不能不要找天舞门的弟子来做?

显然,木拉乌会毫无保留的说这么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于是,在木拉乌终于将自己的来去,都交待清楚之后,干脆利落的提出了请求:“若前辈不是祖巫,便请前辈赐予木拉乌一名主夫,请为祖巫。”

孟染想捂脸,少女,这种事情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孟染前辈?”木拉乌一脸虔诚,期盼地看着孟染。

就以这渊源,孟染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更何况,元生之舞那位前辈,若他没有记错,是第九代的天舞门弟子,这位圣王木拉乌作为他的女儿,要真按辈分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孟染考虑了半晌,最后道:“我天舞门为确西洲仙门,仙门中弟子也来自确西洲各处。嗯……确西洲男修与南贤洲颇为不同,其中……”

孟染忽然发现,关于这个不同,自己一点发言权都没有。他不是确西洲本土修者,就连道侣宁司元也不是。

孟染看了看坐在一侧的蓝雏凤,仿佛抓到了浮木,道:“雏凤王,其中区别,便由你与圣王讲清楚。”

言罢,又转向木拉乌,孟染道:“若圣王清楚了其中区别,还觉得可以接受,我可以带圣王前往天舞门,但,还有一点希望圣王能够答应。”

木拉乌应道:“请讲。”

孟染便道:“便是圣王有意之人,也需他愿意与圣王相爱相伴,吾才会让他与圣王离开天舞门。”

言罢,孟染便站起了身,看向九位元婴修者道:“寻一处与我们安置,吾会等待圣王的答案。”

蓝雏凤就这样承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看着孟染轻松的甩袖子离开,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将这个区别与圣王讲诉清楚。

至于孟染,孟染觉得自己现在三观已经碎成了渣渣,需要重新捏一捏才能变好。

那位在瀑丽城中还对蓝雏凤恶言恶状的蛊修,引着孟染两人出了圣殿,往圣树粗壮有如平地一般的枝干上走去,领入了一间偏殿,才对孟染道:“彩蛛此前对前辈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双方立场不同,彩蛛所为其实也没什么错。只要她们不再对蓝雏凤喊打喊杀,孟染与她们也就不存在什么矛盾。孟染应道:“各为其理,何罪之有?”

“多谢前辈。”奚彩蛛行了一礼,才从侧殿退下。

等奚彩蛛退下,孟染都没余力计较自己所处,寻了个青蒲团坐下,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宁司元也随着他在殿内坐下,笑道:“这南贤洲,果然很有意思。”

孟染瞪了他一眼,应道:“简直太有意思了,有意思的有点承受不来。”

宁司元却将孟染往怀中搂了搂,道:“与此相比,你之来处,才让我觉得承受不来。”

早在宁司元还是两仪之时,孟染就将自己来处说清楚过了。

此时听宁司元提起,孟染竟一时觉得无语。

蛊这种事,就算是前界之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万本同源却是修真中人常说的话。由这句话来看,木拉乌的来处还是解释得通的,再想想他自己的来处,空间移魂之术才是真的无法解释。

孟染想明白了,却还是瞪着宁司元:“为什么觉得你这句话,仿佛在说,讲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

宁司元但笑不语。

孟染觉得,真的不怪他,有的时候超级想打宁司元,这个人很多时候,超过分的。安慰人都不能好好说话,听起来更像是吐槽。

接下来两天,倒是没人来打扰孟染。

孟染也懒得去问,到底是蓝雏凤讲不清楚,还是圣王没想好。

对孟染来说,最好是别想好了,这样他就没必要带这么大个麻烦回天舞门。

嗯,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捌久。第三天,圣王亲自过来了,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愿意平等、尊重的对待未来的主夫,并且绝不采用强制、欺骗等手段从天舞门带走主夫。会爱护主夫,并扞卫主夫身为确西洲男修应有的权力……允诺的范围比孟染能想到的多得多。

嗯,孟染仿佛从中看到了雏凤王与顾青安,两种完全不同理念的冲突与磨合。

事情就此议定,圣王便开始安排出行之事了。

******

小剧场:

孟染:少女,这种事情这样大咧咧的说出来,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圣王:娶主夫这种事,不说出来怎么娶得到?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孟染:……

******

孟染:祖巫,您老的女儿,还算是人吗?

祖巫:emmmmmmmmm,少年,你还是太年轻。

宁司元:emmmmmm,与妖修能生,植蛊道修者大概算是人妖结合体?能生也很正常吧。生出植物也很正常吧?大概。

孟染:阿元!!!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到了你的话里!!!!

宁司元:有吗?

孟染:TAT我要回地球!

******

孟染:阿元,求安慰,求好好说话。

宁司元:安慰使人软弱,吐槽让人清醒。

孟染:打死算球!

第228章:木拉乌选夫

蛊王刚成,圣王竟然要离开南贤洲,前往确西洲。这件事很快就在中蛊境引发了震动,前来求见圣王的元婴期修者络绎不绝。

待这些修者弄清楚圣王此行原因及目的后,却发现,无论是为南贤洲计,还是为他们自身修为计,圣王此行,是阻拦不了的。

此事既然必定要成行,这些元婴修者们便将重心由劝阻转为了护航。

也是直到此时,孟染才惊讶的发现,南贤洲的元婴修者,数量竟不比确西洲现在的元婴少。确西洲元婴修者突然增加,还是近年来天舞门的功劳。可见赤巫道遗留在青巫道中的传承,还是起了莫大的作用。

最终圣王在中蛊境数千元婴修者中,选出了十位元婴大圆满同行。

人选一旦确定,木拉乌便迫不及待想要出发。

就这样,孟染就踏上了从南贤洲回返确西洲的旅程,并且还带回了南贤洲的圣王。

自从出了南贤洲,木拉乌看什么都新奇。随行的十位元婴中,倒没人对此有什么不满。

桑葚圣君满目怜爱的看着木拉乌,甚至还对孟染解释道:“蛊王未成之时,圣王的身体是不能离开圣树的。别看她已经元婴修为,却因体质困于圣树一千多年。如今能这样活泼,倒是幸事。”

孟染闻言,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曲折。想想他自己,几百年没能出来走走都觉得遗憾,木拉乌却是连圣树都没离开过。这样的木拉乌,看起来倒真似一个少女。

宁司元则对孟染道:“七星海你也没怎么来过,不如我们也好好逛逛?”

孟染对此毫无异议,一行人在七星海逗留了大约月余,才从七星海正式进入了确西洲。从七星海所处进入确西洲,最先到的化外之境便是两仪山境。

入了两仪山境,孟染便先修书一封,通过玉牒内的仙网发给了宋玺。

收到信的宋玺,听说孟染竟然回来了,很是惊讶。按孟染当时的说法,去到南贤洲似乎要呆个百来年,最不济也要呆个十年八载,结果这才一年不到,孟染就从南贤洲回来了,并且还带了个人回来,并且这个人还是南贤洲的圣王。

“……”宋玺整个人都不好了,等看清信尾南贤洲圣王此来所为何事,宋玺就整个人更不好了。

就算对南贤洲再怎么不了解,身为一派掌门,也不会不知道圣王对南贤洲意味着什么。南贤洲圣王要来确西洲选夫,人选就圈定在天舞门元婴弟子的这个范围内,这……怎么看,都像天舞门要与南贤洲联姻,没什么区别了。

此事显然非同小可,宋玺当即召集了乌长柳等人来见。

与师兄弟几人商议过后,宋玺还是决定趁着圣王暂未抵达天舞门,将此事与天舞门元婴期的弟子说清楚。

宋玺在正殿内将天舞门元婴修者聚于一堂,阐述此事来去之时,孟染带着木拉乌一行,已经抵达了天舞峰外。

“哇!”木拉乌看到天舞峰时,便发出了一声惊叹:“阿染,天舞峰好高啊。”

待再走得近些,木拉乌又是一阵惊叹:“哇,阿染,天舞峰上的房子好漂亮啊。”

接触久了,孟染也就知道了,这位圣王大人,其实还真不是什么严肃的性格,说是活泼都是客气的。大约是关太久了,且圣树周围实在没有什么可供说的,这才看着是一副安静肃穆的模样。

忽然一下从那个环境中出来了,一个小物件木拉乌都能絮絮叨叨惊叹上半天。

桑葚圣君等人看木拉乌,完全就是圣王说什么都是对的,圣王不对请参照第一条。除了基础性的错误,这几位随行的元婴修者会进行纠正外,关于感想这些,桑葚圣君这一行十人,可谓是无原则各种捧哏,宠溺的毫无底线。这种情况下,木拉乌竟然没有长成刁蛮霸气的小公主性格,孟染都觉得木拉乌对不起她圣王的那个称号。

几位元婴也是久未出行,如今确西洲境内,由于仙网的普及,各类事物可谓日新月异,几位元婴不知道的,便只能由孟染与木拉乌说清楚。

久而久之,木拉乌也就知道了,这位孟前辈看起来冷淡,其实可随和了。称呼也由最开始的孟前辈,换成了后来的阿染。

对孟染来讲,木拉乌才是真前辈呢,也就随着木拉乌随便叫了。木拉乌一路叽叽喳喳的,孟染觉得自己才不认识什么圣王,也就一个性格活泼到聒噪的小妹妹吧?

一行人抵达天舞门时,已近傍晚。正是天舞门弟子结束一天的修行,往弟子院散去的时候。

木拉乌随着孟染从天舞门山门处,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抵大殿。木拉乌只觉得一路目不暇接,不知道是看景还是该看人。

天舞门内,随着天舞门弟子一同散去的,还有确西洲内各派的元婴修者们。

木拉乌此来确西洲之事,为圣王安危计,并未往外宣扬。

此时一群元婴见孟染带着一位碧衣的少女回来了,随行还有十来位一看就是南贤洲的元婴女修,虽很是在意,也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各自散去。反正如今跟着天舞门混,挺好的,谁也不愿意多花心思倒腾不该倒腾的。就算倒腾又怎样,人天舞门还有个白风雨呢,你撅个腚白风雨就知道你要干啥,还不如别折腾。

天舞门掌门大殿上,宋玺带着乌长柳几人已经迎了出来。

孟染与宋玺见过,便对木拉乌介绍道:“这位便是吾天舞门的掌门,宋玺。”

到了正式场合,木拉乌虽然满目好奇,还是规规矩矩见礼道:“南贤洲圣王木拉乌,拜会宋掌门。”

毕竟是南贤洲圣王,宋玺也极为郑重的行礼道:“天舞门宋玺,见过圣王。”

前一秒还正经行礼的木拉乌,见礼完毕便目光溜溜的看向了宋玺身后的乌长柳,又目光一转落在了白秋云脸上,再看一眼陆子期,最后连易辉冕都没放过。

看完一圈,还未落座,木拉乌已经靠近孟染两步,问道:“阿染,他们都会元生之舞?”

晶晶亮的大眼睛,也看不出她问这句话到底是好奇,还是惊叹。

孟染将木拉乌带到椅上坐定了,才道:“对,吾派元婴修者,便都会元生之舞。”

“哦。”木拉乌一双大眼睛,便在几人中再次扫来扫去。

乌长柳第一个被看的忍不住了,站起身对木拉乌笑道:“圣王,敝已有道侣了哦。”

结果乌长柳自作多情了,木拉乌听他主动说话,立刻问道:“你的头发为何是金子一样的颜色?”

沧源陆修者大多是黑发黑眸,或是棕发褐眸,如乌长柳这般金晃晃的颜色,据传是融入了山海陆妖修的血脉。仙魔之战后,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提。

乌长柳还是第一次听人当面问出来,但看木拉乌只是满目好奇,乌长柳愣了一下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戏谑回道:“因为我贪财。”

并且补了一句:“贪财到看到灵石都眼冒绿光。”

乌长柳这般说着,将自己一双绿眸也微抬了抬,将那色泽落在木拉乌眼中。

木拉乌愣了一下,在手腕处的一片绿叶上碰了碰,手中多出来一个金黄色团成一团的金色甲虫。递给乌长柳道:“那……这个送你。”

乌长柳接过来时,也是一脸懵,问道:“这是什么?”

桑葚圣君面带笑意的解释道:“这是巛灵虫,食天地灵气或灵物,根据灵气的浓郁程度不同,短则十年多则千年,会从口中吐出不同品阶的灵珠。市面上流通的高阶灵珠,便都是由此而来。”

灵石分品阶,灵珠自然也分。但大部分人只知道高阶灵珠都是从南贤洲流出,却极少有外洲之人知道,这些灵珠是如何产生的。

“哎?”乌长柳很感兴趣的将手中巛灵虫翻来覆去看了看。

木拉乌投其所好,乌长柳也觉得小丫头挺好玩的,说话直来直去,毫无遮掩。

乌长柳虽擅长应对,却对木拉乌这样人格外容易有好感,将巛灵虫收起,已经对木拉乌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模样,笑道:“子期也已经有了道侣,圣王不如看看另外两位。”

木拉乌见乌长柳对自己亲近,便也笑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吾名木拉乌。”

说完了,便从善如流将视线转向了白秋云和易辉冕。

易辉冕在木拉乌目光对过来的刹那,站起身道:“圣王还请见谅,敝虽无道侣,却已心有所属。”

殿上便只剩了白秋云一人,白秋云站起身,欲言,竟又止住了,温文一笑后,对木拉乌道:“圣王此来,不如由秋云陪您先在天舞门走走?”

木拉乌的目光在白秋云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孟染,大有问“可以吗”的意思。

孟染却有点懵,白秋云属意倪飞,在天舞门这几位师兄弟姐妹中,可不是什么秘密。但倪飞不开窍,这个事情就很是难办。孟染忍不住猜想,是自己此去南贤洲,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孟染没有回答木拉乌,而是对白秋云问道:“你可想好了?”

白秋云则微微一笑,对孟染道:“圣王远道而来,怎可避而不待。”

这么一说,孟染也才发现,白秋云说得挺有道理。至少易辉冕便是一副恨不得避开的模样,白秋云若是再推辞,就太刻意了。

第229章:缘份这种事

于是,木拉乌便果然在白秋云的陪同下,逛起了天舞门。

确西洲其他各派并不知是圣王来访,丹蝶派一看桑葚圣君等人那身黑斗篷,却是看出了端倪。

丹蝶派的曲桑圣君还特地去见过了圣王,得知蛊王已醒,圣王此行是为选夫而来,曲桑圣君惊讶之余,也是大喜。虽然丹蝶派已经无需圣蛊子解毒,与南贤洲青巫道也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此事于南贤洲青巫道为大喜之事,于曲桑圣君便也是了。

且丹蝶派至今也没有修者进入出窍期,虽不知缘由,但南贤洲若有修者成功进入出窍期,对丹蝶派而言也有印证之效。

见白秋云时时陪伴在木拉乌身侧,曲桑圣君对白秋云的态度,便都不一样了。

这点不一样,便让其他各派忍不住产生了各种猜想。最后还真让各派把事情猜的,和真相已经相去不远。

木拉乌的身份虽未被猜透,天舞门即将与南贤洲巫修联姻之事,却是传扬开来。

这日,孟染将他去往南贤洲之后写成的舞曲,正与记载南贤洲小调的书简进行对照,厅外空中,忽有一人大剌剌喊着他的名字,就往吾思居飞过来了。

孟染看着着空而来之人,赶紧撤去了吾思居的禁制。

木拉乌一遁身便进了吾思居。

厅内,宁司元盘坐在一个随心座上,孟染抵着这个随心座,没正形的坐在小几前。随心座并不高,孟染放松身体往后躺时,实际上便是枕在宁司元背上。

几上各式书简和写着曲谱的白纸,散了一几一地。

木拉乌进来时,还面有恼色,看清了桌上有关南贤洲的小调记载,又看了白纸上画着的一群小蝌蚪,好奇问道:“咦,阿染你在做什么?”

孟染花了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木拉乌虽也哼唱许多小调,却都是南贤洲修者口耳相传而来,对这些并不敢兴趣。孟染便顺势问道:“你不是与秋云在一处玩耍么,怎么忽然过来了?”

木拉乌闻言,便哼了一声,道:“我不高兴跟他玩了,还是阿染好。”

孟染不明就里,却也哭笑不得:“喏,我有道侣了。”

木拉乌却道:“他虽然没有道侣,却也不喜欢我。”

孟染听了,便笑了笑,本还担心小姑娘会选个不喜欢她的人,日后闹出别的伤心事来,现在看来倒是担心了。

木拉乌见孟染笑了,偏了偏头,便直接问道:“阿染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说他不喜欢我,你一点都不惊讶。”

孟染这次忍不住失笑出声,倒也没有再骗木拉乌,应道:“对呀,秋云本来……嗯,也有心仪之人。”

木拉乌秀美的双眉立刻有了倒竖的趋势,便听孟染又接着道:“但那人并不知他苦心。我看他认真想与你相处,便没有告诉你。毕竟木拉乌这么可爱,说不定会让他忘掉那个人呢?”

木拉乌撅了撅嘴,却又蹙起了眉头,道:“虽然这种理由也不让我开心,但原来,阿云比我还惨。”

“……”孟染不知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好像,仔细想想也确实是白秋云比较惨。孟染只好应道:“大概呢。”

木拉乌便从厅上站起身,道:“那我现在知道了,你忙着呗。我去找阿云,我刚刚还冲他发了脾气。”

说完,小姑娘便风风火火,和来时一样飞快的飞走了。

孟染虽不太放心,但想一想,白秋云从来都是比他要善于处事,木拉乌也不是胡闹的性子,便决定静观其变。

谁知隔了两日,却是木拉乌将南贤洲圣王前来天舞门选夫之事,给宣扬开来了。

如此一来,自然少不了有人又怀疑天舞门与南贤洲的关系,但以天舞门如今的地位,这些人怀疑便由着他怀疑,反正也动摇不了天舞门半分。

孟染传讯让顾盼留意一二,果然,隔了没两天,顾盼便传讯告知,倪飞过来天舞门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便是,倪飞这次没有直接去往飞云楼,而是住在了天舞门的客舍。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未等孟染前去相请,倪飞自己先过来了吾思居。

倪飞筑基时,是二十余龄。与孟染初见时那个少年模样,有些许的不同。虽是个青年模样了,倪飞那眉目飞扬的俊容,并未有什么改变。

但,此次过来的倪飞,却蹙着眉,看起来蔫搭搭的,没什么精神。

见了孟染,孟染桌上那些还没整理完的小蝌蚪,都没引起倪飞的兴趣。

孟染虽能猜到一二,如今这事情却是他引回来的,似乎也不好主动说话。

到底是倪飞忍不住了,对孟染道:“我都来了,你就不能将你这些收收,同我说说话?”

孟染从善如流,立刻将面前这些都收进了寰宇镯,留给倪飞一张空空如也的小几。

倪飞转向孟染身后的宁司元:“就不能让我俩单独说说话?”

宁司元笑得可温和了,拒绝的可干脆了:“不能!”

“……”倪飞就很憋屈,憋屈的干脆直接掏出了酒。掏完了酒又觉得缺点什么,干脆又掏出了数样干果来佐酒。

孟染生平所好,便只有作曲一事。锦衣玉食惯了,对生活品质颇有挑剔,对这些却并无偏好。

反是宁司元斟了一杯酒,品了品道:“好酒。”

倪飞觉得自己本来愁肠百转,被这两个人一闹腾,都愁不起来了,只想打人。

看倪飞都由愁转怒了,孟染才开口问道:“好了,来来来,说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倪飞叹了口气,再看向孟染,便多了些怨气:“你去南贤洲你就去呗,你带个圣王回来干什么?”

孟染挑了挑眉:“我带个圣王回来怎么了,我又没带到五音门去,你管得倒宽。”

倪飞怒也不是,气还是气,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那你就不能在南贤洲多呆段日子,好歹等我结婴啊。”

孟染已经听出来点话意,却故作不知:“你结婴不结婴,和我带不带圣王回来,又有什么干系?”

倪飞气道:“你带就带,那你能不能别让她缠着秋云?”

“哦。”孟染点头,做恍然大悟状。

倪飞这才觉得不妙,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嗯……对修者而言,泼出去的水都有可能收回,但这说出去的话,却真的出去就出去了。

下一秒,却听孟染又道:“秋云自己主动请缨接待圣王,圣王也觉得秋云颇为可心,实在不是我人力能阻。”言罢,孟染很是应景的还长叹了一声。

倪飞正要说话,便听宁司元还补了一句:“挚友有美添香,不该是喜事么?”

倪飞前一秒似乎还要怒,后一秒却忽然安静下来。带着少年意气眉目的青年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隔了许久才道:“罢了,今日既然来了,便与你说了吧,我独自思量许久,如今却……”

孟染还在奇怪,便听倪飞道:“年少之时我真以为是挚友之情,到阿云结婴,我患得患失,他待我态度虽还是一样,我却犹自不足,私下我其实闹出了许多事,但……彼时他已经结婴,我却还在结丹中期徘徊,他那样资质,便不该被我拖累才是,就算心中明悟,我也只能装作不知。只是,情之一字……”

到了此时,孟染才知道,倪飞虽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内里其实已经成熟了。却正因如此,考量的才格外多。

孟染却道:“修为可以再升,阿云可只有一个。你想好了。”

倪飞看向孟染,不确定的问道:“但阿云他……你说这次是主动请缨?”

孟染失笑,又有些恨铁不成钢:“难道你认为,在阿云心中,你的几百年,敌不过木拉乌的这几天?你是看轻他,还是看轻你自己?”

倪飞面上愁容已散,却又困扰道:“那,会不会让阿染难做,毕竟圣王……”

孟染不想说话了,站起身,飞起踹了倪飞一脚,倪飞也很配合的被踹出了吾思居。

孟染气道:“滚你的,木拉乌可比你们俩省事多了。”

倪飞滚了,隔了不到两个时辰,省事多了的木拉乌又过来了吾思居。

上次来还气呼呼的木拉乌,这次哼着小调踩着舞步过来的。还是一样直接冲着吾思居最上方的客厅就来了,门是什么,木拉乌表示才不知道。

孟染认命的将刚刚取出来没多久的书简曲谱,再次收进了寰宇镯。

木拉乌进了厅,嘻嘻笑着就几小步跑到孟染对面坐了,笑眯眯问:“阿染,你不夸我吗?”

孟染又好气又好笑:“夸你什么?夸你会找事儿?”

木拉乌撅嘴:“我这么有成人之美,阿染你竟然都不夸我。”

孟染真的是,拿这个小搅事精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来天舞门是来做什么的?”

木拉乌应得可快了:“知道啊,我是来选主夫的啊。”

“那你的主夫呢?”孟染一点都不想讲客气了。

木拉乌皱鼻子了:“阿云说了嘛,缘份这种事情,是要看缘份的,不然就有缘无分。”

“……”孟染觉得他这次应该把白秋云揪出来打一顿。

第230章:木拉乌无聊

木拉乌看孟染还是不高兴,便开始讲道理:“阿染你自己说的,要两厢情愿,不能勉强、强迫、拐骗……”

“停。”孟染瞪了准备开始絮叨的木拉乌一眼。

“嘿嘿。”木拉乌一脸得逞的小坏笑。

孟染就问了:“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木拉乌一点都不着急:“我这不是才刚来吗?慢慢选呀。说不定过几天,就又有新的结丹晋阶元婴了呢。反正只能娶阿染的师侄了,那娶徒孙也没差?”

“……”孟染竟无言以对。既然对不了,便干脆不对了,将收好的书简等资料开始一样样往外取,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木拉乌看着孟染的举动,就不满了:“阿染,你竟然不打算理我了?”

孟染应道:“按我的计划,我现在应该还在南贤洲,根本不该呆在吾思居,等着你选夫。”

木拉乌有点不好意思了,应道:“那……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木拉乌走了,却有另外的人不高兴了。宁司元从随心座上转个身,把孟染从几边搂到了怀里。孟染手中还握着一卷《南贤小调》的书简,满脸疑惑:“阿元你做什么?”

宁司元哼了一声道:“为了师兄弟姐妹可以暂时不闭关,为了木拉乌你也可以特地回来一趟,那我呢?”

“你……你怎么啦?”孟染想问现在装死来不来得及。

“什么时候能为了多陪陪我,把这些暂时放一放?”宁司元长眉微挑,醋意昭然。

孟染很乖觉地将手中的书简,放回了矮几上,转回头看宁司元:“你看,我放了。”

宁司元被气笑了,把人揉进了怀里,结果手感太好,一时就住不了手了。

白秋云和倪飞终于互诉衷肠,到吾思居准备感谢孟染时,不小心就吃了个闭门羹。

白秋云看了一眼迟迟未撤去禁制的吾思居,对倪飞道:“嗯……看来师兄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倪飞一脸志得意满的傻笑,一点都没有因为吃了闭门羹而难过,周身洋溢着欢喜应道:“那,要不,我们先去问圣王道歉?”

白秋云看了眼依然没有动静的吾思居,只好应道:“也好,这次也确实该多谢木拉乌。”

倪飞一点都没发现白秋云话语中的玄机,傻乐着就跟着白秋云准备前往客舍。

吾思居内,被压在随心座上的孟染,低喘抗议:“秋云……在外面……”

宁司元低笑一声,腰上用力,看孟染被刺激地再说不出话,才弓腰凑到他耳边道:“喏,秋云走了,我们继续。”

“阿元……”孟染的声音里,尽管力持清醒,依然已全是迷乱,又充满了依恋。

“我在呢。”宁司元应了一声,落在孟染脸上的轻吻愈发温柔,身下却愈发用力。

吾思居内,一片春意盎然,才没人有什么空去生气。

直到一天后,宋玺的一道法诀,传到吾思居外,吾思居才终于在两刻钟后撤去了禁制。

圣王木拉乌此来,虽还未选到主夫,却促成了白秋云和倪飞这对道侣。对和这对新人亲近的亲朋来说,可都算得上是喜事。

虽不举行什么双修大典,亲友小聚却是要的。

宋玺这道法诀,便是邀请孟染前往飞云楼一聚。

孟染将自己收拾好,和宁司元一起赶到飞云楼时,五音门的门主吴昊霖早已经到了,倪飞的师父师叔和师兄弟们也是一个不落,木拉乌也赫然在席上坐着。

还有位孟染不熟悉的小辈,是倪飞的亲传徒弟。

其他几位师兄弟姐妹与道侣结契时,孟染都没赶上时候。好不容易这次可算是赶上了,虽免不得贫了白秋云两人几句,却也借此机会,将以往漏掉的喜酒给敬上了。

孟染与宁司元更是一开始就省了这一节,此次宋玺等人也借机恭喜了两人。

木拉乌更是接受了一对新人的感谢,白秋云和倪飞也衷心祝愿木拉乌,能在天舞门尽快寻得两心相许之人。

宴罢,木拉乌随着孟染两人一起离开飞云楼时,还感叹道:“你们确西洲的道侣结契,仪式虽简单,却也颇为令人感动,我现在真的,很想尽快找到我的主夫了。”

孟染没想到,这趟小聚,竟然还能有此收获。等等,敢情你之前压根儿就没认真去找主夫是吧?

孟染都气不起来了,便听木拉乌歪着头问道:“阿染,你是不是腰不舒服?”

“呵~”孟染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身侧便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木拉乌看孟染恼,总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不该戳的地方,碰了碰手腕上的绿叶,递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然后逃之夭夭。

孟染捏着个小瓷瓶风中凌乱,他就不该把这个小搅事精,从南贤洲带回来!

“呵哈哈哈哈……”宁司元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是因为木拉乌他才醋的,但不得不说,木拉乌确实太可爱了。

孟染这次毫不客气,往宁司元踹出去一脚。

宁司元要躲,看孟染腿一软便要倒,不仅没敢躲开,还赶紧抱了过去。

于是,孟染这一脚便结结实实踹在了宁司元腿上。

“你诈我!”宁司元委屈。

“哼,不诈你我能踢得到?”道侣比自己高了一个大境界,而且还是个黑肚子这种事,谁有谁知道,孟染表示,他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阿染竟然还有力气诈我?”宁司元的语气听起来很危险。

“现在没有了。”孟染选择老老实实窝进宁司元怀里。

搂住了人的宁司元,心满意足把人抱回了吾思居。

******

木拉乌隔了好几天,才有胆子又摸到了吾思居。

这次小聚,让孟染觉得自己与几位师兄弟姐妹,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闲聊了。既然也陪了宁司元,便干脆给自己也放个假,顺便抽出一段时间来,和大家小聚一番。

收到孟染有空这个消息,最先出现在吾思居的人,反而是白风雨。

世事之无常,总是难讲。当年余重锦拜入天舞门门下,余佑霖远走四修境。如今余重锦已离了天舞门山门,反倒是拜入白羽观的余佑霖,如今跟在白风雨身边,留在了天舞门。

孟染与白风雨正在对坐感叹时,木拉乌踩着步子进了吾思居。

甫一进门,木拉乌看了看厅上几人,都不是什么陌生人,便干干脆脆往几上一趴,对孟染道:“阿染,我好无聊哦。”

白风雨看了便是一阵好笑,对孟染道:“圣王为了促成秋云与倪公子之事,身份外露,如今便是在派内行走,也只得一片敬而远之,想来确实是挺无聊的。”

木拉乌已经抱怨上了:“你们确西洲对我们南贤洲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为什么所有人看到我,都一副快要瑟瑟发抖的模样,我这个样子到底是哪里吓人了?”

单看木拉乌,十五六岁的模样,大眼琼鼻,笑起来还颇为可人。性格虽有些古灵精怪,却从无恶意。完全不吓人,看着还挺可爱。但一旦这个模样和圣王这个称号放在一起,嗯,这一切大概只会变成深不可测。

别的人孟染不知道,但就天舞门之人来说,与丹蝶派交好,对蛊毒之事了解已经算比较多。但顾盼这一辈的弟子,对宛晚当年中蛊之事,应该也还历历在目。怕虽然说不上,好感大约也是谈不上的。而这群人又恰好便是天舞门内结婴的这批人,这确实是个问题。

与木拉乌接触地多了,孟染也知道了当年所遇之人,大约便是南贤洲赤巫道之人。

但无论赤巫青巫,都属于南贤洲修者的范畴,身为南贤洲圣王,木拉乌也确实还被赤巫尊为圣王。

南贤洲的这种尊崇,与天舞门的这种又不一样。更接近精神崇拜,且南贤洲各境还是自治。从某种意义上说,做圣王其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圣王对于南贤洲各境之事,有点儿“民不举则官不究”的状态。好事基本上是轮不到圣王来插手的,但由于圣蛊子的存在,南贤洲各境之事,圣王一旦插手,也基本会任由圣王处置。

但这也有一定的好处,圣王对各境之事都涉入不深,也更能从局外看事。这也是木拉乌知道蓝雏凤是瀑丽城府主之时,态度淡然的缘由。从来就高高再上,“圣”之一字,算得上名副其实。

至于圣王使者,有没有借机行事,就不是孟染可以知道的了。

但如今这个“圣王”名号,放到确西洲来,杀伤力就显得有点巨大了。

南贤洲普通蛊修,就已经够厉害了,更何况是圣王?

南贤洲的男修境况如何,确西洲还是知道一些的,南贤洲普通蛊修尚且三夫四侍无数夫宠,更何况是圣王?谁那么想不通,才会去找个南贤洲的女蛊修做双修道侣?

天舞门修者受欢迎的程度,若不是门规所限,怕是三妻四妾还不足以安抚确西洲的女修们。

专情之人自然早就已经与所爱定下终身,天舞门的修者们还单身的,用乌长柳的话说,要么就是花心,要么就是无心于此。

只要不闹到违反门规,也没有必要管到那么细致的份上。

以天舞门的情况,总要有那么几个特别能万花丛中过的人,片叶不沾身反而才是重点。

木拉乌这般说了,孟染应道:“南贤洲蛊修确实挺容易让人误解的,尤其你们赤巫道蛊修,名声确实不好。”

木拉乌能说什么呢?赤巫道的形成,便是因为她久未苏醒所致。赤巫道的锅,木拉乌也只能老实背着。

“我……”木拉乌出了个声,却实在没找到甩锅的理由,默默委屈。

坐在一旁的白风雨忽然道:“倒有一法,只是有些不太合规矩。”

第231章:她有一张脸

孟染问道:“什么法子?”

白风雨道:“在大家知道她是圣王的情况下,是没办法互相了解了,那就暂时掩去圣王的身份。”

白风雨还没说完呢,木拉乌的眼神都亮了。

便听白风雨又接着说道:“如今,没有道侣的弟子们,便都住在弟子院内。不如将圣王暂时安排到弟子院居住,圣王也换套咱们确西洲修者的衣服穿穿,说不定就会遇到可心人呢。”

孟染心道,这不就跟把老鼠塞进米缸似得?总觉得哪里不妥。

孟染还没说话,木拉乌先开口问了:“那不是骗人吗?”

白风雨笑得魅力十足,应道:“你只要不说你不是圣王,也算不上骗人。”

继而白风雨又转向孟染道:“染君,事急从权嘛。”

孟染觉得这事儿也谈不上急,但真要说起来,却也不能说不急。毕竟,以木拉乌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在天舞门久居,此事还是早日落定为妙。

再说,“小老鼠”木拉乌表现的如此纯良,塞进米缸应该也闹不出大事吧。

孟染便也没有反对,而是道:“此事确实不合规矩,怕是要与掌门师姐通禀一声才好。”

白风雨便道:“不如,圣王与我同去,见过宋掌门?”

木拉乌跃跃欲试地跟着走了。

宋玺倒是比孟染更想得通,片刻后,白风雨便带着木拉乌又回来了,别的要求没有,只麻烦宁司元给木拉乌一道压制修为的灵符。

木拉乌自身自然是可以压制修为的,这个压制修为显然是要真压制修为。

宁司元笑应了,贴了道灵符没入了木拉乌周身,又另绘了一道防护灵符,才让白风雨将木拉乌带去安置。

天舞门如今的弟子院,早已不是“院”了。随着天舞门灵峰升级,弟子院的所在已经成为了两座略小的灵峰。已有道侣的弟子们都居住在后山,未有道侣的弟子们则都居住在这两座相邻的灵峰之上。说略小,也只是相对于天舞门的主峰而言。这样两座灵峰,比之最初的丙字峰,甚至还略大两分。

除了每日群舞,这些弟子们的其余时间便都是呆在弟子院内。时长日久,天舞门的弟子峰上,也已经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各类休闲的场所。诗社、乐舍、书法堂等等,甚至还有研习其他各派功法武学的演武堂。

天舞门的来客多是居住在客舍,只有与天舞门某些弟子特别亲近的他派弟子,才会被邀请到弟子院同住。进而也就有机会参加天舞门弟子的各类活动。

白风雨将木拉乌引到了弟子院安置,顺便与弟子院巡逻的掌事丁秋平打过招呼,便将人扔下走掉了。剩了一个连引导人都没有的木拉乌,在天舞门的弟子院“探险”。

进了弟子院,木拉乌也发现了挺多不一样。天舞门的弟子们,原来也会穿常服的。于是,现在也穿着确西洲女修常服的木拉乌,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了。

丁秋平与负责弟子院巡逻的弟子们打过招呼,便放任木拉乌入了“米缸”。

以修者的目力和记忆力,木拉乌刚刚出现在弟子院,就有不少天舞门的弟子认出了木拉乌。

但,看丁秋平就算看到了木拉乌,也完全不加管束,人精似得这些天舞门弟子,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圣王选夫,还只能选天舞门的弟子。死道友不死贫道嘛,知道的众弟子默默住嘴,并且暗中观察到底是哪位同门会那么倒霉。

木拉乌所到之处,果然不再有唯恐避之不及的情况出现,弟子院内表面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天舞门的玉牒论道堂内,多了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讨论帖。

孟染以元识留意了几天,见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妥的事,便也将木拉乌暂时抛在一边不管。

曲谱之事暂时已经整理完毕,没有别的事情做,木拉乌还在,闭关也不合适。孟染倒是真闲下来了。

这体验对孟染而言也很新奇,闲下来时孟染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就一直忙忙碌碌不停轴地转了几百年。

白秋云与倪飞来访时,孟染正窝在宁司元怀里刷天舞门的玉牒论道堂。至于那个密码讨论帖,以孟染的元识,哪里还会有不知道的密码。刷着帖子不仅对木拉乌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还能顺便观摩众弟子的脑洞,简直不要太可乐。

秋云与倪飞进厅时,孟染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待白秋云问清了孟染在乐什么。

倪飞倒是先不乐意了:“就你们,竟然合起来捉弄我。”

白秋云道:“若不是木拉乌,你会坦诚心意?”

此事倪飞理亏,默默转移话题:“阿染前几天在整理的曲谱,整理完了吗?可否观摩一二?”

孟染闻言,便从寰宇镯中取出了已经整理好的纸卷。

白秋云看着已经凑到一起的两颗头,总觉得这和自己一开始想好的不一样。

往宁司元侧目看过去时,果然便见宁司元面上,一抹纵容,满目温柔。

察觉到白秋云的视线,宁司元回头,对白秋云笑了笑,道:“若想与你师兄好好说话,你大概不能带上倪飞,否则就是这样了。”

白秋云闻言,笑道:“这样也挺好。”

宁司元往孟染和倪飞看了一眼,才对白秋云回道:“确实也挺好。”

孟染和倪飞讨论的,是此行去往南贤洲的成果了。白秋云便干脆顺势问起宁司元,此行去往南贤洲一路见闻。

虽也是元婴期了,天舞门余事忙碌,白秋云虽常在确西洲境内来去,暂时却还未曾去往他洲。听宁司元将外洲见闻,语意风趣的一一道来,也算开阔了眼界。

吾思居内四人正各得其乐时,顾盼一道传音符,却入了吾思居,寻白秋云理事。

白秋云一问之下,此事竟与木拉乌有关,当下,孟染也不和倪飞聊曲谱之事了,倪飞的心跟着悬起来了,就连宁司元都很想知道,仅这一小会儿没看住,木拉乌这是又惹出了什么事。

四人做一行,往顾盼所在的执事堂赶去。

执事堂内,顾盼正与丁秋平面面相觑。

孟染到时,木拉乌乖乖巧巧的被法诀束缚在一处,被连小芒制在手中。

孟染便听连小芒正对顾盼强调:“我观察她好几天了,没有天舞门弟子是她朋友,她却在弟子院来去自如。”

连小芒还教训丁秋平:“丁师侄,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她这么大个人,你们竟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丁秋平一脸苦意看向顾盼,眼底却分明想笑。

顾盼也是隐而不发,直到孟染等人到了,顾盼请孟染等人坐了,才对连小芒问道:“连师弟,你寻常认不清人的,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天舞门弟子?”

连小芒自己愣了一下,再看向木拉乌时,他自己一脸先被吓到了的模样。

顾盼轻问:“连师弟?”

连小芒吓得都把手松开了,一脸战战兢兢的对顾盼道:“顾师兄,她她她……她有一张脸!”

……

木拉乌偏头,道:“我当然有脸。”

木拉乌话音刚落,白秋云先笑了出来。

孟染觉得自从认识了木拉乌,人生中到处都是哭笑不得。

连小芒一个脸盲,连巡逻这种差事都轮不到他。门内就算安排事务,也多是安排整理一类的事情给他。连书楼的图书借出存入这种事,都不敢让他管,因为他认不清人啊。

现在倒好,认不清人的连小芒,倒是自己主动抓了个奸细出来。

孟染对连小芒问道:“你是说,你能看清她的脸?”

连小芒这时候也发现不对了,大惑不解的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木拉乌,对孟染道:“对啊,有鼻子有眼的。”

木拉乌道:“我当然有鼻子有眼。”

连小芒声音都有些走音了:“你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木拉乌大惑不解:“我当然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孟染也已经笑了出来,便听白秋云笑道:“嗯,挺好,我觉得这事儿大概是有着落了,我得让师姐也过来一趟。”

木拉乌还被法诀束缚着,却已经凑到了孟染身边:“阿染,你们笑什么啊?”

孟染这才笑着为木拉乌解惑:“他叫连小芒,噗,大约是名字没起好,他是个脸盲。”

“脸盲?”木拉乌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嗯。”孟染应了,又再次解释道:“就是认不清人,任何人在他眼中,都和其他人一个样。”

连小芒也发现不对了,为什么他抓出来的“奸细”,一脸熟悉的就凑到了孟师叔面前。

“孟师叔?”连小芒觉得整个人有点不好。

木拉乌一脸好奇:“那他怎么认出你是你?”

孟染笑道:“不如你问问他?”

木拉乌便看向连小芒。连小芒显得有些局促了,却还是应道:“每个人的声音也不一样啊。”

木拉乌却是来了兴趣,问道:“也就是说,你现在能认清的脸,只有我一个人?”

连小芒虽然局促,还是老实应道:“你和其他人都长得不一样。”

宋玺进来时,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便笑道:“小芒书画一绝,却从不绘人像,不如今日,小芒为她绘一副人像,如何?”

第232章:芒芒请负责

“人像?我……我不行的……”连小芒推拒到一半,看到偏着头看他的木拉乌,眉目清晰,美而有神,忽然就鬼使神差的应道:“我……我可以试试。”

甚至也没挑地方,连小芒就在执事堂内,铺纸着墨,不多时,一个带着些调皮笑意的木拉乌,便跃然纸上。停笔时,连小芒还有些怔怔。

便听孟染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连小芒摇头。

这次,木拉乌没等孟染来帮她介绍,而是一步跨到了连小芒面前,笑道:“吾名木拉乌,南贤洲圣王。”

连小芒将目光落在木拉乌脸上,言语间有些叹息:“原来是圣王啊。”

圣王即将来访时,连小芒身为元婴修士,也在被宋玺通知的行列内。

随着同门一起从掌门大殿出来后,连小芒也远远看了一眼圣王。他都没有去看脸,反正看了也记不住。唯一的印象便是乌鸦鸦的长发,和碧绿的小裙子,跃动的四肢,看起来像个少女。

最初注意到木拉乌,是三天前。经过了几十年的酝酿,弟子峰的灵牡果已经成熟了,火红的灵果和碧绿的枝叶相映成趣,他便想小绘几笔。

灵牡果的树下却立着一人,笑看弟子峰人来人往,他直觉那人不是天舞门的弟子。

现在才知道,原来所谓直觉,是因着这人在他眼中的与众不同。

连小芒脑中千回百转,木拉乌自然是不知道的。看连小芒目光怔怔的看她,木拉乌心中忽然便是一动。

连小芒和木拉乌目光不经意就对在了一处,两人似乎都有些触动,却不约而同瞥开了眼。

顾盼见状,便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不如就此散了吧。”

顾盼以为,既是有缘便也无需刻意,感情之事,外人点到即止便好。厅上数人也深以为然。

恰桑葚圣君几人也闻讯赶来,见圣王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宁司元便也顺手解了木拉乌身上的禁制,与孟染功成身退。

果然隔了没几日,孟染在刷贴时,便在天舞门的玉牒论道堂里见到了一张新的八卦贴——【八卦】圣王选夫系列帖(二)。

孟染点进去时,果然还是要密码,试了试上次那个,竟然还进不去,一怒之下,孟染干脆使用了长老权限,计划通。

楼主(匿名):听说圣王已经确定了圣王夫人选,这次这位是真单身,但是很担心事情成了之后,这位圣王夫以后会认错自己的妻子啊!在确西洲认错了顶多当耍流氓被打一顿,嗯,作为咱大天舞门的弟子,可能都不会被打。但是在南贤洲,睡错了妻主会不会被打死啊?

二楼(匿名):嗯……听这个特征,我觉得我猜到是谁了。

三楼(范青青):嗯……听这个特征,我觉得我猜到是谁了。

四楼(李闵):范师叔,你知道了就说出来啊!

五楼(齐勋):笑看近期在别峰值守的李师弟,你回趟弟子院就知道了,根本都不是秘密。

六楼(李闵):你们这群人就很过分,欺负我不能回弟子峰!

七楼(匿名):我来做个好心人。画影。

八楼(匿名):咦,这不是连师叔的棱台小院吗?认错妻子什么情况?连师叔并不会认不清人啊。

九楼(匿名):楼上一看就是师侄,哈哈哈哈哈,楼主是哪位师兄弟啊?这种乐子咱们这辈人知道就好了嘛,这样爆出来以后连师弟怎么做人?

十楼(匿名):替连师弟讲:我不要面子的啊?

十一楼(匿名):楼主大概白担心了,来看连师侄唯一的人像绘。画影。

十二楼(匿名):天耶,楼主把师祖们都炸出来了。

十三楼(匿名):天耶,连师弟竟然能画人像了,关键还这么像,玉牒都被吓掉了!

……

九十三楼(匿名):天耶,楼主把师叔们都炸出来了。

九十四楼(匿名):天耶,我师父竟然能画人像了,关键还这么像,玉牒都被吓掉了!

九十五楼(匿名):楼上大概有点傻,连师叔的徒弟就你一个,你匿名的意义何在?

九十六楼(匿名):匿名的意义何在加一哈哈哈哈……

……

隔了没两日,这张帖子的后续,便已经变成了门内弟子们,围观木拉乌追求连小芒的直播贴。

再隔了不到半个月,连小芒和木拉乌已经出双入对。

孟染每天跟着刷帖子,简直不要太开心。忽然仿佛找到了休闲的意义,修仙什么的,暂时都抛在一边不管了。

宁司元每天搂着孟染,看着从玉牒内弹出的光屏,跟着孟染一起刷帖子。弟子院里就算用元识窥探,也不会有如此活泼的气氛,但在天舞门的玉牒论道堂里,气氛却明显不一样。尤其是这些加密码的匿名贴里,简直不要太欢乐。

对于宁司元的这个疑惑,孟染应道:“现实中很多时候,就算性格使然,身份也会让人放不开,在仙网中就不一样了,匿了名,也没人知道谁是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当然,现如今还是只开放了各门派自己的版块,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会有人有太大的恶意。”

说到这里,孟染忽然想起宋玺之前提过的另外一件事,对宁司元道:“听说,确西洲的仙网要与中洲完全联通了?”

宁司元应道:“嗯,不仅仅是中洲,还有东元洲。仙网这件事情引起了艮山真仙的兴趣,跨洲际的法器早就提上了日程,近日才听说有了大的进展。”

针对孟染之前的那句话,宁司元却有了些隐忧:“届时,作为一洲之地,也会开放类似于一派的玉牒论道堂。”

孟染只看宁司元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便道:“其实这个事情也简单,只需要让艮山真仙,做一个在洲内论道堂不能匿名的限制就好。一旦实名,很多人便会斟酌好了再说话。”

宁司元则道:“此次连通各洲,为得主要是让中洲的出窍期修者,能为另两洲的元婴期,多些指点的机会。就算会多出这种不利之事,该做的也还是要做。五百年一眨眼又过去了,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有迫在眉睫的感觉。”

“不过,”宁司元眉目含笑,指着面前玉牒论道堂弹出的灵光屏道:“这个也是正经事,圣王夫的人选一旦确定,便有可能生成圣蛊子,据闻圣蛊子百年即可长成。如今南贤洲已有两百多位元婴大圆满,若是顺利,百年之后南贤洲便能多出两百位出窍期,将是很重要的一份助力。”

孟染侧头看向宁司元,欲言又止。

“怎么了?”宁司元问。

孟染应道:“有的时候,总觉得跟你看得是两个世界。”

宁司元却笑道:“我说了你便能懂,这样不好吗?若是不说你就完全懂了,我连说话的乐趣都没有了,那才无聊呢。”

“还有这种道理?”孟染问。

“你作曲我也不懂。但你做出来的曲子,我也能懂。就是这个道理。”宁司元依然笑着说道:“如若不然,咱们就会变得像你和倪飞一样,为了一个音符都能吵起来,那我宁愿听你弹琴就好。”

“噫!”偶尔会和倪飞因为作曲这种事情吵起来,孟染也很绝望。但作为一个作曲人,坚持自己的理念,那是必须的。若不能够完全被说服,怼到底不解释好吗。

宁司元将孟染往怀中搂了搂,呼吸落在孟染耳畔,柔声道:“吵起来的阿染我也喜欢。”

孟染只觉得一阵电流,从体内滚滚而过,浑身舒泰之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毫毛都根根竖起了。

落在宁司元眼中的,却还有孟染从耳畔一直染到脸畔和胸口的绯红。

宁司元轻笑:“阿染你太可爱了。”

什么玉牒论道堂,什么木拉乌,什么连小芒,宁司元一个挥袖,便将这些都摒弃在外。

被压在随心座上的孟染,满目只剩下宁司元的长眉俊目,和垂顺如丝的黑色长发。

“关注他们够久了,是不是该关注一下我?”宁司元笑着问。

同样的外貌,两仪好看得纯良敦厚。宁司元却美得充满了压迫力,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宁司元,更有魅力。连两仪都抗拒不了的孟染,更何况是魅力全开的宁司元。

等几天后从床上扶着腰坐起来时,孟染只能捂脸哀叹一句:美色误人!

孟染不知道的是,有人此时和他一样,捂着脸坐在床上,哀叹美色误人。

棱台小院的主卧内,还有一个笑眯眯的木拉乌:“芒芒,按你们确西洲的规矩,你是不是该负责?”

连小芒不想说话。

带着一群神助攻的木拉乌,想要搞定一个连小芒,简直不要太容易。

见连小芒不说话,木拉乌依然笑眯眯:“没关系,反正按咱南贤洲的规矩,我也该对芒芒你负责。”

连小芒委屈巴巴:“我能不去南贤洲吗?”

“为什么呀?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木拉乌偏着头,一脸的期盼,还有些失落。

连小芒应道:“我好不容易才能分清楚熟识的师叔师兄师侄们,去了南贤洲……我只能认清你一个……”

木拉乌将连小芒的手握紧,应道:“身为圣王夫,你认识我一个,就够了。”

这一刻的木拉乌显得颇为不一样。木拉乌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一生中,一定要守护的东西。

第233章:阿染徒孙孙

许是蛊王已醒,且得了圣王夫之气息相融;许是木拉乌心境变化,忽然了悟。

天舞门弟子院的棱台小院内,忽然传出了一道修者晋阶出窍才会有的灵气波动。

漫天的绿色灵光,富含着生命之息,从棱台小院内涌出,牵动了天舞门上的灵息相融后,又往棱台小院内一没而入。

仅这一个呼吸,棱台小院周围的灵树灵草便仿佛受了刺激一般,一阵疯涨。

这仿佛与中蛊境圣树相同的灵息,让桑葚圣君等人可谓大喜。晋阶之人显然就是圣王,圣王能够晋阶,便意味着南贤洲的无限可能。

这样动静,自然也不会瞒得过孟染的感知。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宁司元也需要用到南贤洲的助力,木拉乌晋阶便是好事。

两个月后,木拉乌的境界才终于稳固。此前元婴初期的连小芒,受木拉乌的滋养,也跟着晋阶到了元婴中期。

待两人闭关结束,桑葚圣君等人早已将棱台小院整理好,并在棱台小院内恭迎圣王及圣王夫出关。

桑葚圣君等人可谓喜气洋洋,虽然圣王夫根本认不清她们谁是谁,但圣王夫却能从人群中一眼就找到圣王,这姻缘便已颇有了命定的玄妙。如今圣王直接跨过了元婴,进入了出窍期,桑葚圣君等人除了祝福,便是比木拉乌更希望能快点将圣王夫迎回南贤洲。

连小芒虽然确实因为脸盲症认不清人,性格比较内向,却不代表他没有担当。

与木拉乌相处以来,木拉乌的一颦一笑,早不知何时已入了心扉。

木拉乌不可能留在天舞门,连小芒也深知自己一旦接受这个道侣,便要离开师门,跟随木拉乌离开天舞门,远去南贤洲。但,有木拉乌那般坚定的眼神与承诺,连小芒也忽然对前路充满了勇气,且甘之如饴。

连小芒接受了桑葚圣君等人的拜礼,便带着木拉乌去见宋玺。

宋玺、孟染、白秋云观棱台小院风收灵住,早已等在了掌门大殿之上。

见连小芒携木拉乌拾阶而来,一个俊秀脱俗,一个秀丽活泼,竟是颇为相合的一对新人,也是乐见其成。

连小芒拜见了诸人,又对孟染深深一揖,对孟染道:“多谢孟师叔,千里姻缘为我牵。”

孟染见连小芒看木拉乌时,情深款款,毫无半点勉强,便觉得这声谢,自己还是当得起的,笑应道:“希望你们夫妇二人,日后琴瑟和鸣,年年有如今日。”

连小芒还未应诺,木拉乌已经一脸骄傲先开了口:“孟师叔你放心,我自己的主夫,我当然会让他天天都像今天这样开心。”

连小芒则微笑着摸了摸木拉乌的额头,应道:“我亦如是。”

孟染笑应道:“你倒是改口的快。”

木拉乌便一脸小得意的笑。

两人你情我愿,孟染等人也欢欢喜喜送上了祝福。

此次结道侣契,涉及到南贤洲,宋玺不仅通知了孟染等人,并决定将此次结契之礼,定在天舞门的祖师坛。

木拉乌见宋玺准备的郑重,对连小芒也格外重视起来。首先差了随行的两位使者,回到南贤洲,以寻得圣王夫应当褒奖为由,赦免了自在国瀑丽城府主蓝雏凤之罪。

继而,便要求南贤洲中蛊境的元婴修者,前往下八境,要求各境国主做好迎接圣王夫的准备。

南贤洲此前只有一位圣王,圣王迎接圣王夫该有哪些规制,此前并无定论。如今圣王晋阶出窍,迎接圣王夫的大礼,再怎么郑重,在桑葚圣君等人看来都不过分。

南贤洲因为圣王夫上下大动时,连小芒也在宋掌门和两位长老的见证下,将木拉乌带到了天舞门如今设在后山山顶的祖师坛大殿内。

木拉乌早已换回了她那身碧青色的小裙子,今日的木拉乌看起来颇为不一样,乌发之间坠满了一朵朵指盖大的小花,美得像个小花仙子。

既然将新人引到了祖师坛,自然要禀过众位祖师。

宋玺、乌长柳、孟染作为见证人,白秋云便领了司礼一职。

木拉乌入乡随俗,随着连小芒一起跪在天舞门祖师坛下,听白秋云那温文的嗓音逐字念来:“禀天舞门第九代弟子元生之舞祖师元生乌,禀……”

白秋云正要接着往下念时,忽听木拉乌打断道:“等一下!!”

白秋云顿住,连小芒还扯着木拉乌的袖子,觉得她这样打断司礼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却听木拉乌问道:“第九代弟子元生之舞的祖师,叫什么?”

“阿木!要问尊姓名讳。”连小芒纠正道。

木拉乌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问道:“请问元生之舞的祖师尊姓名讳?”

还站在一旁的孟染,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忘了什么。

白秋云已温声回道:“元生乌。”

木拉乌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阿木!”连小芒不明所以。

木拉乌抬头看着祖师坛上“元生乌”这三个字,又看向孟染,问道:“这好像是我阿父的名字?!”

孟染心道果然。

木拉乌似乎也明白了这其中因由。不过,既然心爱之人都已经寻得,也只让木拉乌与天舞门更多一份亲近。

结契大礼毕后,宋玺还为两人备下了大宴。

一则,圣王选夫之事,天舞门上下皆颇为关注;二则,两人已结为道侣,连小芒不日就要远行南贤洲,此宴便当送行。

连小芒便也没有拒绝这样的大宴,宴上,甚至难得大方了一回,与诸位师兄弟姐妹喝成了一团,虽免不得叫错人,大家却也都不再取笑他,反而对他这唯一能认清的人,便是木拉乌之事,多了些祝福意味的调侃。

宴上,木拉乌便又寻到了孟染:“结果,我阿父明明是你们的祖师,阿染竟然还赚去了我那么多声前辈。”

孟染笑应道:“在我们确西洲,便当从夫,那你还得老老实实叫我一声孟师叔。”

木拉乌气得直皱鼻子,末了却笑道:“好呀,那以后阿染再去咱们南贤洲,是不是就得叫我一声祖前辈?”

孟染对木拉乌这小孩儿脾性无可奈何,只好应道:“成,那就这么说定。”

木拉乌见孟染应得这样迅速,欢喜之余又疑窦大起:“你别不是以后都不去了吧?”

孟染笑应道:“竟然被你看穿了?”

木拉乌便气得嘟起了嘴。

孟染见了,忍不住想像以往一样,揉一揉木拉乌的头。

岂料,却被木拉乌赶紧伸手拦住了。

孟染一脸懵:“怎么,真生气啦?”

木拉乌推开孟染的手道:“圣蛊子开花了,就算你是孟师叔也不能摸,何况你还是个徒孙孙?”

“圣蛊子开花了?”孟染连徒孙孙这个词,都没有闲暇计较了。看着木拉乌的满头小粉花,问道:“这个不是你戴的花?”

木拉乌应道:“这就是圣蛊子开的花啊,我做什么要戴花?”

“我以为你为了结契大礼,特意装扮了一番。”孟染仔细往木拉乌发间看去,这才发现,乌发之中有诸多乍看去一缕一缕像是发辫的,其实是碧色极深的柔软枝蔓,这些小花便是开在这些枝蔓上。枝蔓上还有诸多的碧色小叶子,被掩在繁盛的花朵之下。

宁司元也颇为有兴趣的凑了过来,看着木拉乌问道:“这便是圣蛊花?”

木拉乌也挺大方,对宁司元道:“可以看,但是不要碰。除了芒芒,其他人都不能碰。一旦气息混杂,据说就结不出圣蛊子了。”

宁司元仔细看了看,也并没有看出这小花有什么不同,只能说世间万物,生克玄妙,不是修者能一眼堪透的。

孟染却整个人有点不好,超想问一问,圣蛊子是不是就相当于是孩子,到底怕那个答案自己接受不了,默默将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看孟染一脸的不好,宁司元笑了笑,问道:“百年之后,南贤洲可就会有大批的出窍期修者了。阿染对确西洲元婴们晋阶之事,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孟染果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应道:“天舞门的舞蹈,对天舞门以外的弟子,说到底不过是襄助之效,各派的元婴修者想要晋阶,还是要堪破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功法。也许,等仙网联通两洲,确西洲各派元婴,能得到中洲各位出窍期修者的指点了,便能破今日之局。”

“阿染竟如此看好仙网跨洲之后的前景?”宁司元有些意外。

孟染应道:“若只有天舞门,确西洲如今也是不会有这么多元婴修者的。正是因为仙网中各派论道堂的普及,缩短了各派修者与能指点迷津之人的距离,才有了确西洲如今的盛况。如果中洲各派的前辈们,届时确实能够不计弟子是否门中之人,加以指点,定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木拉乌听闻两人提到自己闻所未闻之事,也颇为感兴趣,问道:“仙网是何物?此前芒芒似乎为仙网之事颇为生气,却又不肯与我同观。还有论道堂又是什么?”

孟染稍微想想,便知道大约是天舞门的玉牒论道堂里,关于圣王选夫系列帖的事情,惹得连小芒着恼。也确实不该让木拉乌知道,天舞门竟是那般议论木拉乌的。

但孟染转念一想,南贤洲如今偏居一隅,玉牒据说经过了几千年的衍化,才在整个南贤洲普及。

如今圣王便坐在他面前,木拉乌也算半个天舞门人,仙网若是也能在南贤洲推行,定然也能给予木拉乌助力,孟染便偏头看了看宁司元,目光中颇有询问的意思。

第234章:繁音谱谱骨

宁司元笑着点了点头。

木拉乌看着两人无声的交流,有些艳羡,也忍不住望了一眼在那边席上已经微醺的连小芒。看他笑得一脸开怀,便收回视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孟染身上。

连小芒忙着喝酒时,孟染便与木拉乌普及了仙网之事。

木拉乌听完,很感兴趣的道:“南贤洲一地较其他各洲更为凶险,若有仙网能在各境安置,诸多事情便能方便许多,倒是个好东西。”最重要的是,她想要更全面直接的掌握各境的动静,就更方便了。

木拉乌身处圣王之位,已千余年。其中利弊她自己也很清楚,以往就她自己,圣蛊子也如梦幻泡影,各境对她恭多于敬。如今有了圣王夫,圣蛊花也已经开放。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反而更多起来。只有将南贤洲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圣王夫的安全才能真的有保障。在南贤洲这样一个蛊道横行之地,胜者才能为王。否则,她的圣王之尊便只是空壳。

仙网一事,自会存在利弊,但对木拉乌而言,显然利大于弊。

接着木拉乌便对孟染问道:“若我想引入仙网,该找谁?”

仙网由山海宫开发,如今自然也由山海宫负责一应事由。也正因为仙网,山海宫才在确西洲保持着仅次于天舞门的地位。

如今各派元婴都在天舞门内客舍居住,甚至因为天舞峰的升阶,如今各派俨然已经在天舞门的专用于待客的灵峰之上,自成驻地。

今日连小芒与木拉乌大宴,宋玺并未宴请他派修者。

但李江满身为翁晓岚的道侣,却是在座的。孟染便道:“且容我将人唤来与你细说。”

言罢,便对李江满密语了几句。

坐在翁晓岚那厢席上的李江满,与翁晓岚说了两句,便起身往孟染几人所在的席位走了过来。

将事情与李江满简要的说清楚,孟染便放手不管了。具体事宜自有李江满与木拉乌详谈。

孟染见事情已往下一步进展,便继续与宁司元闲聊。

宁司元将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领完毕,便也与孟染说起席上见闻。

待大宴毕时,木拉乌已与李江满确定好了仙网引入南贤洲的一应事宜,舒了一口气的抱着依然醉醺醺的连小芒回他的棱台小院。

圣王夫人选已定,且大宴天舞门众弟子,告知此事。便也到了木拉乌该告辞离开的时候。

圣王木拉乌来时,只她一人另带了十名使者。到木拉乌回返南贤洲时,不仅带回了圣王夫,还带了山海宫两名元婴及近五十名结丹期修者,前往南贤洲。

顾盼从孟染处得知了孟染在南贤洲所历之事,心结放下,也终于趁着木拉乌来的这段日子,将手中事情做了转接,并带了一队天舞门弟子,准备随同圣王去往南贤洲。

一则,顾盼自己前往探看父母;二则,确保连小芒身为确西洲修士,以圣王夫的身份前往南贤洲,确实不会引起什么震荡;三则,确保仙网的事宜能够在南贤洲顺利展开。

当然,这些内情只有身为领队的顾盼,与队伍中几位执事知道,其他弟子都是以送亲的名义,跟着圣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南贤洲出发。

待木拉乌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天舞门,孟染与宋玺等送行之人才从天舞门的山门处回转。

回程,白风雨感叹道:“天舞门中百余名弟子,圣王竟挑中了一个连小芒。”

孟染正要接话,便听白风雨又自顾自道:“倒也好,除了圣王一个,其他人他都认不清楚,安安稳稳一个人,也不担心他在南贤洲闹出什么乱子。”

孟染想要接的命定玄说,便只好吞进了肚子里。

身为一个作曲家的他,浪漫的脑回路果然是跟不上政治家们的思维的?

转回头,却见宁司元一脸笑意,对白风雨道:“千里姻缘,还是阿染线牵的好。”

即合了孟染心里的命定玄说,又夸得孟染美滋滋。

送走了木拉乌,天舞门内也总算没了前些日子的暗中喧闹。

孟染发现人的惰性超级可怕,闲了这么些时日,他不仅没觉得无聊,还爱上了这种闲下来的感觉。

每天刷刷帖子,煮煮茶,和宁司元一起聊聊天(划掉,改成吐吐槽),再用元识围观一下天舞门众弟子的日常生活,简直不要太惬意。

而让孟染哭笑不得的是,自他远去南贤洲之后,天舞门那场演唱会不仅开展的很顺利。如今天舞门各处,已经元婴大圆满的其他各派修者们,还爱上了跟着天舞门弟子在各小景观处,跟着不同的灵气波动,跳不同的舞。

去往南贤洲不仅感受了南贤洲灵气的不同,孟染也已经能够更好的控制身体对灵气的应合度。再不像刚晋阶出窍期时那般经不得灵气的撩拨。

如今看着天舞门内各派本该仙风道骨的修者们,口中哼着曲调一本正经的跳舞,孟染深觉自己把整个确西洲的风气都给带“坏”了。

就连宁司元,偶尔兴致高了,也会哼着调子扭几步。

孟染愿意闲下来,宁司元当然没有异议,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以往宁司元看着孟染的一身干劲,便会忍不住感叹,大约孟染所在的前界中人,便都是这般压榨着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才能在那样短暂的生命中,留下孟染口中的那些辉煌。

木拉乌回返南贤洲,宁司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星宫中又有了大片的星子开始亮起。

木拉乌进入出窍期时,宁司元的星宫中,便在如今远离着大片星子的某一片黑暗中,亮起了一颗明亮的孤星。如今亮起的大片星子,便是浮现自这颗孤星之下。

而主星所在的一片璀璨的星子中,其中一颗星子,也从这一大片中脱离,往那颗远在天边的孤星飞去。

很快,两者的光辉汇合交融,爆发出更亮的星光,在那片黑暗中,照出了更多细小的星子。

静坐在随心座上的宁司元,嘴角弧度微弯,露出了一道让人颇为惊艳的微笑。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孟染,到底没忍住,打搅了宁司元的安静。

“一个人闭着眼睛,在乐什么?”孟染凑到宁司元耳边,一手搭在宁司元肩上,笑问道。

宁司元也不说话,长手一勾,便将孟染抱进了怀里,继而额头便抵了过来。

孟染元识中顿时大亮,被一片耀目的星光,差点晃花了神。

待宁司元离开时,孟染才从惊愕中回神:“怎么忽然多了好大一片星子?”

宁司元笑道:“都是阿染的功劳。”

孟染不解:“你这是境界又要提升了吧?”孟染感受着宁司元周身愈发浑厚的气息,忍不住便往宁司元又更紧的凑了过来。

孟染一身修为,多是宁司元的一身星元之力转化而来。对宁司元周身气息,忍不住便会有些渴慕。

宁司元如今已经知道,星宫之内的星子,当然不可能如此前所说是天舞门的粉丝。这些星子更确切的说法,该是此界辉煌之人,而这些人的辉煌,却都是起于孟染的所作所为。

倒不是说除了这些人,沧源陆便再没有其他辉煌之人。

而是,他的主星便是孟染,身为孟染的辅星,能在他的星宫中亮起之人,自然便都是起于他的主星。

孟染不清楚其中因由,宁司元也不想将这些因由细说。

他的阿染已经够优秀了,若不是他修为高深,其他人不敢有觊觎之念,追求阿染之人,怕是要从吾思居排到天舞门的山门之外。

宁司元只道:“境界提升,也是阿染的功劳。”

孟染便笑,自家道侣嘴巴甜起来要人命,却也比被吐槽要好。

看孟染笑得开心,宁司元就又想说些什么。

孟染见他眼神,便心知情话又要来了,为了避免一会儿面红耳赤,孟染干脆主动出击,笑着便吻了宁司元。

两人心意相通,正要闭上双眼,好好感受一番,便听耳边一道声音道:“噫,好不容易睡醒,一出来就被辣眼睛。”

堪堪触在一起的双唇,只得分开。

孟染一脸的无可奈何,看向坐在横笛之上,还假模假样捂着眼睛,却从指头缝里看人的谛音。

谛音见状,将双手从眼上撤开,嘿嘿一笑,道:“我当然是有事要说啦,不然我不会好好睡自己的觉啊?”

“有事说事。”被打搅的孟染,表示自己脾气一点都不好。

谛音委委屈屈一撇嘴:“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你要不听,我就不说了。”

说完了,却生怕孟染不问,又补一句:“真的很重要。”

孟染又好气又好笑,按捺住脾气,很是配合的好声笑道:“还请谛音告知要事。”

谛音立刻就乐了,一张小嘴把嘴角都快翘上天,对孟染道:“这还差不多。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我想起来了,上次咱们在两仪荒山找到的那块灵地,那块英崖玉,实际上便是繁音谱的谱骨。”

繁音谱三字一出,孟染的精神便都提了起来:“繁音谱?谱骨?谱骨是什么?”

谛音应道:“你的随心锥不也有锥座么?出了新的曲子,不也需要将随心锥放入锥座才能将新曲补全?谱骨便是差不多的东西啊。”

!!

孟染惊得整个人都从宁司元怀里站了起来。

第235章:往两仪荒山

饶是孟染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忍不住对谛音叫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谛音很无辜的歪了歪头,小模样看着甚至有点可爱:“我刚想起来呀。”

末了,谛音又自言自语般问道:“对啊,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孟染顿时又没脾气了,当初谛音对那位阿修前辈不知是有什么执念,以至于那位阿修前辈用了秘法,才让谛音跟了他回来,没有随之神魂散去。

是以,谛音神魂有损,有时幼稚有时又能记事。大部分时候也是在乾坤袋中沉睡,就是为了修复神魂。当初从斩龙狱带回来的雷葵也是如此,因般侑之战受伤后境界下跌,虽不像谛音为了保住神魂,却也一直在聚灵修行。

两个器灵也就刚跟着他回来时,一时新鲜才一直争斗不休,后来没了新鲜感,便又都安安静静去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从谛音口中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孟染当即就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去了尔玉居,去寻宋玺。

孟染到时,谢成霜正与宋玺在厅上弈棋,见孟染进来,还风风火火的模样,宋玺将棋盘抛在一边,与孟染打招呼:“师弟怎么过来了?”

孟染喊了师姐,又与过来打招呼的谢成霜招呼了一声,便对宋玺道:“师姐可还记得几百年前,我们去往两仪荒山那次,当时与白风雨他们争抢的那块秘地?”

孟染修为升得虽快,师姐弟几人同去两仪荒山的机会,却只有那么一次,宋玺闻言,应道:“你说英山秘地?”

听着宋玺说出来的这个陌生名字,孟染还愣了一下,便听宋玺解释道:“就是那块英崖玉山秘地,名字太长,说得次数多了,便统称为英山秘地了。”

孟染闻言,有些诧异:“师姐会经常说到那块秘地?”

宋玺笑了笑,应道:“那秘地明显有着咱们天舞门的气息,师弟这些年忙着闭关,我们不便打扰,却也一直有在研究这秘地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玺一直未曾与他说起过此事,孟染想来,定是没有什么大的发现。

果然便听宋玺接着说道:“虽在英山秘地附近找到了不少灵器残骸,甚至还有诸多破损的法器,却一直未能破解那块英崖玉的秘密。师弟忽然过来,可是发现了什么?”

宋玺问完,便听孟染道:“谛音说,那块英崖玉,是繁音谱的谱骨。”

饶是宋玺已经做好了听消息的准备,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身躯都晃了晃,才又惊又喜,问道:“繁音谱的谱骨?”

“就跟咱们随心锥的锥座差不多的东西。”孟染应道。

宋玺当即明悟,对孟染道:“师弟此次过来,可是知道如何将那谱骨带回来了?”

孟染就被问住了,谛音虽然一口道破了英崖玉的真相,却并未告知他此事。孟染当即将谛音又唤了出来,结果,一番询问,谛音只知道那是繁音谱的谱骨,身为繁音谱上的乐器,它却并不知道谱骨的使用方法。

宋玺听着孟染与谛音一问一答,也就闹明白了是什么情形,干脆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去看看吧。”

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孟染便想捏个法诀,将自家的徒儿顾盼喊过来,去组织人手。

法诀捏到一半,才想起来此次将顾盼已经遣去了南贤洲。

宋玺已经道:“这样大事,便让忆晓与师弟先走一趟吧。”木拉乌离开之后,乌长柳便与印妆风回去闭关了,现在还未出关。

白秋云则与倪飞去了五音门,以元婴修士的脚程来说,虽隔得不远,却也还未回来。

孟染道:“二师兄和四师弟都不在门内,就不要叫忆晓了,我与五师弟走一趟吧。”

宋玺却笑了笑,道:“英山秘地虽然未曾破解阵法,却一直有弟子巡护,还是忆晓与你走一趟比较好。”

孟染初时还不以为意,到魏忆晓得令前来,并点了几人随行,准备出发时,孟染才听魏忆晓说起如今两仪荒山内的情形。

在他闭关几百年的时间里,两仪荒山早就已经被确西洲众元婴修士,集众人之力,全部探索了一番。确西洲内各派修者,在后来的百余年内,能有大量修士晋阶到元婴期。除了仙网的功效之外,与两仪荒山内的资源被完全开发,有着极大的关系。

如今的两仪荒山内,早就被完全重新规划。按着荒山内灵兽的等级和灵地环境的凶险程度,划分出了适当的区域,并按照该区域内的情况,定期开放相应区域,给予两仪山境内的各派修士,及挂了名的散修,进入两仪荒山内历练。

当然,这些进入两仪荒山的门派和散修名额,便是各派根据实力得来。

两仪荒山内唯有的几个禁地,还未对外开放,其中之一便是英山秘地。

英山秘地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有着让天舞门众人都觉得亲和的气息。

天舞门修者早在炼气期,便已经有了可以破解阵法的舞蹈。修到结丹期,阵法之事只需凭着灵气走向,便能解去七七八八,当初孟染破开星罗宗的护山大阵,便是依着此法。

到天舞门修者晋阶到元婴期,万法归一,莫说是阵法了,便连各派修者的招式,修为相当的,甚至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就解于无形。

而这英山秘地,宋玺早就在拿下两仪荒山的支配权限后,派人来试过解阵,未果。

宋玺以为是结丹期修为不够,在门下诸多弟子结婴之后,宋玺又亲自带队来试过一次。

一次两次都未能破解英山秘地的阵法,英山秘地在天舞门眼中也就更加值得慎重对待。

宋玺随后不仅在英山秘地设下了天舞门的阵法禁制,甚至派了门内的元婴修士,带着门下的结丹修士在英山秘地外镇守,并按期轮值。

门内属于徒孙那一辈的弟子中,有位名唤诸子太的弟子,凭着极佳的天赋,已经结婴,且这名弟子出生于两仪山境擅长阵法的罗浮观,天舞门的解阵之法无法破开英山秘地,诸子太又主动请缨,凭着他与罗浮观的亲厚,修习了诸多罗浮观的解阵秘法,这些年也一直沉迷于破解英山秘地,却也一直没有消息。

只不过,孟染修为尚低时,门内琐事便有宋玺、乌长柳等一众人操持。孟染高深之后,连书院之事也是翁晓岚在一手处理。

孟染作为一名出窍期的修士,在寻常与宋玺等人的相处中虽然随和,孟染在天舞门的地位其实早已超然,门下弟子私底下甚至称呼他为太上长老。

英山秘地内一直没有大的发现,也就没有人将此事特地禀告孟染。

以往孟染不问,宋玺等人也就没有一一说起。如今孟染问了,众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临到要离山,孟染才传讯给宁司元,询问是否随行。

只得一息之间,孟染便见宁司元已经着空往天舞门的山门处而来,翩然在他面前落地,便听宁司元似抱怨般低吟了一句:“还以为你将我忘在吾思居了呢。”

孟染都没敢说,他也是临到要走了,才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这才想起宁司元来。但最后不还是想起来了么?孟染也就不去自找麻烦,便让魏忆晓带上人一同出发。

此次随行之人也都是元婴修士,魏忆晓在灵舟之上与孟染介绍道:“这几位师弟,便是之前常年在英山秘地值守的。英山秘地这么多年虽都没能解开,多年值守,诸位师弟们也发现了英山秘地的一些规律。”

魏忆晓话音落,孟染便听与魏忆晓同辈的柯书成已开了口,道:“我值守期间,发现每过九年,秘地周围便有一年的灵气波动会颇为奇怪。”

秋易含则道:“我值守的那段时间,也有柯师兄这种情况,不过那一年的灵气波动格外奇怪,似乎是有什么,要从秘地那处破开一样,又像是被秘地的所在给压制了回去,周围的山石都随着震动了好几日。那段时间大约维持了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两仪荒山内的灵气都动荡的特别厉害。空中的禁制碎片也狂暴的格外厉害,动荡停止之后,两仪荒山的禁制碎片甚至多出了许多。这些变化还牵连了其后的历练,增加了某几块的历练难度,导致那次有御虚派和青岚宗的几位结丹修士,在荒山内陨落了。”

吉清则道:“今年恰好又是逢九的一年。之前还与掌门谏言,是否要增加人手。”

几人一边说着时,孟染等人所在的灵舟,也已经抵达了两仪荒山。

孟染从舟头往下望去,如今的两仪荒山,已经与当年所在完全不一样。

不仅在两仪荒山各处设下了禁制阵法,诸如战坝山这样的必经之地,甚至设了如同驿镇一般的关卡。且镇守之人还不是如驿镇那样的筑基弟子,而是元婴。

那名元婴远远看到魏忆晓立舟而来,很是热情的寒暄过后,还是公事公办的要求查看令牌。

魏忆晓将随身的令牌给予那元婴修士查探过,那名元婴在灵舟的防护阵法上,镶了一块通行令牌,灵舟才顺利进入了两仪荒山之内。

天舞门的这艘灵舟,在两仪荒山内穿行之时,孟染也很敏锐的发现了,诸多区域之间,再不是他当年初抵两仪荒山时的毫无阻碍,如今的两仪荒山内,果然有阵法将这荒山划分为了无数块。

这些阵法一来有划分区域之效,二来也有抵御两仪荒山上空禁制波动的功效。

元婴修者操纵的灵舟,很快就跨越了二十多个区域,往英山秘地的方向直去。

抵达英山秘地时,孟染险些认不出这是当年那块英崖玉的所在。

当年那十余丈莹黄玉质般的光洁地面,只不过是这英山秘地的一角。如今呈现在孟染面前的,是一整座明黄色英崖玉铸就的小山顶。而从这明黄色小山还掩在土石下山脚处的情况来看,这被谛音称为繁音谱谱骨的东西,只怕依然还是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第236章:见面窝心脚

两仪荒山内就算经过了梳理,也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生态。当年被罡风绞出来的巨大山壑,如今也已经被绿色掩盖。至于有多少灵虫鸟兽,掩藏在这绿色之下,就不得而知了。

入眼之内,唯有英山秘地的所在,远望过来就是一块明晃晃的玉黄色山头,甚是显眼。

灵舟刚刚靠近,英山秘地山脚下的石如意中,就有几位结丹期修士迎了过来。

灵舟往山脚降落,看到立在舟头的魏忆晓,几名结丹修士都恭恭敬敬的对魏忆晓道:“魏师叔好。”

孟染与几位元婴修士从灵舟中出来,几位小辈诧异了一下,才道:“见过孟师祖。”

看到孟染身侧的宁司元,几个小辈却卡壳了。知道这位是孟师祖的道侣,也知道这位是化虚大能,该称上人。但这位与孟师祖同来,这种时候该叫什么好?直接叫宁上人会不会太见外,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门派长者的道侣。

也着实是因为宁司元虽然一直在天舞门内,却很少在正式的场合与天舞门的弟子见面。

宁司元光风霁月的一笑,开口道:“愣着做什么?叫声师祖夫来听。”

愣着的几个结丹修士,听完这话全都忍不住看了孟师祖一眼,见孟师祖虽然在瞪人,却也没反对,便都很上道的道:“见过师祖夫。”

宁司元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魏忆晓几人站在两人身后,面上都忍不住显出些笑意。

几位结丹修者见了,也忍不住带了些笑意,其中一人才对魏忆晓道:“魏师叔怎么今日过来了?还和吉师叔他们一起?”

另一人则道:“还没到轮换的时候吧。”

几人问是这样在问,却都多看了孟染几眼。

这位太上长老也过来了,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魏忆晓问道:“你们诸师兄呢?”

站在几人最前面的那名结丹修者应道:“过几日就是英山秘地要开始有异动的时候了,诸师兄说要在这之前蓄精养锐,这会儿正在屋里休息。”

魏忆晓便对孟染问道:“师叔,是先看看,还是先将诸子太叫过来?”

除了知道这东西是繁音谱谱骨,其余还一无所知,孟染便应道:“先看看吧。”

魏忆晓便对来迎的几人道:“既然如此,你们自便,我陪着师叔先看看再说。”

几名结丹修士便揖了一礼退开,由着魏忆晓和孟染一行人往英山秘地的山顶方向行去。

英山秘地的全名是英崖玉山秘地,这个名字便说明了一切。

而这座英崖玉山如今光溜溜的,一眼望去便能看个通透。

孟染围着这英崖玉山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谛音早在他抵达英崖玉山时,便已经蹲在了孟染的肩头。跟着晃了一圈,之后却道:“是谱骨没错,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孟染问道:“哪里不一样?”

谛音应道:“好像混了诸多其他的气息在内,不像以往那般纯粹了。我现在都不想靠近它。难怪我上次竟然一时没有想起来。”

孟染有点奇怪:“以往会想要靠近它?”

谛音应道:“对我而言,神魂受损有两种方法可以快速恢复,其一,阿修滋养与我;其二,回谱骨静修。”

孟染问道:“英崖玉有滋养神魂的功效?”

谛音却答道:“英崖玉没有,但谱骨有啊。”

孟染没有再问,想也知道这座小山虽然主料是英崖玉,但能作为谱骨,肯定是已经炼制过的法器,同样的材料,可以做成不同功效的法器,这种常识孟染还是知道的。

宁司元跟在孟染身侧,也同样看着面前的英崖玉。

见孟染还未看出什么名堂来,便开口道:“既然是谱骨,何不以音相试?”

孟染这才发现自己被宋玺等人带偏了。

既然是天舞门的,便该以舞先试,既然舞试不通,便以解阵相试。却忘了这东西本是繁音谱的谱骨,确实该以音相试。

孟染便转向了谛音:“不如,你先来?”

谛音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着小脑袋道:“嗯嗯嗯,自然该我先来。”

话音落了,谛音手中便多出了一根横笛,灵影也在瞬间变大,属于妙手之舞的笛声传出,化作音波往谱骨的方向弥漫而去。

安安静静的英崖玉山在这个瞬间,似乎发出了一阵光亮。

却很快被什么东西给镇压住了,光亮熄灭的瞬间,一道闷闷的轰鸣声,从英崖玉山的山体中传出。

谛音被吓了一跳,笛声立刻就断了,小脸上一片慌乱,看向孟染问道:“不会是另一个般侑吧?”

宁司元却应道:“不会。”

谛音问:“你就这么肯定?”

宁司元面上是难得的认真,应道:“当年浩天轴落定,如般侑那般的大妖只有那一个,不可能还有第二个。”否则,以当年沧源陆仅剩的战力,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浩天轴封锁了沧源陆后,还能好好的活下来。

宁司元说得如此肯定,孟染便对谛音道:“那就继续。”

这样的动静将沉睡中的雷葵也惊醒了过来,孟染的另一个肩头上,瞬间多了一个红发的毛团子,肉嘟嘟的红发毛团子,在孟染肩头打了个滚,揉了揉眼睛坐好,张大了嘴巴“啊啊啊”伸了个懒腰。随后便抱着一根擂锤,站在了小红鼓上。

孟染看着这个红毛团子,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雷葵?”

毛团子露出一张脸,奶声奶气的应道:“是我。”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而且修为甚至只剩下了筑基期。

毛团子应:“擂锤断了修为大损,灵道已定,索性抽灵锻骨重塑擂锤。”

说完了,肉嘟嘟的小脚便在红鼓上跺了两脚。

鼓声携着灵波,与谛音的灵波合在一处,再次撞在了英崖玉山上。

这一次,英崖玉山的动静就更明显了。不仅那道灵光又亮了起来,英崖玉山终于晃了一晃。

仅这一晃,孟染却觉得眼前似乎闪过了无数的画面。身形一个不稳,也跟着这英崖玉山晃了一晃。

“阿染?”宁司元手快的将孟染搂住了。

孟染脚下一虚,仅仅是那么一个瞬间,人已经站稳,正准备让雷葵和谛音停下时,英崖玉山再次晃了一晃,一道强大却混乱的神念,从英崖玉山往四周笼罩而来。

莫说孟染,便是宁司元脚下都是一空。

“阿元!”孟染察觉到不对,想要御起浮游步时,一道灵符已经将两人包裹在了一起。

但这道灵符并没有遏制住两人下落的趋势,孟染心惊胆战的发现,他的浮游步也完全御不起来。

宁司元将孟染搂在怀里,两人已经从两仪荒山的所在,远离了黄色的英崖玉山,经过了绿色的不知名光幕,正往无尽的黑暗中直坠而去。

这片黑暗中甚至连星子都没有一颗,孟染眼中能见到的只有宁司元一人。

这样的黑暗似乎只经历了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

在孟染耳中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时,一道巨大的海浪朝着两人直扑而来。

孟染下意识拽着宁司元往顺着水流的方向躲避,宁司元手中御起一道灵符,阻挡了狂卷而来的海浪。

只这短短一瞬,孟染便听耳边一道轰鸣般的巨声道:“这里还有两个元修。”

这道巨声未落,一道火幕朝着两人袭了过来。

刚刚抵挡住了水流的灵符还浮在空中,被这火幕边角的火星撩到的瞬间,便燃起了灵火,下一瞬便要化为乌有。

宁司元将手中灵笔一扣,空中的灵气往那道灵符聚去的同时,灵符上的火星沿着灵气往宁司元周身涌来。孟染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却见这火幕只一个瞬息,便被宁司元纳入了体内,身侧,宁司元的气息似乎还变得更浑厚了些。

但巨大的火幕并不只这点威力,除了点燃灵符的这些,火蛇已经朝着两人弥漫过来。

在这巨大的火蛇眼看着要将两人吞没时,一道剑光将这火蛇斩在了孟染眼前。

一条雪白的胳膊拦在了孟染身前,来人身姿矫捷的旋了个身,周身轻纱飘扬的同时,一道灵幕在两人面前升起。随后这人便语声颇为辛辣的开了口:“滚到后面去。”

见孟染没有反应,对方在斩出一道剑光后,干脆一抬脚踹在了孟染身上。

孟染在瞬间想起了初到沧源陆时,来自宋玺的一个窝心脚。

救人踹一脚,是天舞门的传统咩?

还搂着孟染的宁司元,也被这力道带着往后直飞而去。

但对方那道剑光,却不是孟染见过的任何一剑。

剑光过处,海水凝结,剑光的尽头,便是一头比之般侑也只会小上少许的巨龙,巨龙身体被冻在了海水中,只余了高高拱起的头部逃过了一劫。

巨大的龙头在空中一声嘶吼,摇晃间已经将身体上的冰霜挣得块块碎裂。

海上仿佛冰川崩裂,巨大的海浪被落入水中的冰块激起。方才差点将两人埋在海底的巨大海浪,便是由此而来。

挡在两人面前的身影,在这巨大的海龙面前堪称螳臂当车,但对方那披着轻纱的身姿一转,空中的灵气便朝着那道人影狂卷而去,堪称娇小的人影喝道:“风来!”

空中的灵气化作狂风朝着海龙卷去,刚刚挣脱了冰霜束缚,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的巨龙,顿时被这狂风卷住了龙尾。

身着轻纱的女子一阵哈哈哈的狂笑,高喝一声:“斩!”

锋锐的灵气随着女子的一旋身,从女子纱袖尾端化作灵刃,往失去了自由的巨龙斩去。

女子的身姿堪称优美灵动,但随着她的舞动,道道杀招笼罩了那一整片海域,庞大的海龙仗着强悍的肉身,抵挡着堪称密不透风的绵密攻击。

博到激斗处,孟染根本已经看不清一人一龙的身影。海水和巨龙咆哮着,灵气在海水和海面上空剧烈震荡。

孟染的身体在感受着周围暴躁的灵气时,不知何时,眼中已经染了浓浓的战意。

第237章:天道如锐刃

宁司元还在观察着周身情况时,孟染身形随着一个舞步,已经着空而去。

“阿染!”宁司元大骇。

孟染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不对劲,出窍期之后他也接触到过各式各样的灵气,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有如此强大的驱动性,不仅会影响他的感知,还会影响他的行动。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灵气,还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天舞门高阶修者,那一脉同源之下灵气的互通,在无声的呼唤他同往。

宁司元这一声大喝,让孟染及时停住了自己想要加入战团的举动。

宁司元一道灵符拍在了孟染肩头。灵光顺着孟染周身蔓延,将周身暴躁的灵气隔绝在外。

孟染周身一静时,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冷静下来再往四周看去,孟染心头更是大骇。

两人所处,前方是大海,后方是断壁残桓般一座巍峨的高峰。山体坍塌了大半,峰上的建筑也随之倾塌的厉害。勉强完好的那部分,可以看出曾经的壮丽辉煌。

方才与两人交谈的女子,与那巨龙战在第一线。

两人此时的所在,却也并不安全。

各式各样的海兽,与舞修战成一团。还有金发碧眼或是其他各色肤色发色的人影,与这些舞修招来式往。

往大殿的方向,则有低阶的舞修以百人为一阵,列成妙手、回元、甲盾等等大阵,支援着前方舞修的战斗。舞阵从元婴修者,到结丹、筑基修者,修为一层层往后递减。但天舞门舞修之神奇,却在此处完全显现了出来。筑基修者之舞可以支援结丹修者,结丹修者进而支援元婴修者,元婴修者则以舞阵支援更前方直接参与战斗的出窍、化虚期的舞修。只要不是一击必杀,天舞门的妙手之舞的治愈灵息,便能即时恢复前方高阶修者的战力。

大约也正是因为天舞门的功法特性,当年的天舞门才支撑住了八弥妖兽的攻击,打出了铭记于史册的北辰海之战。

各种术法或天赋术在两人周身掀起剧烈的灵气波动,术法形成的轰鸣声铺天盖地。元识所触,稍有不慎甚至会引起元识震荡。

放眼望去,这样浩大的场面一眼看不到边,不时便有海兽哀鸣一声坠落,亦或是有人敌不过海兽强悍的攻击,直接被灵波消融。

这样的场景,当年的宁司元并未亲历,却从那些海兽和妖修的模样,认出了这是仙魔之战时的事情。

宁司元对孟染道:“此处,要么是幻境,要么是神念的残存。”

一旦堪破了这本源,孟染也立刻从这些景象中看出了不同。

术法对他们的杀伤力,主要来自于元识被震荡。真正的伤害并不是直接作用于肉体,而是如同潜意识般,因为元识被影响,才觉得自己被伤害。景象中的某些人影,也并不再那么凝实。

两人说话间,孟染眼见着大地从自己脚下,往高峰的所在裂出了巨大的沟壑。高峰被斜劈成两半,顿时从峰顶开始往大海倾塌。

一时之间,山崩地裂,大地轰鸣,巨大的海浪从海沟中翻涌而出。修者虽然修为高深,但无论何时,与大自然的力量相比,还是略逊一筹。空中的灵力猛然暴动,被割裂的大地,也比众人想象中更为夸张的往两边裂开。

宁司元一边护持着孟染在各种震荡的余波中穿行,一边往断壁残桓般的大殿方向后退。

就在此时,火红的岩浆从海沟中一直沸腾到海面上,狂暴的火灵力从海底爆炸般涌出,冲向战成一团的妖修和元修。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场上,忽然就发生了变化。

就连被宁司元的灵符护持着的孟染,也觉得体内仿佛有团火烧了起来,低吟一声就想要挣脱灵符的护持。

“阿染!”宁司元将又想冲向幻景的孟染一把扣住。

孟染只觉周身如被火燎,嗤着双目瞪向前方。

宁司元将人牢牢扣在怀中,往孟染的目光所指望去,那些舞修一身纱衣如同着了火,攻势更猛,周身元气更是不要命的调动着这爆裂般的火灵气,攻向那些妖修。

除了与孟染等人当先遭遇的那巨龙一般为火属的妖修,大部分海兽面对这将整个天空大地都染成赤红色的火灵气,顿时被消融一净。

让宁司元更为惊诧的事情就此发生,那些引动火灵气攻击妖修的元修,周身也染上了赤色的火焰,甚至毫无所觉就此在空中被赤炎燃为虚无。

这样的虚无甚至从阵前一直往那残桓般的大殿方向蔓延,就算人都已经化作了虚无,那些火灵气却仿佛有了神念一般,往还存活着的妖修席卷而去。

怀中的人也猛然烫起来,宁司元大骇,数道清心灵符拍在了怀中人肩头,宁司元牢牢抱紧了孟染,却见孟染如同被摄了魂一般。

情急之余,宁司元甚至来不及思考,将孟染抱进怀中,额头相抵,大片的星空侵入了孟染的元识。

两人多年双修,气息早就交融。此番作为竟然也没有遭到孟染的抵抗。

宁司元对孟染的这种毫不设防,既有欣慰,也有心惊。

孟染的元识之内,被染成了大片的火红。除了烈烈战意,便是这火红的颜色。直到整个元识被星光和暗夜笼罩,这些火红才慢慢聚出了孟染的元识,一脸懵懂的站在识海之中,疑惑地看着踏着星空而来的宁司元:“阿元?”

宁司元看着孟染元识之上还冒着的点点火光,凝出星光将这些火光消融,才抱着元识中的孟染松了口气。

星光将火光消融,孟染也终于从怔愣中回神,只这短短一瞬,他竟在不知觉中经历了一次生死。

孟染后怕的反手抱住宁司元,道:“还好有你。”

若非元识中,还感受着宁司元紧紧抱着他的力道,下意识里觉得跟着感觉走,会伤到宁司元,他搞不好也已经跟着那些灵气传来的波动,将自己燃成了一团灵火。

宁司元也后怕道:“还好你没事。”

两人在元识中静静坐下,隔了好半晌,孟染才从这种心惊中略微回神。继而问道:“这是否就是当年天舞门与妖修的北辰海一战?”

宁司元道:“我当时修为才元婴,元司府也并未冲在第一线。仙魔一战,沧源陆变化甚大,也无从从地形上分辨。但从这些妖修的存在看来,应是相去不远。”

孟染已经道:“看来,天舞门出窍期修者,对灵气太过敏锐之事,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见了方才的一幕,宁司元已经隐约可以猜到,天舞门当年为何会几近灭门。

“仙魔之战前,灵元两气较之现在还要活跃,天舞门修者修到极处,竟是这般结局?”宁司元想到方才那一幕,再看向自己同样功法的道侣,心中顿时失了冷静。

孟染元识上的灵火虽然已经扑灭,整个元识却还显得有些虚无,这种虚无并没有让孟染的修为跌落,反而隐隐有了晋阶的迹象。

但宁司元只要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就恨不得将孟染的修为按回元婴期。

孟染运转功法,将元识稳定下来后,才对宁司元笑了笑,道:“凡事过则不及,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只可惜,大约当时的祖师们,也是直到仙魔之战,才发现这个弊病,甚至也来不及想办法改变吧。”

孟染说完这些,看着宁司元担心的模样,笑了笑道:“还好发现的及时,还有两千多年,也许,还来得及。”

孟染说完,握了握宁司元微颤的手,语意坚定起来,道:“会来得及。”

似乎只要这么说了,就一定能做到一样。

宁司元目中有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在孟染话落时,将他的元识往自己狠狠拥抱过来,道:“怪我,不该让你这么快进阶。”

孟染被宁司元这样搂在怀里,心暖之余却是笑了:“有问题,难道不是早发现早解决比较好?逃避才解决不了问题呢。”虽然孟染在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能拖就拖。但都已经真正涉及到性命了,孟染的拖延症也就无药而愈。

宁司元心中,却有无数的话想要说。

他知道孟染当初对他敞开心扉,亦或者说对两仪敞开心扉,是因为那样的自己,纯白如纸,也正是因为那样的纯白,让孟染这个异界来客,可以对他毫不设防。

他轻易的就取得了孟染的信任,就算后来他元神复位,孟染也并未将这份信任撤去。

然而孟染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成为白纸的那个人,其实就变成了孟染。

他的阿染,对此界的认知,纯如白纸,想要将阿染如何着墨,便成了他的事情。

阿染是他的照见星,他身为辅星,便该仍由星主自行生长。

但他等不了,浩天轴断便在三千年后,若真按修者自行晋阶来缓慢成长,那时候的孟染就算没有意外,也不过是元婴期。孟染今日的修为,大部分是他用星元强行堆出来的。甚至可以说,如今的天舞门,因为有了孟染,也就被这般强行壮大了。

天道如锐刃,总是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将不应为之事的后果,血淋淋的在面前切开。

宁司元以为,现在便是如此。

第238章:偏向虎山行

就算宁司元如今修为已经化虚期,在宁司元看来,天舞门的功法之神奇,也是见所未见。想要将这样的功法中的弊病改掉,对于出窍期的孟染而言,绝非易事。

宁司元只能庆幸,如今的天舞门在确西洲地位不凡,孟染还没有机会面临这种需要拼尽全力一战的危险。否则,可能孟染在他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要面临被灵气同化的局面。

孟染还在全无头绪之时,宁司元却道:“这些位前辈大约也是运气不好,火灵气是五行灵气中最为狂躁的一种,若是被其他的灵气同化,未必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就算活了近万年的宁司元,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修者被灵气完全同化的这种情况。

虽说化虚修者已经到了肌化灵骨化玉的阶段,但这个所谓的化,也不是这种彻底的转化为灵气,而是说肉体不管何处受到伤害,都能借由灵气来补足。只要神念不灭,便是肉身被损毁到只剩一个指节,或是只剩一块碎骨,也能经由灵气重组。也正因如此,才不会存在所谓的衰老和病苦。

从这一点上来说,首先便是需要修者自身保持神念的清醒稳固。

而天舞门修者却因为与灵气高度融合,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神念,如此一来,神念就先要将身体完全转化为灵力了,尤其遇上火灵气,更是将肉身直接焚烧殆尽,还谈何不灭?神念没有了肉体作为承载,便只有湮散一途。

想到这里,宁司元的神思忽然一顿,想到了谛音,以及雷葵。

这世间虽说有能用灵气滋养出神魂之事,但神魂之所以被称为神魂,便是因为物与物的转化都有迹可循,唯独神念一事非鬼神而不可为。

修出器灵之事,实需机缘巧合,且为万中无一。

修者强大之后,元识之强大既可大控天地亦可小至尘埃。与其费心滋养器灵,倒不如着重于修自身。

自己的强大才是可以掌控的,器者终为身外之物。至少宁司元就从未想过,要给自己的灵笔滋养出神魂。若天舞门为剑修或是符修,门内有费尽心思滋养出的器灵,还算正常。

因世间确实有器灵的存在,此前宁司元也并未多想。

但宁司元陪着孟染一路走来,虽未探看天舞门的功法,对天舞门的修行却不可谓不了解。

除了一身弟子服,便身无长物。而以天舞门弟子对灵气,更是如臂使指,任何法器都显得多余。这般想来,天舞门繁音谱上这些器灵的存在,便显得有些值得深思了。

宁司元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个不对:“谛音和雷葵呢?”

孟染应道:“你我二人现在是在元识之内,谛音哪会在这里。”

说完,孟染也发现了不对。此处是神念没错,但之前他们二人在坠入幻景之后,便再也没见到谛音和雷葵。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元识复位。

此时幻景中情形却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一场大火以燎原之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后续如何,两人不得而知。

两人在识海中的那一场生死,显然错过了幻景中的诸多。此时断壁残桓般的山峰之上,从那浩劫般的灵火中活下来的舞修弟子,只剩十之一二。且大部分弟子修为都只剩筑基期,就连结丹期修者都所剩无几。

孟染看着那一片惶然的弟子们,几乎可以想见两千多年后,门下弟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孟染周身也忍不住被凄迷笼罩,宁司元握着孟染的手,将人紧紧搂了搂。

谛音和雷葵还是不见踪影,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灵峰上空,忽然有数人着空而来。

空中偶尔绽开的白昙,和写意的浮游步,在这种时候看着,淡定优美之余,不禁让人有些恼火。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着点急?

无论孟染做如何想,那数人还是姿势优美的袅袅旋身落在了山峰仅存的半角广场之上。

“那个人?是阿修?”孟染有些诧异的看着其中落地的一人。

就在孟染和宁司元想要往灵峰那边靠近时,幻景中的灵气忽然震荡,幻景也出现了仿佛波纹般的涟漪。

孟染赶紧抱元守一,将自己的元识牢牢护住。抵抗住了这波震荡,孟染直觉周身情况已经大变。

耳中传来了吉清几人的说话声:“今年的震荡怎么比往年还要明显?”

孟染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从幻景中出来了,而似乎魏忆晓等人,并未发现他们二人,刚才一瞬是入了幻景。

孟染肩上,谛音和雷葵一人抱了一个肩饰,自顾自抱成一团,似乎又睡了过去。

魏忆晓看两人开始关注周身的情况,才对孟染问道:“孟师叔,可有发现什么情况?”

发现的这个情况,简直太大了,孟染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就算想说,孟染也还没组织好语言。

看孟染不说话,魏忆晓便也没有再问,而是往吉清几人所在的位置,踩着浮游步飘了过去。

此时,英山秘地与孟染等人方才所感受的震荡明显不同。

要让孟染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便是,此前那震荡,是由英山秘地内部而起,而此时的震荡,却更像是英山秘地因为什么外力而震荡不休。

也正是因为这份来自外部的震荡,将他们方才与这英山秘地内溢出的神念契合度打断,从而由幻景中挣脱出来。

孟染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因方才幻景一晤,他现在能读懂这谱骨传递的讯息。

孟染只是这般一想,谱骨之上便往孟染的所在,释放出了巨大的压力,孟染被压得身形往后一退,却很快调动体内元气,控制这周身灵气往谱骨的下方压去。

站在孟染身侧的宁司元,明明近在咫尺,却并未感受到半分压力。看孟染施为,才灵笔一推,一张金晃晃的灵符如山般往英崖玉的所在压过去。

孟染周身一轻,终于能够正常开口:“这秘地下果然压着什么。”

而且,似乎是造了一场幻景,这英崖玉开始力有不逮。

宁司元闻言,这时候根本不敢让孟染再出半分力,数张灵符已经从他笔端往下接连压下,甚至连英崖玉一起封印在了其中。

英山秘地的震荡立刻被宁司元的大手笔,将这震荡给硬生生压制了回去。

孟染很无语的看着以暴制暴的宁司元:“你就不想知道下面压着什么?”

宁司元面上一片凝肃,半点没有要和孟染开玩笑的意思:“你现在元识还有些不稳,待你休整几天,我们再来看不迟。”

说着,宁司元已经孟染拦腰一搂,往英山秘地山脚处的石如意遁去。

魏忆晓看着说走就走的两人,风中还留着孟染的一句:“直觉告诉我,那下面压着的并不是妖兽。”

“是什么都过几天再说,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宁司元的话意中,是少见的霸道。

魏忆晓一头雾水,孟师叔身体什么状况?不是挺好的吗?

孟染身体的情况,魏忆晓不清楚,孟染自己确实是清楚的。

宁司元都一口点破了,孟染也就不再多言,乖顺的让宁司元把自己给带走了。

连半句反驳都没有听到的魏忆晓,望着被层层叠叠的灵符压制的英崖玉,心中却很肯定,刚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修为不够,竟然全无发现。

宁司元带着孟染跟着两名结丹弟子,进了为他们预备好的客房,便不容置疑的开了口:“来双修,把元识稳固住。”

这样的宁司元非常具有压迫力,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说话。孟染半个字都没敢叽,老老实实在宁司元对面盘腿坐定,抬头将额头伸到了宁司元面前。

岂料,两人这一入定,竟然就过去了好几个月。

在石如意中传出出窍期修者小境界晋阶的动静时,一直守在英山秘地没敢离开的魏忆晓,可算是把心中的疑惑给解开了。

所以,之前师叔身体的状况,其实上就是要晋阶了么?

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的魏忆晓,忍不住就想说了,话就不能说清楚些吗?

然而对于宁司元来说,心情却仿佛被泼了一瓢冰水。

本想着帮孟染稳固元识的,结果这元识一稳固下来,孟染的修为就和灌入了星元一样,唰唰唰就开始往上涨了,拦都拦不住。

而一想到天舞门修者晋阶之后的结果,宁司元的心情就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至于孟染,经历一场生死,又是往前看的性格,虽然说也有着和宁司元一样担忧,但最终也到底堪破了这道坎坷,就算天舞门修者终途如是,也只能修为更高,更了解灵气之本源,才能有更好的破局之法。

心境已稳,修为晋阶这种事,水到渠成,莫说孟染已不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这英山秘地的灵气,在他感悟通透之时,便不要命的拼命往他身体里挤,实在是他也管不住。

对魏忆晓等人而言,英山秘地的情形就有些诡异了。

被灵符已经镇压的英崖玉山,似乎是感受到了孟染晋阶的动静,竟然再次震荡起来了,让魏忆晓等人更惊讶的是,英崖玉山这次的震荡,并不要镇压什么,也不是要挣脱什么,而是不要命的将英山秘地周围的灵气,往孟染所在的那座石如意中灌注,原本材质普通的石如意,都被灵气冲刷出了一层玉色般的石皮。

魏忆晓有种,这英山秘地其实是个活物的错觉。

第239章:认认你祖师

英山秘地跟着动荡,隔着阵法的两仪荒山上空,禁制碎片也全部被触动,狂躁的灵气一波波的击打在英山秘地上空的防护阵法上。

这样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两仪荒山外负责巡守的各派元婴修者。

而随着孟染的晋阶,灵符对英山秘地的压制,仿佛已经到了极限,从英山秘地的下方,开始透过山体,往外射出七彩的光华。

魏忆晓看着这样的异像,却是无比紧张,这些光华都携带着各式各样的威压,威压并不算强盛,虽不至于让他无法抵抗,这并不是来自单一目标的光华,却让他不得不严阵以待。

吉清等人已踩着舞步,带着值守的数名结丹弟子,与魏忆晓结为了舞阵。

诸子太也终于被这动静给惊了出来,他这一出现,便往被灵符镇压的英崖玉山上打出了一道灵光,只是习惯性的一试,没想到这次,英崖玉山上却浮出了金耀耀的符文。

诸子太都顾不得自身安危了,在这灵波剧烈激荡的时候,还往英崖玉山附近凑了过去。

魏忆晓见了简直心急:“诸师侄!”

诸子太满不在乎的往魏忆晓挥了挥手:“魏师叔安心安心,看这符文,应该暂时没事,让我再细看些。”

说着,竟踩着浮游步,沿着英崖玉山开始绕起了圈子。

随着门派愈来愈强大,天舞门下弟子也愈来愈从容,诸多弟子所学开始涉及旁类,诸子太便是其中之一。而因着这些弟子与各派之间的复杂关系,许多弟子甚至能所学极深。诸子太身为罗浮观修者的血脉,据闻罗浮观主如今对这位血脉玄孙,甚是看重,罗浮观许多并不允许外传的秘术,都在诸子太身上破了例。

魏忆晓看诸子太全不惊慌,对此情此景也稍微放了些心。

正此时,便见两仪荒山负责巡守的元婴修者已经破空而来。当先一人当剑临风而立,身姿笔挺,甚至透出了锋锐感。

天剑门虽然失去了两仪山境的盟首之位,要论同阶修者的战力依然排在两仪山境前列。此时来人便是天剑门已经元婴大圆满的修者冷衡云。除了冷衡云,他身后诸位修士,亦都是元婴大圆满。

确西洲内,元婴大圆满的修者再呆在天舞门,也无甚进益,诸位元婴大圆满便自动请缨,前来镇守两仪荒山。

看着英山秘地上的诺大动静,冷衡云与魏忆晓见礼之后,便当刀直入的道:“英山秘地这般大动,在下已通知仙盟戒严,若有冒犯,还望魏道友担待。”

亏得魏忆晓早就知道这位冷衡云是这种性子,否则怕是要被这句话给气得上火。

不过当初仙盟将这位冷衡云派驻在两仪荒山作为巡守长,看重的就是对方这份谁来都按规矩办事,全不认情分。

魏忆晓便以平常心应对道:“冷道友按规矩办事,谈不上担待二字。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这是应为之事。”

冷衡云只是点了点头,这才又问道:“目前这里是什么情况,可需要帮手?”

魏忆晓还未答言,转了一圈的诸子太,踩着浮游步回来了。

魏忆晓便顺势问道:“可看清楚了?”

诸子太则是一脸疑色,应道:“按这玉山符文所记,这英崖玉山乃是一块镇魂石。若按镇魂石的功效,便该安安静静的,如今这情况……”

诸子太说到这里,便也看向了魏忆晓,言简意赅的下了结论:“我也搞不懂。”

冷衡云:“……”天舞门虽然能量巨大,但这些小家伙们,到底是年轻不靠谱。

冷衡云难得主动给了谏言:“诸道友要不要罗浮观修者过来共同参详一二?恰好克唯圣君也在。”

诸子太却道:“我都看不懂,祖父过来也是一样。”

魏忆晓都很想把自家这呆子师侄打一顿,你这样说话,你祖父知道吗?

几人说话间,英山秘地内已有了新的动静。

孟染修为已稳,石如意周围被孟染接纳的灵气开始内敛,尚未被孟染接纳的部分,则开始往英崖玉山回涌。

这汹涌的灵气,让身处灵涌之中的众人周身舒泰,就连冷衡云这样的剑修,都不由自主放松了姿态,与这灵气一番融汇。

正要敞开的心神,却在放开的那一瞬间,众人都立刻不自觉的一个激灵。

冷衡云方才落地时已收入背后的长剑,甚至“呛”一声出鞘,周身剑气大盛,防备着方才似乎窥视着他的某道神念。

冷衡云如是,与他同来的数位修者也是一样。反倒是魏忆晓等人,此时毫无所觉。

见冷衡云等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魏忆晓等天舞门的修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冷衡云防备数息后,见并未有人现身,却根本不敢有丝毫放松,甚至更为严肃起来。

此处是两仪荒山,经过数次的规整,两仪荒山之内虽不能说了如指掌,至少也不可能有他们不知道人就这样进了这里。而此时,除了感觉到对方神念的存在,却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饶是冷衡云也忍不住出了声:“还请阁下,出来说话。”

仅这一声,英崖玉山忽然一声轰鸣,往四周炸出了滚滚灵波,压制在玉山之上的灵符,终于被破去。

这一声轰鸣,沿着英山秘地的所在,往两仪荒山的四周滚滚而去。

甫一出关,孟染便被这灵气波动首当其冲。

甲盾之舞起的同时,一道灵符已经将魏忆晓等人照拂其中。

英山秘地的所在,灵气宛如火山爆发般往外喷涌而出。

英山秘地之上天舞门布下的防护法阵,触到这般澎湃的灵气,宛如遇到水的气泡一般,轻易消融。就连两仪荒山上空的禁制余波,被这灵气冲击到,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随波逐流。

孟染仿佛见到了五百年前的事情重演,只不过这次,受难之地由原本的地面,变成了两仪荒山的上空。

一直以来让两仪荒山不能成为宜居之地的禁制余波,被这滚滚灵波冲刷一净,让两仪荒山的上空,露出了明净的天蓝云长。

但,两仪荒山地底的轰鸣声却也未止,被英崖玉山压制着的各色光华,在灵波滚滚而过之后,再次大盛。数道灵光从地底直冲云霄,仿佛一道直射苍穹的彩虹。随之便往四处散开,又如一道在空中炸开的绝美烟花。

一道灵光则在空中一折,冲着魏忆晓等人的所在,直射而来。

这道灵光青利锋锐,轻易便穿透了宁司元布下的防护符阵。

“!”饶是宁司元,也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道灵光却直冲着冷衡云而去。

孟染着空一舞,一道灵幕挡在了冷衡云面前。那青光却对这灵幕似乎别有心得,光势一旋已经完全闪避了孟染的防护。

“呛”一声,只一个照面,冷衡云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属于元婴修者的本命灵剑,竟然被直接击飞了出去。

!!!

孟染赶到冷衡云面前,还未再次出手,那青色灵光显出了身形——竟是一把看似朴实无华的灵剑。

“本来看你还不错,结果竟然这么弱?”这灵剑竟然吐出人言。

“这……是上古剑灵?”冷衡云不敢置信,似乎又觉得自己输得不那么冤枉。

“你这小辈,让让。”灵剑冲着孟染点了点剑尖:“我要与这剑修小子说说话。”

听这语气,竟一副前辈口吻。饶是孟染,脑中也顿时翻涌出诸多念头,此处是古战场,莫非竟是仙魔之战前哪位前辈的剑灵?

这灵剑见众人都呆立当场,竟然幽幽叹了口气,继而剑柄上便浮出了一道巴掌大的人影,身着轻纱,眉目如画——若是对方的表情不那么欠揍的话。

“来,认认,你前辈,懂了吧?懂了就让开。”张扬的眉目,狂妄的气势,简直了。

但看了对方那身与谛音毫无二致的纱衣,孟染也已经确实能认出来了,可不是前辈?还可能是祖师爷……

这灵剑看孟染往一旁移步,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似乎因此,才多给了孟染一个眼神:“哟,确实还不错,竟然出窍期了?”

再一转向冷衡云,这位祖宗又不满了:“你这剑修小子,怎么才元婴大圆满?”

在场都还才元婴大圆满的众巡逻修士:……

英山秘地这般大动,让天舞门内早已接到英山秘地内有异动的众元婴修士,纷纷往两仪荒山赶来。

这青色灵剑周身剑气大盛,似乎放出神念感受了一番,才不情不愿对冷衡云道:“罢了,你还就挺合适。”言罢,一道符文从剑身之上浮起,往冷衡云身上一没而入。

孟染大惊:“前辈,您这是做什么?”

冷衡云周身剑气也忽然锋锐,并与这灵剑的剑气交汇相融。

不过片刻,冷衡云周身便剑气耀耀,整个人被青色剑光包裹,逼得众人不得不暂避锋芒。

英山秘地之上的灵气再次翻涌起来,并往冷衡云周身汇聚。

宁司元将防护符阵撤去,让此时已算相对平静的灵气,往冷衡云周身涌去。

防护符阵甫一撤去,数道灵光便从苍穹之上,往众人直扑而来。

那灵剑好歹还说了几句话,这数道灵光直扑而来,便直接将天舞门以外的其中一人包裹其中,继而符文闪耀,便也如同冷衡云一般,周身灵光或剑光大耀。

这些人牵动着英山秘地之内涌出的灵气,在周身形成一道道灵涡,竟各个都是晋阶之象。

******

某剑灵:哎哟,委屈,我堂堂心动期,竟然只能给个小元婴做剑灵。

孟染:自己作得死,老老实实作完。

第240章:定元或化灵

宁司元怎么也没想到,他一直在等待的确西洲修者晋阶出窍的机会,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孟染也没想到,这英山秘地之下,竟然是化作器灵的天舞门前辈。

那么问题来了,天舞门的修者连个武器都没有,这些前辈们为什么会成为器灵。而且看冷衡云及各位他派元婴修者周身气息交融的灵器,分明都是剑、笔、拂尘等各式各样外型的法器,但无论是哪一种法器,跟天舞门的修者都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

孟染心中虽有所猜想,却也还是需要从各位前辈口中,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显然此时还不到时候。

两仪荒山之外,被两仪荒山异动惊动,从天舞门中赶过来的众元婴修士,人还在来路上,便见各色华光,从天穹之上,往众人所在弧落而来。

人群之中,诸多元婴大圆满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有符文当头罩下,继而便如英山秘地的冷衡云等人一般,周身灵息交融,开始就地晋阶突破。

虽事发突然,但随行之人也看出了出现这等异象的前辈,俱有晋阶之象,便纷纷由赶路,改为开始护法。

一时之间,两仪荒山内外,各处均有修者形成灵涡,就地开始往出窍期晋阶。

幸而这英山秘地内大动,往两仪山境内外涌出了大量的灵气,否则,孟染都要担心这么多人同时晋阶出窍期,这灵气都不够用。

修者晋阶出窍,并不是一个简短的过程。这次晋阶出窍的修者,均是此前已经元婴大圆满的修者。两仪山境内,还有其他元婴期修者可供仙盟调度,也足够保护这些元婴修者的安全。

想要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只能帮助这批修者尽快晋阶出窍期。孟染与宋玺通过玉牒商议了一番,由宋玺派遣门下结丹期以上弟子,往两仪荒山内外,有修者晋阶的范围为限,起一曲大型的神扬之妙舞。

寻常修者晋阶出窍期,闭关个十年甚至百年都是寻常事。

此次虽有灵器相助,又有天舞门修者助阵,属于各派的功法本身也还是需要稳扎稳打。

最先开始稳固境界的,是最先开始与灵器融合的冷衡云。

英山秘地之内,一把巨大的剑影,从冷衡云的所在,往天空之上浮现。那把剑影早已不是冷衡云那把本命灵剑的模样,而是如今这把有天舞门前辈作为器灵的古朴青色长剑。巨剑在空中一闪即逝,随后没入冷衡云体内,一声金戈般的剑鸣从冷衡云体内传出,属于出窍期剑修的威压,立时往四周逸散,被冷衡云及时收住。

此时,距离英山秘地异动,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

接到冷衡云成功晋阶出窍期的消息,孟染正要出发前往英山秘地,冷衡云已经首先传回了讯息,将前来拜访孟染。

吾思居内,孟染烹茶沐果,扫径相迎。

虽不知那位前辈如今究竟是何情形,但以那位前辈的脾性,总是恭敬些好。

冷衡云到时,孟染立在吾思居门口,将人亲自迎了进去。

宁司元也与冷衡云互相揖礼见过,三人才在吾思居的望空厅内坐了下来。

孟染斟了茶,才对冷衡云道:“恭喜冷道友晋阶。”

冷衡云这次竟很客气,应道:“托天舞门的福。”

“自然是托我大天舞门的福。”冷衡云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从冷衡云身后传了出来。

孟染往那处看去时,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影,旋着身形姿态翩然的立在了冷衡云肩头。

“……见过前辈,还未请教前辈名讳。”孟染看着这小小一个人影,半点未失礼数。

小人影听到这个问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语气颇为不耐烦的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事要问,我才特地让他过来的。有事就问事,名字什么的就免了。”

这是怕毁了一世英名吗?孟染下意识就是这么觉得。

但即将要问的问题……孟染看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冷衡云。

小人影见状,颇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噫,他与我结了神魂契,虽不是道侣,却胜似兄弟,也算半个天舞门的人了,就直接问吧。”

孟染正要开口,小人影一瞥眼望向宁司元:“他呢?你不说明一下?”

孟染差点要给个白眼,应道:“自然是道侣,这还要说明?”

“啧啧啧,若我没看错,他那符阵是星见天的传承吧。”小人影说着,连连摇头,最后却道:“罢了,你也是不知者不为罪,就不怪你了。”

???孟染还没开始问呢,怎么好像就又多了一个问题?

孟染千头万绪,真到要问了,才发现不知该从哪个开始问起。

小人影见他半晌不说话,还不耐烦了,催促道:“你倒是问啊。”

被催促的孟染,也顾不得是否冒犯了,将最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前辈可是因为天舞门的功法,才会变成如今的器灵。”

“嘶……”小人影一脸牙疼的表情,嗔怪似得道:“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这么狠?”

孟染:你自己让问的啊。

说是这么说,小人影那比指盖儿大不了多少的小脸上,表情却严肃了起来,对孟染问道:“看来,功法的弊病你已经是知道了?”

孟染应道:“谱骨所示幻景中,我也险些……”

小人影闻言,很是认真的打量了孟染两眼,末了还捏了个法诀到孟染身上,才道:“你这资质倒是不错,出窍期便已经与灵气的共感性如此之强。”

不等孟染接着问,小人影已经道:“来路上我已经知道了如今天舞门的情况,你作为如今天舞门修为最高的弟子,修为出窍中期。我且问你,废尽修为功法重修,和化灵决,你选哪个?”

“前辈的意思是,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吗?”孟染闻言,却是大喜,只觉浑身轻松。

小人影却道:“非也,无论是哪一种,我们只做了推论,最终会如何,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试过。”

“……”孟染宛如被泼了一瓢冷水,却还是问道:“那前辈们的推论中,这两种情况,分别是何结果?”

小人影应道:“前一种,在重修之初,便同修一部《定元决》,弊病是晋阶速度慢,大概会与其他各派修者的晋阶速度相同,且《定元决》的修习将与灵根相关,限制颇大;后一种,在现在的基础上修《化灵诀》,在进入化虚时,肉体化灵,一旦修成,灵气不灭则神念不灭,可以在灵体与肉体之间自由变幻,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因为失去肉体,只能以器为躯,转修器灵道。”

三千年的时间,如今已经过掉了一千年的一大半,若废尽功法重修,晋阶速度还会变慢,还与灵根挂钩。孟染不过三品灵根,按这个算法,不管怎么算,到两千年后,都只能有元婴期的修为,甚至可能还达不到元婴期。

自然是修习《化灵诀》更为妥当。

但,若有《化灵诀》如此强大的功法,这位前辈理应不该提出《定元决》。且将《定元决》放在前面说,似乎更为推崇此法。

看孟染神色,小人影便已经知道孟染作何选择,便接着说道:“《化灵诀》虽听起来颇为强悍,但,第一,尚未有人试过此法是否行得通;其二,是否每个人的体质都行得通;第三,是否完全不会发生其他意外。而一旦失败,则形同兵解。”

小人影说完,孟染心道果然。

看孟染面上并未出现失望,而是了然于心的神色。小人影笑了一声,道:“看你心性还不错,便再告诉你一个办法。”

孟染立刻就正襟危坐,洗耳恭听了。

小人影道:“修者进入化虚,便肌化灵骨化玉,哪怕只剩一丝血气,亦可重铸肉身。你既然有道侣,可以将自己的部分托于他身。万一化灵失败,可再借此重塑肉身,只是,以后遇到那种情况,依然会身陨神消。”

两相权衡,孟染已经迅速做出了决定:“先修《化灵诀》,若《化灵诀》失败,便等重塑肉身之后,再废去功法重修不迟。”

孟染说完,看向宁司元:“阿元觉得,如何?”

若没有三千年后的浩天轴断,孟染大可不必如此冒险。但有着这样一场意外,便意味着无论做那种选择,都有可能是在走一条亡命之途。

反倒是孟染的这个折衷之法,可能走出一条活路。

宁司元看着孟染,眸中除了心疼,还有心悦。应道:“卿择荆棘路,吾随护相行。”

“啧啧啧。”小人影又开始咂嘴。

孟染闻言,却是忍不住握紧了宁司元的手。生死大事,孟染远不如看起来这般镇定,他所倚仗的,也不过是不管怎样,身边总会有这个人不离不弃。

宁司元也许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只要这个人还在这里,便是他最大的后盾。

小人影似乎都看不得他们这般深情以对,咳了两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过来之后,道:“办法虽有,当年却只来得及有了个念头。具体的实施之法却未可知,只有要点一二可以告知你们。”

言罢,小人影便一脸无辜的看向两人:“很难做到对吧,但没办法。做不到的话,器灵道欢迎你。”

说着这句话,小人影的眼神还在宁司元腰间的如意笔上溜了一圈,对孟染道:“做个笔仙其实也不错?”

笔仙?孟染的脑洞不小心就乱入了什么灵异游戏。笔仙什么的都是小鬼来的,一点都不好!

而且要真做了笔仙,其实跟死过一遭也没什么区别了吧。天舞门的祖师前辈们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

孟染:天舞门的祖师前辈们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祖师们:来呀,快活呀,一起来作死到底~

第241章:赐星种予我

看孟染一脸的拒绝,小人影耸了耸肩:“不想走器灵道,就赶紧去把法子研究出来,然后好好去修炼化灵诀。”

末了小人影又道:“化灵诀和托身之法,便是由器灵道折衷而来。人自生来便有神魂,想要保有自身的神念,便必须要有肉身为基。如今吾等自己已然没有了肉身,便只能以神念契借他人之生机。吾等不想久困于谱骨之中,便不得不寻器主共生。”另有一语,小人影却是没说。

与器主共生之后,修为便与器主同。同时,两命一身,若器主身陨,身为器灵虽不至于跟着折戟,却也会出现诸多不可知的危险。比之化灵诀,转修器灵道的凶险,可畏且不可知。

孟染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他们当年可是根本来不及选择。

言罢,一直堪称盛气凌人的小人影,竟然幽幽叹了口气,继而便转向冷衡云道:“今天差不多先这样吧,回去了,你的功法要修改的地方也还多了去了,你不至化虚,我也没有前途可言。”

孟染其实还有诸多话想问,冷衡云已经颇为恭敬的行了一个拜礼,道:“愿染君一切顺遂。”才起身告辞。

两人其实已同为出窍期修者,冷衡云着实不必如此。

由此一礼,孟染倒是知道,之前忧心的各派修者晋阶,确西洲有可能内乱之事,可以暂时不必那般担忧了。

送走了冷衡云,孟染并未立刻闭关,而是喊了宋玺来见。

宋玺来得甚快,两人见面,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孟染便直入主题,将小人影前辈传下的两道法诀,告知宋玺,并道:“门中筑基期及以下的弟子,最好从现在开始与定元诀同修。化灵诀虽说不定也是一条通天大道,毕竟目前尚未完善。”

宋玺欲言又止,孟染却已知她心中忧虑,遂道:“阿元说他已有了办法,待我们试过之后,再论不迟。”

宋玺闻言,转向宁司元,道:“一切便拜托前辈了。”

宁司元听着这“一切”二字,却并未应诺,而是对宋玺道:“吾法仅为吾星见天修士可试,尔之道侣为星罗宗修士,并不见得适用。不过,待吾与阿染试过,便该有些心得,届时再论。”

宋玺这次便道:“师弟便拜托前辈了。”

宁司元笑了笑,道:“这话却轮不到你来与我说了。”

宋玺深深看了孟染一眼,上前一步将孟染抱了抱,才道:“此事以性命为重,若有风险便不要先试,便是重修也不过是再等几千年,仙魔之战后天舞门尚能延续至今,如今门下尚有几千弟子,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孟染待宋玺将他放开,才低声道:“正是因为门下如今尚有几千弟子,我才更该试出化灵之法。”

天舞门能壮大至今,孟染虽不居功,却也知道这与他是分不开的。正是因为分不开,如今门下已经结丹甚至元婴期的弟子,便也面临着与他同样的问题。

幻景之中,天舞门低阶弟子的惶然,他看过一次便够了。若真再有妖修临世,他希望自己能有力量做些什么,而不是只能如幻景之中那般,无能为力。

宋玺见孟染心中坚决,便只能希望宁司元所说之法,确实能让孟染顺利修成化灵诀。

待宋玺离开,孟染才转向宁司元道:“你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小人影前辈只诉了两大要点。其一,气血所存之处,必须有充分的生机;其二,不能是寻常法器,要能充分隔绝天舞门自身神念之效,否则一旦天舞门修者开始化灵,便有可能将属于自己的这部分也完全化去。

宁司元已经道:“我给你种过星,你可还记得?”

孟染当然记得,但那种星乃无形之物,并非气血这等实际可见可触。

宁司元已道:“你可通过此星,赐星种予我。”

“星种?”孟染大奇:“我有这东西?”

宁司元被孟染都逗笑了,应道:“其实便是元血一滴,只不过,通过星见天的特殊法诀,可以将此血存于我的丹田之中。此法本是星见天修者,用以追寻星主所用。”而孟染与宁司元,以天舞门功法双修,且孟染一身修为,诸多都是星元转化而来,两人之间根本无需以星种来进行感应,宁司元也就一直都没有想过此法。

没想到这一直没用上的方法,现在竟然有了别的用处。

方法既然已有,孟染便听着宁司元所诉法诀,感受了一番位于识海之中的无相之星,将元血转入宁司元体内。

此法说起来简单,真正想要完成,却也耗费了两人三月之久。

待星种在宁司元丹田之中落定,孟染只觉得自己与宁司元之间,似乎又多了某些联系。但那滴元血,却再感应不到。

孟染便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这元血已经经过了法诀祭炼,届时会不会无法用来重塑肉身?”

一滴勃勃生机的元血,已然悬浮在宁司元丹田之中。通过这滴元血,倒让宁司元有种随时将孟染拥在怀中的错觉。宁司元应道:“并不会。这些法诀并不会改变元血自身的性质,只是以此为介而已,否则又怎能以你之元血感应你之所在。”

虽损失了一滴元血,孟染如今修为已高,倒是只小小跌了点滴修为,对如今出窍中期的孟染而言,毫无影响。

种星完成,孟染便通知了宋玺,准备正式开始闭关。

这次闭关并不同于以往的闭小关,而是正正经经要闭关,不允许打搅且不能打断的那种。吾思居外,由道道灵符和层层舞阵,布下了固若金汤的防护。

天舞门中,已将定元决传授给了筑基期及以下的弟子。结丹期及元婴期的弟子,宋玺则与那位前辈一样,给了门下弟子两种选择。

孟染以身相试化灵诀,门中亦有结丹期弟子经过再三思量后,决定废去功法,转修定元决。一来为长远计,二来也想看看转修到底需要耗费几时。

对于可能决定着天舞门未来的这些举措,宋玺都全不敢放松的亲自参与。

吾思居内,孟染已经开始运转化灵诀。化灵一决,名为化灵,可谓将天舞门弟子与灵气的共通之性走到了极处。未至化虚,却已经通过神念与舞蹈相结合,将身体主动与灵气融合,化为一片虚无。

化灵诀起,孟染的身形所在,便多了一片虚无之感。就连在孟染身侧护法的宁司元,也只能以眼观孟染周身所起灵息,神念之中却只觉孟染已无处不在。

而让宁司元更意想不到的是,随着化灵诀的运转,孟染的修为晋阶速度之快,竟然直逼两人双修之时,以星元直接转化为修为的速度。

功法之神奇,便是宁司元也只觉见所未见。虽说早已知道,天舞门的功法便是数位堪称鬼才的前辈所成,宁司元还是不得不感叹,一群鬼才的能力之奇雄,非常人可比。

孟染闭关之时,天舞门的这些前辈们却并没有消停。

吾思居禁制开启的第十二年,由山海宫主导、艮山真仙技术支持的仙网,终于完成了从一洲到一陆的架设。

确西洲几百名修者同时晋阶出窍期的这等大事,早已传到了中洲境内。

搭建仙网的初衷,本是想要让中洲的出窍期修者对确西洲出窍期修者提点一二,谁曾想,天舞门的英山秘地一次异动,竟然就提前让确西洲的元婴晋阶出窍期了。

如今仙网落成,中洲的诸位出窍期修者思来想去,为浩天轴之后的大事计,也觉得还是应该将自己的修为心得传授一二。

如此,跨两洲之地的玉牒论道堂,到底是如期开放了。

只不过,嗯……这个发展局势,好像有点不太对?

确西洲的修者确实有许多问题要问,但是提出来的各式问题,中洲老牌出窍期修者们表示,你这个问题我完全不知道答案,而且你这个问题的形成,我还有诸多细节想知道。

于是,本来准备指导确西洲修者的中洲老牌出窍期修者们,不小心就和确西洲修者们开始了探讨。

这一探讨不要紧,中洲老牌出窍期修者们表示,你丫知道的比我还多,还需要我指导个毛线啊?

于是,等中洲老牌出窍期修者们发现的时候,咦?怎么玉牒论道堂好像被我们的提问霸屏了?咦,为什么回答问题的修者反而都变成了确西洲的新晋出窍期?

搞毛线啊?我们不要脸的啊?当初明明是你们想要得到我们的指导,你们现在是闹哪样?

更更更过分的是,确西洲的新晋出窍期们,答案还都是对的。

一边别扭着,一边又忍不住试一试确西洲这些修者们说的对不对。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就堪破了某个小瓶颈,顺利晋阶的中洲老牌出窍期修者们,表示就算晋阶了也整个人都不太好,感觉自己这些年修得都是假仙,好像心魔都快要长出来了。

所以,谁来告诉他们,十多年前的确西洲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确西洲的新晋出窍期,都变成了无所不知的小怪物?

******

小剧场:

众器灵:年轻人,做人要谦虚。

中洲众出窍期:请前辈先示范一下。

孟染:……

确西洲众出窍期:谦虚这种事,还是我们来吧。

第242章:染君化虚啦

孟染还在闭关,宁司元也还在守关。

这一场交互,却让宁司元的星宫之中,遥远的星幕上又亮起了一大片星子。这些星子从一开始就极为明亮,这样的星子在宁司元的星宫中一亮起来,就带来了极为丰沛的星元。

宁司元都已经是化虚期的修为了,却挡不住这星元多得他开始小境界晋阶。

而中洲境内,道心都受到震动的舟岸真仙第一个坐不住了。反正这些修者们都还住在天舞门的客舍,反正天舞门他去了也肯定有地方呆。

有了花侍能够正常行走的舟岸真仙,直接从中洲杀到了天舞门来,准备与解决他小瓶颈的某个小怪物面谈。

嗯,然后,舟岸真仙自从到了确西洲,就没回去了。等众人再知道舟岸真仙的消息时,却是舟岸真仙直接向中洲仙盟递交了申请进入灵源府的帖子。

灵源府是什么地方?是中洲灵气最盛,仅供出窍期修者闭关晋阶化虚的地方。

中洲震动!

脸面是什么?哎呀,给你还不行吗?

什么?澹台世家的功法和我家的互补,如能双修将事半功倍?还有双修功法可以教给我?

某世家大能捧着一卷双修功法,去澹台世家谈双修道侣之事了。

啥?我不能晋阶是因为只修了半部功法,不可能吧,半部功法我能修到出窍期?嗯?这个好像跟我的功法确实一体同源,要不我试试?

某中洲散修揣着另半卷功法,回中洲闭关了。

短短百年,各洲境内的功法,都因为仙网和确西洲修者的存在,得到了大幅的修正与完善。

各洲的化外之境内,都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之象。

第二个百年,南贤洲第一批圣蛊子成熟,再一个百年过去,南贤洲服食了第一批圣蛊子的元婴蛊修,顺利晋阶出窍期。

此时,最先开始在元婴期尝试修习化灵诀的乌长柳,也终于顺利晋阶了出窍期。有了乌长柳的尝试,天舞门内的元婴修者,和并未废去功法重修的结丹修士们,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同修化灵诀了。

就算有仙网的存在,对于元婴修者而言,许多事情还是要当面体悟,来得更加直接。不知从何时开始,确西洲已经取代中洲,成为了沧源陆各洲修士的朝圣之地。

天舞门虽然如今只有两位出窍期的修者,却因为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已然成为了整个沧源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

云端巍峨透微翠,但访仙缘问西洲。

天舞山下,又是一年纳新时。

年不过十龄的幼童,在天舞山的山门之外,排成了挨挨挤挤的一条长龙。

穿着深蓝色弟子服的炼气中期舞修,面带微笑的对山门外的幼童道:“既然各位已经顺利过了问仙道,以后便是我天舞门的弟子了。不过,在入门之前,这里最后一个问题要问大家,这将决定各位师弟师妹,以后是定元峰弟子,还是化灵峰弟子,至关重要,还请谨慎作答。”

经历了一场入门试炼的小萝卜头们,集中精神正准备听题时,天舞山周围的灵气,忽然异动。

一道金光从天舞峰顶,直贯苍穹。很快,这道金光便泛出了紫金之色。

天舞峰客舍内,数名出窍期的修者,立刻遁到了空中。人人难掩激动神色,反倒是他们身侧的灵器,都安静肃穆的有些不同寻常。

那道紫金色的光柱,在将天舞山的灵气,都几乎汇聚到峰顶之时,光柱忽然弥散,往天舞山上逸散开来。

冷衡云大讶:“这……是失败了?”

他背后的那把长剑,“锵”一声出窍,剑气陡然大盛。察觉到自家的剑灵这是生气了,冷衡云只得问道:“七尺前辈,染君这化虚之象,可能顺利晋阶?”

灵剑之上这才显现出一个小人影,还是那身漫漫轻纱,肃穆着眉眼应道:“若此气散而不聚,便不能顺利晋阶。”

如今被冷衡云命名为七尺的剑灵话音刚落,往天舞山四处逸散开来的灵气,开始悠悠缓缓的往峰顶汇聚。

七尺眉眼一松,颇为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哼,可算是没给天舞门丢脸。”

冷衡云:那前辈您这个已经成为器灵的呢?怎么算?

差不多同样的对话,也在好几位出窍期修士与器灵之间发生。

灵气散开的速度颇快,往峰顶汇聚的速度,却出奇的慢。

尔玉居内,元婴大圆满的宋玺,千余年的养气功夫,遇上这种情况,也颇有些坐不住。

以化灵诀的运转之法,她如今都不敢召集门下弟子,给孟染起神扬之妙舞。就怕灵气波动,惊扰了孟染的聚灵。

而自孟染开始聚灵,天舞门全派上下便暂时停止了修舞。

就连如今已经移到天舞山峰脚的客舍,也被天舞门众弟子传讯,切勿随意大动灵气。

多一个化虚,便意味着大家都多一份活下来的契机。自然也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蓄意生事。

饶是如此,到天舞峰顶的紫金色光柱再次直贯天穹之时,距离天舞门这批新的小弟子们入门,也已经足足过去了半年。

待灵气具化为身体,孟染睁开了双眼。

身侧,是端坐的宁司元。面带微笑,眼含欣喜的看着孟染道:“恭喜阿染,化灵成功。”

化灵成功?

孟染稍愣,便微微笑道:“确实,化灵成功,反倒比晋阶化虚更值得恭喜。”

孟染说着,朝着宁司元伸出了手,在宁司元握上来的那个瞬间,手心中却是一虚,宁司元的五指竟然直接穿透了孟染的手掌,只握到了一把浓郁的灵气。

“阿染!”宁司元心中一空,喊着孟染的声音都有些慌了。

孟染却嘻嘻一笑,反手将宁司元的手握在了掌心,笑应道:“我在。”

被孟染带有体温的掌心,切实的握住了手,宁司元才带了些抱怨道:“我担心你这么久,你还捉弄我。”

一直悬在脖子上的刀现在没了,孟染心情好,便又活跳跳了。看着面前故意示弱的自家道侣,挑了个指尖将人的下巴给托了过来,眉目含情的赏了个吻。

宁司元一点都不矜持,不仅大方受了这一吻,还反客为主,将人顺势压在了身下。

孟染笑眯眯撩起了火,却提醒道:“别闹,这次可不只是师姐,还有诸位前辈等着要见呢。”

宁司元瞪了他一眼:“知道你还撩拨我?”

孟染已经周身一虚,化作一团灵气,悠悠然从宁司元怀中飘了出来,在两步之外又聚灵成体,还一脸坏笑。

宁司元:……

孟染看着宁司元一脸的不甘,笑得甚是自得,已经转身从闭关室内出去了。

留宁司元一人在室内,甜也有,气也有。

化体为灵之时,元识融入在灵气充盈的各处。天舞门上各处的情形,都没有逃过孟染的元识笼罩。如今化灵成功,不仅是宋玺等人在盼着孟染来见,当面确认安危。冷衡云及好几位他派修者,也携器灵,已经等在了吾思居外。

吾思居的禁制打开,看到孟染确实平安无事,宋玺等人松了口气。

趴在灵气之上的几位天舞门器灵道前辈,也很是欣慰。

孟染与诸人在望空厅上坐定,宁司元也施施然从室内走了出来,神态自若在孟染身边坐定。

冷衡云等人又向宁司元见礼后,才又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

孟染这才对宋玺道:“功法我已经试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宋玺应道:“既然如此,门下如今已经同修化灵诀的千余弟子,便无后顾之忧了。”

七尺则应道:“但你仅是个例,为保险起见,元血托身之法,还是应该继续研究。”

见孟染等人似乎有反驳之意,七尺已经道:“你如今所用化灵诀,便是经过了我们多次改良才成,而在此之前……”

七尺并未接着说下去,反而是立在另一把长剑之上的青锋前辈接口道:“你们既然知道谱骨,便该知道繁音谱,繁音谱上一百零八灵器,便都是当年刚发现功法弊病时,各位前辈化灵失败勉强聚魂,转修器灵。但与我们相比,他们的神魂从最初开始就不全备。”

孟染就一直奇怪,谛音也是器灵,被阿修前辈抹去过神魂,不记事还能说得过去。为何雷葵也是一脑子懵懂,甚至不及谛音。除了知道他自己是天舞门的器灵,竟连天舞门的其他事都没什么记忆。

孟染此时后怕之余,也倍感庆幸。幸而他开始修习化灵诀时,这部功法已经臻至完备。

两位前辈这般强调着说了,宋玺身为掌门,便很是干脆的应道:“此事我会着手安排。”

孟染继而问道:“若元血托身之法也能顺利解决,是否门下弟子就无需继续修习定元决?”

七尺应道:“稳扎稳打,自然也有稳扎稳打的好处。不修习起来,又如何知道孰胜孰劣。”

态度是严谨的,但孟染对包括自己在内都被当作试验品的一众天舞门弟子,表示默哀。

孟染如何想,狂霸酷炫鸟吊的七尺前辈当然不会在意。

七尺话锋一转,看向了宁司元,道:“当年一战,八弥妖兽来得毫无征兆,猝不及防才致天舞门几近灭门。如今尚有千余年,是否该将如今情况,分说一二?”

******

小剧场:

准备开始搞大事情!

大战!八弥妖兽!

八弥妖兽:?????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打我?

******

冷衡云:那前辈您这个已经成为器灵的呢?怎么算?

七尺:你是不是想被自己的灵剑打?

第243章:北天境有变

如今局势,较以往又是不同。

孟染这一闭关,几百年的时间过去,因着这些位前辈的存在,确西洲不仅修者修为均大涨,各洲高阶修者也都往确西洲汇聚。

如今的天舞门,虽然化虚修者就孟染这一位,但整个沧源陆,新晋的化虚修者除了宁司元,便也只有孟染这一位了。由此一来,这第一仙门的位置,可以说是坐稳了。

若是寻常时候,作为这样的仙门大派,便该是件好事。

但,按此前北天境的化虚前辈们传回的讯息,距离浩天轴断,不过是千余年的事情。

便如宋玺之前对乌长柳所言,面对这样的劫难,所能做得便只有将一切尽全力做到最好,即便到了正要面临死亡的时候,也不会后悔。

宋玺这样说了,便也就这样做了。

乌长柳往修行之事上大步迈进,宋玺在修行之余,也将天舞门带领着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既然天舞门已经到了这样的位置,有些事情便不能不早些筹备起来。七尺是经历过一次仙魔大战之人,会有未雨绸缪之念,也实属正常。

即便七尺不问,宋玺其实也会询问相关的事情。

宁司元却并未马上回禀情况,而是应道:“此次闭关,为不惊扰阿染,已是久不问北天境之事。方才吾已以神念问讯,待有了回音,再转告前辈。”

七尺点了点头,又对孟染道:“化灵诀后,天舞门的功法会否发生变化,便也只有你自己能够把握,凡事多思多悟,如有不定之事,便即时相问。”

孟染听到这宛如家中长辈一样的话语,倒不觉得七尺繁缛,而是称谢应下:“多谢前辈关怀,敝铭记于心。”

以往天舞门艰难之时,他们最想的,便是能有长辈关怀。

如今天舞门虽已不见艰难,天舞门即将面临的诸多事情,也已不是以往的那些小场面。以后凡事能有自家长辈可以商量,孟染当然不会拒绝。

甚至对浩天轴断这等大事,也并不觉得多么可怕了。

一则修为晋阶,孟染对如今自己所掌握的能力,已经更有面对劫难的自信;二则这些前辈既然能在当初的情况下活下来,如今天舞门的功法已经更显完备,没有道理就撑不过千余年后的劫难。

七尺说完这些,便也不再多问,与宋玺等人又叙了几句话,便招呼了自家的修者告辞。

冷衡云等人与七尺等器灵的相处,态度也颇为尊重。

七尺如今虽已转修器灵道,到底是天舞门的前辈。且这器灵一道,与寻常灵器自成的器灵并不一样。他们与灵器之主并无主从之分,且以他们原本的修为,对灵器之主也有襄助之效。虽未曾名言,但大部分人也很难将七尺等人直接与灵器划上等号,反而颇有些将七尺当作天舞门中前辈的意味。

待七尺冷衡云等人告辞,宋玺才坐在厅中,将这些年来门内相近之人的事情一一说起。

乌长柳正与印妆风一起闭关,顾盼与魏忆晓也是一样,不过,顾盼与魏忆晓此次闭关,却是为了晋阶出窍期。

白秋云却是选择了以定元决重修,白秋云灵根尚佳,如今已到了重新结婴的时候。

陆子期和宛晚则与宋玺一样,选择了修习化灵诀,马上也要化虚。

易辉冕和翁晓岚却并未修习定元决,却也并未修习化灵诀,而是在经过与紫云宫掌门商议后,重修了曾经废去过一次的紫云宫静心诀。当然,此决亦是经由器灵玉清前辈改过之后的功法。

如今两人的修行速度比宋玺还慢了一筹,效果却与定元决相差无几。

而这几人的情况,也大致是天舞门门下其他弟子的缩影。

待宋玺也告辞离开,宁司元在望空厅上直接入定了。

孟染护持在侧,片刻后便见宁司元睁开了双眼,面上神色却比方才更显沉重。

孟染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宁司元应道:“吾有星宫影镜存于北天境的星见天,方才你往厅中来时,我便往北天境传讯了,但如今并无回应,且传讯之神念,并无被触动的痕迹。”

孟染虽听宁司元说起过星见天之事,也知道当年那送来如意笔之人,便是宁司元门下弟子。但,星见天内究竟是什么情况,孟染并不知道,只不确定的问道:“可是门中之人,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宁司元却摇了摇头,道:“吾之星宫影镜,便是立在师兄的面前,绝不该有这等事情发生。”

孟染听这意思,不知为何背上忽然起了一层寒意,问道:“你的师兄,可会离开星见天?”

宁司元站起了身,从望空厅的所在,往北天境的方向望去,一道灵符从他笔尖流溢而出,继而随着他的动作,往北方推出。

却见那本该着空而去的灵符,顿在宁司元的面前,纹丝不动,稍待片刻,竟化作灵息往四周袅袅散开。

宁司元面色大变,身姿甚至都摇了摇。

孟染下意识踩着浮游步遁到他身侧,手快的将人扶了一把。

宁司元喃喃道:“这不可能!”

话音甫落,手中灵笔已经另绘了一符,往外推去。

这一次,灵符光华一闪,着空而去。

宁司元已将孟染往怀中一搂,道:“跟我走。”

孟染踩着浮游步,已经瞬身化作灵息,缭绕在宁司元身侧,跟着他破空而去。

两位化虚修者化作两道流光,从天舞门的所在往北方遁去。

孟染只觉神念所及,两人已从两仪山境一路穿出了确西洲,往通洲的所在直遁而去。

青空之下,那三角尖锐的通洲已经落入眼帘。

两道流光从空中往通洲之上的某处直接落去。属于化虚修者的威压,也随着两人在通洲的大地上落定,往四处散开。

宁司元很快确定了一个方向,带着孟染往北向继续前行。

只是这次,在通洲茫茫冰雪的山脊之上,宁司元走得甚慢。

片刻后,宁司元在一片看起来全无二致的浮雪堆前停下了脚步。

“来这里作甚?”孟染还有些没太习惯,前一秒还在吾思居,后一秒已经改天换地。

呼啸的风声,凛冽的从孟染耳边吹过。浮雪蓝的山脊之外,是冰蓝色的海川。

当初赞叹过这般景色的宁司元,却根本无暇再去欣赏这样景色。

宁司元应道:“灵符所指,茂雪在这里。”

孟染听着这个不太熟悉的名字,想了想才问道:“当初送如意笔来的那位女修?”

话音落时,孟染很敏锐的感觉到,浮雪之下,多了一道灵息。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但在这根本没有其他活物的极冷的山脊之上,又不容忽视。

宁司元一拂袖,重重看似轻飘,实则已经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雪块,从他周身往四周溢开,化作数个雪球的冰雪球往外滚去。

那微弱的气息,便也从这冰雪下,显出了形迹。

“茂雪?”宁司元语含疑惑的看着那拱了两拱,却没从冰雪中挣出身形的巴掌大雪团子。

“噫!”微弱却急躁的声音从小团子的口中溢出。

宁司元手中灵息,将那雪团子从雪窝中托到了自己的掌心。

孟染有点懵,看着宁司元掌心的雪团子惊异道:“沧源陆竟然还有妖修?”

能够化为人形的雪团子,不是妖修是什么?

宁司元道:“她是北天境最后一只丈雪狐,混有人族血脉。当年被师兄从天极山的山坳中捡到,算出她该命属星见天,便收为了门下弟子。若是人修,她那样的修为根本无法在北天境活下来。”

宁司元说着,忧色更甚:“她早该元婴期了。”如今这本该是元婴修为的丈雪狐,只剩了巴掌大的小小一团,甚至连生息都薄弱的快要感受不到。

下一秒,小团子被托到了孟染面前:“她现在情况很不好。”

毛绒绒的一小团,让孟染的眼神都差点转不开。

孟染手中一团灵息,已经往小团子身上飘去。只这一探,孟染便是大讶:“她体内生息所剩无几。”

言罢,已经在这极冷之地,起了元生之舞。

宁司元看着孟染这在南贤洲曾经跳过的舞姿,看向丈雪狐的神色更深沉了。

“噫唔。”感受到元生之舞的生息,小团子才虚弱的睁了睁眼。乌溜溜的圆眼珠,看着孟染,已染了一层水色。本该纯稚的大眼,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在又一团生息被孟染灌注道小团子体内后,茂雪小团子已经抵不住身体的本能,往保护自己的深眠坠去。

“北天境怕是已有异动。”宁司元望着掩在茫茫风雪中的北天境,心中忧虑甚重。

师兄早已是出窍期,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会让他竟然护不住茂雪?茂雪能够活下来,他师兄也应该无事才对,但为何会联系不上?

孟染也往北天境的方向望去,除了通洲的风雪,其实根本还看不到北天境。

孟染看着宁司元掌心的那只小雪狐,并不敢冒险。

宁司元也是同样想法,灵笔一挥,往四周推开数张聚灵之符,托着雪狐就地盘坐,对孟染道:“待茂雪醒来,询问过后再做决定。”

第244章:凶险北天境

小雪狐的情况很不好,聚灵符汇聚的灵气,都没办法自行吸收。

风雪之中,孟染踩着轻巧的步态,空中的灵气随着他的步伐,汇聚为饱含生气的灵息,继续往雪狐的身上汇聚。舞动的身形在这空茫之地,让宁司元完全转不开眼。

小团子在宁司元掌心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吭~”哼唧出声的茂雪,感受着身体内充实的生息,拿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自家师叔的道侣,眼中全是感激之情。

孟染没忍住,就伸手摸了一把小雪狐。

“噜呼呼噜。”一不小心就顺从本能呼噜出声的茂雪,在感受到自家师叔的注目时,才忽然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丢脸。

宁司元只一眼就知道自家师侄,怕是神思早都跑远了。

只得开口问道:“天极山怎么了?你怎么会被埋在通洲的这处雪地里。”

茂雪巴掌大的小身子这才猛然一抖,从宁司元掌心弹跳着站了起来:“天极山忽然失去浩天轴的支撑,从天极之处往浩天轴的所在跌去了。”

“天极山跌落?”宁司元首先想到的便是浩天轴断,然而若浩天轴当真断了,浩天大阵也就会失去效用,沧源陆六洲之上的灵气,不会还是如此平稳。

“师父为了救下天极山下的各位前辈,全身修为化为星芒设下了天星阵,为了保存最后一抹生息,不得不在灵气不济时,干脆触动了星劫渡,借机从北天境逃了出来。”

“师兄去渡星劫了?”这种时候?

渡星劫期间,修为全失,就与普通凡人全无二致,他的灵符是以修为为基础进行寻找的,难怪他的灵符会忽然失去了师兄的踪迹。

“天极山跌落,灵气震荡,还更加霸道的吸纳生气。师父的星劫渡发动,顺手把我带了出来,到了通洲之后,他修为所剩无几,无法再兼顾于我,只能把我丢在这里。”茂雪说着,在宁司元掌心委屈的团成了一团,一副不再想说话的模样。

孟染: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惨。

宁司元大约也是如此想,伸出手指在茂雪的白绒毛上揉了揉。

而后就转向孟染道:“天极山跌落,就算浩天轴暂时未断,只怕也撑不了一千多年了,我们先回确西洲。”

孟染问道:“不先去北天境看看吗?”

宁司元却摇了摇头道:“若如茂雪所说,浩天轴便已危在旦夕,必须各处都先筹备起来,我们有备而往才会比较妥当。”

孟染没想到,危机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按宁司元所说去办,也确实比较稳妥。

两人身形一动,已经从通洲所在,开始往确西洲返回。

孟染忽然跟随宁司元离开了天舞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与她知会一声,宋玺便已经暗自警惕。

宁司元与孟染从通洲联袂归来,便直接找到了宋玺。

天舞门作为如今沧源陆的第一仙门,宋玺所能调动的早就已经不仅仅是天舞门,也不仅仅是确西洲。

如今的仙盟早已隐隐有了两分天下的趋势,其一便是中洲仙盟,其二便是确西洲仙盟。南贤洲如今的仙盟,可谓是在天舞门的一手扶持下生成。东元洲的高阶修者,也早都习惯了前来确西洲请教修为。中洲仙盟早已开始势弱。

当然,天舞门崛起到如今,也不过五百余年。中洲仙盟却早已存在了几千年,想要将一陆之中心完全落在如今的确西洲,暂时还不可能。

孟染将情况与宋玺说明后,宋玺立刻将确西洲全洲警戒令传递了下去。

七尺等前辈也在收到孟染的传讯后,迅速赶到了天舞门的掌门大殿。

随着七尺前辈来的,自然还有各派早已出窍期的修者们。

随着这些人的赶到,一道道门派号令也从玉牒论道堂,往确西洲各派传递。

很快,天舞门客舍内,闻讯的其他各洲修者,也开始往自家的门派,发送命令。

因为仙网的存在,这些就算以神念传令,也还需要转达的讯息,已经在这一个瞬息,通过玉牒论道堂完成。

看一切在宋玺的调度下井然有序,便也到了该往北天境确实的看看情况的时候了。

宁司元已经准备与孟染一起出发时,孟染忽然突发奇想:“浩天轴吸收生气,倘若我派弟子以元生之舞一路组阵进去,就算会被吸纳生气,是否也可以及时补足?”

被全洲警戒令惊出来的乌长柳闻言,立刻相应道:“师弟,我们组个九人阵,一起过去?”

北天境的情况虽然恶劣,但既然茂雪一个元婴期,但都能活着出来。出窍期的乌长柳等人同去,应该问题也不大。

宁司元想了想,便点头道:“可以试试。若是不妥,便在尔等尚不深入时,将你们遣返即可。”

天舞门中如今包括魏忆晓和顾盼在内,出窍期修者倒是能凑足九数。

乌长柳一经了应允,立刻就招呼门下已经出窍期的弟子,集合出行。

孟染临行,往七尺等几位器灵前辈道:“小子就先行一步,派内便暂时拜托给诸位前辈了。”

七尺等人如今虽然也是出窍期,但本就是与修者共一躯之生息,这浩天轴竟然吸纳一境之地的生息,北天境确实也就不适合他们前去了。倒是孟染将天舞门一干出窍期修者都带走了,确实很有必要由他们看顾一二。

七尺应道:“哼,走你的。”应承的相当干脆,还对孟染有些不满。好像孟染不说,他们就不会护持了一样。

孟染还笑着打趣了一句:“不是前辈说,有事便开口的吗?”

七尺佯怒道:“这种事情需要你说吗?”

孟染这才与乌长柳等人,随在宁司元身后,出发前往北天境。

这一行十人从天舞门的山门方向远遁,此前坐在掌门御座上的宋玺,早已忍不住从座上跟着送到了掌门大殿的门口。

北天境一地在宋玺这样的修者认知中,就算她如今修为已高,依然是神秘且凶险的所在。

此行这一去,孟染、乌长柳、顾盼……无一不是她生命中重中之重之人。

身为修者,宋玺感受着心上传来的那份沉重,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七尺见宋玺面染忧色,劝解道:“那小子既然是星见天的修者,又做了阿染小子的道侣,他们便出不了什么事。”

听七尺说得这般笃定,宋玺觉得自己似乎被安慰到了,又忍不住对七尺前辈问道:“为何前辈这般肯定。”

七尺傲娇的哼了一声道:“所为星见天,便是星之见者,窥天道之意,寻天下仙缘。阿染既然能被他选中,必然身怀大气运。倘若身怀大气运之人,也能这么容易就出现意外,我们这些老家伙,大概也就该死透了。”

“七尺!”冷衡云听着七尺这似乎漫不经心的话语,没忍住就斥责般打断了。

“大气运?”倒是宋玺,听着这个词,倒是从心底希望事实果然如此了。

乌长柳便一直认为阿染是身怀大气运之人,若不是阿染,天舞门也不可能有今天。

当然,他们这种猜测,全无根据,远不如七尺前辈说起来的这般令人信服。

而孟染与宁司元,带着乌长柳等人,一路入了通洲,继而沿着通洲沿着冰天雪地,一路往北天境的所在遁去。

愈往北天境的方向靠近,乌长柳等人便发现了,这灵气之中蕴含的生息便越来越少。若不是踩着浮游步的同时,还顺便踩着固元之舞的舞步,搞不好他们周身的生息,就要开始往空中逸散了。

“北天境一地,果然凶险。”乌长柳一边跟在孟染身侧,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孟染身为阵心,对乌长柳等人的情况自然了解的很清楚。看宁司元闻言,朝着他们看过来,孟染首先应道:“他们还撑得住。”

此时反倒是宁司元,周身早已铺开了一圈圈的灵符。那身水云衫上,也有金色符文在耀耀发出光色,显是在抵御着空中的什么。

众人一路沿着北天境空茫的血色,跟在宁司元身后往北之天极的方向前进。

一行人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甚至慢慢就连元识都开始不太拿得准到底走了多久时。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忽然显出了一队人影。

芒芒雪色之中,穿着一身红衣的十多名修者,和一身紫衣的二十多名修者,很是显眼。

孟染很惊讶:“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宁司元看着那一行人的服色,已经应道:“红裳是东安天洲的出窍期修者,紫衣是西安天洲的紫衣观修者。”

天舞门一行人踩着浮游步还在迅速的往前遁进,竟然很快就已经要追上前面的那行人。

而随着孟染等人的靠近,孟染很快发现了,这群人的情形其实已经很不妙。身为修者,他们似乎一点都没有发现,他们如今的动作已经相当的迟缓。

孟染对宁司元道:“他们的情况似乎不对。”

话音刚落,孟染便见前方的那行人中,有两人的身形一顿,竟然往北天境的雪原上直接坠去。

那两位修者的同行之人,似乎大骇。他们可是出窍期的修者,竟然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

第245章:昊天令即明

孟染等人赶到时,那两人的同行之人,已将两人救下。

看到孟染等人靠近,其中一人从人群中站出两步,朝着孟染等人微微一鞠,面无表情对孟染等人道:“北天境事发异常,不宜再往前行,诸位为安危计,当早离此境。”

这行人显然是知道北天境如今情形的,却依然还是在往北天境的天极之地靠近。

乌长柳也遥遥一礼后,开口道:“吾等是确西洲天舞门修者,因闻北天境有异象发生,特地前来查看。”

那名出窍期修者,这才仔细的打量了孟染一行,又开口道:“原来是天舞门的道友。”

孟染见对方去了戒备之意,才道:“那两位道友情形不妙,是否可容吾等近处查看?”

那位修者却是微微一叹,道:“北天境内境况便是如此,治标不治本。”这么说着,围着两位修者的这些人,到底是让开了身形。

顾盼已经先于孟染,往那两人走了过去。妙手之舞的灵气探入两位修者体内,顾盼便是大讶,对孟染道:“师父,他们体内……生气已极为稀薄。”

孟染望向宁司元道:“果然又是生气?”

早在多少年前,北天境的情况便已是如此,只是这种事情并不宜大肆宣扬,宁司元对孟染点了点头,转向那名修者问道:“既然知道北天境是此情形,你们为何还要过来?”

那修者应道:“北天境之异常,已经从北天境弥漫到了东西安天洲的外海之上,为两洲人性命计,吾等也不得不走这一趟。”

宁司元等人是从通洲直接过来的,倒并未发现东西安天洲海上的情况。

东西安天洲虽然人迹稀薄,却也并不像北天境一样,已经是万里无人烟。能在这两洲生存下来的弟子,也往往有着极佳的灵根,因此,两洲的凡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仙门弟子。

孟染探了探已经昏迷的两名出窍期修者的情况后,对顾盼道:“元生之舞。”

元生之舞轻快的乐声,从随心锥中传来出来,随着顾盼等人的起舞,雪地上两位修者体内的生气渐渐聚集了起来。其他数名修者,也在元生之舞的舞阵中,感觉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

这两人毕竟是刚刚昏迷,便得了天舞门修者的救治,不像茂雪一样需要很久恢复。

在顾盼等人的元生之舞结束时,便已经悠悠醒转。

宁司元见状,对这两行人道:“北天境内情形,吾会通过仙网玉牒与诸位联系,尔等先回返安天洲,另筹后路。”

那修者闻言,面显踌躇,犹豫半晌还是对宁司元问道:“上人的意思是,此局无解?”

宁司元往天极之处望了望,应道:“非也,但要酌情而行,是以,吾也必须先往天极之地看过才能知道。”

宁司元言罢,那修者便道:“愿请随行。若此局果然无解,也得眼见为实,才好甘心情愿。”

东西安天两洲,一直以来便有出窍期修者的存在,且数量不少。同时,东安天洲的东阳门和西安天洲的紫衣观,各有一位化虚修者,在天极之地镇守浩天轴。因此,东阳门和紫衣观的修者甚少踏足中洲。中洲和确西洲内纷纷扬扬之事,在东西安天两洲影响并不算大。

两洲都处苦寒之地,比起依靠别人,这两派的修者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与其等人来救,显然不如自救。与宁司元一样无法用神念联系自家的长辈后,便干脆集合了门下修为大成者,直接奔赴了北天境。

眼见目的在望,虽出了这样的意外,这名修者便也不愿回返安天洲,而是请求随行。

宁司元见他眼神坚毅,且修为确实还能撑得住,便道:“那便注意自身安全。”

见这名修者得了应允,便又有两位东阳门的红衣修者,和紫衣观的一名修者,出列请求随行。

其余明显状况已经不太好的修者,便被这四人劝服,回返安天洲。

一行十人的队伍,便成了如今的十四人,跟着天舞门的固元舞阵随行,倒确实保证了这四人体内的生气,不会再随意流逝。

以宁司元为首的一行人,在目送了回返之人离开后,便朝着天极之地继续前行。

到一眼能望见天极之地时,宁司元心下默然。

宁司元饶是早已从茂雪口中得知了这种异变,到底耳闻不如自见。以往托着天极山的天柱旋风,早已不是那一柱擎天的模样,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灰雾色漩涡,笼罩在天极之地。

最先请求随行的珩倚真仙见状,也是大讶:“这……天极山呢?”

灰雾色的漩涡中,往外透出星见天修者的星元之力。

宁司元对孟染道:“这灰雾色漩涡中,有师兄设下的天星大阵。”言罢,宁司元已携了孟染,脚下灵符倏然一亮,从众人眼中失去了踪迹。

原本天极山的所在,已是一片空白,宁司元当初留在星见天门中的星宫影镜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而天极山下浩天轴的所在,如今也被一片灰雾笼罩。而这灰雾之中,隐隐透出些金辉。宁司元靠近了浩天轴,才感受到地底传来了一份属于高阶修者的威压。

似乎属于一人,又似乎属于数人。

两人在这灰雾色漩涡上方停留的这一小会,孟染清楚的感觉到,这灰雾色漩涡还在缓慢的扩大。对于生气的吸纳之力,也还在变强。以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就算是乌长柳等人继续跳固元之舞,也不一定能扛住这等变化。

宁司元一双长眉,早已聚紧了眉峰。

孟染问道:“可有什么办法?”

宁司元看着神念都无法穿透的灰雾色漩涡,应道:“唯有一法。”

“什么办法?”孟染听着宁司元这仿佛破釜沉舟般的语气,便觉得大约并不是什么好的办法。

果然便听宁司元道:“那便是,撤去浩天大阵。”

此言一出,孟染便怀疑自己听错了:“撤去浩天大阵?”

“对。”宁司元答得尤为坚决:“与山海陆战,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让浩天轴这般抽取沧源陆的生气,出窍期修者尚且如此,若范围继续扩散,结果可想而知。而且这扩散之慢,还是因天星大阵的缘故。至于浩天轴下的各位前辈……”如今联系不上,甚至不知是否还活着。

两人言语间,与乌长柳等人同行的珩倚真仙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

见了浩天轴所在之地的情形,珩倚真仙长叹了一声。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水色的玉坠。玉坠之内,一滴血色已经淡薄的几乎不见红。

珩倚真仙将玉佩与宁司元看了一眼,道:“这便是紫清上人的元血琉璃坠。”

色泽如此,紫清上人便是还活着,情形也已经极为不好。

东阳门的东辰真仙则取出了一块玉珏,玉珏之上的钻有一孔,空中一滴血色,也已经薄得只如血雾。

宁司元见状,对孟染道:“为我起一曲元生之舞。”

“你要做什么?”

“以虚星诀试试入阵。”宁司元言罢,便在孟染身侧盘坐了下来。

宁司元目光深深看了孟染一眼,微微一笑,道:“有阿染在,我相信我会没事的。”

孟染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道侣,是一个肩负着沧源陆安危之人。以往只见他在天舞门散袖而坐,也只见他在他面前潺潺细语。他借他为力,拓天舞门之势,却极少能为宁司元做些什么。

孟染一直以为,他不问天舞门的事务,便可以一直这般简单点,却忘了宁司元从来就有一个并不简单的身份。甚至,他心中一直清楚这一点,就算问过事,也总是刻意的逃避着去询问宁司元,他到底将在整件事情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阿染?”宁司元没有等到孟染的舞蹈相合,偏头轻唤了他一声。

孟染握了握掌心,足尖轻点旋身起舞。

宁司元感受着往自己周身聚过来的生息,阖目,周身一道星光浮身而起,往那灰雾色的漩涡遁去。

看似零散的星光,却紧紧坠在一处,往漩涡中如锥刺入。

星光显出一阵锋锐感,而那看起来宛如雾气一般的灰色漩涡,却并不容易穿透。

珩倚真仙看着星光锥与灰雾色漩涡的拉锯战,竟不由就屏气了。

只有身在此间,感受着体内的生息控制不住的流逝,才会知道在这天极之地运转法诀,并且与这灰雾色漩涡直接接触,该是怎样的凶险。

随着星光锥上的星光越聚越凝实,星光锥终于穿透了灰雾色漩涡,没入了漩涡之中。

珩倚真仙忍不住一个深呼吸,再往外吐息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紧张。

孟染更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方才星光锥与灰色雾息胶着之时,宁司元体内生息流逝之快。幸而他如今已经是化虚期,若以之前在南贤洲时还是出窍期的修为,来舞这元生之舞,搞不好宁司元体内的生息,已在方才被灰雾色漩涡抽吸一净。

而随着星光锥没入灰色雾息之中,宁司元体内的灵息,还在飞快的流逝。

宁司元以虚星决将神念没入灰色雾息之中不久,一道警钟般的鸣声,在中洲仙盟的仙盟塔内响起。

玄川真仙看着仙盟塔内开始亮起的昊天令,自言自语般低叹了一声,以极为恭敬的姿态,从座上站起了身。

第246章:浩天大阵开

仙盟,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存在的。

昊天令在中洲仙盟的仙盟塔内亮起,仙盟塔中往中洲及东元洲、确西洲、南贤洲、安天洲仙盟发出了号令。

确西洲,如今作为盟首的宋玺,看着手中玉牒传过来的讯息,从掌门御座上站起了身。

孟染、乌长柳等人俱去往了北天境,如今的天舞门掌门大殿内,只有刚刚再次晋阶元婴的白秋云,和为此事特地陪在宋玺身边的谢成霜。

谢成霜看着宋玺面上的凝重,问道:“情况怎样了?”

宋玺从天舞门的掌门大殿上,望向天舞山下的方向,应道:“昊天令已明,沧源陆所有结丹期以上修者,俱需听从仙盟号令,赶往沧源陆边界。各洲镇守各洲靠近外海的边界,吾等需即刻启程,赶往碧西海岸。”

谢成霜闻言,问道:“那中洲的修者呢?”

宋玺应道:“中洲出窍期修者将赶往北天境,结丹及元婴修者,则将赶到确西洲来,与我们共同守卫碧西海。”

“北天境?”谢成霜闻言,紧紧皱起了眉。北天境一地一直只有传说中从仙魔之战前活下来的化虚修士,但这么多年这些修士从来没有在其他各洲出现过。如今竟然需要中洲的出窍期修者赶往北天境,只怕,这些位前辈也没有出现的可能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谢成霜忍不住往宋玺走近了两步,温声唤道:“宋玺。”

宋玺听着他温柔的声音,面色柔和的看着谢成霜,笑了一笑,握了握他的手。

继而,宋玺在掌中的玉牒上点了一下,一道灵光所成的光屏,从玉牒上映了出来。

一道以蓝色灵气汇聚而成的不规则大圈,将沧源陆各洲包裹在其中。其中一段以红色灵气加粗,被强调着表示了出来。

宋玺指着被强调的红线,道:“这一段就是我们确西洲需要守住的碧西海岸。只要我们能守住……”

至于守不住……?不,没有那种可能。不允许这种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宋玺已经转向白秋云道:“传令下去,着确西洲各派掌门来见。另外,你与门下弟子,将确西洲散修也都通传到位。”

“是。”白秋云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已经从掌门大殿上撤远了身形。

中洲,玄川真仙身侧,各派出窍期修者已经在仙盟塔内齐聚一堂。

玄川真仙看着这些修者,道:“留三人护持灵源府的安全,其余人等,与我一同前往北天境。”

言罢,玄川真仙看向坐下新晋为出窍期的若妍真仙道:“此次前往确西洲,便由你带队。去往确西洲之后,要求中洲修者,听从确西洲统一号令,务必镇守住碧西海。但凡有不遵号令,扰乱人心者……”

说到此处,玄川真仙的眉目一凝,周身元气大盛,隐隐显出杀伐之意,对若妍真仙沉声道:“无需姑息。”

花若妍脊背挺直,单膝跪地抱拳应声:“遵盟首口谕。”

从地理位置上看,确西洲便是沧源陆六洲中,与山海陆首当其冲的一洲。将大部分的修者派往确西洲,也不一定能保证沧源陆的安全。

与此同时,北天境为浩天轴的所在,在浩天大阵完全撤除之前,北天境的安全也不容有失。

浩天轴的存在已经近万年,没有人知道如今沧源陆外的情况,但是同样的,山海陆也不知道如今的沧源陆,修为达到了怎样的情况。

以修者的修为速度计,如今的沧源陆,修为的平均晋阶速度,在最后的一千多年内,是超乎寻常的。

若是没有天舞门的存在,无论是现在的哪一洲,都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出窍期修者,灵源府中也不会有好几位即将晋阶化虚的大能。

按史册载,当年山海陆妖修也伤亡惨重,且山海陆高阶妖修修行之艰难,比沧源陆修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此长彼消,他们如今也无需如此悲观。

当然,现在也根本不知道山海陆八弥妖兽的真实情况如何,也不能盲目乐观。

玄川真仙将该吩咐的事情都嘱咐了下去,将中洲如今的出窍期修者中,调了两位刚刚晋阶出窍的年轻修者,和中洲怀川寺的苦即真仙留下,便带着其他人,登上云舟,从中洲仙盟塔的所在,往北天境的方向直遁而去。

昊天令已明,沧源陆六洲都已经动了起来。

结丹期以上的六洲修者,开始往六洲的边界赶去。而筑基期开始的低阶修者,则开始往六洲更靠近中洲的各洲地域靠近。

确西洲各派的低阶修士,甚至干脆一路往七星海的所在转移。

有中洲一千多年前的预警,又有如今各派通过玉牒论道堂直接发送的告知,各洲修为不同的修者,往两个相反的方向上移动,忙,却不乱。

这可能是一场末世般的浩劫,从确西洲赶往碧西海岸的修者们,无人强迫,却也无人退缩。

天舞门的修者们尚且冲在了第一线,他们其他人有什么理由要退缩?

北天境的天极之地,孟染等一行人,却还维持着守护宁司元的情形。

孟染一直没有等到宁司元的神念从浩天轴所在回返,便只能依然跳着元生之舞,维持宁司元体内不断流逝的生息。虚星决所托的宁司元神念,进去是顺应灰雾色的漩涡而行,尚且如此艰难,如今要逆其而出,又谈何容易。

宋玺等人已经在赶往碧西海的途中,从两仪山境赶往碧西海,最近的路程自然是横穿两仪荒山。

英山秘地一次异动,不仅促成了诸多出窍期修者的形成,也让两仪荒山的所在,恢复了天蓝境空。

中洲来的云舟,在进入北天境的那刻,便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玄川真仙等人不得不离舟,以自身之力往天极之地的方向前进。

在宋玺等人,终于从两仪山境,望见碧西海的海浪滔滔时,一道金色的灵光,从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上一闪而过。紧接着,在众人的眼中,一道缀满了符文的禁制,从海面上浮现出来,并往空中无限延伸。

“你们快看!”

“这便是浩天大阵么?”

“为何觉得我们像是一直生活在笼中?”

碧西海岸,以天舞门弟子为首的确西洲修者,惊叹之余,却也在这一刻,由衷希望这样的“鸟笼”能够再坚固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必须解除。

可惜,浩天轴那吞噬生气的弊病,已经让启动昊天令的前辈,到了不得不停止这浩天大阵的时刻。

浮现着金黄色符文的大阵,将整个天空都完全铺开。

扞卫边境的修者,看不到大阵一路延伸到了中洲一地的上空。

刻满了符文的天空闪过一道灵光,天空中宛如有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口,将这些符文开始往肚中吞噬。

中洲一地的天空之中,不知道由什么气息冲击,泛出了巨大的波纹。

仿佛有着毁天灭地般气势的震荡,在中洲的上空隔出了一层黑色的波纹光幕,并一直往中洲的大地上靠拢。

“嗡”一声,一道道青绿色的灵光从地面浮起,中洲一地的地面之上,从各处亮起了珍珠般的绿芒,构成了一道道称不上多牢固,却毫不退缩迎向这震荡的防护禁制。

这样的灵气波动,似乎惊动了中洲灵源府内的修者,一道属于化虚期修者的威压,从灵源府的位置冲天而起。

中洲上空震荡不休的灵气,在这威压的牵扯下,开始从波纹般的暗幕,慢慢形成金黄色的灵涡。

苦即真仙看着这情形,手中木质珠链被完全打散,以灵源府为中心,化作了一个帮助梳理灵气的阵法。

“阿弥陀佛,还好各位前辈来得及赶上。”苦即真仙自语般说完,便定定看向了中洲的上空。

那个令灵气震荡不休的阵法缺口,还在不停扩大。

灵源府内,属于化虚修者的气息尚不稳固,却已经开始分神帮助中洲,抵御这由浩天大阵开始解除禁制,引发的灵气震荡。

通州一地,若非阵法护持,必然已经海浪倒灌城池。

七星海上,也远不是修者们此前所想的宁静。

******

山海陆,一道清峻的人影立在夔弥境望元山最高峰顶,看着海面上忽然浮现的半颗金色符文灵球,眯了眯眼。

夔弥境的望元山低处,一头幼年夔兽惊叹的看着望元海上浮现出的灵球,对身侧的另一头夔兽好奇问道:“快看,那是什么?”

感觉到空中灵气震荡不修的另一头夔兽,以牛角拱着这好奇心旺盛的小夔兽,将它往深山中驱赶:“那边是人修所在的方向,虽然已经近万年不见人迹了,却不要好奇去招惹的好。”

“不去看看吗?不是说人修可以吃吗?吃了还可以涨修为?”小夔兽不解的看向自家长辈。

“哼,你如今去跟人修撞个正着,大概就能试试到底是谁吃谁了。”略为年长的夔兽,想想幼年时听过的那些传言,对自家小夔兽敦敦教诲:“葵倍王和他麾下七千夔,当年去往沧源陆,便再也没有回来,你觉得你能有命去看?”

第247章:浩天轴出世

天极之地,一颗星子闪着微弱的光芒,从灰雾色漩涡中踽踽而出。

在出了灰雾色的漩涡后,飞快往宁司元的身形一没而入。

宁司元身形晃了一晃,倏然起身,灵笔一挥,一道灵符已经将孟染等人全部包裹其中,喝道:“走。”

走字音落时,一行人已随着这道灵符,遁到了千里之外。

十数人身后,灰雾色漩涡所在之处,亮起了让他们不得不回身侧目,铺天盖地的金黄色灵光。

随后,这些灵光激荡出的灵波,便迅速往外蔓延。

已经距离甚远的孟染,还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北天境的灵气,在这暴动的灵气推动下,如海浪般从身侧滚滚而过。

宁司元这才有暇开口:“浩天轴经过这么多年的灵气滋养,产生了灵智。”

“灵智?!”但孟染听宁司元这个语气,浩天轴产生灵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便听宁司元接着道:“也是直到这次我们想要撤去浩天大阵,几位前辈才发现了这个情况。而这么多年浩天轴吸收生气,也正是因为它产生了灵智。”

“那几位前辈呢?”孟染问道。

宁司元看着天极之地升起的灵光,形成一团宛如蘑菇形状的金黄色灵气团,再慢慢往四周逸散开来,才语气颇为沉痛的道:“铸就浩天轴的灵材非常坚固,想要伤害浩天轴,如今的前辈们只能自曝元身。”

就在宁司元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时,缓缓开始逸散开来的灵气团中,忽然窜出了一道周身泛着金色符文的黑色柱影,并往确西洲的方向直遁而去。

“追!”宁司元感受着那黑影身上传出的灵息,半分都不敢放松警惕。话音未落,已经拽着孟染往那道黑影直追而去。连同行而来的乌长柳等人他都无暇再顾及。

从天舞门诸位已经化为器灵的前辈可以知道,生而为器,想要凝而不散便需要借生气维持,这便是有器灵之灵器为何要与人结契。

这浩天轴灵智初生,便将北天境一地生气吸纳一净,如今受创其想要恢复自身,必然会需要更多的生气。而且从它的情形来看,作为天生器灵,他与天舞门前辈所化的器灵还不同,有着自行吸纳生气的能力。

以往它被立在天极之地,且有着阵法将之作为阵心,也算是一种镇压,尚且能在几千年的时间里将北天境变成如今的模样。几位前辈自曝元身,未曾将它毁去也必然重创于它。现在失去了浩天大阵作为掣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道柱形的黑影在前方窜的飞快,所过之处,孟染都能感受到空中多了北天境那种彻骨寒意。

“这浩天轴不是由你们制成的吗?怎么会出现灵智?”跟着宁司元紧坠在那道黑影之后,孟染忍不住开口问道。

宁司元应道:“当年只为阵法计,才将这浩天轴炼制出来做了阵心。支撑一陆之阵法,要经过多少灵气的冲刷洗炼?”

宁司元这反问,让孟染也意识到:“这么说来,会生出灵智似乎也不奇怪?”

忽然就被说服了的孟染,看着前方遁得飞快的浩天轴,在宁司元的牵扯下,手中捏了一决,拍在了宁司元肩头。

宁司元只觉得周身灵气阻力顿减,两人在空中直追而去的身影,已只剩下两团光影,往浩天轴那金黑色的身影又近了一步。

被抛在北天境的乌长柳等人,随着浩天轴的离去,没了生气随时被吸纳的压迫,只觉得周身一轻。

见孟染与宁司元已经化光而去,思考了片刻,乌长柳道:“我们回天极之地看看。”

从北天境往确西洲去的北辰海的海空之中,一道金黑色的身影周身,忽然有两张灵符,在空中宛如大门闭合一般,拦住了它的去路。

被阻拦了去路的浩天轴,却半点都没有要停下的痕迹,甚至周身灵光一转,便往那两道灵符撞去。

北辰海的上空,被这一撞,轰出了巨大的灵气波动。骇浪滔天,灵波滚滚。

巨大的动静从北辰海传到碧西海,只如雷鸣。

碧西海上,严阵以待的修者们,听着这巨大的轰鸣声,都转向了北辰海的方向,同时还防备着已经出现了人影的山海陆方向。

浩天大阵撤去,碧西海与望元海上的灵元两息,在空中交融碰撞,交织成一片灵源闪电。

两方修者隔网相望,谁都不敢擅动。

岂料,这斗法的动静,却从北辰海的方向忽然传了过来。

很快,一道周身浮着金色灵光的梭形黑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黑影甫一出现,两张灵符便如长舌吐信一般,朝着这黑影咬了过来。

宋玺只觉得周身灵息,在一瞬间被那黑影抽去,随同消失的还有她身上的生气。

不待宋玺下令,冷衡云身侧的长剑已然出鞘,冷衡云身侧其他修者的灵器,也在那个瞬间浮在了空中。

七尺剑身一摆,数道剑影便摆出了一道阵法,青峰随势而往,阵法在瞬间被加持扩大,往碧西海所在的修者护持而去。

宋玺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身姿一转,固元舞阵出,道道生气从四周被舞阵牵扯了回来,并往固元舞阵修者身上回馈。

人修这边的生气被斩断了,妖修那边的却没有。

宁司元一个眼神刚刚摆过去,孟染已经秒懂:“我去。”

下一瞬,孟染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眼中。他的去向却并非碧西海的修者,而是朝着山海陆妖修的方向一遁而去。

山海陆的望元海上,如今也立着重重身影,还有不少身影,从夔弥境的方向,正往望元海的方向飞遁。

只是山海陆这些妖修,除了立在最前方的数百人是人形之外,他们身后的其他妖修,都还是半人半妖,甚至干脆就还是兽形。

妖修一般要进入圆融期,相当于人修的出窍期,才会完整的化为人形。有天赋较高的妖修,可以在元婴期便看起来与人修相差无几,但某些细处却依然保持着妖修的特质。

此时,妖修看孟染一遁而来,虽然都各自严阵以待,却并未有人立刻出手。

此人虽是人修,却并无恶意。他们在山海陆安居乐业近万年,仙魔之战早已是传说中的事情。当年山海陆前往沧源陆的那些兽首妖王,在沧源陆全军覆没,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们也不打算轻易出手。

孟染立在离他们还有百丈之地,也不再继续靠近,身形一转,已经与宋玺一样,跳起了固元之舞。虽仅一人之力,孟染到底已经是化虚修者,想要成阵也是易如反掌。

两道固元舞阵在碧西海和望元海的上空煌煌耀耀的铺开,那梭形黑影来势在空中一顿,被两道灵符瞬间裹住了柱体。

******

望元山顶,那道清峻的人影身侧,多了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娇小身影。

看着望元海上的情形,抱着一支和她人差不多高灵笔的小人影,仰头问道:“爹爹,你不去吗?”

看着还是青年人的清峻人影,闻言,摸了摸身侧小女孩儿的头,道:“若他们不伤害妖修,我又何必出手。”

话音刚落,望元海上,那黑色梭影周身符文一震,将宁司元的符文炸成片片灵光。

宁司元的身形这才从北辰海的方向遁了过来,灵笔一挥,数道灵符围绕在他身侧,遏止了他自身的生息流逝。天青色的人影与金色的符光,早已与金黑色的梭影战成一团。

那刻满符文的黑色梭影便是浩天轴,甫出浩天大阵阵心,按理该是初生灵智,这浩天轴却像是久经沙场,连宁司元这样一位化虚修者的灵符,都不能轻易将其制住。

人修方向,七尺和青峰等器灵已经发现了端倪。对宋玺等人道:“此物似乎正是缺乏生息之机,尔等现在守在此处,倒不如将此地暂时设下封禁大阵,断其生息反而能相助宁上人。”

此言七尺并未遮掩,不仅用上了灵力,还特意将其传的很远。

而此言一出,首先发难的竟是浩天轴。一道符文从浩天轴身上浮出,带着杀气往七尺的方向咄来。

七尺看着这符文,一声冷哼,全不上当,道道剑影从周身浮起。“咄”一声,那灵符撞在剑影大阵之上,碎做烟尘。

随着这道符文散开,一道颇为隐晦的灵气波动,在空中也散开。

“咦?”七尺略为惊疑,总觉得这灵气波动,似曾相识。

而随着宁司元与那浩天轴的战况更为激烈,浩天轴之上的数道符影,在浩天轴之上竟被灵气法诀给激活,并朝着宁司元反扑而来。

宁司元一怔,数道灵符直对而上,身形却在一瞬间急退,与浩天轴拉开了距离。

数道灵符与这符文撞在一处,灵符碎裂,符文却化为了一种带有隐晦波动的灵气,在空中袅袅散开。

宁司元目光一凝,对那浩天轴道:“还请前辈报上名姓。”

望元山顶,那清峻的人影也在这个瞬间,周身气息凝滞杀气似要透体而出。

“爹爹?”抱着灵笔的女孩儿怯生生的看向青年人。

青年人似乎被惊醒,轻柔的抚了抚女孩儿的头顶,沉沉的应了声“嗯”,道:“可能,我们要下山了。”

第248章:孤启星之秘

宁司元看着那周身金色符文翻涌的浩天轴,心中有了不太好的猜想。

当年沧源陆与山海陆之战,便是事起元司府,那时他身为元司府中小辈,对某些事情略有耳闻,也正是因此,元司府才会集一府之力,最终铸成浩天轴。

当年沧源一陆,最大的符修宗门便是元司府。星见天位居沧源陆各派之首,亦是符修宗门。但能让星见天成为榜首的,却不是他们的星元之符,而是其趋吉避凶的预见之力。

也正是因为两者都是符修门派,他废去元司府的修为,转修星见天功法,才会触类旁通。就算近万年过去了,他作为一个元司府当年已经修到元婴弟子,也绝不可能认错,浩天轴运转符文的手法,属于元司府。

就在宁司元还未确定这浩天轴的灵智来处时,望元海边的妖修往两旁让开,从妖修群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清峻的人影。那青年人一样的修者,手中还牵着一名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儿。

女孩儿单手抱着一支巨大的灵笔,高有如她的身高,看起来似乎比她的腰还要粗上一寸。

看到这道人影从妖修群中走出来,浩天轴周身忽然弹出了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将身上的黑色本质都掩盖住,只剩了金灿灿的一个光柱立在空中。

此人穿过了妖修的所在,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一步一步,继续稳稳朝浩天轴的所在走去。

他落在望元海上的脚步,在并不平静的海面上,踏出一圈圈涟漪。每往前踏出一步,他周身的威压便更盛一层,杀气也在这威压四溢的情况下,更胜一筹。

这一人,与他身侧抱着灵笔的幼女。宁司元立刻意识到对方就是传说中那位引起了两陆大战的孤启星。

但此人与宁司元心中所想完全不同,不仅容色清俊,甚至周身正气凛然。让宁司元更为诧异的,是对方那一身白色绣金纹的服饰。他已经近万年没见过这套弟子服了,自他转修星见天功法,便连从镜中也再没见过这种装扮。

这位传说中的孤启星,竟然是元司府的弟子?

孤启星的身侧,那抱着灵笔的小丫头,也正侧头打量着宁司元。

两人目光相遇,小丫头便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怀中抱着的灵笔。虽大小不同,两人的灵笔之上,却都刻着一道相同的印记——星见天的门派标徽。

在那道人影杀气愈盛,一步步往前逼近时,孟染已经先一步撤回了宁司元身侧。

那人却对孟染视若无睹,依然一步步往那浩天轴靠近。

被妖修称为望元海,被人修成为碧西海的海面上,这人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临近浩天轴的下方。才缓缓抬头,往那浩天轴望去。

宁司元与孟染立在离浩天轴不远处,便看此人露出了一抹自嘲般的微笑:“山海陆乱,沧源陆裂,你却潜入了浩天轴中。可惜,天网恢恢,我还在,你是不是很失望?”

直到此时,那浩天轴中,才浮出了一个虚影。

那道虚影,竟也是一身白色绣金纹的服饰,且服色更显精致,竟是当年元司府长老的着装。

虚影依附在浩天轴上,面露嘲色看向来人,道:“天之造物,自有其道。既然生而有沧源、山海两陆,且两陆之物互为鱼肉,自该强者为刀俎。我为沧源陆渡劫之人,已窥天道,却慈于你为吾之血脉,未曾痛下杀手,反至自身于此。哼?天网恢恢?所以你才又撞到我的面前!”

!!

孟染听闻此言,眼中全是震惊,对宁司元密语道:“他们……是父子?”

那从妖修群中走出来的人,一头和乌长柳一样的金色长发,孟染还以为此人是妖修无误。

宁司元在看到对方一身元司府修者的服色,再听闻此言,结合仙魔之战前两陆修者的关系,已经猜出了大概:“如果没有猜错,他的母亲应该是妖修。”

果然,下一瞬便听那金色长发,着元司府服色的修者问道:“你既然还顾忌父子天伦,为何竟不顾夫妻人伦?”

孟染还在疑惑,便听浩天轴上那虚影应道:“两陆有灵之物本就互为鱼肉,啖其肉食其血,便如同人食谷猫食鱼,是为天道。”

孟染听得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一步。宁司元也是一怔,当年两陆之事,竟是由此而来?

而此言一出,人修与妖修两方,都是一阵大噪。

人群之中,七尺长剑轻鸣,从剑身中也显出了身形,低吟道:“原来如此。”

冷衡云看向身侧的剑灵,目中隐有询问之色。

七尺也未曾隐瞒,而是解释道:“如果没有认错,此人便是当年元司府玉荣长老,他与山海陆龙弥境境主之女般想想为一对道侣。彼时我们只知道般想想忽然死于非命,随后便是两陆大战。”

当年他们虽然已经是心动期修者,上尚有渡劫期修士主持事务。且仙魔大战爆发的太迅速,天舞门身处确西洲,首当其冲,山海陆妖修来势汹汹且毫不留手,当时被迫迎战便只能全力施为,当时战死,竟然在时隔近万年的现在,才知道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来。

心动期修者的七尺尚且如此,当年虽是元司府修士,修为却只有元婴期的宁司元,更是只知道元司府有人做了对山海陆无法辩驳之事,是以事发到后来,元司府的修士,都只知道大战因元司府而起,是以元司府耗费一府之力,铸造了浩天轴。

宁司元周身杀气忽然满溢,元司府一府之人俱为铸造浩天轴灵力耗竭而亡,罪魁祸首竟然借浩天轴为介,与七尺前辈等人一般,转为了灵修?

而这浩天轴立在天极之地,将天极之地的北天境,变作了一片死地,更不要说当年能从仙魔之战浩劫中活下来的数位化虚前辈,也因为这浩天轴,在之前不得不自曝元身。

孟染察觉到宁司元的周身杀气,只略想一想便明白宁司元的愤怒从何而来。

宁司元原本是元司府修者,后来转修星见天功法。元司府一府之人为铸浩天轴而死,其中必然有宁司元的师长亲者。当年宁司元以为,这些人均是为大义而死,如今才知道竟然是因这人所害,岂能不杀气上涌。

宁司元尚未动手,那金发的修者已经对浩天轴上的虚影道:“呵,我能杀你第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你当年是渡劫期,如今……哼。”

浩天轴上的虚影却应道:“当年是因肉身才被你重创,如今……呵。”

金发修者袖中符笔已出,他身侧的小女孩儿,周身灵气也往灵笔上灌注。

与此同时,宁司元手中符笔,也从掌心转出。

三道灵符迅速在空中显形,往浩天轴的所在袭去。

空中灵气忽然波动,七尺直觉不妙,对此前撤到一半,因那浩天轴中出现器灵,又纷纷停下的人修道:“快撤!”

可惜,晚了。

一道巨大的符阵已经笼罩在整个碧西海上,无论人修还是妖修,都在瞬间被这个符阵困在了其中。

有比较靠近阵法边缘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符阵尚未完全闭合的下方遁去。却见那人影在靠近符阵边缘时,便被一阵巨大的吸力给抓了过去。只一个瞬息,都没看出那人有什么反应,甚至连人身都看着毫无二致,却已经从空中往海面坠下,周身生机全无。只一抹神念从身体中往四周散开。

“这是什么邪法?”还准备往阵法外跑得人瞬间停下了脚步,甚至往远离阵法边缘的地方退了退。

已有人从那阵法上一闪而过的符文中看出了端倪,又惊又怕的道:“这……竟然就是浩天大阵?”他们竟然还在这大阵中活了近万年,甚至视此阵为护身大阵。

众人再转身看向阵法中心激斗的人影时,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还能从碧西海活着回去。

这浩天大阵能将沧源陆护持近万年,仅仅化虚修为的宁上人与那位妖修,能够战胜这浩天轴吗?

众人正在怔愣时,便见笼罩在海上的大阵之上又爆起一阵光芒。众人只觉自身的生机从身体中迅速流逝。

孟染已经朝着人群一声大吼:“师姐,固元舞阵!”

宋玺在察觉到生机流逝的那瞬间,应和着孟染的声音,已经踩起了固元之舞的舞步。

人修在方才已经知道固元之舞,便是稳固众人体内的生机所用。冷衡云等人从与七尺结契,更是深知器灵便是需要生气来维持灵识不散,纷纷很自觉的往天舞门修者所成的固元舞阵中涌去。

人修这方的舞阵既成,生机被舞阵锁死,由浩天轴笼罩下的大阵,往妖修那方的阵法之上的符文便亮得愈显得耀目。

此时大阵已经锁死,为闯阵而出,妖修这方也已经损失了数名妖修。

此时感受着周身的生机流逝,一群低阶妖修急得团团转。那数百名高阶的妖修,盘地而坐,也比较生涩的捏出了数道法诀,但对上这原笼罩沧源陆的大阵,却毫无效果。

若这浩天轴是以战力来较,他们虽然才出窍期,也还能仗着天赋一战。

但直接抽取生机,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别说妖修了,便是人修这边,除了天舞门的固元之舞,也暂时没有其他应对之法。

试之无效之后,已有数名高阶妖修看向了尚未加入战局的孟染。

第249章:尘埃似落定

孟染也正观察着阵中局势,不过稍有犹豫,大阵之中已有数名低阶妖修生机不继,萎靡在地。

这浩天轴吸纳生机,这些虽是妖修,若不护持,却也不过是让这浩天轴得以加持。

孟染当机立断,对那望过来的几名妖修道:“若你们允诺,日后不无故伤害人修,便救你们这一次。”

数名高阶妖修中,当即有一人捏了个法诀,化作一道灵令,飘到了孟染面前。

固元舞阵中,七尺的一声密语传入孟染耳中,孟染依法也捏了一道法诀,没入那灵令之中,当即,孟染便感觉元识之内,多了一道属于妖修的承诺契约。

事不宜迟,孟染舞步起,将这群妖修护持在固元舞阵之下,并道:“随我去往那方的固元舞阵。”

将这群妖修护持住之后,孟染立刻发现,便是宁司元等人,在这大阵之中,生机也在不停被那浩天轴吸纳。此消彼长,一旦相持过久,只会落败。

反倒是他自己,因天舞门功法的缘故,将周身灵息都炼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在这大阵之下,便一直将周身灵息继续往身体中炼化,不仅没有因为阵法的缘故失去生气,修为还一直在缓慢增加。

将数万妖修护持在舞阵之下,送入了宋玺等人主持的固元舞阵,孟染身形一闪,往宁司元身侧遁去。

混血妖修原是元司府修士,他身侧的女孩儿则是星见天修者,宁司元由元司府转修星见天,对两者的功法都了如指掌。

混血妖修与小女孩儿配合无间,宁司元亦能从旁见缝插针。三人合攻,将那浩天轴恰好完全压制。此时天舞门的固元舞阵,将大阵之内的人都护持其中。浩天轴屡受攻击,直接受创的便是其隐藏于浩天轴中的神念。神念一旦没了生机补足,便连浩天轴周身的符文,都黯淡了许多。

孟染虽能看清这三人与浩天轴来去,但这三人的配合已经着实无需插手。只有三人身上的生机,还一直被这浩天轴吸纳。

孟染略一思忖,忽然从空中失去了身形。反而是正在激斗中的三人,感觉自己周身,多了一道护持生机的屏障。

“阿染?”宁司元惊诧轻呼。

孟染神念循着星种,飘在宁司元额前,并应道:“吾之灵体可炼化灵息,护持在你们周身隔绝他吸纳生机。”

道道灵符从三人的灵笔之端,如光影般快速往浩天轴压去,没了生机的补足,浩天轴不仅周身灵息黯淡,在这三人的数道灵符层层叠叠压制过来时,浩天轴黝黑的柱身上,终于裂开了条条细缝,柱身上的灵符金纹,也开始出现断续不继之状。

宋玺等人在固元舞阵中,维持着阵法,眼中只能见到离众人百丈之地的空中,金耀耀闪成一团,浩天轴与三人的身影都淹没在这灵气翻涌剧烈的金团之中,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方现在占了上风。

七尺同为器灵,却能从空中属于器灵的生机中,分辨出那浩天轴上所附的神念,没了生机补足,开始有了器陨之象。

七尺正要微微放心时,却感觉这压制在众人头顶的浩天大阵,正在缓缓撤去。

碧西海所在的这处,正好临近望元山。

浩天轴肯定是不愿与人结契,才会先挑选此处,同时吸纳灵元两气,并补足生机。

此时阵法开始收缩并有撤去之象,七尺立刻想到,沧源陆其他各处诸如南贤洲、东元洲,虽不如此地灵元两气丰沛,却亦有大批修者,因浩天大阵撤去之时,均聚集在如今的防护线上。

七尺当即示警道:“它想逃跑!”

宁司元周身金光化紫,一道紫色的定元符,穿透金光直击在浩天轴柱身之上。

浩天轴柱身被定住了一息,柱身之上符文闪耀,下一息就将这紫色灵符,震得粉碎。

空中金色灵气团,甚至被激荡出数条紫色瑞光,刺破金团往空中四溢。

空中灵息震荡不休,早已引得这些人脚下的海水又如沸腾,此时紫气溢出,海水立刻被击打的往空中那团金光,扬起滔天巨浪。却根本侵入不了如今已经汇聚的极为细密的金色灵气团,甚至被灵气压迫成密集的水剑,往四周如剑气般散开。

固元舞阵之内,各式灵符剑气灵盾,层层叠叠地冒了出来,这水剑将这些防护手段都消耗的险些要刺破固元舞阵时,才堪堪化为水流,再次回返大海。

浩天大阵内的海水,却不知何时,比阵外的海水要高出了数十丈。

海水之中的生物,都仓皇的往位于固元舞阵的修者下方聚集,却不断有深海中的生物,被浩天大阵中的吸力,往碧西海所在的方圆百里汇聚过来,又在失去生机后往大海中沉没。

浩天轴上的金色灵光,似乎又稍微明亮了些许,浩天大阵想要撤去的速度,也悄然变快。

就在孟染以为这浩天大阵要被撤去之时,北辰海的方向,呼啸着遁过来一道黑影。

临近浩天大阵,这道黑影迅速化为十二道黑影,“嗡”一声落在了浩天大阵之上。

想要被撤去的浩天大阵,立刻被凝固了阵型。就连位于大阵中心的浩天轴,周身灵纹都是一闪,险些熄灭。

“这是什么?”宋玺等人看着落在浩天大阵之上,并激得浩天大阵上亮起符文的十二道黑影。待这黑影在浩天大阵上落定,众人才发现这是十二块刻着符文的事物。看他们的形状,连在一起应该恰好形成一个圆。

“是阵盘。”诸子太看着这十二块形状并不规则的阵盘,又补充道:“是碎了的阵盘。”

“咦。”七尺一顿,疑惑道:“那浩天轴上的生气在迅速减少。”

随着一道灵符再次击打在浩天轴上,浩天轴黝黑的柱身,终于彻底失去了金色符文的护持,又两道灵符往浩天轴上压下,浩天轴的柱身立刻化作粉屑,往四周散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金团中爆出,金色灵气带着爆炸般的威力,往四周炸开。

浩天大阵没了阵心,也在这金色灵气的冲击下,如泡沫般消散。

孟染受此一击,只觉神念震荡。

宁司元笔端一道灵符扬起,往金色灵光中毫不显眼的一道微蓝的光芒压去。

这浩天轴中的神念,竟然还想逃逸。

与此同时,混血妖修笔端也是同样的一道灵符,往那想要逃遁的神念压去。

两道灵符一左一右同时压向那道神念,神念立时被灵符消磨殆尽,只有一声从神念中传出的不甘哀嚎,在望元海的上空,一闪而逝。

两道灵符的余威,却在空中撞击,并“嘭”一声炸开。

就算是化虚修为,与这浩天轴一战,亦是生机、元识、灵息俱损,此时尘埃落定,宁司元都懒得护持自身,直直往望元海上坠去。

混血妖修与他的星见,也同样是一副力竭之状。

与宁司元等人一般往海面上坠去的,还有方才忽然出现的十二块阵盘碎片。

乌长柳等人的身形,这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在望元海上。

看着空中的情形,乌长柳已经一闪身,肩上的披帛一甩,滑出一道灵气,将宁司元托在了海面上。

望元海下,随着一阵海水翻涌,一条巨龙从海中跃起,也驮住了混血妖修和他的星见。

浩天轴的碎屑从空中飘散,还有生机不断从这碎屑中散出,补足着之前被窃取了生机的修者。

此前金色灵气炸开,浩天大阵散,固元舞阵也被击得溃去。

护持舞阵的数名天舞门修者,此时也受了伤。见势不妙以力相护的诸位出窍期修者,亦是身受重伤。

宋玺唇角溢出血色,虚弱的伏在谢成霜怀中。谢成霜的情形也没有好多少,脸色煞白,唇色青乌。

固元舞阵中的修者,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出窍期,受化虚修者拼死一斗的余波,又是在这么有限的范围内。不管人修妖修,还好着的高阶修者,都没几个。

反倒是修为低的,被自家长辈全力护持,如今还算有余力。

乌长柳与魏忆晓迅速遁到了人群中,招呼未受重创的天舞门弟子,跳起妙手之舞。

而能相应号召的,也俱是天舞门的结丹期修者。

待妙手之舞的道道白色治愈灵光,在人群中亮起,受到重创后引起的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才慢慢在人群中低下去。

碧西海岸,人修妖修混作一团,找了落脚点,沐浴在天舞门结丹修者的妙手舞阵下,抓紧疗伤。

乌长柳等人虽姗姗来迟,情况也并不见得好多少。

杵着长剑挪到乌长柳身侧的印妆风看着乌长柳煞白的容色,问道:“你怎么也受伤了?”

乌长柳盘坐在地,捏着舞诀吸纳周身灵气,应道:“为了帮几位前辈,与那十二块阵盘融合,耗费了不少生机。”

印妆风在乌长柳身侧盘坐下来,往乌长柳肩上一靠,叹了口气,应道:“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直到看到乌长柳出现时,才心中一松。

“只是受了伤,真好。”印妆风喃喃笑道。

望元海上,宁司元振衣而起,往碧西海岸上混作一团的人群遁来。

目光和神念都在人群中扫过一朝后,宁司元遁到乌长柳身侧,问道:“阿染呢?”

第250章:仙梦之缘起

孟染在神念受震后,眼前一黑,再一亮时,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一间病房里。

打着点滴的轻微滴水声,清晰的落在孟染耳中,床榻之上,一头短发的他自己,紧闭双目躺在床上。

但他靠不过去,虽近在咫尺,他与病床上的那个人影,却隔着一道符文所成的金色圆形符阵。

而且病床上的那个人,情形并不算好,否则病房里根本无需放置这么多监测仪器。

孟染还在惊疑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来,还轻声打着电话的一道人影走了进来。那人看着床榻上的人,在床边坐下来,并轻声应道:“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是疲劳过度……但不该出现衰竭,现在只能先观察情况……对,你晚点将他们接过来吧……好,那就先这样。”

孟染看着那依稀熟悉的面容,却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是刘坊姐,但老了许多。

病床上的他看起来,似乎停留在他二十六岁时。

盘发的刘坊将耳侧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将床上人的被子往上牵了牵,叹了口气,对病床上一无所知的人自语道:“年轻时候懒成那样,年纪大了反而拼起来,别以为长得年轻,身体就不会老!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说完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隔了大约一刻钟,刘坊的手机在皮包里震动起来。刘坊将手机取出来看了看,没有接,而是打开门出去了。

隔着那道符阵,孟染哪里都去不了。趁着刘坊出去的这会儿,孟染转身往他自己所处的空间看了看。

他所在的是一大块深灰色的空间,远处隐约似有星子闪动,却太过高远。他浮在空中,又似乎是被符阵紧紧牵引着,离开符阵十多米的距离,便会被再次牵扯回来。

一览无余的灰色空间,也没有太多东西给孟染研究。

病房的门已经再次打开,他原来的助手车潺,牵着一个小女孩儿走进了病房。小女孩儿身后,还跟着一个女性。柔和的面容,温婉的神情,知性的气质。

女人走进病房,先看了看病床上的“孟染”,才对刘坊姐道:“谢谢刘坊姐。”

刘坊姐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道:“阿染叫我一声姐,我不得把他当弟弟一样看护着,对得起这么多年的这声刘坊姐吗?他都病了,你倒愿意来看他了,既然互相喜欢,何必拖到现在,他不也挺喜欢你家琦琦?”

女人笑了笑,孟染从其中却看出了不太容易被察觉的勉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孟染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按刘坊姐的年龄,距离他离开这具身体,已经过去了十年?或者更久?

也就是说,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孟染”,应该是如他入梦时所见到的那样,代替他在此界活了下来。

有了喜欢的人,却一直都没有同对方在一起?

孟染看着面前的这道符阵,直觉对方可能知道什么?

“……染,孟染?”一道让孟染以为是从心底传出的声音,从高远的星幕中,往符阵所在的方向飘来。

孟染往身后回头,深灰色的空间中,一道宛如虚影一般得人影,从远处慢慢飘了过来。

那人一头短发,穿着一身常见的衬衫西裤。乍一看孟染会以为那是还未去往沧源陆时的自己,但仔细再看,却会发现不同于他的细微处。那不是他,而应该是另一个“孟染”。

“你?”孟染看着那个“孟染”,很惊讶他们竟然还会有能碰面的机会。

“孟染”看着长发长衣的孟染,微微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问道:“我到底,是死了吗?”

孟染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理他神念未灭,修为也仍然在,便不该会出现死亡这种情形。但如今却出现在这里,孟染看着近在咫尺的病床,又似乎有点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灵符在空中炸开时,他意识到不妙,立即便驱动功法,想要与化为灵气的身体合二为一,避免神念受损。然而眼前一黑,他却到了这里,离他最近的便是病床上本来的他自己。

神念不灭便应该未死,但也许那到底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因为神念受创之故,便出现在了这里?

“孟染”见孟染不答话,也沉默着,过了许久才道:“你还活着,你看……要不要回去?”

“孟染”说着,便望向了符阵外的病房,目光在看到那女子时,不由便多了几分缱绻。

孟染看着这情形,最先想到的便是宁司元。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的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神念都遁到了这里,灵体未聚,宁司元会不会找不见他?

但对“孟染”的慷慨,孟染也有些拿不准:“我若回去,你会怎样?”

“孟染”笑了笑,面上有一抹和方才那女子很是相似的勉强,应道:“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已偷生十余年,便是神魂散去,也是应该的。”

“因你而起?”孟染心道果然,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孟染”。

“那时身体受创,我觉得自己已无能为力,便试了试从别处得来的符文残篇。”“孟染”指了指两人面前的符文阵法。

“残篇?”孟染指了指病房,不确定的问:“你确定我能想回去就回去?”

“孟染”点了点头,应道:“只要你愿,只要我想,你便可以回去。”

“孟染”当时拼死一搏,虽不知道这残篇究竟从何而来,其中神奇,却已经在这么多年得到了验证。

孟染看着病房里的女子,和“孟染”依然剥不开的目光,问道:“就算我愿,你真的会想?”

“孟染”看着孟染调侃般的神色,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似乎寻找着措辞,然后才道:“我虽然修为已近与无,却也能感觉到你修为甚高,但就算如此,确西洲之凶险,也远胜此界。虽说是我耗尽修为,才让你当初垂死之身得以延续,也不能掩盖我窃取了你十多年舒适生活的事实。我与她相识相知到心心相印,余愿足矣,也正是因为不敢耽误她,才这么多年都没有与她在一起。”

孟染听着他这番话,心中某些不平意也消散于无。

孟染看着身后的那道金色符文,伸手试探了一下,符文对他其实没什么禁锢力,很轻易就可以穿透。

甚至在神念穿透符文的那刹,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病床上那具身体,对他的亲和力。

只要他想,他大概确实可以即刻在那具躯体上活下来。

但在这之前,他却一点都没有想要触碰那道符文的意愿。

一如此时他身上的长发长衣,近两千年的时光,足够他将自己的牵挂,都牵系在确西洲,在天舞门。

此前他从未想过,还会有和自己再见面的机会。毕竟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确西洲,也不知道确西洲过去了一千多年,此界竟然才过去了十几年。

若是在最初的十几年时让他来选择,他可能会选择回来。

但现在,太久了,对他来说,此界已经宛如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哪怕抹去了面上的那层浮灰,也依然陈旧。

若要说此界的牵挂,孟染问道:“外婆还好吗?”

“孟染”闻言,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外婆走得很安详。”

要说遗憾,大约就是竟然没能再见外婆一面。但听“孟染”这样说,孟染也放了心,并轻声道:“谢谢。”

符文的灵光映射下,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了下来。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谦让时,病房的仪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孟染”见状,立刻对孟染道:“你快回去!”

却在同时,孟染感觉到神念之中,星种似乎被什么牵扯,有了脱离这片空间的可能。

孟染看着病房里开始慌乱起来的刘坊姐、车潺,和那个还无缘知道名姓,可能是“他”妻子的女子,笑了一笑:“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才有牵挂之人。既然已有牵挂,为何不试着让这份牵挂更牢固些?”

孟染言罢,一道灵光拂向“孟染”。

那道虚淡的神念,轻易便穿透了符文阵法,化作一抹灵光,没入了病床上的身躯。

神念入体,病房里的仪器很快就开始降低警报,直至完全平复,恢复到之前的一片安宁。

但,病床上那人,眉目间却开始出现岁月的痕迹。

孟染面前的符文,也开始显出黯淡之色。神念之中的星种,将孟染牵引着,往深灰色空间中那片高远的星子飘去。

******

望元海。

宋玺从海边的石如意中步向海滩,望了望海空之上,盘坐在层层叠叠符文中的宁司元,叹息了一声。

在那日望元海上与浩天轴一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望元海上属于孟染的灵息未散,却完全感受不到孟染的神念所在。

七尺前辈等人以为,孟染神念受创,怕是已经不测。

宁司元却坚持认为,星种虽如隔水月,却并未消散,既然灵息也未散,便还有活着的可能。

第251章:阿元对不起

被层层叠叠的符文锁着灵息的符阵中心,盘坐在阵中的宁司元,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属于星种的轻微波动。空中一道圆形符阵在宁司元眼前一闪而过,一颗星子出现在宁司元的面前。

被符文锁着的属于孟染的灵息,往那颗星子汇聚。

星子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并往四周溢开令人心悦的星光。

宁司元那如雕像般俊美,却已透出木然的面孔,在瞬间鲜活起来。看着面前的星光,不由自主便伸出了双手,似乎想要拥抱这星光,又似想要将这星光托在掌心。

孟染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穿越了亘古,属于“孟染”的记忆,在脑中忽然明晰起来,不再像以往只有被提到才会有些许的记忆,而是完完整整属于孟染的记忆,都在他的身体里复苏。

被星光拖拽着直浮向另一道圆形符文时,孟染回头往最初的那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符文在空中碎裂,化作点点星光,完全消散。

也许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孟染在这样感悟着时,却毫不犹豫的往面前的这道符文中遁出。

属于身体的灵息,在这一瞬间往孟染的神念汇聚。

星光之中,属于身体的灵息,终于汇聚出了孟染的身形。

宁司元再等不住,将那心心念念的人影,一把拥入了怀中。手中的躯体还有些虚浮,让宁司元心中又是一紧。

孟染吓了一跳,险些被宁司元惊得将灵息散开。却在感受到宁司元的紧张时,首先将宁司元紧扣着的那部分,化得更为凝实,并伸出双手,将宁司元也回抱住。

“阿染!”感受到属于孟染的力道,宁司元才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他的虚妄。

孟染轻笑了一声,也回得郑重:“我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回来,他自己的选择,并且没有回头的机会。

“阿染!”宁司元却在那个瞬间,似乎明白了孟染已做出了什么选择。

只是两个字,却让孟染感受到了让他心中又是一阵的悸动的温柔。

被环抱着腰身的孟染,在空中微微低头,落了一吻在宁司元额前,应道:“以后都不会有这样消失的机会了。”

宁司元扣着他的力道又是一紧,仰头往那说着全不深情,却无比直白的唇吻去。

锁着灵息的层层叠叠的符文,被孟染将灵息完全吸纳,具化为身体后,在空中悄然散去。

感受到望元海上空的灵息变幻,已经聚到海边的宋玺、乌长柳等人,看着空中多出来的那个熟悉身影,差点就要高声欢呼。

看着在空中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宋玺握拳抑制着自己的激动,与乌长柳相视,师姐弟两人也是忍不住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才将这份激动压制住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在最初的一个月,就尝试了天舞门的各种阵法,并没有能够让孟染归来。一个月前,属于孟染的那份元血坠,忽然失去了颜色。

宋玺在无人处,也悄悄哭了一场,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但连元血坠都失了颜色,宋玺心痛之余,也不得不在谢成霜的劝慰下,慢慢让自己认清这个事实。

但,同时,宋玺当然也希望宁司元说得没错。元血失色,灵息未散,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呢?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无论山海陆妖修,还是沧源陆人修,都已经从望元海上退回了各自的地盘。如今的碧西海岸,落着的大片石如意,都是天舞门修者的屋宅。

孟染灵息未散,宁司元一天不放弃,他们更没有理由放弃孟染归来。

浩天轴碎,没了浩天大阵的锁陆,两洲之间已经开始产生交集。最先从山海陆来沧源陆的,便是此次在望元海上被护持了的妖修。

天舞门包括宋玺都在碧西海岸暂住,也是因为两陆修者虽产生了交集,却都还在试探的阶段,妖修的活动范围,也仅仅还被限制在碧西海的范围内。

孟染的消失让宋玺、乌长柳、白秋云等人,根本无心理事。

如今与妖修的这些接待事宜,都是门下弟子在处理。

此时孟染出现,什么沧源陆山海陆,什么确西洲,更是都在一瞬间被宋玺等人抛到了脑后。

顾盼紧紧抓着魏忆晓的胳膊,似乎不敢置信,颤声道:“是师父!”

魏忆晓看着顾盼这些天就没淡去过的红眼圈,反手将顾盼的手掌,纳入了自己的掌心,应道:“这下你放心了?”却在开口之后,才发现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顾盼重重一点头,应道:“嗯!”魏忆晓的哽咽他当然也察觉到了,幸魏忆晓与自己同心,又有些抱歉这三个月来,他竟然只顾了自己伤心,没察觉到魏忆晓的难过。

白秋云看着望元海上紧紧相拥的那对璧人,悄悄抹了抹已湿润的眼圈。

倪飞轻“哼”了一声:“就说你家三师兄,才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不见。”话音却颤颤索索的。

白秋云听着自家道侣的言不由衷,却被逗得笑了出来:“是谁之前还忍不住伏琴痛哭,害得我也跟着大哭一场?”

倪飞应道:“是阿染唉,他都……还不许我哭一场?”与孟染的交情也是始于少年时,亦友却也亦师,他又不是没心没肺。说完了,又自顾懊恼:“结果却哭早了,还白哭一场。”

一边说着,一边想笑,却不知为何鼻子抽一抽,又哭了出来。

白秋云将倪飞按进了自己怀里,叹息般道:“你啊。”

白秋云往身侧看了一眼,与陆子期相视苦笑。

倪飞尚能克制,宛晚却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孟染元血坠失色时,更是哭晕了过去。就算已经是出窍期了,事涉孟染,宛晚还是当年那个从小宛村被捡回来的小丫头。

如今孟染灵息汇聚,大变活人般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份欢喜让宛晚又是忍不住一阵大哭。

碧西海岸这些动静,当然也逃不过孟染的感知。尤其宛晚的哭声,让被吻得险些神思不属的孟染,也慢慢想起来,在沧源陆,并不是只有宁司元一个,记挂着他的安危。

抵着宁司元的额头,将气息平复,孟染便要纵身往碧西海岸去。

正待行动,数张灵符却将孟染的去路挡住,宁司元也将人抱得更牢靠了。

孟染轻笑,贴着面吻了吻宁司元的面颊,道:“我总得去说两句话。”

宁司元抱着人亲昵的蹭了蹭,才在孟染耳边带了丝调侃道:“你就这样去?”

怎样?

孟染这才有暇打量一下自己,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孟染才觉得浑身一凉。

以往他也以体化灵息,却从未化得那般干净。也不知是否因此,还是因为他被那符阵给拖进了另一个空间,如今他虽然化灵为体了,却寸缕不着。

方才竟然是被宁司元,光溜溜抱在怀里的。

幸而宁司元一身长衣广袖,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孟染脸上顿时爆红:“你……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宁司元那一身广袖,将孟染还是牢牢挡在怀中,笑应道:“我现在不是告诉了么?”

看着竟然有暇调戏自己的宁司元,孟染轻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看来你一点都不担心,我才刚回来呢,你就这样!”

此言一出,孟染便见宁司元面上闲适完全消失,紧紧咬着牙关的宁司元,目色都在一瞬间黑沉幽暗,这一个瞬间,宁司元的面色变得甚是吓人。

看孟染色变,宁司元将人往怀中一扣,往孟染肩头埋首,遮掩了自己的神色,才语意沉沉道:“才不是。”

孟染有点被惊道,却也在瞬间知道,这人远不如看起来这般平静。伸手将人紧紧抱住,在宁司元额角吻了吻,忙道:“对不起。”

话音刚落,孟染便在肩头感受到了湿意。

“阿元!?”孟染轻声惊呼。

“三个月了……”宁司元说着时,语音哽咽:“若不是星种还在,我都要忍不住去把沧源陆再拆一拆。你既然因沧源陆而来,说不定拆一拆,你就又能回来了。”

“说什么傻话?”孟染抱着宁司元,想好的安慰被这句话完全冲淡,顺势应道:“我要回来,自然也是因为你在沧源陆,怎么可能因为沧源陆而来?”

宁司元这才抬起头,眼周还有着水痕,话意却无比坚决:“你今日别想和他们说话了,这都是你撩拨我的!”

“什……?”孟染的话音都没余在望元海上,便在一道灵符闪过后,与宁司元一起,从望元海上失去了形迹。

……

……

……

还站在碧西海岸边的宋玺等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海空,简直要怀疑方才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师父他……师爹也……”顾盼一脸空茫,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扁了扁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师父都不看看我的吗?呜呜……都不让我抱一抱的吗?我都不确定师父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呜嗝……万一其实是我太想他……”

乌长柳身侧的印妆风扶了扶额,正想着要不要去安慰安慰自家的小徒孙时,手臂上传来一阵力道,紧接着便被乌长柳紧紧给捞进了怀里,比他高了快一头的人,瓮声瓮气的道:“阿印,有点受伤!”

印妆风觉得,天舞门的修者们还是需要修修心,一如剑修就需要相信自己的剑,就算是舞修,也该相信自己的感知。

第252章:爱吾爱结局

一间矗立在山林间的玉如意小屋,随着大门扣一声打开,立在屋檐外树上的雀鸟“啾啾”叫了两声,招呼同伴一起,来看几日前这个新多出来的大家伙里钻出来的人。

迎着晨光将屋门打开,孟染便听到了清脆的鸟鸣声。往屋檐外的树枝上望了一眼,“啾啾”声中,枝头的红嘴玉又多了三只。

看孟染打量它们,其中两只红嘴玉也歪着小脑袋,“啾啾”叫着看孟染。

宁司元从内屋出来时,便见孟染倚在门口,歪着头看着屋外枝头。

“在看什么?”宁司元从身后将他环腰搂住,下巴也顺势搁在了孟染肩头。

孟染眯着眼微笑起来,学着“啾”了一声,才对宁司元道:“呶,相思鸟。”

两两相依的四只相思鸟,“啾”一声一起歪头,看向这个居然能和它们一样发声的人。

可爱的小模样让孟染嘴角的弧度更大,继而,孟染便感觉唇边一暖。

宁司元偷了一吻,轻笑一声放开了孟染,移步门外,树下便多了一张白毯和一方矮几。矮几摆放的极有技巧,挨着毯边放着。宁司元身侧倒是宽敞,矮几的另一边却绝对不够再坐一个人。

孟染往白毯移步,毫不犹豫坐到了宁司元怀里。侧头看那人笑容开怀,孟染也笑起来。

山风从树下轻拂而过,矮几上的茶炉没多久就“咕噜咕噜”的沸腾起来。灵茶的清香往山林间飘开,枝头的红嘴相思鸟旋着翅膀,从枝头落在玉如意小屋前的草坪上,再一步一步试探着,往白毯靠近,小模样机警又大胆。

孟染啜了两口热茶,舒服的叹出一口气:“偷得浮生半日闲。”

宁司元正舒服的搂着人,便听孟染又道:“出来也许多日了,晚点还是先回去一趟吧。”

两人出来已有半月余,除了几番痴缠,宁司元也将后来的一些事,说与了孟染知道。

得知自己竟然消失了三个月之久,都没能打个招呼就走的事,孟染就更介意了。

这一场消失,让宁司元的占有欲彻底爆发。前界已如隔世,如今有个人能这样黏着自己,孟染倒只觉得心中被塞得满满的。这才有了这半月的闲适和独处,但没能和宋玺等人交待一二,孟染终归是放心不下。

宁司元将人往怀中搂了搂,应道:“你回去打个招呼,我也正好有事要办。以后便依你所说,陪你四处走走。”

孟染疑惑:“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办?”

宁司元应道:“浩天轴已断,孤启星却仍在。”

孟染立刻就紧张了:“你去寻他作甚?”

宁司元见状,笑了笑,应道:“放心,并不与他动武。经了此次,有许多事我也想清楚了。就如你,身为照见星,乃应劫而来,既然如此,先有劫还是先有星,此事很难说清楚。而且,望元海一晤,能够看得出,孤启虽无救世之能,却也不愧星这一称。只是……我名义上的师父,星劫至今未渡,总该询问一二。”

“照见星?我?什么意思?”孟染被前面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后面的反倒不是关心的重点了。

宁司元虽与孟染陆陆续续说过许多事,照见星一事在尘埃未定之前,却一直守口如瓶。此时既然说了,宁司元便干脆将照见星一事,交待了清楚。

孟染听罢,神色一脸古怪:“按你所说,我果然是因沧源陆而来?但我什么也没做呀。”就连大战浩天轴,他也就打了个酱油好吗?照见星之说,简直无稽之谈。

宁司元笑了笑,应道:“嗯,那就当你是为我而来。”

但,若无孟染,便说不好天舞门是否会崛起。若无天舞门和仙网的存在,便没有如今沧源陆的修者实力与蓬勃俱备。也因如此,如今沧源陆与山海陆才实力相当,若两陆修者实力相差过甚,浩天大阵撤,结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这些话宁司元不说,孟染也能想到一二。但,从孟染在天舞门中的职位便能看出,孟染的爱好从来不是权利。

孟染便也撇过那些不谈,对宁司元笑应道:“好话我就说一遍,那天说完了,我以后就懒得说了。”

宁司元将人拥入怀中,容色虔诚的在孟染额间落了一吻:“你是我的星主,自是为我而来。”

浩天轴为他当初设想所铸,他又转修了星见天功法,如此说来,反倒像是星见天的星见,才是劫之根本。也许,这才是星见天修者门训所在的缘由。也是他师兄一直认定,未能及时斩落孤启星的星见,才引发了仙魔之战。只是,不知道他那位名义上的师父,与那位孤启星,又是何种缘由。

又者,星若已存在,只是斩去星见,真的能让劫也顺势灭去?这些就算是在星见天的传世典籍中,也全无记载。天道难测,修仙之途,也从不是一片坦荡。正因如此,仙途才更需有人相伴,相互扶持,共克艰险。

一壶灵茶饮尽,矮几上的灵果也就剩下半个时,山间的那栋玉如意小屋,也倏然失去了踪迹,只留下几个果核,昭示着此处曾有人来过。

红嘴玉似乎被吓到,扑腾着翅膀闪远,又在灵果的清香引诱下,啾啾着往那还余着的半个灵果靠近。

******

碧西海岸,孟染与宁司元刚刚在细软的沙滩上站定,便见远处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嘤嘤嘤着就扑到了孟染怀里。

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的孟染,将宛晚搂住,哭笑不得之余,也只好满怀歉意的道:“好啦,宛晚,师兄这不是回来了吗?”

宛晚早哭了出来,并不说话,倒是一拳一拳锤在孟染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至于其他人,咳咳,孟染觉得自己还是抱住宛晚就好,众怒并不是那么好安抚的。

大概是宛晚哭得太惨烈,其他人的怒意也跟着被宣泄了一二,在宛晚哭得快要力竭时,一群人才终于转到了宋玺的居所内。

这间白沙石雕琢而出的石如意,落在碧西海岸,倒是与碧西海岸细白的沙滩融为了一体。长窗落地的石如意,还能感受到海风的微咸与清新惬意。当然,一旦在宋玺的居所内坐定,叙话完毕,便又该提到正事了。

浩天阵已撤,两陆交互是已经不可避免之势。但面对妖修,无论是宋玺,还是确西洲,亦或中洲,都并没有什么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宋玺身为确西洲仙盟盟首,如今宁司元归来,自然也将这些问题,摆在了宁司元的面前。

宁司元也并无太多想法,倒是孟染应道:“其实两陆之交,也不过如同国与国。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便将各式条款都整理成文,双方签署条约。对于申请来访之人,也办理好诸如玉牒这般的印鉴。按孤启星所述,当初仙魔之战,便是因为没有规矩而起。这样食人或食妖的事情,当然也决不允许再发生。就算偶然发生,也该追究到个人,两陆共缉之。而不是如万年之前,扩大为两陆的战争。”

说完这些,孟染又道:“此界既然天生便有山海及沧源两陆,且两陆修者一方纳灵修元,一方纳元修灵,便更该维持这样的平衡,仙之一道才能走得长远。否则一旦人修或妖修一方完全洇灭,世间灵气或元气完全消耗殆尽时,便只能自相残杀,仙之不存,徒余地狱。”

宋玺等人对此言纷纷点头,觉得孟染言之有理。

等点完了头,乌长柳忽然一顿,问道:“此界?难道还有彼界?”

目光更是锁在孟染身上,全不放松。众人也顿时如醍醐灌顶,都目含艳羡的看着孟染。

宋玺更是问道:“难道师弟你这次消失,是……”触到了彼界之门?

近两千年都没有找到机会开口,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孟染便干脆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碧西海岸的石如意内,孟染终于将千余年前那场移魂之秘,对如今已亲如家人一般的师兄弟姐妹坦诚。

这段玄妙的往事,以前几日的消失和归来,画上了句号。

石如意内,一时间静得只有海风声和窗外细白沙子被摩挲的声音。

最后,宛晚打破了这份沉静,低声问道:“师兄他,还好吗?”

孟染想起最后回头的那一刹,即将破碎的符阵中,已经睁开双眼的“孟染”。

孟染笑应道:“他很好,如我一般,有待他如亲的好友,也有爱他至深可相伴一生的佳人。”

“嗯?”宁司元疑惑哼出声:“佳人?”

孟染哈哈大笑,看着身侧长眉妙目的宁司元,反问道:“佳,美、好也。君不是美人?还是不是好人?”宋玺等人掩唇偷笑。

宁司元怒目相视,最后一笑了之。

倪飞偏着头,笑看孟染。他这位好友,果然便不是那个孟染嘛。看,还是他比较有先见之明。

感受到他的视线,孟染侧头也看向倪飞。

倪飞握拳,示意孟染。孟染也握拳,与倪飞的拳头轻轻一撞。

白秋云等人也跟着相视一笑,毕竟已经相处千年。一路行来也不是全无端倪,人之相处,因相互关怀才能生情。孟染比之“孟染”,并不缺少半分真心。

宛晚也笑着对孟染道:“谢谢师兄。”

这一声师兄,并不是谁取代了谁,而是宛晚从心底认定,自己多了一个爱护自己的师兄。

宋玺也道:“还好师弟你平安归来,小三也平安无事。”

石如意中的这一场谈话,便暂时结束在这里。

次日,孟染又往石如意来寻宋玺:“浩天轴之事落定,余事似乎也用不到我,我打算,先回一趟天舞门,随后与阿元四处走走。”

孟染一直说要四处走走,却总未能成行。南贤洲一旅,也是去了没几日,便因为圣王不得不回返。

宋玺沉吟片刻,应道:“好。便等我将事情交待一二,先一起回天舞门一趟。”

等着宋玺的这些时日,宁司元正好去了望元山一趟。

数日后,孟染与宁司元,及天舞门孟染这辈的师兄弟姐妹,都从碧西海岸,返回了天舞门。

在天舞门盘桓歇息了数日,孟染便去往尔玉居,向宋玺告辞。

宋玺应得爽快,在孟染准备离开时,又道:“且等我片刻。”

孟染以为,宋玺与谢成霜是要相送。

岂料,等了片刻,等来的却是乌长柳、印妆风、白秋云……乃至宛晚、顾盼、魏忆晓、翁晓岚,甚至李江满都在,一个不少。

孟染以为,是要一起相送。嗯,那便送吧。

待一行人全部到了天舞门的山门处,孟染转身对宋玺等人道:“师姐、师兄、师弟、师妹、盼儿,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宋玺这才微微一笑,应道:“谁说是要送你了,我们打算跟你一起去。”

????

“天舞门和确西洲的事情,你不管了?”孟染懵。

宋玺应道:“管啊。”

????

乌长柳手脚麻利的掏出玉牒,晃了晃:“又不是要打打杀杀,玉牒在手,在哪里也是可以管事的啊。就准你出门去浪,不允许我们跟?”

……

远程办公什么的,你们这么潮的吗?

孟染半晌无语,最后发现,其实还是少了一个人:“易师弟呢?”

乌长柳将玉牒塞回寰宇镯:“追人这种事情,玉牒当然没办法代劳了。我们走吧,不用等他。”

双人远足,变成家族旅行,似乎也不错?

孟染看向宁司元,宁司元将人往怀中半搂,密语道:“你若想甩开他们,以我们的修为,甚是容易。”

孟染轻哼:“我才不想,想得是你。”

宁司元美目流转,笑应道:“我也想你。”

孟染愣了一下,面上没忍住便赤辣辣的红了起来。

虽不知孟染与宁司元两人私语着说了什么,看着孟染的模样,乌长柳第一个起哄道:“哦哟哟,你们在家门口就这个样子,还能不能走了。”

白秋云温文的声音则带着笑意道:“二师兄,你这样会把三师兄给糗跑得。”

话音刚落,孟染没跑,空中一道灵符闪现,天青色的长衣招展着,遮去了两人的身形,翩然远去。

“噫!等等我们!”乌长柳大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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