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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路(逍王传 修真 穿越)上——梦之草

文案:

自从获得至宝混元珠后,纪世烨就三灾八难,好不容易在末法时期修炼有所起色,便卷入修士纷争,肉体化为齑粉,消散于天地间。

这还没算完,历经生死,投生为天元王朝五皇子,纪世烨还没来得及欣喜,于襁褓之中便被变相流放到北漠这等苦寒之地。

好吧,这些他都受得住,令人绝望的是,正当他雄心勃勃,想要在长生路上一展拳脚时,便迎来当头痛击,修士的末世——灵气寂灭期到来,没有灵气,长生无望。

纪世烨意志坚韧,这不足以让他放弃,不能修炼,他也可以以王爷之尊逍遥过一生,偏偏上天总是不放过他,刚定下心,修道之门便再次向他敞开……

PS:本书又名《逍王传》

1.主攻文、1VS1、HE

2.非传统古代文,涉及仙侠修真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主角:纪世烨 ┃ 配角:玄真(左安秋) ┃ 其它:仙侠修真、主攻

第1章

仿佛睡了一个世纪之久,纪世烨醒来后一片茫然。这是哪?黑不隆冬的,地方狭小,很是逼仄,连翻个身都难,周围充满液体,身体一动,便发出晃荡声响,貌似还夹杂着惊呼声,一时间听不真切。

等周围安静下来后,纪世烨才意识到他居然没有呼吸困难,就跟鱼入大海一样,怡然自得。

纪世烨悚然而惊,竭力不往那方面想,结果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经过最初几天适应之后,他的听觉越来越灵敏,已经能清晰听到外部声音,不出两天,他便弄明白眼下状况。

纪世烨这是再次投生成一个婴儿,只是没等他感受新生欢喜,便要面对三不五时的疼痛。有时候疼得厉害,他控制不住翻滚身体,外面便传来大动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会他的身体先天有缺陷吧?

纪世烨大骇,他不要这样凄惨的开局,可惜抗议无效,该疼还是要疼,不过怪异的是,疼痛间歇期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胎儿的生活很是乏味,纪世烨除了睡觉之外,唯一的乐趣便是趁着意识清醒时正大光明偷听外界信息。

“娘娘,您气色越发好了,这一胎怀相不错,看来您和小主子都有福。”郁嬷嬷满面笑容地说道。

“确实是,不过这话以后别说,免得被人听去拿此事做文章。”

“是,娘娘,奴婢省得。”郁嬷嬷躬身应道。

“哎呦!”

“娘娘,小主子又动了?”对于皇后娘娘频繁的胎动,凤安宫里伺候的宫人从最初的慌乱,到现在习以为常,不过就一个月时间,现在他们已经能淡然面对,不再慌作一团,甚至每每当差时碰到,脸上还带出喜色。

“是个活泼的主。”皇后面部表情柔和,双手搭在腹部,仔细感受来自孩子的脉动。

凤安宫这边其乐融融,皇宫其他地方可就未必如此。宫里怀龙种的不止皇后一人,宫妃们好似赶着投胎一样,一个个都先后得孕,这一年还没过半,传出喜讯的就足有一巴掌之数,瞧这个势头,到年末岂不得十个八个?

众大臣耳闻,都不得不感叹今上雄风之盛,倒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御史敢参奏。

这并非屈服于皇权,而是当今圣上子嗣不丰,先头夭折了不少皇子公主,尤其是最开始那阵,宫妃们几乎生一个死一个,直到这几年才好一点,新生孩子多数都站住了脚,饶是如此,当今也只有四个儿子,且都还年幼,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自然要广撒雨露,御史们疯了才会拿这点诟病。

不过一连五个宫妃怀孕,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当今不是什么荒氵壬无道之人,如此辛勤耕耘,还不忘国事,真是难为他。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爽,没怀上的免不了失意,更甚者转变为眼红嫉恨,宫里喜讯频传,却谁也不敢保证究竟有几个能平安生下孩子。

这半年,不知道多少宫妃咬碎了一口银牙,更不知道有多少瓷器化为一地碎片,反正不少便是,内务府光添置易碎器具就忙断了腿。

皇宫某处。

“那头没动静?”隐于暗中之人伸手虚指凤安宫方向。

“老样子,身体比孕前还康健,看不出丝毫病相。”

“东西用了?”

“用了,不光我们,好几方都有参与。”

“都有谁?”

“那些人做得很隐蔽,不好判断过手之人是被利用还是出于自愿。”

“那人没察觉?”

“查出不少,都被封存,没查出的只要过了他人之手,不管好坏一律弃用,能到那人身边的寥寥无几。”

“有几家?”

“我能看出来的只有一家。”言下之意便是以来人眼力看不出的更高明手段到底有没有,谁也不清楚。

“既然手段不起作用,那就暂时停止,以免暴露。”

“是。”

凤安宫寝殿东暖阁。

皇后同亲近的宫人有说有笑,殊不知纪世烨受罪受大发了,每次外面欢声笑语,就是他难受的时候,疼痛仿佛深入骨髓,翻腾不息,纪世烨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这么长时间下来,纪世烨已经清楚他这辈子身份尊贵,只要平安降生,一个妥妥的嫡出皇子跑不了。他上头貌似还有一个亲哥,只要酉时末他还未睡,基本能碰上,见到皇帝的次数却不多,不知是宫里妃子太多,还是国事繁忙,但仅凭碰到的那几次,纪世烨也能感觉出来,帝后感情还不错,至少没有相看两厌。

纪世烨醒着的时间不长,一天起码有十个时辰在沉睡,也就最初那几个月疼得厉害,后来疼痛频率降低不说,连痛感也在减轻。

一开始并没引起纪世烨注意,他还以为这个身体有问题,直到清醒时意识越发清明,不像隔着一层纱,难以深入思考,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不是偶然,身体疼痛是在解毒,他还来不及惊喜他获得百毒不侵的能力,就被深陷危机骇到。

皇宫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没有足够实力,怕是性命堪忧。

按说不应该,帝后并没反目,皇后便是后宫中除太后外权力最大之人,这样都不能避免遭人暗算,这宫中情况也够乱的,说不定便宜父亲掣肘诸多。

又一日,纪世烨欣喜地发现他能使用上辈子的能力,遗憾的是传承能力的宝物混元珠已经破碎,百毒不侵便是混元珠碎成渣时能量散逸残留产物。

纪世烨很是可惜,但也没太过沉湎于此,百毒不侵体质虽然远不及混元珠价值高,对眼下的他来说,却是最适合的能力。

纪世烨上辈子就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好不容易机缘降临,最终也因这份机缘丢了性命,心情可谓是五味陈杂,到底还是欢喜多过遗憾,毕竟他能再世为人,也是托了混元珠的福,没有它破碎前护着他的灵魂让他转生,便没有这一世的他。

混元珠中的天材地宝俱都化为齑粉,和混元珠一起消散在天地中,但其中记载的信息却刻进纪世烨灵魂,只是目前大部分都处于封印中,不到时候不会开启。

纪世烨只能聊胜于无地修炼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万物诀,据说是修真法门,适应性非常广,修为达到要求后转修更高级功法没有任何阻滞。

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上辈子纪世烨独自摸索着修炼了好几年,并没练出什么名堂,也就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五感更加敏锐,连飞檐走壁都办不到,更不要说腾云驾雾、移山倒海,那些压根连影子都够不着。

唯一的好处是多了上辈子的经验,纪世烨可以少走不少弯路,希望他降生的这个世界不要是同样的末法世界,日子就在纪世烨修炼、听壁脚,外加三不五时夹杂的吸收转化毒素痛楚过程中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降生时刻。

纪世烨一感受到来自某个方向吸力,便加了把劲,迫不及待滑出母体,打了没提防的接生婆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失手将他抛出。

产婆望着安然无恙的纪世烨心有余悸,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安抚下怦怦乱跳的心脏,目光扫过纪世烨腿间,见是带把的,立刻倒提双腿,轻拍了几巴掌,直到“哇哇”洪亮的哭声传遍产房,方停止。

之后产婆眉开眼笑高声恭贺,伴着纪世烨的哭声,场面极为喜感。

纪世烨现在极度不爽,风吹屁屁凉就不说了,还被人打了屁股,那个尴尬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不象征性哭几声还不成,只得大声哭嚎以发泄心中郁闷。

可惜没人理睬他,产房内恭喜声此起彼伏响起。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是位小皇子,身体壮实……”

“郁荷,看赏。”皇后时玥脸上难掩欣喜,一扫产后疲惫,喜滋滋吩咐下去。

参与接生的人员无一不喜上眉梢,就算心里不这么想,装也得装出一副普天同庆的样子。

此时喜讯已经传到正殿,当今圣上建元帝听闻后便再也坐不住,整个人站起,上午刚收到南疆战事捷报,战火不日即将平息,下午皇后便诞下麟儿,这是双喜临门,天佑吾朝!

建元帝正高兴,产婆乐颠颠抱着五皇子出了充作产房的偏殿讨赏,又是一套喜庆说辞奉上。

建元帝接过小儿子,将人打发走,见其皮肤莹润,眼睛灵动,一点没有新生儿难看模样,还无意识对他咧嘴笑,建元帝一个冲动,传下一道口谕,大体意思便是:皇后贤良淑德,育子有功,赏赐……五皇子是个有福之人,赐名世烨,封逍遥王,望其一生平安喜乐,自在逍遥。

正殿一时间气氛凝滞,妃子御医和宫人俱都神情错愕,这可是无上荣耀,虽然仅是个郡王爵,也让人羡慕不已,要知道前面四位皇子还没有哪一个获此殊荣,就连嫡出三皇子也不例外。

有王爵跟没王爵地位天差地别,更不用说还是有封号的王爵,几个有子宫妃笑容僵在脸上,其他人也没比她们强多少,只是跟这三位一比,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果真是有对比才有伤害。

愣怔片刻后,道喜声再次接连响起,只是僵在嘴角的笑意多少泄露出众人心情。

第2章:第 2 章

太后也有刹那怔忡,她眼睛微眯,抬头仔细打量建元帝,见他发自内心欢喜,不由心里一颤,这可不是好兆头,皇后已经育有一子,再来一个,后宫岂不都成了她的天下?

太后沉得住气,这点波折还不足以让她慌了手脚,除开刚听到皇帝口谕时心绪略有起伏外,便再不见半分异样,转瞬便收拾好情绪,笑容和煦道:“华肃,将世烨抱过来给哀家瞧瞧。”

建元帝将襁褓递给太后,不知为何竟心生不舍,他忙收拾好情绪,起身去偏殿看望皇后。

纪世烨努力向外释放亲和气息,不管皇后还是皇帝,都接受良好,对他有亲近之意,却在太后这边碰了壁。

新生儿视力不行,纪世烨因修炼万物诀之故,眼力比普通婴儿要好,但也没到能看清人面貌的地步,他只是本能感受到太后对他的不喜,还没有修炼到家的笑容僵在嘴角,好在反应还算快,他又是刚出生婴儿,没人会去留意他脸上笑容是否自然,很顺利就蒙混过关。

饶是如此,纪世烨也察觉太后对他的不喜更上一层,不愧是见惯大场面之人,这感觉也忒敏锐,要是人人都像太后这样,他还怎么混?

纪世烨小心肝一颤一颤,深怕惹恼太后,索性干脆闭上眼睛装睡。他不笑总行了吧?纪世烨很快便抛开那点子不爽,心里满是一出生便封王的喜悦,他上辈子虽然不是无名小卒,到底也只是个管着几十人的中层,哪里见识过今天这等大阵仗?

纪世烨视力不佳,听觉却很灵敏,刚到正殿,便弄清楚了大概,殿中除了太后皇帝两个大BOSS之外,还有一干排得上名号的宫妃,那些连正殿都没资格进的,都在殿外等候,人数虽多,却只有寥寥几人说话,可见皇家规矩之森严。

纪世烨不擅长应付这些,装睡装过了头,没多久便抵不住婴儿本能,沉沉睡去,对于外面的风云变幻一概不知。

这次纪世烨是被饿醒,哼唧几声,便有奶娘上前伺候,发现他饿了,直接撩起衣裳开喂。

纪世烨窘得不行,苦于不会说话,身体又绵软无力,他也就不矫情,闭着眼睛闷头干,新生的第一顿饭就在如此情境下度过。

经过小半天时间,作为皇子该有的人员配备已齐全,光奶娘就有四个,再加上其他伺候宫人,林林总总不下于十,这还只是他能接触到听到那部分,算上不在跟前服侍的,总数怎么也超过二十。

这等超高级待遇纪世烨上辈子不可能拥有,幸亏他还是个奶娃娃,不然一时间恐怕不会习惯。

四个奶娘轮番上阵,纪世烨也不挑剔,能吃就行,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食物要正常。

过了最初的尴尬后,纪世烨吃奶吃得欢,直到第三位奶娘上前喂奶,他吃了一口便拒绝进食,奶娘面现惧色,小主子不肯吃奶,那还要她这个奶娘干吗?便拼命想法子让纪世烨喝她的奶。

纪世烨知道皇宫生活艰辛,稍有不慎便会掉脑袋,但也没好心到拿自己身体做人情,不管这位奶娘是着了道,被人陷害,还是她本就参与其中,他都不会姑息,逼急了,直接就扯开嗓子嚎叫,引来皇后心腹郁嬷嬷,查明原委后,第三位奶娘被带下去,换上第四位奶娘。

这一个比刚才那个更甚,还没靠近,纪世烨便感受到阴暗情绪,他立刻故技重施,郁嬷嬷只好找来第一位奶娘先对付一顿,待伺候好五皇子,便匆匆离去。

凤安宫寝殿东暖阁,皇后产后重新搬回。

“郁荷,怎么回事?”由于五皇子降生顺利,皇后并不见多少疲惫之色,怪异的是,气色反倒比孕期要差,只是极不明显,也就没人察觉。

郁嬷嬷上前两步,垂手恭立:“娘娘,五皇子不肯吃两位奶娘的奶,奴婢已将人拘起查探。”

“有异常?”皇后柳眉倒竖,眼中浮现怒火,只待一查出问题便动用雷霆手段。

郁嬷嬷摇了摇头:“进凤安宫后手脚很干净,需要查探她们此前过往,再让御医看过后方能知晓。”

“不管如何,这两人不能再用,既然世烨不爱吃她们的奶,换两个便是。”皇后心念电转,“郁荷,你派人给家里传个信,让母亲准备几个奶娘,洗三那天报上去。”

郁嬷嬷闻言一怔:“娘娘,陛下那……”

“去办吧,陛下那本宫自会处理。”

“是,娘娘。”郁嬷嬷当即退下,召集人手处理此事。

五皇子身份贵重,就算这两位奶娘本身没问题,前程也到此为止,若查出什么,恐怕身家性命不保。郁嬷嬷对此毫不在意,她上心的只有自家主子和两位小主子,谁要敢将手伸进凤安宫被她查到,下场便注定,她绝不手软。

纪世烨在做出决定时,便料到凤安宫会有行动,让他没想到的是,动静会闹这么大,似乎其中一位奶娘在深挖之后,被查到蛛丝马迹,证据直指某位妃子,后宫平地起波澜,另一位奶娘则是被人做了手脚,奶源有问题,新生儿吃多了容易生病。

纪世烨不知道上面怎么处理这两位奶娘,他只清楚一点,那就是宫内少了一批人,其中就包括在他居所西暖阁西间伺候的宫人。

长乐宫正殿。

“是谁害本宫?”淑妃挥退宫人,一个人独自呆在内殿,一双眼睛几欲喷火,地上布满瓷器碎片,一地狼藉,却还不足以让她泄愤,随手一挥,一整套价值不菲的茶具便叮铃哐啷落地。

即便有厚实的殿门挡着,负责守门的心腹仍然依稀能听到,一声声仿似砸在人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淑妃平日里与人为善,人也好说话,可宫里又有几个好相与?没点本事站不到高位。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何况这次莫名栽了跟头,还被太后下令斥责,她不气恼才怪。

可这就是皇宫生存之道,有时候现实便是这么无奈,一不小心就会卷进漩涡中,压根没地方讨公道,不管好坏,一旦旨意下达,就只能自认倒霉。

淑妃平息怒火后,脑海中闪过此次事件可能背后主使人,皇后、贵妃、德妃、贤妃……结果一圈下来,发现谁都有动机,顿时生出皇宫生存难的感叹。她都位居四妃之二,依然如履薄冰,稍不留神便可能出差池,她眼下处境就是最好佐证。

这次也是淑妃幸运,此事牵连甚广,且证据不足,查到她这里便没了下文,她被太后申斥并禁足三个月,正好避开这段麻烦时期,安心照顾二皇子,五皇子是头一个,后头没下生的还有好几位,宫里想不热闹都难。

似乎还嫌不够闹腾,继两位奶娘之后,纪世烨又揪出两位宫女,无一例外都是能接触到他之人。

纪世烨是奶娃子,他不需要做别的,只要扯开嗓子一个劲对着让他觉得不舒服之人哭嚎,便有人收拾善后。

不出意外,这两位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当之举,拔萝卜带出泥,凤安宫里又少了一批人。自此宫里人人自危,尤其是在西暖阁西间伺候的宫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纪世烨盯上后发配到不知哪个角落。

凤安宫正殿东暖阁。

皇后面沉如水,两次清理总共清出去十几人,这代表着凤安宫极不干净,问题是之前大多都没发现,要说进人前没查过,这不可能,只是没能查出来,可见这些人藏得有多深,若非这次有目的查探,恐怕她还以为凤安宫防范严密。

似是想到什么,皇后指甲抠进肉里,带出点点猩红,看来不满她坐这个位子的人不少。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家族,膝下还有两位皇儿,她不能束手待毙。

皇后立即叫来心腹,一阵商议后,众人迅速展开行动。

纪世烨被抱到东暖阁东间。

看着五皇子酣然入睡的小脸,皇后满是慈爱,小声嘀咕道:“世烨,别怪母后心狠,一会你就先忍一忍。”

纪世烨一个字都没听到,咂吧两下嘴,依然睡得香甜。

睡醒后吃过奶,把过尿,纪世烨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虽然看东西隐隐约约,他依然乐此不疲。

皇后好心情地逗弄五皇子,纪世烨也给面子的时不时露个笑脸,母子俩个倒是相得益彰。

直到纪世烨犯困,张着小嘴哈欠不断,眼睛都开始迷瞪,皇后示意素梅抱五皇子下去,结果素梅刚一碰触襁褓,纪世烨便一个激灵,不是素梅有什么问题,而是被他那个好母亲给掐痛醒过来。

纪世烨一头雾水,无奈身体不受控制,沁出生理性泪水,顿时两眼泪汪汪,哇的一声哭出来,素梅脸唰的白了,这位可真是小祖宗,逮谁谁倒霉,之前她还庆幸,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

“带下去。”皇后立刻缩回手,紧紧抱住小儿子,脸上阴云密布。

这次没查出什么,素梅却依然从云端跌落。

好好一个凤安宫伺候五皇子的一等宫女,只因惹哭五皇子,便降为没有一宫主位储秀宫杂役宫女,连个直属主子都没有,凤安宫宫人更加惶恐不安。

皇后不得已这么做,心里也不好受,但与其被当今猜忌,疑心小儿子能分辨人心,还不如留下这点瑕疵,宫人敬畏小儿子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奴大欺主,皇儿能被人妥善照料。

第3章:第 3 章

“母后,弟弟怎么还在睡?”东暖阁内只有母子三人,三皇子不再努力端架子,小脸皱成一团,小声抱怨道。

“你小时候也这样。”皇后看着小大人般的大儿子,脸上虽笑着,眼中却带出一抹心疼。这孩子出生时机不巧,上面有两个兄长压着,受到的宠爱不可避免被分薄,要不是帝后少年夫妻互相扶持,恐怕处境堪忧。

可即便如此,三皇子跟前头两位之间依然不时爆发争斗。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这两条在皇家虽然依旧适用,却不像民间那么严格。

就像淑妃,她轻易不得罪人,跟多数宫妃都相处还不错,却不肯让二皇子吃一点亏,养得二皇子小小年纪就具有“天家威仪”,说白了还不是跟有些暴脾气的大皇子同一副德行,想要在皇后所出三皇子面前拿大,摆兄长的谱。

事情也就麻烦在这,大皇子和二皇子占了长的优势,尤其是大皇子,更是有事没事以长兄自居,三皇子没少受他的气。

现在还好,几个皇子都还年幼,吵一吵闹一闹便过去,等再大几岁,三皇子更难自处,真要闹大了,一句不睦兄弟,就会给当今留下不好印象。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后不会天真的以为,凭借年少结缡时的情分,就能管用一辈子,当下外忧内患,帝后和睦,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偏差,将两人越推越远?

皇后能指望的也就是两兄弟同心协力,互帮互助,至于两个儿子会不会闹翻,乃至反目成仇,她压根不去想。

见弟弟睡得口水直流,三皇子很有兄长风范捏起帕子一角轻轻擦拭,直到胞弟脸上再没有脏东西,这才歪着脑袋看向皇后,眼睛里写满求夸求赞的意思。

“世旭真棒,不过在外面可不能这样,差不多就行了。”皇后毫不吝惜赞扬,却也没忘记随时引导。

皇后都如此,可以想见,其他有子宫妃只会更不遗余力教导。再如何,皇后也占了身份优势,三皇子天然就比其他皇子尊贵,这一点任大皇子二皇子再怎么争,都无法改变。

后面的话三皇子听多了,他并不放在心上,唯独前面一句赞扬,他听了眉开眼笑,看向弟弟的目光更加柔和。

从五皇子出生那天起,三皇子便知道,这个弟弟跟其他兄弟不同,他可以随意捏弟弟的脸,被发现母后也不会生气,最多只会耐心跟他说,弟弟还小,脸捏多了会导致他口水流个不停。

三皇子可以玩弟弟的小手小脚,运气好碰到弟弟醒着的时候,还能跟他说话,弟弟会对他笑呢,尽管拢共就没几次,也足以让寂寞的三皇子接下来一整天心情超好。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五皇子是腊月初六生,洗三宴办得很是隆重,只是好日子没过几天,腊月二十这天,凤安宫便迎来传旨礼官。

皇后还在月子中,此时却也顾不得,按品装扮,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幼子,心里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这么不合时宜的日子,还非得捎带上小儿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皇后竭力镇定,之前她没有收到一丝风声,再多揣测都无济于事,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逍遥王为一等亲王,封号‘逍’……镇守北漠,于建元十三年元月初七启程……钦此。”

这无异于头顶一声晴天霹雳,听完诏书,皇后身形摇摇欲坠,眼前一阵阵发黑,唯独双臂紧紧抱着怀中襁褓,任郁嬷嬷她们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娘娘!”凤安宫人心惶惶,虽然这是册封亲王诏书,换了其他时候,或许高兴还来不及,但当受封人是个还不足月的小皇子,且要到一年中大半年都处于冰天雪地的北漠,没人能笑出来。

“皇后请接旨。”场面有些乱,颁旨礼官后悔领了这个差事,早知道他就告病在家,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这边快晕过去一个,乾安宫那边可还有一个更加难对付的主,他简直是两头不讨好,这阵子他得想个办法先躲躲。

唉,天子也不好做,不知道当今被谁摆了一道,说白了,封五皇子亲王只是陛下无可奈何下的补偿,可惜了,不知道五皇子有没有那个命享,这要是路途中有个差池,五皇子也就完了。

“娘娘,您千万得振作。”郁嬷嬷早就魂飞天外,这个时候也只能强打起精神,“事已成定局,您先把圣旨接了,接下来才好想办法为五皇子打算。”

正殿人员众多,郁嬷嬷不好多说,劝慰过后,频频用眼神示意,正如她所说,圣旨已下,一切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为妙。

皇后眨了眨眼睛,努力保持清明,再次面对礼官时,已是换了一副模样。

“臣妾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礼官将圣旨收好,交给皇后,视线不敢跟皇后对上,他觉得皇后不一样了,目光瞧着有些渗人,以前就算再艰难,似乎也没这样让人打心底发寒。

果然,动什么不好,偏要动皇后还在襁褓中的幼子,这等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行径能讨着好才怪。皇后这样已经定力绝佳,要是还能笑眯眯接旨,那就不是人。

差事办完,礼官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据说一回家就病倒,一连告了一个月假,不但错过年节宫宴,连元宵也不露面,甚至还有延长假期趋势,看来不等上头消气,他是不会再在帝后跟前晃悠,免得两人想起糟心事趁机发落他。

“查。”送走礼官一行后,仿佛被抽干了心力,皇后再撑不住,在宫人搀扶下,神色萎靡地半靠在床头。

皇后能坐稳后位,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以后她不敢保证,但眼下,她相信建元帝不会拿小儿子开涮,先前还高兴地封了世烨为逍遥王,希望他一生逍遥自在,没道理不到半个月就变卦,出尔反尔,这中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硬忍下这口气。

既然不是出自建元帝本意,那查明原委便不用遮遮掩掩,直接将此事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探寻,不但不会触怒建元帝,或许还正合他意。

皇后推断没错,不出半天,底下人便将事情来龙去脉查清。

事情源头出在钦天监,他们推算出五皇子命格诡异,似被遮蔽了天机,未来一片模糊,导致天元王朝走向跟着晦暗不明。

这本是模棱两可的测算,结果被人利用,不知怎么就拐到太后身上,说五皇子命太硬,有碍太后寿数,恰巧五皇子出生后,太后便一直病恹恹,没什么精神气,连宫务大半还是由月子中的皇后处理,且越病越重。

面对臣子进言,嫔妃耳边风,建元帝又亲政没几年,他哪里顶得住,牺牲纪世烨便成了必然。

宣旨过程纪世烨全程睡过去,他是事后才发觉不对,待弄清楚状况,他真想破口大骂一声贼老天。这还折腾没完了不是?上辈子修炼刚有点起色,便卷进修士争斗漩涡中,最后废了至宝混元珠才换来新生,这回更加离谱,好好的皇子没当几天,就要千里迢迢跑去冻死人的北漠。

刚出腊月,气温还没回升,他一个将将满月的婴儿经得起远行折腾?这是直接要他命啊!

纪世烨恨不得立即变身修真大能,一个法诀下去,将背后使绊子的人全都轰成渣渣。

可惜想法很美,现实却很残酷,纪世烨虽然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借着先天之气,修炼速度比上辈子要快,可也就这样了。

这个世界和上辈子一样,已经到了末法时代边缘,天地间灵气少得可怜,他这辈子顶多比上辈子修为高深一点,想飞升成仙,那是门都没有,要是混元珠还在,或许尚有一丝可能,如今却是半点指望都无。

纪世烨唯一庆幸的是,因着早早修炼,他这副小身板很是健康,小手小脚也比寻常婴儿有力,估计再有两三个月,他就能爬能坐,遗憾的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那只是畅想,要想实现,先得把眼前这一关给过了。

北漠,天元王朝东北门户,位于整个国度最北端,范围倒是不小,比中部一个行省还要大上不少,不缺山珍,但人烟稀少,交通不便,山珍再多,也无法转化为实质利益。

北漠气候恶劣,不适宜人类生存,如此大范围,却连中部行省一半人口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和北沙交界,历来摩擦不断,军队受制于后方,一旦未能在大雪封路前将粮饷军备运达,将士日子将非常难过,进而影响到北漠百姓。

先不说纪世烨能不能撑着弱小的身板抵达北漠,即便路途一帆风顺,迎接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日子,前途简直一片灰暗。

纪世烨想着他是不是霉运缠身,衰神附体,否则怎么就这么倒霉?他不会就此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真走衰运,他也得挣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纪世烨心里愤愤不平,他不能自暴自弃,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原本一个奶娘的奶就不够喝,现在两个奶娘伺候才堪堪喂饱他的小肚子,且有继续增加的趋势,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人却并不显胖,打眼瞧着看不出来,抱在怀里才能感受到他长得有多瓷实。

第4章:第 4 章

凤安宫东暖阁。

“世旭,世烨年后就要走,你多陪陪他。”没了不相干之人打扰,皇后心神一松,再难掩憔悴神色,怜爱地看着膝下仅有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北漠。

圣旨下达后,先一批人员已经出发,北漠有王府,只是荒废多时,须得重新修葺,现在那边大雪封路还没结束,也不知道能否按时抵达。

皇后眼中闪过戾色,这是跟她有多大仇,还是说她娘家的存在碍了谁的眼,才拿一个不满百日小儿说事?偏偏计谋还成功了,连陛下都不得不如此,她又能如何?

皇后朝慈安宫那边瞧了一眼,这是把太后给恨上了,还有那钦天监,既然批不了命,就不要胡言乱语,被人趁机利用,世烨遭此劫难,有他们一份功劳!

“母后,弟弟要去哪?”三皇子不解,眼中一片茫然。他翻过年才五岁,宫中孩子虽然早熟,大多也是模仿大人行事,稍微复杂点便难以理解。

弟弟好好的,为什么要走,要去哪?一大堆问题都快把纪世旭给绕晕。

“世烨要去北漠,那里比宫里冷多了,一年至少半年以上得裹着大皮袄子,出门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三皇子浑身一哆嗦:“这么冷,弟弟为什么要去?”

“你弟弟也不愿意,有人使计逼他去。”

“是谁?”三皇子小脸一肃,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天家威严,在皇后的引导下,不知不觉心中根植下对幕后者的仇恨。

“你还太小,等长大了母后再告诉你。”皇后差点就脱口而出,还好最后紧急刹车。大儿子这个年龄不宜知道太多,移了性情还是小事,露出马脚陷自己于不利之地才真正让人绝望。定了定神,皇后继续道,“世旭,你陪母后一起为世烨祈福。”

“好。”

纪世烨此时正好醒着,听了不由鼻子犯酸,眼泪差点落下来,最后眼睛一眯,假装睡觉。现在越是感受到亲情温暖,以后便越难受,纪世烨却不会去拒绝,他没这么脆弱,这段少到极致的相处时光,他得好好珍惜,而不是封闭自我,生出逃避心理。

纪世烨没打算睡觉,只想整理一下情绪,哪知眯着眯着就真眯了过去,不由感叹,婴儿小身板实在太弱,即便有修炼加持,依然不顶用。

“母后,弟弟又睡了。”三皇子瘪着嘴,有点小伤心,他好不容易撞上弟弟清醒时候,岂料他才跟弟弟玩了一会,弟弟便又呼呼大睡,真是只吃饱睡睡饱吃的小懒猪。

“那母后把他叫醒?”皇后乐了,从悲愤欲绝中脱离出来,兴致还不错,竟然逗弄起大儿子。

“不要!”三皇子头摇得如拨浪鼓似的。

弟弟睡着了也好看,手脚肉肉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四弟可爱多了,最主要是他睡着时可以任由三皇子玩耍,醒了可没这个福利,不过比起睡着时候如同乖宝宝一样的五弟,他还是想跟醒着时会跟他“啊啊哦哦”叫唤的五弟玩。

东暖阁一派温馨,等三皇子回到自己寝殿,欢声笑语不再,皇后开始安排纪世烨出行事宜。

原先宫人争着抢着要到三皇子跟前伺候,现在是避之惟恐不及。北漠虽然天高皇帝远,却远离权力中心,那里环境又恶劣,长途跋涉下,难免有人水土不服,说不定人还未到地方,便被折腾得半死不活,要是运气再差点,折在路上都有可能,最关键的是,若五皇子有个万一,随行人员恐怕谁也讨不着好。

已经伺候五皇子的宫人没办法,这个时候皇后就像个炸药桶子,一点就着,没人敢挑战皇后威严,缺的那些人却推三阻四,私下里千方百计推诿。

皇后看着内务府报上来的名单,当即怒火交织,她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不能如愿,眼下当今正对五皇子心怀愧疚,皇后随便一说,这些人就得乖乖过来服侍小儿子。

可这又有什么用?不甘不愿,能伺候好世烨?别心怀怨恨就不错,奴大欺主的事宫里又不是没发生过。

当然,宫人明面上不敢怎样,其实也不需要,只要一个疏忽,小主子们就得受罪,五皇子还在襁褓中,更经不起折腾,没背景也好,起码没那么多心思,能老老实实伺候世烨,这比什么都强。

皇后翻看着花名册,多有不满,最终还是矮子里头拔高个,挑了些人详查背景,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定下。

皇后负责宫人选择,皇帝则安排随行人员,包括一应官员、侍卫,还有一等亲王名下产业俸禄。

皇后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尽可能保全小儿子,建元帝不同,他既是君又是父,纪世烨是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皇子,还是最高等级亲王,怎么也不能弱了声势,除却一些人不好动,他完全无视其余人想法,愿意也好,不乐意也罢,他点到谁就是谁,没他们置喙余地。

最后终究是慈父之心占了上风,建元帝面上不说,给出的人选却多数属于保皇党一系,只要纪世烨能安全抵达北漠,平安生长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能不能将这些手下收服,做个真正意义上位高权重的亲王,那就要看纪世烨能力,建元帝鞭长莫及,也不想操这份心,若五皇子连这点都做不到,便不配为皇家人。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迎来纪世烨满月宴,席上众人言笑晏晏,皇后却在心里滴血,偏偏面上还得强颜欢笑,应对宫妃们有意无意戳心戮肺的挑衅,怎一个痛字可概括。

正月初七这天一早,百官为逍王送行,亲王仪仗全开,主道肃清,这等阵势何其殊荣,只是又有几人愿意?

一个月过去,纪世烨看东西不再模模糊糊,可惜他被奶娘抱在怀里,坐在亲王规制马车上,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闻仪仗行进时一路伴随的鼓乐声。

想起临别时父皇母后以及胞兄给的物件,纪世烨不由陷入惆怅之中。他们给的再多又如何?现在这些东西都不在他手上!

想到这,纪世烨便一阵怨念,他竟然错过了亲王册封仪式,那天他全程睡过去,睡过去……老天爷真爱跟他做对,他又不像一般婴儿那样嗜睡,为什么那等重要场合,他能睡得这么安稳?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纪世烨撑不住又呼呼大睡……他上上辈子一定是小猪托生!

再次醒来,纪世烨身边已没有鼓乐声,只有齐整的脚步声和车马声。

这是父皇母后为他争取到的权益,有步行人员拖后腿,车马可以缓行,这能减轻一路上负担,运作好了,能赶在开春之际抵达北漠,不至于冻着。

纪世烨睁着乌溜溜的眼眸,四下观望,可惜马车厢内门帘遮得严实,他跟之前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啊,啊!”纪世烨不乐意了,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

奶娘宁嬷嬷见小主子一个劲朝窗边够,拗不过,偷偷掀开窗帘一角。

旁边另一个奶娘范嬷嬷见了眉头一皱:“宁馨,别冻着王爷。”

“我晓得,窗户关着呢,吹不到风。”

纪世烨都快将眼珠子贴到玻璃窗上,所见依旧非常有限,除了护卫马车的卫队外,只能看到被薄雪覆盖的田野,一眼望去,全是刺目的白,纪世烨看了一会便受不了,又让宁嬷嬷将他抱回原位。

马车晃晃悠悠,纪世烨吃饱喝足之后,又迷糊过去。

“范珍,家里都安排好了?”看到小王爷睡得香甜,宁嬷嬷小声问道,眼中满是忧愁,此去经年,前途未卜,连带着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没了方向。

范嬷嬷一阵沉默,半晌才开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宁嬷嬷盯着范嬷嬷半晌,方才幽幽叹道:“你我都还年轻,你不怕你家老爷另结新欢?我可是担心得要死,还想着把小宝带走,结果愣是没舍得。”

“怕,怎么不怕?可怕又有什么用?孩子还小,夫君年轻,还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回去,只能希望小王爷前程似锦,那才有荣归故里那天。”

“是啊……”

简短谈话过后,车厢内重归平静。

伺候皇亲贵胄,多听少言是基本规矩,深宫大院中尤其如此,最忌讳就是话多,言多必失,这可不是胡扯。

现在出了宫,去王府当差,本该轻松许多,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

逍王处境堪忧,若有选择,她们宁可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伺候,荣耀不说,还能提携家族,照看孩子,眼下一个不好,连她们自己都可能搭进去,要说一点怨言都没有,那不可能,偏偏刀架在脖子上,没有任何退路,还得尽心伺候小王爷,怎一个呕字可言。

纪世烨有所察觉,看在她们还算恪守本分的面上,没有闹腾。

这次出行,卫队等外事人员纪世烨管不到,也不能管,否则妖孽的名声传出去,怎么死都不知道。近身伺候的宫人却都经过他的眼,皇后补足亲王规制一应宫人时,特意将人喊到他面前让他过目,但凡他不喜的人,都从名单中剔除,这次皇后相当武断,连查都没查,能不能挑上,只看是否合纪世烨眼缘。

纪世烨被养得很好,北行初期,半点不适反应都没有,倒是随行人员病了好几个,统一被安排到专门配备的马车上,这也就是此行特殊,否则伤病宫人可没这么好待遇。

第5章:第 5 章

永宁城外官道。

“马上就到永宁城,文管事你去安排一下,尽快将王爷安顿好。”新上任逍王府大管事傅盛吩咐道。

“这就去。”文管事掀帘下车,冷风飕飕灌进来,不由一个激灵,他搓了搓手,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清道办事。

车队慢悠悠行了一个月路,南方已经开春,北方却依旧严寒,升温速度还赶不上北行降温程度,出宫时室外寒风凛冽,现在依然如此,好在行程缓慢,前后温差不大,倒是还能适应。

就是长期野外行走,没遭过这等罪的随行人员够呛,特别是泰半称得上养尊处优的王府官员,表现比宫人还不如,若不是他们待遇好,身体康健时有马匹代步,病了有配套齐全的马车可供乘坐,恐怕早就叫苦连天。

傅大管事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他估算着行程,确定应该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便下令队伍在永宁城休整,不住个三五天不走了。

纪世烨再小,那也是王爷,还是一等亲王爵,永宁城官员不敢怠慢,一得到通知,便列队在城门外恭候。

纪世烨听着不知道第几次响起的鼓乐声,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现在就是一个奶娃娃,官员们尊的是他的身份,又有几个会诚心待见他?没准面上笑得开心,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

看着王府人员来来去去,却无一人问一声他,纪世烨闭上眼默默修炼,眼不见为净。

逍王府现在还不属于他,想要将王府掌控在手里,他先得学会说话,照身体发育情况来看,估计再有四五个月才勉强凑合,想要清晰表达,他估摸着怎么也得到一周岁,这还真是任重道远。

赶路的日子一成不变,纪世烨除了修炼,什么也做不了,这也使得他心无旁骛,修炼速度比上辈子要快个一两成,可也就如此,最多把十来年才能修炼小成,缩短为七八年罢了。

纪世烨撇了撇嘴,聊胜于无,总比连这点依傍都没有要好。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想念曾经拥有的至宝混元珠,那里面搜罗了末法时代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只是很遗憾,他无福享受。

纪世烨倒想遭遇点什么用来调剂一下无聊的生活,可惜,没有如此不长眼的人跳出来,王府车队所过之处,无不避退一旁,他需要担心的只有小身板能不能撑住,别的一概不用他操心,什么刺杀、下毒,宫里还有人使手段,宫外此类全都绝迹。

果然,纪世烨一个小不点还不值得各路人马大动干戈,尤其是当他离开皇权中心后,更没人上心,位居中宫的皇后和三皇子才是重点。

纪世烨有些发愁,他可没忘记在娘胎里受的那些苦痛,明显是有人在皇后身上动了手脚,也不知道凤安宫连着几次清理,有没有将这些人给清理出去。

皇后不是软柿子,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左不过就那几人,纪世烨发散思维,皇帝、太后,几个高位妃子,一一在脑海中闪过,最终不了了之,他掌握的信息太少,靠瞎猜能得出什么结论?

几天后,逍王府一行重新上路,或许是婴儿本能,晃动的马车不但影响不到他,反而晃得他整天想睡觉,每次睡醒没多久,纪世烨很快又在晃悠中睡过去,亏得万物诀能缓慢自主运转,不然这段时间怕是要荒废。

看着睡得跟猪一样的逍王,不少人神情复杂,不愧是天家人,自有福星关照,随行人员这个病那个痛,王爷倒是好,睡饱了吃吃饱了睡,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光想想就让人羡慕嫉妒恨。

偏偏众人前程都跟逍王拴在一起,一路行来,大家都痛并快乐着,恨不得化身逍王,也享受一下悠闲自在生活。

“大管事,有两人病重,请示下。”

“多久能到王府?”

“还要半个月。”

“让他们留下,病好了自行上路。”

“下官这就去办。”

将人打发走后,傅大管事沉下脸,能被下面报上来的,定然是病重到不能动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强撑的只怕更多,小病小痛更不用说。这都已经算好,听老辈人说,就算是将士,也有不少人折在途中,倒霉催的时候,折损人数甚至能达到近半,晕车、水土不服、冻伤、风寒……无论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现在已是三月,京城正是春暖花开时,北漠这边却仍天寒地冻,怕是要再过一个多月才能迎来春天脚步。

小王爷只要有奶吃便一切安好,其他人不行,任谁也受不了越来越单调的伙食。

越是临近北漠,伙食便越单一,肉类还好,绿色菜是想吃都吃不到,王府随行人员中有不少都上了火,一路采买的菜蔬,都紧着供给奶娘和王府官员,饶是如此,也得省着用。

还没到北漠,王府一众便被三餐折腾得不轻,纪世烨偶尔听到过一嘴,也一样半点没辙。他还是个吃奶的小娃,这些事不该他操心,也操心不来,如此一想,便又心安理得过他养猪般的生活。

“总算到了。”

王府众人望着修缮一新却仍旧差点什么的逍王府热泪盈眶,将近四个月的漫漫长途终于结束,他们迫切想要找个地方大睡一觉,将多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整日白菜炖粉条,粉条炖猪肉也不嫌弃。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却没纪世烨什么事,他被安顿在王府正殿西暖阁,本该住东暖阁,奈何他太小,需要人随时看顾,让宫人进驻有些不太像样。

纪世烨原本还担心旅途遭罪,没想到他这小身板挺争气,随行人员病了不少,他倒是没半点不适,几个月下来,能吃能睡不说,还长了不少个,现在纪世烨已经能坐能爬,进度比普通婴儿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小孩成长本就没有规律,纪世烨又是皇家人,下面倒是没有传出闲言碎语,反倒夸他身康体健,是个好养活的主。

纪世烨已经很克制,虽然发声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但蹦出容易说的单音词并不难。他尽量压制说话冲动,五个多月能爬没事,会说就有点出格,他不想让王府众人视线放在他身上,最好忽略他的存在,把他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才方便他行事。

如此一来,纪世烨便不能表现得太过聪明,他要利用小孩子的天然优势,弄清楚眼下形势。

虽说王府众人前程跟纪世烨联系在一起,但真要他出意外夭折,想必大家不会束手就擒。不要把古人想得太过实诚,瞒报谎报,将他没了的消息压个十年八年,期间让他抱病,身体慢慢弱下去,直到上头都以为他这条命随时可能被老天爷收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凤安宫时,有皇后镇着,纪世烨可以随心所欲,北漠逍王府天高皇帝远,没人为他出头,他不能再为所欲为,得收收性子,每每想到这,他便心生不爽。

逍王府座落在北漠华阳城,他们到得时间巧,正赶在冰消雪融,万物生发初期,再过阵子,便能迎来气温适合的春秋两季。

北漠气候严寒,一年中有八个月需要烧炕,就象现在,虽然已经能感觉到春天气息,炕火却一直没熄,尤其是纪世烨寝殿,更是注意,基本整天不停。

剩下四个月气候倒是很宜人,这里没有炎热夏季,若光看这几个月,北漠很适合住人,其实不考虑生计,北漠确实还算不错,至少对于纪世烨这个皇家子弟而言,完全不用为生活操心,在这里住着并不那么难受,冬天有炕,有地龙,菜品单一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花大价钱派人去南边采买便是,再不然弄个暖房买个温泉山庄,一样能解决。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纪世烨不但有钱,还有权,虽然这个权力暂时打了不少折扣,旁人一样不能置之不理,只要他有机会跨出逍王府,那便谁也阻止不了。

可惜想再多都没用,纪世烨现在连王府大门都出不去,最远就去过花园,还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纪世烨抗议无效,未来如何不知道,起码眼下王府众人还挺把他当回事,自然要好生保护,不让他遭一点罪。

现在时机不对,后花园压根就没什么景致,冬天将将过去,花园中一片萧瑟,除了常绿树外,连点绿色都难见,得凑近才能看到新生嫩芽,就更别提娇花鲜妍。

见此情景,纪世烨也不再折腾,任由奶娘将他抱回寝殿。

正无聊间,有人进来,纪世烨一看,是回事太监刘全,顿时来了精神。

“王爷,长史和大管事带着属官在偏殿等候,还请王爷示下。”

纪世烨:“……”这是糊弄谁呢,这么问真的好?

果然,这只是走个过场,刘全压根没想着能从纪世烨这边得到回应,稍一停顿,朝伺候纪世烨的奶娘递了个眼神,便躬身退出西暖阁,纪世烨真想大吼一声“你回来”,你这是特么把他当摆设是吧?好吧,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摆设。纪世烨顿时蔫了,任由奶娘等人折腾,把他包裹严实,由资历最深的奶娘宋嬷嬷抱着前往偏殿回事处。

到地方后,纪世烨被放在只能他坐的位子上,许是怕他摔下地,椅子加了护栏。

将纪世烨安置妥当后,奶娘等人有序退出,回事处只留下逍王府一众官员和纪世烨大眼瞪小眼。

第6章:第 6 章

纪世烨倒是没哭着喊着要奶娘,但也没有像个小大人似的正襟危坐,仔细聆听报告。他看了一眼堂下乌泱泱一众人,便自顾自玩着小手小脚,间或咿咿呀呀叫几声,努力扮作一个不懂事的小奶娃,降低众人戒心,争取在对他不防备之下多听点信息。

很遗憾,这次注定要让纪世烨失望,既然长史和大管事摆了这么大阵仗跟他汇报近日来王府事宜,就不会在这上头出岔子,属官们轮流上前,规规矩矩总结,好似他们面前站的真是位高权重的一等亲王。

纪世烨都惊住了,为了掩饰,他翻了个身,将屁股朝着王府属官,底下众人脸上顿时如开了染坊一般,再维持不住肃容,直到纪世烨翻回身,重新坐起玩小脚丫,官员们才勉强定神,面无表情继续汇报的汇报,恭听的恭听,好似之前那一幕从不曾存在过。

纪世烨不是神仙,神识这利器他还没修炼到家,自然看不到属官们表情,但他感官敏锐,察觉到翻身那一刻堂下气氛有些不对,却也没在意,一边自顾自玩着,一边将各种信息记在心里。

仅这一回,纪世烨便收获良多。

长史是王府最高官员,实质上却没多大权力,王府一应事宜都归大管事统管。奈何逍王府情况特殊,本该待在内务府,只处理王府婚丧嫁娶事宜的长史,也跟着一起来到北漠,他又怎能甘当摆设?

长史跟大管事之间必然爆发矛盾,连带着下属官员也要考虑站队问题,这对纪世烨来说,却是利大于弊,起码王府属官不会成铁板一块,他能利用的机会就多了。

见快到尾声,纪世烨适时打了个哈欠,官员们立刻加快汇报速度,赶在纪世烨睡着前将该办的事情办完。

随后,纪世烨被奶娘抱出偏殿,王府属官这才根据品级大小鱼贯而出。

纪世烨心里发笑,想着要是这些官员能一直如此就好了,那他得多省心!

管事居所。

“大管事,有必要这么郑重汇报?王爷可什么都不懂!”

“苏管事,慎言。”傅大管事摩挲着手中铁胆,他心里有数,据说当今很疼爱五皇子,刚出生时就给了他一个郡王爵封,不管因何缘由被发配到北漠,从当今的安排就能看出,陛下并非因厌了五皇子才这么做。

既然心有五皇子,圣上怎么可能放心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交给他们?定然要安排妥当才行。他跟长史不合,分属两个派系,这显然是圣上刻意为之,目的明显,就是为了防止两人联手,架空五皇子。

“那以后都要向乳臭未干的王爷禀报?”

“急什么,先看那边如何应对。”傅大管事眯着眼睛老神在在,王爷要是有能耐,他自然不用费心其他,若不中用,那就由不得他。

王府形势复杂,官员们分属三派,文官两个阵营,武官自成一派,王府日常事宜都归文官处理,王府侍卫则不用管其他,只需负起守卫王府一职即可。

三方相对独立,又互相牵制,目前呈三足鼎立之态,王府倒是井然有序。

没人烦他,纪世烨日子过得悠哉,时间飞快流逝,一转眼已是初冬。

纪世烨算着日子,他现在是十个月大的小宝宝,身边人也在之前便开始有意引导他发音,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不算太过突兀,又能显出他比寻常孩子要聪明一些,他便寻了个日子,对着给他感官最好的范嬷嬷含糊地喊出“嬷嬷”。

起初范嬷嬷没有意识到,直到纪世烨时不时叫一声“嬷嬷”,范嬷嬷惯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很明显她不大习惯笑,笑容瞧着有些僵硬。

纪世烨趁着叫喊的空档,张开嘴冲着范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

范嬷嬷红了眼,她的孩子只比小王爷大半年,看着他,就会想起自己的孩子。刚来北漠那会,她心里有疙瘩,后来跟小王爷相处久了,便不自觉将心神都放在小王爷身上,完全是把小王爷当自家孩子疼,现在能听小王爷叫她一声“嬷嬷”,便也值了。

纪世烨要是知道范嬷嬷的想法,恐怕就会明白范嬷嬷这是移情作用,她把对自家孩子的思念完全倾注到纪世烨身上。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如此,纪世烨尚年幼,四个奶娘是接触他最多的,其中两个还是皇后娘家所送,能被带出凤安宫,这四人本身并没问题,起了心思那也是突然发配北漠之后才有。

人心原就复杂,在凤安宫,纪世烨可以随便揪出让他不喜之人,到了北漠,他便不能这么肆意,即便对某些人感官不佳,只要不会立刻危害自己,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因此,他身边并不全都是一心为主之人,随着时间推移,恐怕情况只会越来越复杂。

奶娘之间具有竞争性,四个奶娘分成两班,范嬷嬷和陈嬷嬷一道,宁嬷嬷和宋嬷嬷一起,不过有段时间四人都在,眼下正是如此。

听到小王爷第一个开口叫的是范嬷嬷,年纪最轻的宁嬷嬷便心里犯酸:“范姐姐,王爷喜欢姐姐呢,以后可得替妹妹在王爷面前多美言几句。”

“胡沁什么?”范嬷嬷敛起笑容,目光略带不满扫过宁嬷嬷,更深的话到底没说,双手穿过纪世烨腋下,一边哄着他开口叫父皇母后太后,间或指着宁嬷嬷她们,让他喊“嬷嬷”,一边扶着他学走路。

纪世烨可没有这么好说话,不是谁教什么,他便做什么,十次里面起码有七八次或是不理,或是拧着来,见其他三位奶娘眼巴巴地看着他,觉得晾得够久了,这才勉为其难叫上那么一两声,算是将这茬事给应付过去。

不消半天,纪世烨开口说话的消息便传遍逍王府,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喜讯。

长史跟大管事听了如获至宝,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回宫,也不管现在凛冬将至,是否适合赶路。

奶娘们高兴过后便开始发愁,五皇子第一声叫嬷嬷是让她们欣喜,但这要是被人知晓,说不定就治她们一个大不敬之罪。是以,四人迅速统一战线,外报时谎称小王爷首次开口喊的是父皇,紧接着便是太后皇后,也不管这些称呼是否拗口,反正这么报总没错,私下里更是不厌其烦教纪世烨说这三个称呼。

纪世烨很想一巴掌把她们呼出去,他这个年纪,舌头都撸不直,教他说这些,岂不是难为他?好在理智尚在,全称说不了,“父母”这两字单个发音还不算难,便含糊着凑合应对过去。

纪世烨虽然打算韬光养晦,在自立前尽量低调,但不代表他没脾气,相反,他脾气不是一般的大,至少比起上辈子而言,脾气暴躁许多,并非他性子如此,其中小半都是刻意为之。

以纪世烨的身份地位,想要安生过日子,没点脾气不行,一个任性自我,随性而为之人,远比乖巧听话让人不好掌控,生性聪颖机敏让人忌惮,且不容易起疑。

逍王府只有一个主子,开销很小,在某些方面便特别讲究,比如暖房。赶路途中,享受惯了的王府一众官员,对临近北漠地区食谱之单一印象深刻,因此,花费不低的暖房便排在头一位,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隆冬前建造完毕。

这下子逍王府上层再不用担心冬天没蔬菜吃,至于下层人员,这就不在他们考虑之内,平日里偶尔能分点就该乐了。

有关暖房的零碎信息陆续传入纪世烨耳中,他权当不知,给的辅食只要不是他讨厌的,便给什么吃什么,反正他一个小奶娃也吃不了多少。

纪世烨心里如明镜一般,暖房那点出产实在不值当什么,只要不克扣他的份例,爱怎么着怎么着,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努力长身体,尽快脱离眼下养猪一样的生活。

第7章:第 7 章

建元十三年腊月初六,凤安宫正殿东暖阁。

“母后,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三皇子仰着小脑袋,一脸期盼望着皇后。

“世旭,等你长大,世烨就该回来了。”皇后明显心情不佳,面对身边仅有的儿子,却依然强打起精神,不知道是安慰三皇子,还是在糊弄自己。

“弟弟一个人过周岁好可怜!”三皇子小脸郁郁,很是低落。再过两个月便是六弟周岁,他母妃此时便开始为他张罗,过阵子,宫里也该有动静,世烨却没能得到众人祝福,三皇子想想就为弟弟遗憾。

“怎么会?北漠那边自有人筹办,这会应该已经开始。”皇后望着东北方,定定出神,思绪翻飞间,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逍王府,为小儿子主持周岁宴。

“母后,弟弟这会该收到礼物了吧?”

“按理应该到了,只是来回一趟需要不少时间,目前还没消息传回来。”说起这个,皇后心情好了些,见大儿子有些患得患失,不由出言宽慰,“世旭不用担心,世烨会喜欢的。”

“母后说的是。”

两母子又聊了会,三皇子见皇后面现倦容,便没再往下说:“儿臣告退。”

“去吧,别老是忙着功课,早些就寝。”

“谨遵母后教诲。”

随着三皇子离开,东暖阁西间只剩下皇后一人,一时间殿内静得可怕。

沉默半晌,皇后起身步入东暖阁东间,对着铜镜坐下,她才二十五岁,便心力交瘁,面容憔悴到即使脂粉扑再厚,都难以完全遮掩的地步,跟之前怀着世烨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明年是选秀年,又一批娇妍鲜花即将入宫,这样也好,省得后宫嫔妃将矛头都对准她,皇后多少松了一口气,她位分摆在那,没必要同新进宫妃争奇斗艳,放宽心,努力调养身体,把大儿子照顾好,再为远方的小儿子争取更多权益,只要她在位一天,便不能让皇帝将世烨给忘了。

皇后正思索间,殿外传来通报声:“娘娘,北漠有消息到。”

皇后立刻收拾好形容,起身到外间将人传唤进屋:“好消息?”

“是的,娘娘。”一等宫女霜兰迅速回禀,嘴角微扬,语调都比平时高上半个度,不用问便知道有喜事发生,“娘娘,逍王殿下派人捎了亲笔画过来。”

“快,给本宫瞧瞧。”皇后当即来了兴致,甭管是底下人打着小儿子的旗号送礼,还是真出自小儿子之手,她都高兴。这代表逍王府对小儿子的看重,只要一直如此,小儿子便不会受苦,起码不用看下面眼色。

霜兰前行几步,将手中锦盒双手奉上。

皇后接过,搁在桌上,研究了一会,见是寻常锦盒,便摸索着锁眼,插入随盒附上的钥匙,只听“咔嗒”一声,锦盒应声而开,几张颜色鲜艳的涂鸦跃入眼帘。

皇后轻轻拿起展开,仔细端详,这一瞧还真让她看出不同来。这并非毛笔画,似乎是用手指沾上颜料胡乱涂抹,过于抽象,乍一眼看什么像什么,细一瞧,却又觉得什么都不是,还真是出自小儿之手。

皇后看得爱不释手,因着绘画方式特殊,使得这几张涂鸦是逍王亲笔画的可能性大为提高。

皇后一扫之前颓靡,整个人精神焕发,良久后,她装扮一新,留下两张画,其余全都放回锦盒收好,带着朝乾安宫出发。

一个多月后,继周岁礼之后,纪世烨又收到一份礼品,可惜,只能听人唱着礼单,大致过一下眼,东西便离他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自打上回纪世烨灵机一动,想出用手指乱涂一气后,他的日常便多了一项绘画。底下人很贴心,特意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工具,毛笔他握不住,类似炭笔的颜料笔,他是挥洒自如,只是画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堪入目,连纪世烨这个作画人自己都认不出是什么,就是随性而为,真正放开手脚瞎画。

纪世烨还时不时丢掉画笔,开始用手原生作画,每次不玩到整个人五颜六色,便不算完,为了装小孩装得像,他也是付出良多。

纪世烨这么做当然不是胡乱而为,他选择绘画自有其目的。

万物诀虽只是入门功法,但练好了,制作一些基础符箓不成问题,纪世烨自幼就展现对作画的喜爱,身边伺候的人便会习以为常,还兼有迷惑作用,到时候他就有机会瞒天过海,弄几张护符,夹在从寺庙道观求得的护身符中,送到宫中父皇母后兄长手上,便能不知不觉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从而间接让他得到好处,安生长大。

对于纪世烨醉心作画,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多数人还是乐见其成,不务正业总比一心揽权要好,这世上有几个会乐意将到手的权力再还回去?

时光就在吃喝玩乐中倏然而逝,纪世烨快快乐乐度过两岁、三岁、四岁,每一年生日他都会往皇宫里送一匣子他的“绘画大作”,偶尔兴致来了,还会附赠一份小脚小手印。

皇后宝贝得不行,连皇帝三皇子都不舍得给,非得他们三番四次讨要,才不情不愿给出一份半份,直让旁人侧目。

似乎从那之后,纪世烨的好日子便到了头,五岁那年,他照例往宫中送礼,收到的生辰礼比往年少不说,回礼更是半分都没见到。

纪世烨不开心,更多则是担忧,他将自己锁在房中冥思苦想,最终也没得出什么结果,只能判断出形势不利。

四年下来,纪世烨修炼有所进展,却还没到绘制符箓的时候,眼下状况不明,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提前进行尝试,万一制符成功,也能多一项保命手段。

纪世烨身边没有符纸,朱砂倒是不缺,还都是顶级货,他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尽快弄到画符必不可少的符纸,而且来路还得光明正大。

很快,纪世烨便把目光放在嬷嬷们身上。伺候他的人,除了奶娘外,还有几个有司职有品级有些年岁的嬷嬷,其中内院管事周嬷嬷便是皇后信赖之人,品级不低,地位仅次于郁嬷嬷,有她坐镇,内院一块再乱也乱不到哪去。

这几年纪世烨能过得无忧无虑,周嬷嬷居功至伟。

逍王府正殿配房。

“范姐姐,明天我想去白云寺上香,为小宝祈福,你帮我代一天,后天我再还上。”宁嬷嬷一脸阴沉,即便有求于人,想要摆出一张笑脸,也做不到,只能僵硬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范嬷嬷盯着宁馨看了一眼,知道她近期遭遇,便没有难为她,直接爽快应下,只是对她如此喜怒形于色的状态有所不满。她们是伺候王爷的下人,就算是奶娘,身份比旁的人要高,也没得给主子脸色看的道理。

不过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晚些时候等宁馨平静下来,她再多嘴几句,她也是为宁馨好,王爷再小,那也是王爷,哪由得下人怠慢主子?

纪世烨正等着呢,翌日一早,他便起来,领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近身侍从开始满院子乱窜,好巧不巧“撞上”正要出行的宁嬷嬷。

纪世烨挑了挑眉:“宁嬷嬷,你这是往哪去?”

“……”宁嬷嬷当场被抓包,本就心神不属,眼下又多了一分不安,神情便有些不自然,待反应过来,王爷还只是个四周岁出头的小屁孩,容易糊弄得很,便弯腰诱哄,“王爷,嬷嬷去外头走走,回来给王爷带好吃的好玩的。”

纪世烨顿时双眼放光,要搁以前,这事就这么了结,现在不行,他仗着身份和年纪开始闹腾:“嬷嬷,本王也要去。”

“不行。”话落,宁嬷嬷才察觉到她语气不对,连忙四处张望,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逍王这小子真是个讨债鬼,生来好运,还尽克她,小宝没有她照拂,在家里孤零零一个,大冷天掉进池塘,眼下生死未卜,逍王倒好,小小年纪封王不说,即便被发配到北漠这个苦寒之地,也有的是人尽心伺候,每天好吃好喝,她的儿子却要受苦,老天爷何其不公?

想及此,宁嬷嬷便没了耐心:“小丸子,领王爷回房,该用膳了。”

小丸子慑于宁嬷嬷身份,却又不敢违逆王爷,便僵在那里不动。

见状,纪世烨鼓起小脸,冲前殿那边高声喊道:“王从。”

“属下在。”王从丝毫不含糊,一听到逍王召唤,便现身,半敛的眼眸中却带着探究,王爷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备车,本王要出府,由宁嬷嬷带路。”纪世烨背着小手踱着四方步,煞有介事回东暖阁。

“属下遵命。”王从按下疑惑,转身去办逍王殿下嘱咐的事情。

宁嬷嬷被气了个倒仰,却又不敢做什么,要是惊动周嬷嬷,被她看到她和王爷争执,她哪还有好日子过?宁嬷嬷只能在心下啐了一口,眼神更加阴郁,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越大越糟心。

第8章:第 8 章

有周嬷嬷几人盯着,王府众人规矩这几年虽然有些松散,但大体上还过得去,正殿外这一出,也就纪世烨高声喊人闹了点动静,此时尚早,等周嬷嬷打发人过来询问,纪世烨早就带着人出府。

在王从等护卫保驾护航下,王府上下谁也不敢阻拦,无论是长史还是大管事,这时方才惊觉事情脱出掌控,原先看不出来,逍王从没动用过王府护卫,眼下突然启用,便颇感棘手。

王府护卫平日里不声不响,仿佛跟隐形人般,三年多除了在演武场练武训练,不见有什么动静,哪想竟如此恪尽职守,小王爷一传唤,便有人上前,颇有随叫随到的架势,看来以后得注意点,宁嬷嬷被赶鸭子上架,她现在去白云寺不是,不去也不是,心情更加烦躁,万幸还知道好歹,没在脸上表露出来,也就没引起侍卫注意。

“宁嬷嬷,还没到?”马车一直前行个不停,纪世烨开始不耐烦。

宁嬷嬷心里一咯噔,最终咬牙下定决心,错过这次恐怕再难有机会:“王爷,还远着,您先眯会,醒了就到了。”

“哦——”纪世烨没再问,决定“从善如流”,果真靠在软榻上闭眼入睡,实则在运功修炼。

王从瞥了宁嬷嬷一眼,没说什么,按照宁嬷嬷的指点,直奔白云寺。

马车只能到半山腰,白云寺还在更上面,有一段路需要步行,停车后,纪世烨被此次随行的小圆子叫醒。

“到了?”纪世烨迷蒙着双眼,脸皱成包子状,煞是可爱。

这一幕被小圆子小团子看在眼中,心有些痒痒,想去捏上一把,却又不敢,忍得相当难受。

“还差一点。”王从站在车厢外回话,“王爷,要属下抱还是您自个走?”

“……”看到车外景象,纪世烨故作惊讶,“这是哪,宁嬷嬷来这里作甚?”

“白云山,前头就是白云寺。”王从先一步回道。

“王爷,嬷嬷去寺里祈福,王爷既然来了,不妨为宫中诸位主子求个平安符。”宁嬷嬷端起笑脸,平心静气说道,似乎真心为纪世烨打算。

“好!”纪世烨没有拒绝,小孩子吗,看到新鲜的就喜欢,白云山他从未来过,不,更确切地说,长到这么大,他连逍王府府门都没踏出过一步,若非宫里形势不明,他也不会冒险演这么一出。

纪世烨没让王护卫抱着走,他直接迈开小短腿,一马当先朝山上冲去。

“王爷,您慢点。”小圆子小团子赶紧跟上,一众护卫更是寸步不离,反倒留下宁嬷嬷一干人等在后头慢慢爬坡。

停车点离白云寺不远,却是拾阶而上,就算大人攀登都费劲,纪世烨一个小不点倒是出溜得快,到山寺门口也不见喘得厉害,可见平日里运动量有多大。

令护卫侧目的是,同样跟着小王爷到处疯的小圆子小团子,反而气息急促,这两人虽然是无根之人,但年纪摆在那,莫非小王爷有习武天赋?回头他得跟统领商量一下,要是可行,从小教导王爷习武,不求上阵杀敌,起码能强身健体,北漠作为逍王封地,王爷好了,他们日子才能好过。

“快点,你们太慢了。”纪世烨朝缓慢挪步的宁嬷嬷等人挥了挥手,意思明显。

宁嬷嬷一行只得加快脚步,总不能让王爷等她们这些下人吧?

此次出行,护卫中王从品级最高,他早就看出来,王爷喜欢热闹,也就没派人清场,但也没有刻意隐藏,因此,除了最开始白云寺不知情没有反应外,等有人称呼一个小孩为王爷,立刻有小沙弥跑进寺内禀报,不消一会,呼啦啦涌出来一群僧人迎接。

纪世烨挥了挥手,像模像样说道:“免礼,带本王去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众僧再绷不住,三观碎裂成渣渣,这小王爷有点不靠谱,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正常,到底还是个屁事不懂的小娃,时刻想着玩没哪里不对。

方丈心神一动,朝最年轻的知客僧瞟去,那人立即会意,负起带逍王逛寺庙的责任。

那些被惊动的香客和在寺庙讨生活的各色人等,经众僧安抚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到底不同,众人眼角余光不时扫向逍王一行,偶尔动作会有停顿,明显心不在焉。

逍王其人,华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没几人有幸得见,对他好奇一点不奇怪,要不是慑于逍王威严,寺内众人只差近前围观。

地方是宁嬷嬷所挑,却被纪世烨反客为主,前头知客僧领着逍王东逛西游,底下跟着一众人,宁嬷嬷越发看不顺眼,却也不敢掉队,带着一众仆妇坠在后面,逍王那执拗的性子今天她是彻底领教到,哪还敢仗着奶娘的身份说事?她今天最重要的事是为小宝祈福,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

没有奶娘啰嗦,纪世烨玩得很尽兴,但凡看到个稀奇玩意,也不管是不是值钱,配不配得上他的身份,小手一挥,便让小圆子小团子付钱,不够就找王护卫垫上,回去再补便是。

求签卜卦,无一遗漏,纪世烨不想平添波折,但凡扯上神神怪怪的物事,便仗着小孩子不懂事,胡乱为之,求签签筒晃动幅度要么过小,要么过大,反正摇上几次,不是一根签没掉,就是一掉一大把,他还玩得特起劲,直到摊主快崩溃,这才放过。

有了之前的经历,纪世烨要看摊主当场画符,众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要能办到的,寺内一众人等都竭力照做。

逍王年幼,逍王府却不是好惹的,惹到逍王,就等于惹到逍王府,他们还想活得久一点,可不敢拿项上人头开玩笑,再觉得胡闹,也只能奉陪到底。

不就一个顽童吗?又没打他们,骂他们,让他玩个痛快,也算是皆大欢喜,起码能得个丰厚赏赐,逍王府富着呢。

“这纸不错,给本王包起来。”

“那符挺好,拿回去本王好送人……”

一路逛下来,纪世烨收获良多,即便目标已经达成,也一装到底,直到玩累了,才停下。

“王爷,您还没去大雄宝殿为陛下他们祈福,嬷嬷抱您去。”宁嬷嬷好声好气建议,其实压根就没给纪世烨选择,不由分说便将他抱起。

见正事办完,纪世烨不想节外生枝,懒怠理会心思早就不纯的宁嬷嬷,也就由着她将他抱到大殿。跪拜就算了,纪世烨自打开口说话起,便被教导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没有要跪佛像一说,他拿香拜了拜便算了事,倒是随行人员不少都潜心跪拜,宁嬷嬷夹杂在其中,反倒一点不打眼。

纪世烨小眉毛揪起,随后又舒展开,有信仰也不算什么坏事,只要别魔怔就行。

来时空空如也,回逍王府时马车却装得满满当当,纪世烨坐在车厢内托着小下巴,表示很满意。既然试探成功,王府护卫听他调遣,他就没想着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个乖巧听话,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有些以前不好做或者不能做的事情,现在也可以提上日程。

纪世烨回王府第一件事便是找周嬷嬷要钱,除了一部分用来支付白云寺消费账目,剩下那些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周嬷嬷认真端详年幼的逍王片刻,便照着小王爷的要求,爽快把银两支给他。等离开正殿,她便派人去打听是怎么回事,见没什么问题,此事才算告一段落,宁嬷嬷却不可避免被训了一顿。

以往纪世烨不出门,自是用不到钱,眼下不同,他得逐步培植自己势力,只有掌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真真切切归属于他。就这一点来看,王府众人基本没几个可信,他们忠的不是皇帝,便是皇后,就连看似一切以他为重的王府侍卫,也不能过多倚重,除此之外那些不是出自这两方的人马,心思更加难测,得重点防备。

纪世烨年纪摆在那里,想让成年人为他马首是瞻,非得让自己变成“妖孽”不可,这点正是他竭力避免,自然不可能加以利用,他便把目光放在同龄人或者稍大点的半大少年身上。当然,王府里的人该用还是要用,没有放着任他们发霉的道理。

纪世烨特意表现出霸道性子,当他能自由跑跳时,每次在内书房绘画,都一个人待着,下人全被他轰出去,在门外等候传唤。

一次两次还有人会诧异,次数多了,大家见怪不怪,小王爷不这么干反倒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这正是纪世烨想要达到的效果,白云寺一行过后,他便将一应书房用品全让人搬进内书房,之后每天起码有一两个时辰窝在书房内。

王府众人并不担心,等纪世烨离开内书房,下人进去收拾,每次都能清理出数量不等废纸团,所用颜料各异,纸张不同,就连画具也多种多样,一眼就明了纪世烨是在作画。

小王爷这么安静的时刻不多,近身服侍之人巴不得他如此,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反对。

纪世烨如今五岁,握笔不难,便不再局限于先前各种特制颜料笔,诸多种类毛笔式画笔陆续登上他的画桌。

第9章:第 9 章

制符并没有想象中容易,纪世烨一连画了几天,全部以失败告终,得到的符箓和从白云寺求来的平安符没两样,徒具形没有神,也就能给信众安个心,缺乏实质意义上用途。

一天两天没问题,天天都如此,实在是打击人信心,饶是纪世烨已经做好失败准备,长期下来,他也快受不了。

焦躁不利于修炼,每到这种时候,纪世烨便搁下符笔,带着人不是在逍王府溜达,就是出府闲逛。散完心,烦躁情绪消去不少,他倒也能静下心来继续修炼或者绘制符箓。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情绪起伏次数一多,纪世烨得到一个意外之喜,混元珠留下的传承解封一部分,清心诀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中。

有过修炼万物诀经验,修炼清心诀不算难,至少比起制符,那是大巫见小巫,不过三次,纪世烨便掌握要领,能大体运用。

这下子事情就简单许多,每当烦躁心绪一起,纪世烨运转清心诀几周天,便心平气和,可以接着再战。

纪世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最好的进度也只是画了个大概,最终因灵力输出不稳,没能结成灵力循环,而导致功亏一篑。

残酷的现实使得历经生死的纪世烨都不由气馁,萌生放弃打算,最后败在记忆中努力端着兄长架势跟他玩闹的同胞兄长,以及给他温暖关怀的皇后手下,纪世烨再度投入同符箓斗争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月不懈努力,第一张符箓——祛病消灾符从纪世烨手中诞生。正当他再接再厉,连着又绘制了几张后,噩耗紧随而来,他发现这个世界灵气正在迅速溃散,直至彻底消失,灵力用一点少一点,再如何运转万物诀,都无法从外界吸取哪怕半分灵气补充自身。

纪世烨蓦然慌了神,混元珠传承是他最大仰仗,失了这个,他就跟普通人没两样,要是一开始就如此,还没什么,问题是得到过再失去,这种滋味足以让人疯狂,自此一蹶不振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纪世烨两世十几年修炼没有白费,心绪自我调节能力比寻常人强,在经历过最初彷徨无措后,终是静下心来,接受了能力成为摆设这个事实。

这样也好,他比旁人多活一辈子,又贵为天元王朝一等亲王,要是如此都混不好,还不如趁早回炉重造算了。

纪世烨刚接受无法修炼这一事实,开始另一番筹谋,打算当个名副其实的王爷,老天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灵气消失波及范围甚广,先是造成作物减产,紧接着此方生灵抵抗力减弱,无论人畜,小病变大病,大病变绝症,本就时日无多之人,更是直接去地下见祖宗。

一时间,各国都乱套,北漠也不例外。

逍王府名义上掌着兵权,实际并没有号令边关将士权威,好在政事上话语权还不错,逍王府这才没有名存实亡。

这也正常,逍王府由文官统领,跟当地官府接触比较多,更大原因则是北漠税收除了上缴国库那部分,其余都归入逍王府。有这层关系在,即便逍王府不直接插手政务,北漠各级官衙也不敢无视逍王府存在。

在此大前提下,就算官员不欲投靠逍王府,该给的钱银还是要给,顶多做假账中饱私囊而已,想要一分不出,那是嫌命太长活够本,想早点去见阎王。

逍王府武官跟文官性质不同,最高也就护卫统领一职,和边关将士基本没有交集,想要抓权实在是难为他们。

况且,逍王府武官也不可能这么做,无他,一没逍王命令,二没建元帝授意,贸贸然出手,皆大欢喜也就罢了,要是出了问题,他们就是最好的替罪羔羊,这种劳心劳力,还容易被人摘桃子的事情自是不会干。

北漠本就环境恶劣,生存艰难,陡然面临全境范围作物减产,形势更加严峻,雪上加霜的是,纪世烨作为一等亲王定期福利减少,要么建元帝发放时就数额不足,要么足额发放,被底下官员层层盘剥,乃至东西进入逍王府时,只剩下八成左右。

看似克扣不多,这里面却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不管是皇权旁落,还是纪世烨失宠,逍王地位堪忧这点怎么都避不开。

如此重大消息,当然无法隐瞒,就连纪世烨这个万事不理,只负责吃喝玩乐学的小王爷,都在第一时间获悉。

知道情况后,纪世烨那叫一个愁啊,他既担心托人快马加鞭捎给外祖母的护符,有没有送到皇后手上,又忧心边关不稳,百姓日子难过。

只是再愁又如何,他现在除了倚仗逍王府护卫,空有名头外,半点威信都没,他总不能一直耍无赖,这种想法还没实施便被他拍飞。

纪世烨不傻,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闹一闹,逍王府众人或许不会违逆他,一些重大事件,尤其攸关各级官员利益之事,更大可能是当面应承,背后敷衍,兴许还更绝一点,连表面文章都不做,直接拿各种理由搪塞他。

能出任逍王府长史、各级管事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还会怕他一个不足五周岁的小娃不成?

纵观历史,别说幼王,即便高高在上的皇帝,被臣子架空权力的也不在少数。

纪世烨地位比皇帝差远了,虽然暂时有逍王府护卫撑腰,长史一干官员也只是心生忌惮,并不会就此便真拿他当回事,而且就连这点忌惮,也是看在建元帝面子上,跟纪世烨本身无关。

这也是为何这些年纪世烨一直按兵不动,跟普通小孩一样玩闹着长大之故。

眼下形势却逼迫他必须有取舍,是一直如懵懂顽童一样,快快乐乐长大成人,还是现在就开始提前实施计划,将王府权力一点点抓在手中,纪世烨一时间也无法做出选择。

前者不难,只要说服自己,不多想便成,当然,免不了受制于人,这点却是选择这条路所必须承受。

后者则遍地难关,闯过之后却海阔天空,逍王府尽在掌握中,甚至更进一步,拿下北漠也不是不可能。

两条路各有优劣,要么抛弃纷争,远离权力漩涡,做个权力被架空的闲散王爷,要么乘风破浪,将他该得一切都攥在手中。

纪世烨野心不算大,但更不愿受人摆布,若他再大个十来岁,拼着一身伤,也要破这个局,只是看着稚气十足的脸蛋,手短脚短的身体,纪世烨顿时蔫了。

这个年纪想要树立威信,呵呵,实在太难,要是他还在宫中当皇子,有帝后撑腰,自是无人敢小瞧,至于眼下……不说也罢。

许是认识的第一个护卫是王从,纪世烨外出时多半有他,接触次数多了,两人很快便熟悉起来。

“王护卫,就在这里停下。”一应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纪世烨打算亲自去外面看一看,便带上护卫轻车简行出城。

现在是北漠一年中最好时节,草木芬芳,气候宜人,正是郊游旺季,一路过来气氛却有些凝重。明明阳光正好,温度适中,作物却有些发蔫,长势明显不好,农夫面染清愁,就算纪世烨再不通农事,也知道今年歉收定了。

若仅今年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大麻烦,比这严重的灾荒年又不是没遇过,朝廷自有一套办法应对,怕就怕以后年年如此,那可就大事不好。

其他人还被蒙在鼓里,作为修道者的纪世烨却清楚,这一切都是灵气缺失带来的后遗症。

万物皆有灵,这个灵指的并非灵智,更偏向于灵气相关。虽说天元王朝所在世界灵气稀薄,也就比纪世烨上辈子末法世界好上一些,但再怎么说也有灵气滋养,猛然被抽离,此方生灵一时间适应不能。

要说反应最严重的本该是纪世烨这类修士,只不过他在察觉灵气无法补充后,便当机立断将其锁定在体内,只偶尔没注意才会溢出少许,这才没有表现在外,一旦体内灵力散尽,会出现什么症状,这就不好说,身体变差那是肯定。

“王爷,东西准备妥了。”小圆子几个抬着一只大蜈蚣风筝在纪世烨面前站定。

纪世烨收回放在田间地头目光,接过风筝线盘便开跑,后头呼啦啦跟着一群人,以半大小子居多,很快庄园便被欢声笑语充斥,不见外界半分忧愁。

第10章:第 10 章

凤安宫东暖阁。

“娘娘,承恩侯夫人来了。”

“母亲?”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个时候过来,别出了什么事,她现在沉疴日深,眼瞅着没多少时日,要是时家再出事,世旭世烨怎么办?“扶本宫起来。”

郁嬷嬷欲言又止,想了下觉得跟娘家人接触说不定对皇后养身体有好处,便没出口阻拦。

只是,皇后身体是真经不起折腾,这几个月已经卧病在床,连宫务都放手,都说人走茶凉,皇后这还没走呢,宫里人心便开始浮动,就连凤安宫也不例外。

虽说是见至亲,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看着本就病恹恹的皇后被梳妆打扮折腾得不轻,郁嬷嬷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皇后长相不算明艳一挂,却也清秀端方,想起刚入宫那时,多鲜艳一个人,现在,面色蜡黄,神色中透出由外及里的疲惫,还不到而立之年,便有了风烛残年的感觉。

郁嬷嬷不是没有怀疑过,皇后这病来得蹊跷,只是任她怎么查,都查不出,这事便也就搁下。

祸从口出,皇宫中更是如此,郁嬷嬷自己倒也罢了,反正她无家无累,小姐便是她的依托,问题是她现在看谁都带了三分疑色,更不能胡乱攀咬,把自己葬送进去,小姐还需要她。

装扮妥当,皇后要下床,郁嬷嬷不赞同,最后两人折中一下,皇后由郁嬷嬷扶着靠坐在东暖阁西间花厅锦榻上,再使人传唤承恩侯夫人进殿。

承恩侯夫人赵氏疼女儿的心不假,但君臣有别,不光见面难,还得她这个当母亲的向女儿行礼。

一想到这,承恩侯夫人便头疼不已,久而久之,进宫的次数便少了,加之大女儿离家已久,再深的感情常年见不了几面,也逐渐淡下来,但要说心中没有大女儿,那不可能。

到底是从小宠到大的女儿,见皇后精心修饰面容,依然遮掩不住一脸病容,承恩侯夫人心疼不已,平常见不着时没太大感觉,真正见面了,积蓄的感情便汹涌而来,瞬间红了眼,语带哽咽。

“娘娘……”

“母亲……”

此时宫人都散去,东暖阁西间殿门微敞,郁嬷嬷在殿外不远不近守着,就是有心想劝也无能为力,这个时候时机不对,只能希望夫人尽快收敛情绪,不要让皇后心绪过于起伏。

母女俩相看泪眼,好在两人都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情绪很快便收敛。两人心知肚明,皇宫不好见泪,大家忌讳这些。

问过双方近况,承恩侯夫人这才说明此行来意。本来她是带着任务而来,眼见皇后时日无多,家里想再送个人进宫,真到了地方,见到皇后带着病体见人,承恩侯夫人便怎么也说不出口,干脆便说起另一桩事。

“娘娘,逍王殿下托人送了一些平安符到侯府上,东西全在这里。”承恩侯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皇后。

“世烨送的?”皇后微垂眼眸,掩去眼底诧异,几个月前,他便送了一回,这次更是通过承恩侯府转呈,这事恐怕不寻常。

承恩侯夫人点头再次确认。

皇后面上一喜,随即染上一丝愁绪:“苦了这孩子,打小离宫,也不知道……”

承恩侯夫人深有同感,虽然祖孙两个不曾见过几面,但她对这个自小不在大女儿身边的五皇子印象极为深刻,恐怕古往今来,有外孙这等遭遇的,全天下都数不出几个,想忘记都难。

虽这么想,话却不能如此说,承恩侯夫人还得劝着皇后,万事往好了想:“娘娘,逍王殿下能送东西到侯府,想必景况不会差。”

皇后也这么认为,当着母亲的面打开锦囊,露出一叠平安符,不由笑骂:“这孩子真是,连个符袋都不肯出,还得本宫附赠。”

话落,似是想起什么,皇后神色一变:“母亲,这锦囊过了几道手?”

见皇后问起这事,承恩侯夫人面露迷茫,一脸懊恼道:“哎,老糊涂了,都想不起这锦囊怎么到的手上。”

皇后是病了,脑子又没成一团浆糊,相反还比以往更清醒些,便另起话题,迅速将此事揭过,锦囊的秘密她过会再研究。

母女俩难得有机会独处,自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承恩侯夫人关心皇后病体并问起宫中形势,皇后同样需要掌握承恩侯府最新动态,可惜,时间有限,两人聊得太过投入,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出宫时辰,承恩侯夫人只得告退。

承恩侯夫人一走,皇后再撑不住,强打起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郁嬷嬷和霜兰两人协力,才将皇后移回东暖阁东间。

“都下去吧,无大事别通报。”皇后卸去妆容衣饰,闭眼休息。

等人一撤,皇后打开锦囊,拿出平安符仔细翻看。大部分跟上回送的没什么不同,只有其中几张给她的感官似有所不同。

皇后沉吟半晌,最终摘下颈间挂着的平安符,换上给她特殊感觉的其中一张。戴上的一瞬间,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更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皇后觉得颈间有暖意流淌,长久被病体折磨,难以酣眠的她居然有了睡意。

皇后眼底异彩连连,双手紧紧攥住锦囊,趁着睡意还不算浓之时,郑重将其收好。

当晚,三皇子颈上也换了一道平安符,众人浑然不知,就连近身伺候的宫人也只以为三殿下戴的是几个月前逍王殿下所送。

经过几天尝试,皇后已经认识到平安符的好处,最近她在烦恼是否有必要送一个给建元帝,还不等她下决定,纪世烨通过正常渠道送进宫的第二批平安符姗姗来迟。

皇后当即有了决断,看在建元帝对他们母子三个还算照顾的份上,就便宜他一回,下次还给不给,就看他的态度。

纪世烨送进宫的平安符都是以从白云寺求来的名义送出,有白云寺做挡箭牌,即便被人发现平安符有异,也不会疑心到他头上,皇后这才放下顾虑。

皇宫某个角落。

“那位命可真长,这一劫又被她逃过,到底何方神圣护着她?”

“能有这份本事的,恐怕是同道中人。”

“要不干脆来个狠的?用凡俗手段实在不好操作。”

“不可,要搁几年前,顺天命而为时动用术法反噬还算能承受,现在出了变数,那人到底在凡俗中身份尊贵,自有凤气护体,运用凡俗手段间接使命数回归正常倒也无妨,直接干涉,还动用术法,你想找死,我可不奉陪。”

“那就这么干看着?”

天地有变,本想在迎接下一纪元时占据天时地利,没想到明明命早该绝的人,却怎么也死不了,来人也是无奈,只得另寻他法。

“当然不,既然这边不好着手,那就从源头解决。”

“源头?谁?”

“逍王。”

“他?一个不满五周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就凭他本不该出生,即便事情跟他无关,他也是其中一个变数。”

“这不好吧?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搞不好以后这天下都是他的,多多少少有龙气护体,你刚还说不能动用术法对付那位,他这里自然也不能用,北漠可是逍王府天下,你觉得动用凡俗手段比对付那位容易?”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行,那就试试。”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新纪元很快就到,原打算顺天行事,占一份功德,没想到事情如此不顺利,现在再想他法已经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底,看能不能将命数重新修正。

同一时间太玄宗清宁峰。

紫阳真人一阵心悸,于入定中突兀醒来,掐指一算,心道不好,当即召来亲传弟子玄真。

“为师先前就帮你卜算过,你跟这位异世来客有缘,现在时机到了,你且去帮他一把。”

“师傅……”要他帮忙没问题,玄真不敢苟同的是师尊的说辞。什么叫他跟异世来客有缘?先不说两人性别相同,光年龄就差着老远,他真不敢相信此人会是他可能性最高的道侣人选。

修道之人确实不像凡俗世界那么注重礼仪规矩,随性而为的修士多了去了,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究。

对修士而言,二十年年龄差的确不算什么,但那有个前提,小的那方怎么也得二十来岁,而现在的情形是,对方还是一个五岁孩子,这未免有些过了。

再说,修道修长生,逆天而为才是常态,一切按照卦象走,这又算什么事!

“玄真,借势而为才是上策,硬拗着来不利于修行,你的心境还是不够,此间事了便跟着为师闭关潜心修炼一阵。”

“是,师傅。”见紫阳真人语重心长教导,玄真认真受教,至于跟纪小道友有缘一事,他无视便是,将任务漂漂亮亮完成,等到新纪元到来,他的修为应该能大进。

“不要大意,记得多带些灵石。”紫阳真人想了下,觉得不保险,从储物袋中挑了几张上品紫霄雷符作为玄真保命手段。

放以往,这几张符还不放在紫阳真人眼中,现在灵气归于虚无,所有修炼资源是用一点少一点,作为基石的灵石更是各宗门战略资源,不管是擅长炼器炼丹还是制符的宗派,都召回散落在各处门人,没有渊源,别想买到这些。

缘由很简单,若非攸关性命,修士不愿用灵石交易,而其他资源又不是必须,只要脑子还保有一丝清明,便没有哪个宗门愿意花费灵力炼器炼丹,结果只换回来灵植妖兽等现今已无多大用的物资,不谨守山门,难道等着一众修士来抢不成?

“徒儿谨记师傅教诲。”玄真告退,拿着紫阳真人批条,领取此行所需灵石和一应消耗品,再带上自己所有,祭出飞剑电射而出。

第11章:第 11 章

淮阳侯府,同时也是新一任承恩侯府,松鹤院正堂,此刻气氛有些凝固。

侯府太夫人钟氏听完大儿媳妇承恩侯夫人汇报,蓦然变色,怒气上涌,多年养尊处优当老封君的涵养都差点维持不住,定了定神,才道:“散了,大夫人留下。”

“母亲……”其他人都应声而起,只有五夫人不同,她仗着是太夫人最小的嫡亲儿媳妇,又是太夫人侄女,想要留下,这次却撞了铁板。

“慧珍,下次吧。”钟太夫人轻拍五夫人钟惠珍搭在她肩上的手,示意她下去。

见事情没有商量余地,五夫人没辙,只得笑嘻嘻退出正堂。她在淮阳侯府日子能过得如此舒坦,离不开太夫人,自然不能得罪,眼下太夫人明确让她离开,她要再没有眼色强留,那她也不可能在侯府混得如鱼得水,就连大嫂侯府当家夫人轻易都不会给她脸子瞧。

越是这样,五夫人心里越是好奇,打定主意等五老爷回府后好生探问一番。

等人全部退下,钟太夫人敛起怒意,望着堂下恭谨站着的大儿媳妇,目光微动。

两人就这么一个微垂头,看似服软,实质上却无言表明事情大抵定了,继续原定方案可以,但想通过她的手达成,不光没窗,连门都没有,另一个坐在榻上,目光带着审视探究,两人谁也没说话,好似比谁更耐得住性子。

最终还是钟太夫人败下阵来,无他,她到底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跟儿媳妇较劲,作为侯府辈分最高之人,她也没必要如此,除了正面交锋之外,她有的是办法达成目的。

“说吧,是说了遭到反对,还是你压根连说都没说?”

听了这话,一直泰然自若的承恩侯夫人心中一凛。婆媳俩斗了一辈子,她最清楚堂上这位有多难缠,只是没想到她都年过花甲,放权也有些年头,碰上事,依然还这么精明。

“是媳妇不愿,宫中是个吃人的地方,玥儿已经陷进去,万没有再赔上瑶儿的道理。”

“哦,是吗?”钟太夫人收回视线,漫不经心拨着手上檀木珠,一下一下,气定神闲,“你确定时瑶那丫头真高兴你这么为她打算?”

大夫人心跟着一起一落,异常难受,被问及小女儿意愿,心里的笃定便消去几分。她会答应进宫劝皇后娘娘,其中有小半便是基于此,只是看到大女儿眼瞅着大限在即,她这个当母亲的不说替她分担,还火上浇油,在宫外时还不觉得,见到大女儿后,其他一切都被母女情分压断。

小女儿承欢膝下,得承恩侯夫人疼惜不假,但也不能踏着大女儿青云直上。时瑶还年轻,出路不止一条,不进宫,也有的是好归宿。

淮阳侯府出了一位皇后,已经足够煊赫,侯爷集两个侯爵于一身,天元王朝有几人能得此殊荣?好像还真没有,除了开国皇后身份不显外,其余历任皇后都出自大臣之家,却没有实权勋贵,尤其是掌兵权武将勋贵的份。

淮阳侯府也是因缘际会,建元帝年幼登基,皇权旁落,好不容易到了亲政年龄,自然要拉拢臣子,淮阳侯府当时虽然不显,军中根基却在,更妙的是,淮阳侯那会正年轻,官位不高不低,在几方为立谁为皇后争得不可开交之时,脱颖而出,算是捡了个漏,往后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很难。

这种情况下,再多添一个宫妃,并不能捞到多少好处。照顾三皇子?呵呵,女人最了解女人,承恩侯夫人这个当娘的就更清楚小女儿性子,那是一颗芳心起码有一半寄在建元帝身上。

别看当今比时瑶大了一轮还多,却正是最年富力盛之时,再加上皇家天威,对豆蔻少女吸引力是致命的。

这也就罢了,寻常姑娘养在深闺中,想要见到当今哪有那么容易,即便建元帝再魅力四射,波及到的人也有限,时瑶却不在其内。

想起事情前因后果,承恩侯夫人不由心生悔意,早知道就该防着点,不该在小女儿央求下,时不时带她进宫,只是现在为时已晚,她需要做的是善后,让小女儿歇了这份心思。

“瑶儿还小,耗得起,再怎么也得等皇后娘娘大行之后,这么急巴巴上赶着将人送进宫,淮阳侯府面子也不好看。”斟酌再三,承恩侯夫人如此道。

“你这个母亲当得不错!”钟太夫人撂下这么一句,便挥手赶人,也不知道她这话是褒扬还是讽刺。

不知为何,承恩侯夫人心中升起不好预感,只是一时也想不出疏漏,便压下,自去处理府务。

这边皇后还不知道承恩侯夫人为她挡去一桩麻烦事,那头玄真准备齐全离开太玄宗,不出一日便抵达北漠逍王府。

玄真的到来无一人发现,即便纪世烨也没有察觉,直到玄真探出神识,笼罩逍王府正殿,纪世烨这才似有所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四下张望,结果自是无果。

这一切全被玄真看在眼里,见纪世烨对神识探查有反应,撇开师傅那莫名其妙缘分一说,玄真还真有些欣赏之意。

纪小道友灵觉够敏锐,不错!只是光将灵力封锁在体内,不是办法,迟早有灵力散尽那一天。

既然看纪小道友顺眼,玄真决定不妨就帮他一把,等办完此事,留一些下品灵石给他,就纪小道友这点修为,省着点用,足以撑到迎来新纪元,到时候能走多远,就各凭本事。

见纪世烨眼中戒备之色越来越盛,玄真起了坏心思,愣是逗弄半天,才收回神识,浑没察觉他这行为有多反常。

玄真折腾纪世烨半天,自然不全是捉弄,多少有所得。

从纪小道友身上气机来看,气运不错,想必他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更是遇上绝大多数修士都难以碰到的纪元交替,只要熬过中间这段灵气寂灭期,可谓是前程似锦,端看小家伙怎么选择。

从那天起,纪世烨便老感觉有人窥视,却又找不到源头,如此几次三番下来,连玩闹心思都没了,完成浅显松散的课业后,便拿着画笔随心而为,用以发泄难解的烦闷。

要是还能动用灵力就好了,每当这个时候,纪世烨都如此感叹。

除了头一天外,其他时候还真不是玄真故意为之,他不将神识锁定纪世烨,怎么随时出手?师尊虽偶尔不靠谱,却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既然师傅说纪小道友有麻烦,那肯定就有,只是时机还未到罢了,他耐心等待便是。

不过总这样也不成,纪世烨灵觉太过敏锐,这会妨碍他正常生活。

玄真略作思考,决定撤回神识,留了一缕元神在纪世烨身上,一旦小家伙遇险,他就会心生感应,反正他人就在纪世烨附近不远处,救人不过一瞬间之事,这样的防护措施想来应该够了,他可没有偷窥癖,这样对双方都好。

殊不知玄真这做法又欠妥,元神是修士特有之物,元神消散,便意味着魂飞魄散,天地间将再无此人,什么夺舍、兵解、转世重修,都将成为一场空谈。

玄真却把一缕元神寄在还是陌生人的纪世烨身上,不可谓不冒险。

被窥视的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亦了无痕迹,除却提心吊胆一阵,纪世烨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对此他倒也不是一头雾水,左不过就是有人通过他尚且不了解的手段在暗中窥探他,很大可能便是修为比他更高的修士所为。

无论因何被盯上,都代表着麻烦,更不是什么痛快经历,好在纪世烨没感觉到丝毫恶意,否则他就不是心神不定,而是直接召集逍王府护卫严防死守,纵使实力再不济,拼个鱼死网破的勇气他还有。

纪世烨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感觉一阵别扭,好像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并不让他讨厌,甚至还给他舒服的感觉,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实在太过被动,这次或许没事,那换个对他恶意满满之辈,他岂不成了待宰羔羊?

纪世烨有点抓狂,灵气都没了,怎么还有人盯上他一个小修士?

光警惕什么用都没有,纪世烨不打算坐困愁城,准备自救。

此时收拢王府权力已经来不及,纪世烨直接唤来王从,他要见逍王府护卫统领韩倾竹。

王从心中有太多疑惑,却不好问逍王,只得按捺心绪照办。此前他便有让小王爷习武打算,也跟韩统领提过一嘴,这次正好让韩统领借机看下小王爷资质,合适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给小王爷初步打熬筋骨。

听闻逍王指名道姓要见他,说实话有些出乎韩倾竹意料。他跟着还在襁褓中的逍王来到北漠已经四年多,这还是第一次被召见,着实稀奇,就是不知道逍王找他何事。

“王爷,韩统领到。”

“领他进来。”

“属下拜见王爷。”

纪世烨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开外典型武将龙行虎步而来,人未到声先闻,还边走,边照规矩向他行武官之礼,跟他接触最多的文官脾性大相径庭。

纪世烨却一点都不敢小看他,文官弯弯绕绕多,武官能跟文官唱对台戏,又能简单到哪?

“免礼。”仗着年纪小,纪世烨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盯着韩统领瞧稀奇。

此人精光内敛,身形魁梧却不显笨重,肌肉结实微微隆起但并不虬结,爆发力十足,看着就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韩倾竹可没有干杵着被人当猴戏看的意愿,见纪世烨半晌没发话,便主动询问:“不知王爷叫属下过来何事?”

纪世烨收回明晃晃打量目光,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让人无语:“韩统领,本王最近感觉有人在窥视王府。”

“王爷此话当真?”韩统领很有立即甩手走人的冲动,该有的程序却要走一遍。

“当真。”

“王爷凭何作此推断?”

“本王收在内书房的画作被人动过。”

“可能是哪个打扫的下人不小心碰到。”

“韩统领的意思是府中有人公然违反本王定下的规矩?”

“……”韩倾竹有种入套的感觉,他微眯眼,目光下垂,扫过坐在高椅上,脚悬空,无法着地,却悠然自在,一脸稚嫩的逍王,诸多念头纷至沓来。

第12章:第 12 章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皇家子弟亦不遑多让,甚至更加早熟,更不好对付。瞅瞅,四年没动静,任由属官把持王府,一动便直指要害,逍王谁也不找,偏偏找上他。

韩倾竹身为护卫统领,统管逍王府所有武力,文官的事他不插手,不代表他一无所知,同样,他虽然没有同流合污,但该得的好处一样没少得,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至今没越线,他还记得他的职责,只要逍王提出的正常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韩倾竹有一瞬间恍惚,不知道该说是逍王眼光好,慧眼如炬,还是说他运气逆天,瞎蒙都能蒙中。

“属下这就去查。”韩倾竹并没有听信纪世烨一人之词,却相当重视,立即开始着手查办此事。

逍王府平静在这一刻被打破,涉事之人纷纷被带走调查。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隐在逍王府一角的玄真,他避开纪世烨,神识扫过逍王府各处,很快便得知事情始末。

玄真嘴里溢出一声轻笑,纪小道友还真有意思!不过这样也好,王府守卫越严密,小家伙便多一分保障,他可是清楚,凡俗界杀人于无形的手法不比修行界少,顶多就是绝大多数手段对修士无效罢了,显然,修为低微的纪世烨,还没到完全豁免凡俗手段影响的境界。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皇宫内院那样规矩严苛的地方,都免不了藏污纳垢,逍王府就更别提,不查还好,一查,总能查出不少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克扣份例之类都不算什么,私通有之、背主有之,利用逍王府权力谋私的更是一划拉一大堆。

纪世烨算是大开眼界,他知道逍王府不干净,但没想到程度已经这么深,难怪历史中总有些明明身份尊贵,却愣是活得还没有底下人舒坦的皇亲宗室,若非他来自异世,带着上辈子记忆,他恐怕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纪世烨年纪小,书房伺候的下人除了小圆子等贴身侍从外,其余地位都不高,没几个有胆量胆敢监守自盗,损失不大,反而是因此牵扯出来的其他下人,受波及更为严重。

不过几天工夫,逍王府下人便少了一成还多,这些都是内务府所拨,纪世烨倒也不是没有权力处置,只是他看了看自己那五短身材,最终决定将这些人发回内务府,顺带送上一份罪状,怎么处理他就不管了。

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牵出萝卜带出泥,下人只是引子,真正的源头在逍王府一众官员身上。

由于事发突然,韩统领又雷厉风行,使得逍王府官员未能扫干净尾巴,继下人之后,又有一些低级官员被拉出来担责顶罪,就连护卫也不能幸免。

纪世烨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且不说韩统领如此秉公办事出乎他预料,只相关官员断尾求生这么果决,便让他大长见识。

果然,能多年混迹官场的,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也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只因地位越高,越不容易被舍弃,甚至还能威逼利诱让下属官员顶缸。

纪世烨翻着新一版逍王府花名册,面色微沉。

宁嬷嬷不是什么大人物,韩统领没道理包庇她,还为她堵上缺口,那么宁嬷嬷应该就是把所有窟窿都补上。

只是,这又是为何?

纪世烨活动范围不大,很多地方都顾及不到,但日常起居的正殿,却没能逃开他的感知。

宁嬷嬷此人在几个月前就被嫉恨遮蔽双目,手脚也不干净,有些他不常用的小玩意,过一段时间,就会报损,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损坏东西实在太过正常,周嬷嬷再精明,也不可能随便怀疑人,况且也不是只宁嬷嬷一人如此,这事便成了常例。

那时纪世烨没有半点倚仗,这种小事也就无心管,反正他也没亏,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拿他点东西他不在乎,但心生恶念,可就超出他睁一眼闭一眼范围。纪世烨一直盯着,无奈宁嬷嬷突然就沉寂下来,起先他还以为她想通了,既然没有付诸行动,那等到合适时机,找个恰当的借口将人打发走便是,没想到这次清查,她竟这般干净,这就不同寻常。

纪世烨再次怀念起以往能修炼的日子,前阵子他刚学会绘制符箓,尽管只是区区一张祛病消灾符,却代表他已踏入制符门槛,相信假以时日,第二种、第三种,甚至更多符箓都能在他手下成形,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探听虚实。

可眼下,不提也罢,纪世烨只能对着花名册和一干护卫报上来的消息干瞪眼,再想深入却是不能。

果然应了一句话,由奢入俭难,修炼一途也是同理。尝过超越大众能力的滋味,突然变成跟普通人没两样,一开始总是很难适应,即便纪世烨经历了两辈子,也逃不过此理。

因纪世烨一句话,整个逍王府便被闹得天翻地覆,逍王府上下一众不由人人自危,同时也对尚处于稚龄的逍王多了几分忌惮。就算此事与逍王无干,只是韩统领借题发挥,借机打压异己,那也足够让人警惕,若逍王以后再这么无心几回,大家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虽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但逍王让办的事情却没有解决,任凭韩统领用尽手段,也没能查出动了王爷内书房画作的到底是谁。

若说韩统领就此相信有外人闯进府,那不可能,他对自己和手底下护卫身手很是自信,除非有什么绝世高手之类夜闯王府,否则想不惊动任何护卫,进王府如入无人之境,这世上恐怕统共也找不出几个。

难道是里应外合?还是说王爷说的事压根就不存在?

韩统领一时也无法下定论,这两点不光哪条,都令人不可思议。若是前者,那就说明护卫调查能力不足,若是后者,这就更加难以置信,王爷再早熟,也不至于妖孽成这样……

韩统领斟酌再三,还是当确有外人闯入,王府不够安全来处理此事。

自那之后,逍王府护卫巡逻更严密,尤其是纪世烨所在正殿周围,不说里三层外三层,也不差多少。

这次突击,纪世烨不但得偿所愿,再一次试探成功,还得了意外之喜,心情着实不错,以至于对身上无法言说那点异样,也可以无视。

纪世烨很想趁着韩统领目前秉公办事这个契机,将王府权力攥在手中,最终还是放弃这个诱惑,转而把目光放在下人甄选上。

“王爷要亲自挑下人?”听着韩统领让王从捎的话,傅大管事有些反应不能。

小王爷任性也就罢了,韩统领怎么也跟着胡闹?王府门第高,就算只是粗使下人,也不能随便进,要知道这里可是华阳城,临近边关,逍王府何等重要之地,从京城带来的人手尚且不能全信,在当地招人,就更得慎重,这到底是逍王的意思,还是韩统领借机行事?

“若没理解错,王爷就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都由王爷亲选?”

“那倒不用,除了王爷玩伴之外,其余人都由大管事负责挑选。”话到这,王从顿了一顿,这才接着道,“挑好了再让王爷过目,被筛下去那些择日另行补足。”

傅大管事眼睛微眯,有些看不懂逍王府眼下形势,略一想,便有了决定:“行,你去回禀韩统领,这事我应下。”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王从立刻告辞离开。

傅大管事负手来回踱步,思索韩统领突然变得高调行事背后用意,稍后便拿定主意,命人速去办此事。

第13章:第 13 章

玄真对凡俗界勾心斗角俗事没有兴趣,但也不得不感叹,这样境况的逍王府,是难得一见滋生阴暗的温床。逍王府实在太富有,府里除了一位幼主,再无其他主人,这要还不往里扒拉,更待何时?

见逍王府众人只是想着怎么从府中谋利,并无人欲对小家伙不利,玄真看看就过,显然这些都不是他要提防之人。

傅大管事办事很有一套,逍王府要大量进人,工序繁多,本需不少时日,他却在七天内就搞定,很快二十几个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男孩便排成几行,在纪世烨面前站定。

纪世烨挑人相当有个性,他既不问话,也不看人面容决定,直接用敏锐的感知分辨情绪。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余都留下。”不消一会,纪世烨便挑好人,目测有十几个中选。

“王爷,人是不是有点多?”负责带人过来的文管事见状眼角直抽。

“本王要几个人陪玩,难道也不行?”纪世烨拧眉瞪眼,大有你敢不答应,他就开闹的架势。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文管事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草率,又不符合规矩,这才多嘴一句,既然逍王表明态度,他自然不会横加阻拦,当即僵着脸同意,之后马上转移话题:“王爷,这些人怎么安排?”

“就正殿旁那座兰轩。”纪世烨从小就被教导礼仪规矩,他很清楚,除了他之外,正殿不会再出现七岁以上外男长住,除非他不用丫鬟嬷嬷伺候,显然这不可能。

文管事没有异议,逍王府就一个主子,空院子很多,兰轩正是其中一处,住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倒也勉强凑合。玩伴吗,想也知道,身份上跟普通下人不同,只要不是太蠢笨,前程便可期,以后脱去贱籍当官也不是不可能。

纪世烨挑人相当迅速,他这边忙完,傅大管事那边才刚起了个头,等到傅大管事领着一众人来请纪世烨过目,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纪世烨还是老样子,在待选下人中走了一遍,便决定这些人去留。

傅大管事看着其中几个被筛下去之人,面容有霎那僵硬,倒并非他刻意安排,只是这些人来源确有那么几分不好追究之意,都是通过各种关系进入王府,没想到一连被挑出去好几个。

傅大管事沉得住气,估摸着逍王只是歪打正着,因为还有不少关系户留下,其余那些,这次不行,换下次便是,难道逍王还次次都自己亲自把关不成?不过是几个下人,一次两次可以,次次都要如此,恐怕逍王要被人看轻,又不是挑选贴身仆从,没得如此纡尊降贵。

有了应对方案,傅大管事连询问缘由都不曾,直接将人带下去,被选中的下人还得找人教规矩,其余那些则发还回原处,事情很快便告一段落。

纪世烨叹息一声,事情如此顺利,实在是太过无趣。

逍王府外某个偏僻院落。

“逍王果然有异,下手几次,都被他轻巧躲开,还损失了好几个眼线,这不可能是巧合,这小子必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能力。”

“直接用收买的人下毒全被避过,那就换个方案……”

“行,就这么办。”

当晚,纪世烨用完晚膳,先是腹痛如绞,随后那种身为胎儿时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逍王府顿时一阵兵荒马乱,伺候逍王用膳几人,直接就吓呆了,面如死灰,眼中透着绝望,逍王没事还好,万一……他们怕是要为他陪葬。

玄真落了一丝元神在纪世烨身上,纪世烨身体一出现异常,他便心生感应,刚想出面,便察觉有异,看样子是中毒,问题是这反应不对,只有疼痛表现,再无其他,而且这疼痛还在逐步减轻。

这倒也解释了紫阳真人卜卦所知,时皇后能逆天而活到现在,应是沾了小家伙的光。眼见纪世烨无碍,玄真便不打算出面,不过如此一来,玄真面色有些凝重,既然毒素害不了纪世烨,刺杀之类在重重护卫之下,也难以见效,那需要他出面,必然是有更难测的手段在等着,难不成有修士不顾劫雷加身,也要除之而后快?

这边逍王府因纪世烨中毒一事闹得鸡飞狗跳,最终却又什么都查不出,那头幕后者也神色严峻。

“已经证实那小子能感知情绪,前几次都是用的知情人,面上应该不会透露什么,心中却难免忐忑不安,甚至直接起恶念,这次是借刀杀人,我们这边人没有露面,那小子果然直接就中招。”

“问题是这次依然不见效,那小家伙痛了一会便完好无损,看来毒素对他不起作用,难不成他拥有百毒不侵之体?还是说毒下得不够烈、不够重?”

“现在查明这些也无济于事,关键是怎么将偏离轨迹的这条线重新拉回正轨。”

“下毒不行,让他害病就得动用近身伺候之人,经过上次清理,能用的人手有限,而且还得避人耳目,这事不好办,要不直接雇人刺杀?”

“你当王府那么多护卫是摆设?”

“那你说怎么办?我俩又不能亲自上,甚至需要辗转几道人手才能达成目的,真要豁出去,到时候即便事情成了,得益的也只是其他同门,我俩恐怕被心魔所累,修为再难寸进,这还算好的,搞不好直接天雷加身。”

“我们不是邪门歪道,做这事也只是顺天命而为,既然事不可为,那不如放弃。”

“放弃?你准备接受宗门惩罚?”

“不过是吃点苦,正好避开这个漩涡。”

“你说得倒轻松,那可是十年苦修,等闭关出来,纪元交替早就结束,新纪元的好处哪还有我俩的份?”

“那你准备留下来继续趟浑水?”

“……”原本犹豫不决那人面容瞬间凝固,“那还是算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陪你一起苦修。”

“那好,走。”

“不管那妇人了?”

“随她去,此人已疯魔,难入正道,要不是这次碰巧需要人手,跟这样的人来往,我都怕脏了我的手。”

“那成,走咯。”

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人循迹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第14章:第 14 章

来人一袭黑袍,看不清面目,身周黑雾翻滚,但凡被黑雾笼罩之处,生命绝迹。

望着已经远去的天道宗弟子,黑袍人轻嗤几声,正道第一宗也没落了,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愿意付出代价,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哪像他们幽冥谷,随性恣意,实力为上,想要就自己去争取,不过区区一介凡人,费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搞不定,真是废物。

至于因果,不过是糊弄人罢了,真要如此,哪还有魔修存在?天道就只是天道,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它可不会刻意针对谁,即便那人罪恶滔天,只要意志坚定,一样不会被心魔所惑。

虽则对虚伪的正道宗门多有不屑,这次却是多亏天道宗,要不然黑袍人也不可能无意间得知这一秘密,继而寻踪而来,天道宗顾忌太多,不敢出手,他可不会,这么好的机会,付出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观察片刻后,黑袍人收敛身上气息,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同一时刻,玄真从入定中惊醒,立知不好,一步踏出,人便出现在纪世烨身旁。

“什么人?”纪世烨握着画笔的手一紧,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但他知道书房中有人闯入。

玄真眼睛一亮,不管纪小道友资质如何,光这么强的灵觉天赋就值得宗门招揽。

见来人完全无视他,纪世烨很是无奈,索性搁下画笔,开门让守在书房外的下人全离开,只留下护卫。他有不好预感,似乎被两方人马给锁定,一方给他非常熟悉的感觉,想来应该是这阵子让他心一直悬着那人,另一方气息很是诡异,这还没见到正主,便让他感到阴森可怖,恐怕来者不善。

明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却没半点办法,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太过让人不爽,纪世烨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真到性命攸关之际,只能冒险使用灵力,至于灵力耗尽后会出现什么后遗症,此刻已经顾不得,保命要紧。

纪世烨凭直觉找了个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殊不知他所站之处正好就是玄真背后几步。

“……”这下连玄真都淡定不能,他知道纪小道友灵觉天赋很高,但高到这等地步,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要不是就发生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相信。

玄真试着往前走几步,纪世烨不自觉跟上。

这下不用再试,玄真也能确定,纪小道友灵觉天分之高,世所罕见,只要让他成长起来,就算修为比他高个一两个大境界,也奈何不了他,只怕杀机一现,他就已遁到十万八千里外,偷袭也就眼下这个时候管用。

纪世烨此时已是病急乱投医,完全凭着感觉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等他意识到不对,从方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人已被限制在内书房中,一步都出不得。

纪世烨站定,重新打量内书房,不出片刻便明白,他现在应该是被困在一个阵法中,跟外界隔绝,透过窗户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令他困惑的是,他感觉不到半点杀意,困扰了他好一阵那人为何要这么做?看样子不像是拿他逗乐子,反倒更像是一种保护。

纪世烨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书房中就他一人,索性拿起画笔,继续未完画作。

纪世烨这边是清静了,内书房外却已天地变色,玄真只来得及布下防御阵法,便和来人打得不可开交。

“太玄宗?为何坏我好事,识相的赶紧离开。”黑袍人浮在半空,居高临下望着修为比他差两个小境界的玄真,状似好心劝道,实则是不想多加纠缠,现在是灵气寂灭期,他虽然并未把眼前这个太玄宗门人放在眼中,却不想无端浪费灵力,能将其劝退自是最好。

黑袍人万没想到,目标身边竟然有太玄宗门人保护,他一靠近目标,便被阵法拦在外面,这让他一时间进退两难,本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变成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拿到,令他非常不爽,身上黑气跟着心绪起伏剧烈涌动。

“废话少说,先过我这关。”玄真神色凝重,黑袍人修为比他高两个小境界没什么,麻烦的是他身上那层浓郁的冥煞之气,这东西是生灵的克星,他不是没办法应对,只是被沾上就连他都讨不着好,两人开战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了这话,黑袍人隐在冥煞之气后的面容一片铁青,看来今天不出血是不行了,太玄宗,他记住了,等灵气寂灭期过去,他定要他们好看。

黑袍人心里恨不能将玄真除之而后快,言语上却半点不露:“不再考虑一下?太玄宗派你过来,是怎么跟你说的?里面那小子可是逆天而生,你这么做就不怕受到天道反噬?别葬送了自己,好处全落在宗门手中。”

玄真神色一变,随即又重归平静:“休得胡说,宗门这么做自有道理。”

“嘿嘿,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子,算你走运,碰上灵气寂灭期,否则有你好看。我就不奉陪了,你在这慢慢玩。”黑袍人放下狠话,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玄真:……

却在此时,黑袍人杀了个回马枪,冥煞之气汹涌而出,霎那间便将玄真淹没,一时间庭院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逍王府众人却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避开这片空间,却原来不但正殿被设了禁制,众人还受到暗示,所有人都避入殿内。

玄真有所防范,终究还是吃了亏,多少被冥煞之气所影响,一时不防,气息不免泄露一二。

“玄阴之体?”黑袍人顿时双眼冒光,原本还想着能劝走最好,劝不走就让他知难而退,硬拼硬是最下策,知道玄阴之体后,黑袍人立刻改变想法,必须将人留下,而且要留活口,到时候将他炼成炉鼎,就算是灵气寂灭期,修为提升也不至于大幅度减缓。

玄真心知不好,这下子事情难办,必须将人留下,绝不能让他把消息透露出去。

这一刻,双方想法惊人相似,都想将对方拿下,只不过一个要留活口,一个准备灭口。

既然体质已经暴露,玄真干脆不再藏着掖着,解开封禁,修为立刻上涨一截,跟黑袍人不相上下,手一挥,道道剑光射向黑袍人,四面八方都是剑影。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袍人的攻击袭来,噬魂网兜头而下,玄真不敢硬接,踏上飞剑,擦着噬魂网边缘冲天而起。

噬魂网如影随形,一直追在玄真身后,待黑袍人挡下漫天剑光,也紧随而上,弹指间,两人便离开逍王府正殿。

天上光影漫天,轰响阵阵,如此大的声势,附近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见到这等骇人场面,众人不由目瞪口呆,半天没有反应。

第15章:第 15 章

“快看天上,有神仙!”

“神仙?在哪?”

“你耳朵聋啊,说了在天上,赶紧看。”

听到响动的人纷纷放下手头工作,走出室内,仰头望天,片刻间身形都被定住不得动弹,实在是眼前景象太过令人震撼。

剑光所过之处,屋倒房塌,大地崩裂,黑雾弥漫之地,更是寸草不生。

一时间整个华阳城都乱了,这哪里是神仙,分明是煞神!

众人纷纷避退,只有那些不怕死和信仰虔诚之人还逗留在大街小巷中,只不过前者站着看热闹,后者虔诚跪拜。

对这一切,纪世烨一无所知。

战斗起始点就在逍王府正殿庭院,那么大的响动惊呆了逍王府众人。

韩统领第一时间带着人赶到正殿探看,结果发现正殿门怎么也打不开,喊人也不应,立刻急了,当即攀爬翻墙,却愣是爬不上去,只得让人悬空扶着梯子。他攀在梯子顶部,朝殿内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整个正殿都被一层无形东西遮挡住,明明瞧着是透明的,却偏偏看不到殿内情形。

直到双脚重新站在平地上,韩统领依然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事实在超出他想象。

韩统领到底不是寻常人,呆怔半晌后,总算找回以往状态。非常时刻行非常事,他不等长史和傅大管事到来,当即下令让除护卫外的所有人回房,逍王府各级官员也不例外,护卫则里三层外三层将正殿团团围住,并想办法进入其内。

众人何曾见过这等大场面,不说下人慌了手脚,就连护卫握武器的手都微微发颤,要不是逃跑惩罚过重,怕是早就一窝蜂远离逍王府这个是非之地。

韩统领望着远方已经小到都快看不到身影的两人,打心底发寒,他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等阵仗,这两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

纪世烨专心于丹青,突然一阵心悸,一个血人穿过禁制砰一声砸在桌上,溅了纪世烨一身血和颜料。

同一时间,逍王府正殿所有护卫下人都被弹出殿内,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落在韩统领一干护卫面前。

众人:“……”

这等手段,岂是人力能为,韩统领全身战栗,深吸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就近叫了个护卫询问状况。

被问到的护卫一片茫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问其他人,得到的答案也是如此。

韩统领心跳再一次加快,事情越发诡异,正当他愁眉不展时,记忆开始模糊,不过弹指间,便将战斗起始相关记忆和正殿异常遗忘,只记得有两个神仙在华阳城上空打架,就跟华阳城普通百姓无二。

逍王府其他人也是如此,不消一会,整个逍王府便步入正常,就连被弹出正殿的护卫下人都找到各自事情,逍王府井井有条,丝毫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修士之间争斗。

纪世烨眼睛被鲜红色充满,大脑一片空白,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感官正常运作后,刺目的猩红,刺鼻的血腥味强烈刺激着他的神经,敏锐的五感让他倍感难受,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一时间反应都变得迟缓。

纪世烨不是第一次见血,但那只是瞬间,对他造成的冲击远不如这次。等到缓过神,他方从浓重的血腥味中分辨出这人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困扰他那人,两者气息一样。

纪世烨上前探了探此人鼻息,微弱,却始终不断,悬起的心稍稍放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是医生,也不是医修,人又小,面对一个血人压根就无从着手。

正不知所措时,脚下踩到一个东西,纪世烨抬起脚,低头望去,发现是一个光泽莹润的瓷瓶。

这里是内书房,他常呆的地方,纪世烨自然对里面的摆设和一应用具再清楚不过,记忆里他从未见过此物,俯身捡起,触感温润,更显不凡。

纪世烨扫了一眼桌上血人,若有所思,沿着书桌走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又收获不少瓷瓶和晶莹剔透的宝石。

纪世烨心跳加快,这是灵石,混元珠传承信息中有记载,他看过图鉴,如此一来,瓷瓶里装的应该就是丹药,目的不言而明。

纪世烨将令他心动的灵石搁在一边,救人要紧,随手拿起一个瓷瓶,拧开,结果愣是没拧开,瓶塞纹丝不动。

纪世烨一愣,他可不认为是因他力气小才如此,这定然是需要修士手段才能取出里面丹药。

想到这,纪世烨泛起难来,他可没有补充灵力的物品,目光不由瞟向桌上颜色各异的灵石。灵石不能随便吸收,只有无属性灵石和跟自身灵根相对应的属性灵石才可用,问题是纪世烨并不知道他是哪种属性灵根,只能一个个尝试。

无属性灵石适用所有修士,相应的,效果最一般,若有可能,最好使用相应属性灵石,这样功效才能达到最大。

眼下却没时间让纪世烨一个个尝试,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另一个锁定他的阴森气息彻底消失,他便不能对桌上这人置之不理。

纪世烨解开身上封锁灵气的封印,霎那间,灵力便开始外流,速度相当快,就他那点灵力储备,不出一个月,便会散干净。

纪世烨不敢耽搁,将灵力包裹手指,使了点力,瓶塞轻松被拧动,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纪世烨倾斜瓶身,一粒圆滚滚糖豆大的丹药落在掌心。这是清心丹,有助于平常修炼,此时却没什么用,纪世烨重新将其收回。

就暴露这么一小会,清心丹功效便失了一些,可见灵气寂灭期对修士的影响有多大,这涉及到修士方方面面。

纪世烨又拧开另一瓶,一样不适用于眼下,他的运气还不算坏,第三瓶就找到他想要的丹药——生机丹,总共就一粒,他想也不想,便给人喂下去。

生机丹效果相当强劲,刚入口,桌上这人伤口便以肉眼可见速度痊愈,至于内伤,纪世烨也不得而知。

见人气血充盈,却始终没有清醒,纪世烨皱起眉,拿帕子擦拭桌上这人手脸,看到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黑光,一张小脸都快皱成包子状。

这明显是中了某种阴邪手段,必须将其祛除才行,否则修士根基都可能被侵蚀。

纪世烨手边什么都没有,只能寄望于这人不是衰神附体,剩下几瓶中有驱邪破煞的丹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16章:第 16 章

纪世烨知道不少对修士不利的气息,却徒有理论,实践经验几乎为零,光看表征压根无法分辨,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求对症,只要能驱除邪气就行。

又看了几种,终于找到一瓶祛邪丹,纪世烨正准备给人喂下,变故又起,以桌上这人为中心,一股冰寒气息迅速朝四周扩散,片刻便笼罩整个内书房。

纪世烨浑身一哆嗦,又一息后,牙齿开始咯咯作响,他再顾不得灵力加速溃散问题,直接将灵力散在体表,堪堪挡住这股刺骨冰寒,身体刚能活动自如,他便趁机给桌上这人喂了一粒祛邪丹,之后埋头继续找丹药。

结果很不理想,纪世烨并未找到对症丹药,倒是有一瓶火灵丹勉强可用,问题是这药跟这人体制相冲,药效太猛,很可能火上浇油,导致情况更加严重,他不敢随便喂,只能先这么着,实在不行,再兵行险着。

不光如此,祛邪丹效果虽好,那人身上黑气下去不少,却始终除不干净,有一丝盘踞在眉心久久不曾散去。

雪上加霜的是,冰寒气息扩散到阵法边缘,再不能前进,之后阵法内冰寒气息愈渐浓郁。

一开始纪世烨还能运用灵力抵抗,到后来连灵力都不管用,寒意透体而入。

此时,桌上这人体表被一层冰晶覆盖,纪世烨倒是不太担心,他能感觉出这气息来自那人本身,只要不积累到一定程度,不会伤害本体,反倒他更加麻烦,再继续下去,恐怕他的血液都要冻住,到时候就完了。

经此一遭,纪世烨灵力飞速流失,他一把抓过那堆灵石,挨个属性进行尝试,结果喜忧掺半,五行灵石他都能吸收,这代表他能撑久一点,同时也意味着他十有八~九是五行灵根,修炼速度会比多数修士都要慢。

纪世烨手捧五行灵石各一颗,运起万物诀,驱除侵入体内寒气。最初效果不错,万物诀运行还不到一周天,身体便被暖意充盈,只是好景不长,书房内冰寒气息进一步加剧,到后来连运转万物诀都不能抵消,寒意再次入体,没多久,他便须发染霜。

纪世烨望着手边那瓶火灵丹,下定决心,拼了。

越阶火灵丹入口即化,丹药所过之处,仿若置身岩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高温灼烧。

外面冰天雪地,体内热浪翻滚,简直是冰火两重天,那滋味太过销魂,纪世烨都佩服自己,面对这种内外双重折磨,竟然没有昏过去。

似乎达到了临界点,书房内“咔嚓”声频起,纪世烨循声望去,脸上表情更加扭曲,书房一应瓷器大多受不住冰冻,出现裂纹,部分品质相对较差,已经碎裂成渣。

除了纪世烨偶尔出门淘换的小东西,逍王府就没有廉价品,内书房中瓷器摆设少说也要几两银子,有些甚至几十上百两。这还是因为纪世烨年纪小,真正的好东西没有摆出来,这里又是内书房,瓷器等易碎物品不多,要不然损失更大。

事情还没算完,继瓷器之后,备用砚台也出现裂缝,再这么下去,书房中恐怕剩不下多少东西。

纪世烨心在滴血,就算逍王府不缺钱,也不能这么浪费,他自己不用,也能拿去接济封地百姓,现在却化为一地渣滓。

都到这个时候,纪世烨还能分心他顾,心也够大。

越阶火灵丹时刻灼烧着纪世烨神经,好处也不是没有,起码暂时将寒意驱散,体表冰霜在两者相较时,纷纷融化,化作蒸汽散入空中,飘到一定距离,再次凝成冰晶坠地。

冰寒气息层层涌来,触及纪世烨时,被火灵丹所化,如此周而复始,不过一盏茶时间,纪世烨身周便铺了一地湛蓝冰晶,堪称奇景,此刻却无人欣赏,纪世烨忙着忍受火灵丹灼烧之苦,桌上那人更是连个反应都没有。

纪世烨有点着急,他这边还好,他赌对了,有冰寒气息抵消火灵丹强劲药效,最多吃点苦,桌上这人情况却不妙,不但邪气没有祛除干净,而且灵气还随着冰寒气息加速从体内流失,再不补充,恐怕情势更加危急。

纪世烨知道的东西不少,却苦于只会纸上谈兵,半点经验都无,心里再急也没用,索性将全副心神都用在对抗冰寒气息上。

注意力一集中,时间便悄然而过,不知不觉中,纪世烨便将整瓶火灵丹都用完,冰寒气息没了对手,再次长驱直入。

这下子纪世烨连自己都顾不好,更无暇顾及桌上这人。

冰霜从体表开始,一层层向体内蔓延,纪世烨心里升起诸多不甘,他一点都不想死,万物诀疯狂运转,达到气脉所能承受极限,眼见这还不足以抵抗冰寒气息侵袭,纪世烨豁出去,反正都是一个死,与其被动受死,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纪世烨再次提速,将万物诀运转速度提升到极致,他都能听到气脉被撕裂的脆响,疼痛瞬间占满大脑,却改变不了他对生的渴望。

万物诀运行不断加速,正当纪世烨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时,识海轰然炸响,炎阳诀解封。

此刻纪世烨意识已经模糊,本能照着炎阳诀所示运行,第一次上手,运转磕磕绊绊,这却解决了纪世烨不顾后果造成的影响,气脉堪堪维持在将断不断状态。

纪世烨求生念头极为强大,即便意识已经不清醒,也用灵力护住丹田,这给了他熟悉炎阳诀一个契机,赶在气脉彻底冻结前凝出一丝炎阳之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仅这一颗炎阳小火苗,便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所到之处,冰寒气息节节败退,直到被彻底赶出纪世烨身体,炎阳之焰才停止继续壮大,规规矩矩待在气脉内循环不息。

第17章:第 17 章

纪世烨从晕迷中醒来时,身上无一处不痛,全身气脉尽裂,只差最后一击便彻底崩溃。

感受着体内融融暖意,纪世烨不敢大意,忍着非人疼痛,取过另一瓶疗伤丹药回元丹,连着服下两粒,方感觉好一些。

回元丹药效不比生机丹,不能完全修复气脉,两粒下来,却也能治个七七八八,纪世烨这才缓过劲来。他不是不想服用更多,只是药效上限摆在那,多吃不过浪费,纵使他再缺常识,也清楚眼下修炼资源有多珍贵,自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自身问题解决后,纪世烨把目光放在陌生来客身上,这一看不得了,整个内书房成了一个冰的世界,尤其是桌上这人,被层层冰晶包裹,俨然化作硕大一个冰雕,还是纯天然毫无匠气那种。

纪世烨顾不得震惊,探身上前,只是左看又看,都无从下手,要不是冰寒气息始终不散,甚至还有继续壮大的趋势,他都不确定这人是否还活着。

意识昏沉时,纪世烨并没有太多记忆,不过身体本能还在,他伸出手搭在包裹那人的冰晶上,尝试融冰。

自主控制和被动运转难度不同,纪世烨试了好几次才掌握,当一缕灼热红焰覆在手掌表面时,连纪世烨自己都吓了一跳。

与掌心相触冰晶瞬间汽化,有了第一回,之后事情便简单许多,直到包裹那人冰晶只剩下薄薄一层,纪世烨行动变得越发小心,饶是如此,炎阳之焰依然三不五时伤到那人,纪世烨眉头纠紧,却也管不得那么多,伤就伤了,总比一直裹着层冰晶要好。

当搞定全部时,纪世烨止不住疲惫,整个人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精力损耗极大。他却没时间休息恢复,吞下一枚回灵丹快速补充灵力,想办法让炎阳之焰回归最初状态炎阳属性灵力,只有这样,才不会伤及桌上这人,毕竟皮外伤不要紧,随便一颗回元丹就能解决,一不注意伤到根本,想要补救可就难了。

纪世烨颇为无奈,按理,修炼炎阳诀本该修炼出炎阳属性灵力,没想到由于对生的执念太过,直接跳过这一步,修出了炎阳之焰。

这种阳火极为霸道,在本主体内无事,接触到其他生灵,却极具破坏力,端看桌上这人只被炎阳之焰燎过,皮肤便漆黑一片,便可窥知一二。

别人千辛万苦才能修出攻击术法,纪世烨倒好,反其道行之,憋着一股劲要把炎阳之焰还原为炎阳属性灵力,也是没谁了。

好在事情并没那么糟糕,纪世烨在修炼术法上天分不错,更难练的炎阳之焰都修炼成功,比之容易许多的炎阳属性灵力对他来说不算难,再加上有身体记忆,几次过后便能控制炎阳之焰和炎阳属性灵力之间转换。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炎阳属性灵力不但能祛除冰寒气息,还是盘踞在那人眉心黑气的克星,岂料纪世烨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上便传来异样。

当化去桌上这人体内大部分寒气时,纪世烨全身热度飙升,要不是身体所限,恐怕场面会相当难堪。

纪世烨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对方是极阴属性体质,而他是隐性极阳属性体质,在这之前五行属性比较平衡,至于具体哪种体质,他一时也判断不出。

自古阴阳相吸,得亏纪世烨目前还没这个能力,否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玄真是被热醒的,一醒来便感觉全身酥麻难当,一股股热意从下腹升起,散向四肢百骸。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有刹那慌神,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掐断源头,将手从纪小道友手上抽离出来。

玄真清心寡欲多年,对眼前的状况却也不陌生。紫阳真人从他懂事起便耳提面命,成年后甚至还给他看过相关影像,为的就是让他遇到类似状况时能及时应对。

玄真是玄阴之体,能让他有这么大反应的必然是玄阳之体。师傅瞒得还真紧,要是一开始就告知他纪小道友是个隐性玄阳之体,受激后特殊体质便会显现出来,他一早就防范,宁可传讯宗门,劳动师傅费神来接,也不会自投罗网,加深两人关系。

纪世烨原本还挺高兴,见人刚醒来便像躲避瘟疫似的躲他,不由意兴阑珊,再好的兴致也全没了:“好了就走吧,记得撤除阵法。”

这正如他意,玄真对纪世烨感官更好,他活动手脚,发现身体已无大碍,收起一部分昏迷前从储物袋中胡乱取出的丹药灵石,爽快应下:“好!”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纪世烨,指着桌上一小堆东西说道,“在下玄真,这些留给小友,后会有期。”

话落,人便消失在纪世烨面前。

“……”纪世烨有点反应不能,让走就走,这也太好说话,问题是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算什么事?瞧瞧,血撒了一地,摆设不同程度碎裂,他衣衫上也是血迹斑斑,还留下一大摊水渍,呵呵,让他一个小豆丁来收拾,这得收拾到猴年马月?

纪世烨看着被毁得不成样的内书房,一阵心塞,正不知从何处着手,一枚玉简朝他疾射而来,同一时间,一道神念传进脑海。

“纪小道友,此玉简有助于你了解修行界,你那些下人都被下了禁制,这几天你放心大胆用,过后便会淡忘,直至不留痕迹。”

纪世烨心一松,真让他处理内书房,怕是难办,玄真道友想得还挺周到,纪世烨心中那点小不爽随风散去,玄真那样想必是不想受体质所累的本能反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纪世烨没有急着出内书房,拿起悬在眼前那枚通体莹白玉简,贴在额头,神识顺势探入,霎那间一堆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大部分都是修行界常识和一些必要禁忌,此外玄真还留下操控笼罩整个逍王府正殿阵法的阵盘。

纪世烨心里一热,说到底这事上还是他占了便宜,玄真是因他而受的伤,纪世烨救他本就应该,只是玄真避他如避蛇蝎的态度让纪世烨不舒服,这才下了逐客令。

即便如此,纪世烨也不后悔,他从玉简了解到,修行界中人留在凡俗界没什么好处,尤其是灵气寂灭期,消耗比他这个在凡俗界长大的散修要大许多,玄真不能长久留在凡俗界,不然负担只会越来越重。

如今无法再从外界补充灵气,修炼资源有限,不能随意浪费,更何况玄真受过重伤,看着是好了,元气却流失不少,一时半刻无法补充,回归宗门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纪世烨有些唏嘘,他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年,便碰上灵气寂灭期,幸亏他生活在凡俗界,灵气寂灭期来得晚,持续时间也不长,要不凭他一个丁点修炼资源都没有的小散修,恐怕连熬过这段修士灾难期都难。

知晓普通人只是受到波及,等到习惯没有灵气的世界后便会慢慢恢复正常,不会伤筋动骨,纪世烨心里担忧去了不少。

当然,想要恢复到灵气寂灭期前身体素质那不可能,这就好,纪世烨可一点都不想面对末世。

第18章:第 18 章

修行界太玄宗。

玄真一进清宁峰,紫阳真人便获悉,他一边饮着灵茶,一边等玄真汇报此行情况,好不悠哉。

“师傅……”玄真欲言又止。

紫阳真人抬头打量小徒弟,待看清状况,不由眉头微皱:“你身上禁制解过,都有谁知晓?”

“天魔宗门人,已经伏诛,还有……”说起纪世烨,玄真有些难以启齿。

紫阳真人似是想到什么,眉间担忧不再,乐道:“谁?不会就是那个跟你有缘的纪小道友吧?”

“师傅!”玄真面泛薄红,对紫阳真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做法心塞得不行。有这样老爱拿底下弟子寻乐子的师傅也真是没谁了,偏偏做弟子的还得敬着。

“好,好,为师不提。”紫阳真人努力板正脸,嘴角那抹笑意却泄露他此刻心情那是相当之不错。

修道得长生有时候也挺无聊,不找点乐子这日子还怎么过?紫阳真人很会自得其乐,名下三个亲传弟子便是最大受害者,尤其是作为小徒弟的玄真,师父有命,弟子服其劳,不逗他逗谁?

“师傅,为何不告诉徒儿那人是玄阳之体?”玄真质问。

听闻此言,紫阳真人一改方才嬉笑之态,严肃道:“玄真,阴阳相合,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要是想修道之路走得顺畅,找一个玄阳之体作为道侣是最佳选择,纪小道友年幼,最容易培养感情,为师也是为你好。”

玄真立即反驳:“修道之人单身多得是,有道侣的反倒是少数,师傅便是,为何非得让徒儿找道侣,还是那么小一个?”

“玄真,你跟为师不一样,你是男性玄阴之体,万年未必出一个,比女性玄阴之体还容易遭受觊觎,早点定下,为师也能早些安心。”紫阳真人语重心长说道,“你看,这次为师在你身上下的封禁就出了纰漏,这回是你运气,下次可未必,到时候消息泄漏,你准备一辈子待在清宁峰不出?”

“没有别的办法?”玄真不死心。

“有,等为师突破,进入元婴期甚或更高境界,下个更高级别禁制,想来出状况的几率大减,或者你能力飞速提升,让人不敢动邪念,问题是这些都治标不治本,只有跟玄阳之体结合,才能免去他人觊觎。”

“师傅,你就不担心徒儿所托非人?”玄真拧眉。

“这个你不用担心,为师给你算过,纪小道友是为师能力范围内最合适的人选,想要更好,只能去更远的地方寻找,为师帮不上忙。”紫阳真人脸色一缓,小徒弟什么都好,就这个破体质让他操碎了心,简直和唐僧肉有得一拼,不说邪魔歪道,就连正道男修恐怕都想得到。

若非如此,他也没必要这么做,正如玄真所说,修士单身的多了去了,他又不是闲得慌,连弟子终身大事都要大包大揽。

“为师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紫阳真人不再就此事多说,转而关心起玄真此行遭遇,“过来,你此次受伤颇重,为师帮你调息固本。”

因着灵气寂灭期之故,整个修行界都安静下来,修士活动急剧减少,太玄宗亦是如此,此刻清宁峰只有守山那小猫三两只,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人影,这跟之前虽清静,却还算有人气的状况大相径庭。

玄真两位师兄都在自个洞府闭关,紫阳真人这就他们师徒二人,一旦无人说话,便安静得可怕。亏得两人都是修士,早就习惯这些,不然长期待在这种地方,还真能将人逼疯。

所以说,得道长生也不是人人都能胜任,没有坚定的信念,陨落便成了必然。

玄真伤势不轻,冥煞之气虽被拔除,却侵蚀掉玄真一部分元神,若非有纪世烨这个玄阳之体不知情相助,恐怕修为都要哗啦啦往下掉。

元神是修士根本,据记载,修炼到极致,修士凭借元神可以获得永生,真正意义上那种,即便宇宙毁灭,元神亦不灭,只是回归初始,静静等待新世界诞生。

就这点而言,玄真此行牺牲不可谓不大,好在祸福相倚,遭受磨难的同时,他也得到了回报,吸收了一部分纪世烨无意中给予的玄阳之气,近期他都不会再受玄阴之体困扰。

玄真是玄阴之体和冰灵根综合体,两者都偏寒。

这样的体质放在普通人身上,后者还好,没有修行表现有限,玄阴之体可是时时都在发生作用,年龄越大,造成的影响便越厉害,若没能及时疏通,一般活不过弱冠之年。

修士倒是不存在这个问题,有太多办法可以削弱这种伤害,甚至化不利为有利因素,却没法根治,除非化去玄阴之体。

但这又谈何容易?何况刨除容易遭人觊觎,需要阴阳调和才能无后顾之忧这点,玄阴之体本身亦是好处多多,光修炼速度超快,不到万不得已,便没人会轻易舍弃。

玄真就是凭此,才能在接近灵气寂灭期这样修炼资源越来越匮乏时期,年纪轻轻便筑基成功,甚至迎来修士大劫,灵气寂灭期,还能更进一步,若光靠冰灵根这样的异灵根,非常时期修炼速度也远没有这么快。

这也是为何,有那么多修士千方百计想要搜罗玄阴之体做炉鼎为己用。至于玄阳之体,却不用太过担忧,每个玄阳之体都阳火旺盛,气息至刚至阳,非一般阴性修士所能采补,更大可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过来被采纳一通。

当然,任何事都有例外,正如男性玄阴之体比女性玄阴之体还容易遭受觊觎,女性玄阳之体也让众多女修趋之若鹜,一旦暴露,也就比玄阴之体好一些,同样危险重重。

玄真集两种寒性体质于一身,当伤势过重,弊端便会显现出来伤及自身。亏得纪世烨得到混元珠传承,又历经生死,对生命格外执着,从而触动混元珠,解封炎阳诀,激发出隐性玄阳之体,将玄真多年积攒的玄阴之体隐患全部消弭于无形,盖过元神受损带来的伤害,不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恐怕都只能闭关孕养元神、稳固修为。

饶是如此,近期内玄真也不宜外出,紫阳真人一脸肉痛地拿出一瓶养神丹给玄真:“省着点用,为师也不剩多少。”末了,他还不忘多问一句,“纪小道友虽说是男性玄阳之体,到底修为太低,不能轻忽,防护措施做了?”

玄真点了点头:“给他下了禁制,避免玄阳之体气息外泄,只是徒儿修为不高,防不住金丹期修士。”

“这倒无妨,金丹期以上修士躲起来以防修为不进反退都来不及,哪敢冒险到凡俗界走动?筑基期下到凡俗界就顶天了,你大可安心。”

有紫阳真人做保证,玄真不再挂念纪世烨,回到自己洞府潜心闭关疗伤。

第19章:第 19 章

纪世烨踏出逍王府正殿大门那一刻,韩统领带着护卫一拥而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完好无损,形容却有些不整的小王爷,众人面上难掩惊讶。

“王爷,里面什么情况?”韩统领指了指纪世烨身后。

“不需大惊小怪,奇门遁甲罢了。”纪世烨轻飘飘抛出这么一句。

在场众人:“……”

奇门遁甲而已?

而已?

小王爷真是淡定,许是年幼还不知其中利害,要是他们有这等手段,早就被供起来,哪还用辛苦当差?

纪世烨才不管一众护卫怎么想,这里他最大,完全不用跟人解释,目光扫向闻讯而来的傅大管事:“交代下去,日后本王寝殿和内书房没有吩咐,不得入内。”

“是,王爷。”傅大管事比以往恭谨许多,逍王展现的莫测手段让他不敢造次,即便出自逍王本身的可能性极小,有这样的背景也足以让他心生忌惮,做事不免多掂量几分。

纪世烨小脸扬起一抹浅笑,这个感觉真好,果然,还是实力为王,没有能耐,就连贵为亲王之尊,也只会被人小觑,甚至作为养料不断被汲取养分。

“周嬷嬷,内书房有点乱,你带人收拾一下。”纪世烨偏头吩咐内管事周嬷嬷,还不忘加了一句,“沿着游廊直走,莫要大声喧哗。”

周嬷嬷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领命而去,当推开内书房门,看到里面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时,不由眼睛微凸,嘴大张,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声惊叫,好悬才镇静下来。

身后跟随的下人可就没这么强大神经,饶是逍王提前打过招呼,仍有个别人受惊太过,发出短促的尖叫声,最后被反应快之人捂住,惊呼戛然而止。

正殿门外众人心跟着一紧,越发不敢小看目前还仅小小一只的纪世烨。

纪世烨目光淡淡扫过神情颇为微妙的韩统领:“跟上,熟悉一下奇门遁甲,以免需要用到时自乱阵脚。”

韩统领抽着嘴角走在纪世烨身后,小王爷看起来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似乎挣脱了身上某种桎梏,展现出不容人抗拒的气势。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以前他只是观望,遵循陛下旨意,护卫小王爷安全,如今看来光恪尽职守怕是不行,这样很容易淡出权力中心,要是不被逍王器重,估计逍王府就没他什么事。

至于教导小王爷习武,这点有待商榷,或许小王爷背后有隐士高人坐镇,他那点武艺小王爷未必瞧得上。不过试一试倒也无妨,没准会有意外收获,反正本来他就这么打算,在边关重地保护一个手无二两力的小王爷,远比保护拥有防身之术的小王爷来得麻烦,如何选择便一目了然。

为了避免不必要损失,此刻正殿一些杀伤力强大的杀阵已经关闭,纪世烨带着人将正殿院落大致走了一遍,便停下:“都记住了?”

以韩统领为首的一干护卫郑重点头,到现在他们还有些回不过神,无他,盖因在熟悉院落过程中,小王爷刻意让几人走到一些特定位置上,众目睽睽之下,人便消失不见。

据那些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护卫所说,短短时间内,他们的经历可谓一言难尽。有些还好,只是迷失在阵中,没有遭遇更加让人胆寒事件,有几个可是着实被吓得不轻,出来时发丝凌乱,衣衫破碎,裸露的肌肤上,细小的伤口东一道西一道,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光看中招几个护卫这模样就让人打心底发寒,具体遭遇更是耸人听闻,众人看向纪世烨的目光都不由变了,里面夹杂一丝畏惧。

纪世烨对此毫不在乎,令人害怕总比让人看轻要好。

韩统领等护卫不是第一批,继他们之后,接过任务的护卫们领着一拨又一拨可能在正殿当值的逍王府属官和下人熟悉正殿。当然,他们需要知道的路径更少,毕竟护卫职责所在,真到用上他们的时候,过于逼仄的场地会限制住他们,自然要多掌握一些,下人,尤其是属官就不必,知道那么一两条安全路径就够了。

这还是在纪世烨削弱外部阵法之后,要是阵法所有功能都开启,不说外来入侵者,就连掌握安全路径最多的护卫,恐怕都寸步难行。真到了那种时候,护卫们也不顶用,因为需要开启阵法所有功能,就意味着纪世烨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修为在他之上的修士,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见逍王府众人,不管掌管整个王府事宜的长史和大管事,还是总领王府所有武力的韩统领,都对他产生不同程度敬畏情绪,纪世烨对玄真观感更上一层。

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论是过程,虽然有种被监视的困扰,还是结果,都可以看出玄真是在保护他,区区因特殊体质的顾虑而对他产生的疏离又算得了什么?

安排好所有事宜,纪世烨一头栽到炕上,心情甚美地陷入酣眠之中,几年来笼罩在头上的阴霾随风飘散,有的只是对未来的期盼,恨不得下一刻就迎接新纪元的到来。

纪世烨是轻松了,华阳城官员却是忙得焦头烂额。

玄真抹掉留在逍王府的痕迹,却没有摒除沿途打斗留下的影响,离逍王府越远,破坏便越大,等守城官兵寻踪而去,找到争斗终点,却无人敢踏入一步。

实在是面前景象太过吓人,黑气弥漫,散发阵阵寒意就算了,当兵的哪个都不会太过胆小,光这点还不足以吓得他们连进入都不敢,能让他们如此,自然另有缘由。

守备没有强行命令兵丁硬闯,他瞧着不对,当即下令众人停下,随后吩咐部下到附近搜罗活物,不拘植物还是动物,等一切就绪,将之分批抛入黑气笼罩之地,顷刻间便传来小兽惨叫声,原本鲜绿的植株,也迅速泛黄枯萎,不过须臾,鲜活的生命便再无声息。

众人齐齐后退数步,若非这里环境过于异常,事先让他们有了警惕,恐怕此次过来的守城官兵都得交代在这里。

留下一部分兵丁看守,守备带着其余守城军返回华阳城,这么大的事必须上报。

逍王府作为北漠名义上掌权者,不日便收到华阳城一带神仙打架造成的损失报告,这种事一般都是王府属官处理,大多事后才上报,有些甚至不报,这次却是例外,纪世烨第一时间便知晓,文书直接送达他手上。

纪世烨看了唏嘘不已,人还真是现实,无论古今都如此。

想到带来眼下大好局面的玄真,纪世烨有些发怔,等他回过神来,心里便有了决定,以后玄真但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能帮则帮。

纪世烨从没想过为了求道长生,就抛下一切不顾,他不是如此自私凉薄之人,真要这么做了,怕是于修行一道也有碍,说不定哪天就被心魔吞噬,别说长生,能不能活过百年都未知。

如此一来,有个安稳舒适的环境就相当有必要,目前逍王府正朝这个方向靠拢,纪世烨怎能不对造就这一切的玄真心怀感激?

第20章:第 20 章

有好处不用那是傻,纪世烨趁着逍王府一众对他敬畏之心最盛之时,飞快处理掉一批人,安插上由他过目选择的新进人员,至于不好动的官员,他也没妄动。

这个世上就不存在真正上下一心的状况,纵使有,也只是因为相同利益短暂合作,想要时时刻刻都如此,神仙也办不到,重要的是知人善任,驾驭住手下,一味想着将自己的地盘打造成水泼不进的铁桶,那是本末倒置。

纪世烨没那么多心思浪费在这上面,他的目标是建立良好机制,纵使某一环节出错,也能很快就发现并处理,这就够了。

虽大多只是一些不起眼的位置换了人,效果却相当不错。

这之后长史和大管事发现,做事没之前那么顺畅,凡是大笔银钱来往,都需要纪世烨私印盖章才能通过,否则就落实不下去。

对了,忘了交代,纪世烨私印以往一直放在前殿外书房,由长史和大管事共同掌管。

外书房与其说是纪世烨办公之地,还不如说是长史和大管事的领地,纪世烨鲜少踏足。

这次纪世烨趁势收回私印,长史和大管事顿觉缚手缚脚,这让两人很是不习惯,却无可奈何。虽然因着阵法之故,众人一旦迈出逍王府正殿,便不会有相关记忆,即便纪世烨找的借口,所谓奇门遁甲,也只会留下浅淡痕迹,但由此引起的敬畏感却不会消失,甚至随着进出阵法日深,这种感觉还会逐渐加剧,想来只要诱惑不大到一定程度,纪世烨大可高枕无忧。

逍王府正殿配房,几个不当值的丫鬟正窃窃私语。

“王爷连伺候他多年的奶妈宁嬷嬷都赶了,我们会不会也被赶走?”说话之人一脸担忧,眼中还有掩不住的惧怕。

“这有什么,宁嬷嬷仗着身份没少欺负底下人,赶走也是活该。”

“这不算事吧,哪家高门大户不是如此?”

“唉,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王爷想赶人,还需要理由?再说宁嬷嬷本身也不干净,让她体面离开已经是王爷开恩。”

“不会吧?我听说护卫查问时,宁嬷嬷可是一点劣迹都没有,怎么跟你说的完全不同?”

“你之前不在王爷跟前伺候,对这些不了解,我跟你说,不仅宁嬷嬷,有好几位私下里都往兜里塞,宁嬷嬷不过是被抓了典型,你以后可记着点,不该拿的别拿,不然,就算王爷再宽和,也不会轻饶。”说罢,她再次强调,“记住了,只要你谨守本分,不生二心,王爷不会拿我们这些丫鬟开刀。”

“呃,呃,知道了。”刚被升等的二等丫鬟受资历比她深的丫鬟指点,点头如捣蒜,深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被王爷发落。

一下子从等级都没有的小丫鬟升为二等丫鬟,这可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还跟着嬷嬷们学规矩,学成就能在王爷跟前当值,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她得好好干。先前她还怕王爷性情暴虐,现在放下心来,只要王爷是个明理之人,她就有信心坐稳二等丫鬟位置,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此时,丫鬟们口中闲谈之人,宁嬷嬷正跟着被纪世烨撤职那一大批人走在进京途中。

宁嬷嬷一改初闻噩耗时阴沉面容,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便和同车之人打成一片,只差没结成金兰之交。

纪世烨看在宁嬷嬷伺候他一场的份上,给了她体面,打发她回京的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做奶妈的不用想也知道,膝下必有儿女,最少也有一个,宁嬷嬷本也是如此,奈何她运气不好,儿子于今年夭折,纪世烨念她可怜,让她回家同丈夫团聚,以免膝下空虚。

经过上回大清理,这批人没有太大问题,至少明面上如此,纪世烨索性给了方便,除了宁嬷嬷之外,他也懒得找理由,直接就说看不顺眼,不喜欢就算了事。反正他还是个小娃娃,任性一点也无可指摘,作为亲王,他这点权力还有,就算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也无从下嘴,总不能跟一个五岁孩子计较这些,那他们成什么?

宁嬷嬷回京后,火速办了一家女学,主要以教规矩学礼仪为主,还请了几位小有名气的女先生授课,琴棋书画、女红针黹,无一不包,借着做了逍王几年奶妈的名头,倒也办得不错。

有关华阳城惊现神仙打架一事,也随同宁嬷嬷他们一同到达京城,传入宫中。

建元帝罢了一日朝,埋首故纸堆中,总算从尘封不见天日已久的史料野记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相传天元王朝还没建立前,各地都曾有奇闻异事出没,甚至更久之前,时常能耳闻仙人,亲眼所见也不是太过稀罕之事。

这些传说无从考证,建元帝却不信空穴来风,他派人立刻前往华阳城暗中探查。

若属实,“神仙”的存在极大可能会威胁到皇权统治,他必须想办法。若是骗局,就更得弄清楚主使者目的。

汇合各种描述,这所谓的“神仙”更似道家神话中人,或许可以从道教着手。

有了决定,建元帝立刻调派人手行动。

第21章:第 21 章

由于承载灵力运转的气脉受过重创,回元丹也只是让伤势大好,并未能一下子痊愈,事后,若无必要,纪世烨连正殿大门都不出,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孕养气脉上,这使得本就不算多活跃的逍王府,越发沉寂。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各方派到华阳城的哨探往回传消息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把仅有少部分人在外走动的逍王府给忽略,大多数一笔带过,少数多添了那么几句,也都无关痛痒。

纪世烨没想到,因玄真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会带来这么好的效果。这次他可没有提前吩咐,完全是逍王府相关人等自发行为,再次印证了实力的重要性。

纪世烨摩挲着手中五行灵石,脑海中闪过被湛蓝冰晶包裹的欣长身影,有些怅惘。抛开外物,玄真还挺合他口味,可惜,他是有心无力,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放纵思维过后,纪世烨立即收摄心神。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遥远,莫说年龄差距,光身份地位之悬殊就足以让人挠头,别看他贵为天元王朝亲王,在修士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纪世烨很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一介散修,势单力孤,在凡俗界可以俯瞰众生,放眼修行界,只能位于最底层。这种情况下,要让他对一个困扰他许久,甫一醒来便远远避开他之人,紧追不舍,那不可能,就算再有眼缘,也只是略有遗憾,过后便放下,日子照常过。

玄真这边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想忘却,便越忘不掉。若紫阳真人不说那一番话,玄真也不会多想,偏偏……这导致玄真在静心修炼之余,纪世烨这个三寸小豆丁总三不五时窜出来扰乱他的心神。

玄真心里不痛快,紫阳真人这个当师傅的也别想痛快,每每面对小徒弟那张杀气腾腾的冰块脸,再好的兴致也败了,索性闭关不出,真是前世欠了小徒弟的,他惹不起还躲得起!

这下子玄真脸更黑了,却无从发泄,身上寒气四溢,却愣是无人受到波及,因为整座清宁峰在前些时日已经彻底封闭,连守山那小猫三两只也完成任务各归各处。

玄真一阵气闷,只能回到自己洞府埋头制作阵盘,将无处宣泄的精力放在正事上,毕竟现在是灵气寂灭期,灵力浪费不得,要不然,他早就直接飞出清宁峰,发泄一气。

人不可能一直保持高涨的情绪,修士更加如此,玄真度过最初那段时期,便逐渐平静下来,再不会时不时就想起纪世烨。

随着玄真闭关,整座清宁峰彻底归于平静,若这个时候有人进去,会误以为这里是无人之地。

灵气寂灭期是修士的灾难,这话一点没错。

太玄宗作为修行界排名前列的大门派,资源充足,自可闭门守护,一些小门小派以及小家族和散修,可就无法保证所有人都安然度过灵气寂灭期,更不要说那些行事无忌的魔门中人,一旦发现资源匮乏,不足以迎来新纪元,争斗便不可避免爆发,越到后面,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据资料记载,几乎每一次新旧纪元交替最后一段时日,都免不了血流成河,这次亦不例外,甚至还波及到凡俗界。

人到了绝望时刻,往往会不顾一切,做出诸般疯狂举动,破罐子破摔进入凡俗界逍遥便是其中一种。

这样的人已经疯魔,只管在修为倒退为零前尽情享受,不光天元王朝,全世界都有类似情况发生。只为享乐还好,破坏性不大,那些嗜血修士降临,才真正叫人绝望,注定生灵涂炭。

一时间整个凡俗界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各国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此等惨事在全国各地发生。

放在其他时候,修行界不会放任这些败类不管,奈何眼下是灵气寂灭期,众修士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闲事?只能任由凡俗界自生自灭。

好在各国皇族和一些重要人士有国运护体,只要脑子还没糊涂彻底,修士通常不会自寻死路,拿这些人开刀,否则各国早就乱套。

北漠作为天元王朝最北之地,很多地方人烟稀少,不是这些进行最后一场狂欢修士的最佳选择,相对来说比较安稳,但也无法完全避开,也有零星一些能力更弱的修士光顾。

纪世烨看着手中文书,神色有些不好。这几年没有什么大灾,灵气寂灭期造成的连年歉收却成了定局,百姓日子本就不好过,境内还有不管不顾的修士光顾,着实让人恼恨。

纪世烨很想亲自前去处理,好在理智尚在,随着这几年消耗,玄真留下的修炼资源已经不多,他得计算着用,必须安全度过灵气寂灭期,否则情况只会更糟。

临近灵气寂灭期时,所有修士避世不出,灵气寂灭期末端,见长生无望,一部分修士进行最后狂欢,新纪元伊始,才是众生比拼开端,纪世烨可以不管他人生死,却不能不顾至亲,他得尽可能将资源利用最大化,以便新纪元到来时占据更多优势。

饶是如此,纪世烨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只为享乐,没有多少危险性的修士他不管,也管不过来,那些不拿人命当命看的修士,他自也不拿他们当人看,他特意从玄真给他那套阵盘中拆出一小套,操作着玄真不知道何时留给他的傀儡,游走在北漠邪魔肆虐之地,将罪大恶极的修士悄无声息抹除。

可也就仅限于此,其他地方纪世烨无能为力,无他,只因驱动阵盘需要灵石,纪世烨手边总共就那么些,连北漠他都无暇照管全境,只能优先对付作恶多端之人。

这还是因为自暴自弃的修士鲜少有筑基期以上,不然纪世烨即便有玄真给他的阵盘,他也拿他们没辙。

随着新纪元的临近,在凡俗界最后疯狂的修士逐渐销声匿迹,当然不是被消灭,而是他们自我放弃,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出现在凡俗界。

那之后乱象越来越少,凡俗界迎来难得的安宁。

修行界却越发混乱,为了争夺资源,自下而上,一层层传递,到后来就连太玄宗这样的大宗门都无法置身事外,集合门内众多高手一起应战,才堪堪退敌,虽则如此,却也元气大伤。

总之,除了一些踪迹难觅的修士之外,各门各派各家各族,谁也避不开,躲不过。若说凡俗界因能力悬殊,轻易就生灵涂炭,那么修行界就真正是血流成河,不管愿不愿意,无数修士被卷入其中,到最后存活下来之人十不足六,死伤率比凡俗界不知要高出多少。

纪世烨手头没什么资源,玄真留给他那些留出部分应急外,最多只能维持自身灵力,保证修为不降低还略有提升,便再无剩余,这几年他索性把全副心力都放在学习和暗中管理王府上。

纪世烨六岁那年,建元帝给他派了几位先生,虽不是全国知名的大儒,却也才学颇佳,教导一个蒙童足矣。

在这之前,纪世烨早就开蒙,却也仅此而已,六岁上,他才真正接受皇子该受的教育。

凤安宫东暖阁。

“母后,五弟这次送的什么?”三皇子此时已是翩翩少年郎,虽早就习惯宫中尔虞我诈,却始终留了一块柔软之地给远在北漠,十来年未曾谋面的胞弟。

“你自己看。”皇后歪靠在榻上,满脸含笑。她早年受创过重,虽有纪世烨提供的护符救回一条命,到底伤了根本,身体有些虚,宫务分出去大半,只收回凤印,在宫中的权力可谓严重缩水。

饶是如此,也比原先预想好过太多,有皇后坐镇中宫,无论三皇子纪世旭,还是五皇子纪世烨,都受益良多。

就如纪世烨六岁上派给他的正式启蒙先生,虽名声不算多响亮,比不得宫中前面三位皇子那样圣眷隆重,请的先生各个都是闻名全国的大儒,却都有真材实料,不至于养出一个草包。

在鞭长莫及之下,这就够了。

三皇子作为天元王朝嫡出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然而,每次五弟送来的东西,依然让他大开眼界,倒并非全都是稀罕之物,不,恰恰相反,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旁人瞧了顶多觉得新奇,待一看质地,便不放在心上,这也是纪世烨敢于光明正大送东西入皇宫的缘由。

这次却有了变化,不是看了让人眼前一亮,反而越发不起眼。

三皇子眼带疑惑:“母后,五弟怎么想起来送您寿桃?”

“看这个。”

皇后递过去一页信纸,三皇子接过,目光一扫,便明白过来,当即拿起其中一枚寿桃,一阵敲敲打打后,寿桃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真容——一个挂着水珠的鲜桃,形状饱满,色泽莹润,往外散发阵阵清香,令人垂涎欲滴。

“母后——”三皇子没少吃山珍海味,见到这枚红灿灿的桃子,仍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吃吧,还有。”皇后嘴角越发上扬,拿起另一个,照着之前大儿子的做法打开,连洗也不洗,用帕子擦了擦便开咬,桃肉绵软可口,鲜美的滋味在口腔中漾开,令人回味无穷。

吃完手中桃子,母子两个被暖意包裹,随后齐刷刷盯着最后一个寿桃神色复杂。

“母后,这信就这么送进来?”父皇母后的事,三皇子无法置喙,便谈起其他。

“当然不。”皇后笑着收回信纸,“必须由本宫亲自过目才会显现,别人不行。”

“这就好。”三皇子悬着的心总算落归实地,五弟年岁太小,没有自己的势力,信笺之类容易落人口实的东西,还是小心点为妙。母子两个又聊了会,三皇子拿过纪世烨单送给他的礼物,起身告辞,“母后您多休息,儿臣告退。”

“去吧。”等三皇子一离开,皇后望着锦盒中最后一个寿桃,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连着纪世烨托人在京城现买的鲜桃一起送到乾安殿。

第22章:第 22 章

乾安宫。

“陛下,皇后娘娘着人送来逍王殿下恭贺皇后娘娘千秋贺礼。”

“传。”建元帝顿时来了兴致。

这几年神迹纷呈,带来的却多半都是灾难,虽则不用暗查便让他确认,“神仙”确实存在,但在能力不能为他所用时,他宁可这些不曾存在。

光应对外务就让建元帝焦头烂额,宫内也不安生,打小就离宫独自在北漠长大,远离权力纷争的五皇子便多了几分特殊,只因这个儿子让他难得放松下来。

很快,宫人便将逍王所送呈上案几。

望着面前这盘水淋淋的鲜桃,建元帝眉头微蹙,送什么不好,偏送入口之物,就不怕中途被人做了手脚?看来还得派个擅长这方面的先生,他不求五皇子多出色,起码要能驾驭手下,富贵安康过一生。

同时,建元帝也带着一丝不解,送桃贺寿虽很是应景,但想也知道,这些都是京城附近所出,十有八~九就是京城本地出产,皇后特意送过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与其这样,还不如送些五皇子亲手所作。

想及此,建元帝目光再次扫过盘中六只鲜桃,个头都差不多,色泽鲜亮,白里透红,卖相很是不错,不管东西出自何地,确实花了心思。

建元帝自然不会被这点所打动,能呈到他跟前的,哪样不是精挑细选,甚至比这更好的多了去了,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只鲜桃,瞧着跟其他五个没什么两样,却一下子就吸引他所有注意力。

“张勤。”建元帝状似随意指了一下。

“奴才这就去办。”

张勤拿过托盘退下,没多久,建元帝面前多了两个果盘,一个不用说,放的便是建元帝指定那一枚桃子经过切块的桃肉,另一个则是另外五只还完整的鲜桃,唯一的区别是再次清洗过。

桃子处理由建元帝心腹太监张勤全程监管,吃前验毒程序却不能免,由此可见,龙椅也不是那么好坐,孤家寡人一词果然很贴切。

只要不是那么倒霉,正好吃到有毒物品,能品尝圣上入口之物那也是一种福气,张勤份例虽远不如建元帝,但作为贴身伺候宫人,很多时候来不及叫专门试毒之人,他就得亲自上,譬如眼下,因此,吃过的好东西恐怕比一般宫妃都要多。

本来张勤不甚在意,不就是桃子吗,除了极其少见的贡品种类,他早已吃腻,令人想不到的是,这小小一块桃肉一入口便唇齿留香,让人忍不住还想再吃下一块。

张勤努力克制,才压下这股冲动,敛眉垂眸退下静立一旁,眼角余光却不时偷瞄向建元帝面前那碗泛着莹润色泽的桃肉,唾液加速分泌。

桃子切开后,淡淡的桃香味扑鼻而来,越发引得人食指大动,建元帝目光一暗,还没吃进嘴里,就能让一个帝王都垂涎的东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想起几年前五皇子送的护符,建元帝心头一动,难不成当初他随口说的五皇子有福气,还真应验了?

转念想到五皇子尚在襁褓中就被送走,建元帝眼中晦暗不明,再等等,再过个几年,等他四十寿诞,就能找借口让世烨回京,都到了跟前,他还怕人再走?

现在不比从前,建元帝势大,想逼迫他可没那么容易,即便是太后,也得掂量着点,过了可就破坏母子感情。

这么想着,建元帝用签子叉起一块桃肉,还没来得及慢嚼细咽,桃肉便化作甘甜汁水滑入喉咙,如此一块又一块,很快,一小碗桃肉便不见踪影。

见此情形,张勤在心底遗憾地叹息一声,看来是没口福了。清洗切块过程中,他可是看过,这枚鲜桃应该是这六枚桃子中的佳品,其他都有所不如,圣上果然不愧为圣上,眼神忒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这也够了,别看他只是一个不全之人,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过得比他好?

张勤只吃了一块桃肉便对此念念不忘,更遑论建元帝,要不是他定力足,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狼吞虎咽。饶是如此,建元帝仍不免往另一个果盘多瞄了几眼,可惜,再没一个能给他方才那种感觉。

更妙的感受还在后头,整碗桃肉下肚后,建元帝身上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意包裹,精力前所未有旺盛。

“张勤,摆驾凤安宫。”

建元帝一声令下,便带人浩浩荡荡杀向目的地。

逍王府正殿。

纪世烨今年十岁,还算是个孩子,却因摄入营养丰富,又常年锻炼,个头比寻常同龄人要高出一截,看着已是个小少年,很是吸引人目光。

这么些年来,纪世烨早就习惯众人瞩目,只是对于一个修道之人而言,这并非一个好现象,目前却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削弱大家对他的注目,就将灵力浪费在这上头。

最近纪世烨心有所感,送入皇宫的三枚特殊桃子,便是从那个让他感觉不一般的地方所得。皇后他们吃了只觉身心舒畅,神清气爽,对纪世烨这样的修士来说,却不亚于世间最好良药。

桃中含有微量灵气,纪世烨刚得知时,凝实的心境都不由豁开一道口子,这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要是这个消息被修行界众人知晓,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凡俗界,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灵兽灵植在未开智之前,不懂得如何保住自身灵力,一进入灵气寂灭期,积攒的灵力便飞速溃散,更不用说凡俗界在灵气寂灭期前,灵气本就稀薄,灵物极为少见,区区几年灵气寂灭期,灵物便失去灵性,退化到跟普通动植物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蕴含有灵气,且贮存的灵气与日俱增的灵植,这意味着什么,但凡修士都明白。

一经发现,纪世烨便当机立断,直接将树上九枚灵桃全部摘下收在隔绝灵气的玉盒中。他也是无可奈何,虽然如今还留在凡俗界的修士不多,但不得不防,一旦走漏消息,一个两个还好说,来上一群,就纪世烨那点储备,还不够这些人耗的,更甚者若是引来修行界关注,哪还有他的份?

纪世烨再次浏览了一遍玄真留下的玉简,灵气寂灭期还有几年才能过去,若一切属实,那么类似灵桃所在之地便是极其特殊的地方,同时也标志着灵气寂灭期即将过去。

照纪世烨理解,这些地方将成为新纪元灵气最浓郁地点,很可能会有灵脉形成,不早一步下手,怕会成为别人囊中之物,跟他没有丝毫干系。

纪世烨自然不甘心将好处拱手让人,他叫来几年前他亲自挑的玩伴苏霁,让他前往官衙,将冰封谷及其周边山脉全都买下,他要在上面修建别院。

这道命令有些不知所谓,换做长史大管事等官员,听了定然会出言反对,苏霁却是二话不说便执行。

这倒不怪长史他们,实是因为冰封谷长年累月被冰雪覆盖,可想而知,海拔不是一般的高,毕竟北漠再过严寒,地势不高到一定程度,也有几个月雪融期,想要常年不化,谈何容易。

冰封谷算是特例,并未处在雪线之上,但也不低,海拔足有一千多米,这样的山脉买了也不当大用,大管事他们不反对才怪。

苏霁明显不同,他是纪世烨亲自培养,算是他的嫡系,一般情况下不会贸然反对,这样的人正是纪世烨眼下所需。

整个北漠都是纪世烨封地,买一片山,还是鲜少有人光顾的地方,自是轻而易举,当天苏霁便将事情办妥,一份新鲜出炉的地契落在纪世烨手中。

看着印了官印的地契,纪世烨甚觉满意,修士手段诸多,想要占据山头,完全可以撇开朝廷,纪世烨作为天元王朝建元帝亲儿子,自然不能这么干,不过是买几座山罢了,这点花销他还不放在眼中。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却让纪世烨泛起难,他没学过阵法,手中倒是有阵盘,问题是笼罩范围明显不够,而且这是他目前仅有的保护措施,万不能本末倒置,将阵盘挪到冰封谷中使用,而没有阵法隐藏,买不买山其实并没有区别。

纪世烨摩挲着手中传讯符,踌躇不定。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终究落了下乘,糟糕的是,他手中修炼资源实在太少,即便他隐隐感觉混元珠传承包罗万象,阵法应该不缺,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目前以他的修为,还接触不到这些,而极有可能最终演变为灵脉的冰封谷若没有阵法遮掩,轻易就能被修士发现。

如此状况,使得纪世烨陷入两难境地之中。

到底是跟玄真合作,先下手为强,占据冰封谷,还是趁着未被人踏足这段时期,抓紧修炼,以期混元珠解封阵法?

一时间,纪世烨也拿不定主意。

第23章:第 23 章

冰封谷离华阳城不远,直线距离还不足三十里,只不过所在山脉兴云岭山峰多险峻,越往里越是如此,是以,即便是身手了得的猎户和药农也鲜少涉足。

纪世烨显然不在此列,就算他修为不高,终归也是修士,不说在山间行走如履平地,也不差多少,这么点距离来回一趟都用不了一个时辰。

上回避人耳目,来去匆匆,纪世烨并未细看,这次光明正大带着逍王府一众巡查,本想好好探探,哪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到冰封谷外围,景色便出现明显变化,保险起见,他只得放弃原定计划,让众人就此停步,在更外围择一地修建别院,且规模大幅度降低,以期缩减工期。

第三次踏足时,纪世烨望着大变模样的冰封谷,不无惊讶。

冰封谷原本是冰雪的世界,只在山谷边缘有少量高大植株出现,放眼望去,谷内一片白茫茫。

如今冰封谷一分为二,以灵桃树为中心那一小圈作分界线,一边温暖如春,不见一丝寒意,另一边依旧冰天雪地,不同的是冰雪中有类似冰晶的植株冒出嫩芽。

纪世烨眨了眨眼,确定不是幻觉,一个疾掠,便来到灵桃树边上。

他还记得最初过来时,灵桃树孤零零长在冰封谷中,除了灵桃树所在那一小块,四周皆被冰雪覆盖,这才过去多久,便天地变换,果真不愧为新纪元伊始,新诞生灵气不是先前所能比拟,恐怕再发展下去,整个世界将真正迎来新生,地形环境改变不可避免。

“咦,这里灵气怎么这么浓郁!”纪世烨心下惊诧,俯下身拨开草丛探看,发现一个拇指大泉眼,正往外散发氤氲雾气。

纪世烨深吸一口气,舒服得打了个激灵,眼睛不由亮了,喜上眉梢:“这是灵泉!”

这变化也太快了,不行,必须尽快搞定此处,否则照这个速度演变下去,很快便会有人发现此地异常,吸引来修士目光那是早晚之事。

此刻,纪世烨痛并快乐着,冰封谷的变化让他始料未及,靠着冰封谷这处新生灵地慢慢修炼解封混元珠阵法这一方案,怕是还未来得及实施,便要胎死腹中。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余地,将此处分享给玄真已成定局,否则就他这样的小散修,恐怕连残羹冷炙都吃不到。

纪世烨清楚,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有好运,但这样的初生灵地在目前必然是稀缺资源,连修行界都不够分,哪还有他的份?

纪世烨压下心中那点遗憾,没多久便平静下来,接受现实。该低头时就低头,这是审时度势,他没必要太过耿耿于怀,人力终有穷,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尽量使局面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这就是胜利。

想到就做,一回到逍王府正殿,纪世烨便拿出传讯符。

这边信息刚发出去,还在闭关中的玄真便收到,几乎是同一时间,玄真就睁开点漆双眸,待看清讯息来源,眉心微蹙。

如今整个修行界修炼资源都很紧张,太玄宗自然不例外,尤其是经过一次守宗门大战后,形势更加严峻,即便玄真这样的内门核心弟子,也不能肆意挥霍,所谓闭关,其实更多是为了降低消耗,而不是突破。

这种情况下,若非必要,没人会冒险进入凡俗界,毕竟那里对来自修行界的修士而言,负担太大。若说在修行界灵力损耗为一单位的话,那么在凡俗界,就是五倍十倍,在本就资源不富裕的情况下,玄真自然要慎重,不能随意浪费清宁峰拥有的资源。

此时此刻纪小道友传讯于他,怕是有麻烦,玄真凝视夹在指尖传讯符,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选择接听信息。罢了,再有个几年,灵气寂灭期就将彻底过去,他最多就像纪小道友那样,维持自身灵力不散,保持住修为就行,让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纪小道友尘归尘土归土,他做不到。

玄真打出一个法诀,传讯符便化作光点消散于天地间,随后耳边充斥着纪世烨清脆的少年音。

“玄真,本王发现一宝地,可修炼,速来,记得带上大型隐藏型守山阵盘。”

玄真心跳微微加快,纪小道友虽未明说,但可修炼这三字,已经道尽一切。此刻他没心思再闭关,收拾一下形容,便打出一个传讯符,之后直奔紫阳真人洞府。

紫阳真人在太玄宗地位崇高,他的修炼资源自不用操心,就算绝大多数门人都紧巴不已,也不会缺了他那份,闭关当然是采取最为效率的深层入定,传讯符便是最方便安全将人从闭关状态中叫醒的手段。

既然是闭关,那自然不可能随意打扰,而此时还能收到传讯符,必有大事发生,紫阳真人目光开阖间敛去一丝不确定,直接打开传讯符,弄清始末后,当即开启洞府,一眼便见到恭候在外的小徒弟。

“玄真,此事当真?”

“还未经查证,不过依徒儿对纪小道友的印象来看,应当属实。”玄真实话实说。

紫阳真人思索片刻,决定亲身前往凡俗界。需要大型阵法,可见宝地面积颇大,以小徒弟的修为恐怕无法胜任,这也是为何玄真没有直接动身,而是过来找他的缘由。

真当紫阳真人答应下来,玄真反而有些犹豫。现在不比以往,要是纪小道友落入别人圈套,没有外来灵力补充之下,他们师徒俩贸贸然动身,无异于狼入虎口,想脱身几率不大,这事因他而起,他不能连累师傅,玄真斟酌着开口:“师傅,您先做准备,待徒儿先行探查一番。”

紫阳真人没有反对,颔首同意:“行,这个替身傀儡,还有这些灵石丹药你都带着,别舍不得用。外事处你就不用去了,省得人多眼杂,直接拿着为师令牌出宗门,记得遇事别硬抗,有难处就直接传讯为师。”

玄真心里一热,郑重接过。替身傀儡就算在修行界,也相当稀有,有了它,就等于多了一条命,以这个替身傀儡品质,起码要高过玄真两个大境界以上,也就是至少出窍期才能打破替身傀儡限制,直接对玄真造成伤害。

这样要还逃不过,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玄真回洞府将所有家当全部带上,便祭出飞剑,直入云霄,当飞到一定高度,只听“啵”的一声,玄真穿过山门禁制,出现在宗门外。

“有了峰主令牌,出入还真方便。”玄真不无感慨。以前他可没有这个优待,每次都是从宗门特定出入口进出,哪里能随意选择。

逍王府正殿。

纪世烨发出传讯符已经好几个时辰,玄真那边一直没有回讯,他倒也不着急,不管结果如何,玄真定然会过来一观,这点自信他还有。

有了冰封谷这个发现,纪世烨不再精打细算,却也没大肆花用修炼物资,毕竟冰封谷怎么处理还没敲定,他得留个后手,免得超出预料时连丝余地都没有。

纪世烨吃下一枚灵桃,立刻运转万物诀炼化灵力为己用,不过片刻,便通体舒泰,沉浸在灵力冲刷身体的美妙滋味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禁制被触动时,纪世烨陡然睁开眼睛。他知道,玄真来了,因为禁制虽被触动,却无其他变化,这只有该阵阵盘拥有者才能如此,无他,以纪世烨修为,还无法祭炼,抹除原主人玄真留在上面的神识。

若玄真愿意,甚至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直接进入阵法核心,亦即纪世烨所在内书房。玄真却没有这么做,显然是不想不告而入。

从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纪世烨对跟玄真合作冰封谷一事多了几分信心。只要不是蛮不讲理,强行霸占,此事便大有可为,剩下就是谈判争取利益,这都不算什么事,他多退一些也无妨,反正目前他就一个人,有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让他修炼就足够了。

玄真进阵时算是打了招呼,但也仅限于此,他并未停步在殿外等候纪世烨去接,确定纪世烨已经知道他到访,便直入内书房,正好和开门而出的纪世烨四目相对。

几年过去,玄真身上没多大变化,只出尘的感觉更盛,若不紧紧抓住,仿佛随时都有随风而去之危。

纪世烨则不同,他正处于发育期,变化不可谓不大,首先是身量抽高,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被一张属于青葱少年的稚嫩面孔取代,因着常年处于无人辖制的高位,纪世烨威严日重,隐隐透出一股即便自认高人一等的修士都难有的傲气,就算面对玄真,也丝毫不怯,更没有自卑迹象。

双方目光一触即离,内心却不平静,不约而同泛起丝丝涟漪,随后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纪世烨所说修炼宝地展开讨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纪世烨简要交代一番,便带着玄真前往冰封谷。有玄真在,路上所费时间更短,几乎是眨眼间,纪世烨便离开逍王府正殿,出现在冰封谷附近。这点偏差还是纪世烨所造成,原因很简单,他事先没精确定位,光凭口述方向,能做到这般已经相当不错。

“怎么样?”纪世烨站在又大了一点的灵泉边,嘴角含笑。

“不错。”玄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波澜迭起。

第24章:第 24 章

太玄宗有宗门先辈留下的记录做参考,但并不详尽,只有零星记载,玄真也没想到,新纪元会改变灵气分布如此彻底。

就他所知,修行界目前还没有传出哪个地方有灵气出现,偏偏在凡俗界却有所发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无论是对修行界来说,还是对凡俗界而言,都是如此。

玄真瞥了眼神情极为享受的纪世烨一眼,朝前踏出几步,霎那间仿佛置身两个天地,原本虽能感受到丝丝灵气,但除了诧异凡俗界先于修行界出现灵气之外,并不觉得如何,现在,他方真真切切感受到此地不凡。

玄真确定,这里并未设置阵法,照理灵气会向四周扩散,直至几不可查,事实却非如此,恰恰相反,灵气违反常理浓郁,方圆三米内外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玄真放开神识,仔细体会,总算让他瞧出一丝端倪。原来这眼灵泉跟普通意义上的灵泉不同,完全由灵气凝实而成,这样的灵泉,即便放眼灵气寂灭期前的修行界,也早就成为传说,没想到在这里,他却有幸得见。

当然,这并非灵气凝而不散的原因,导致这一状况的是灵泉周围方圆三米内有天然锁灵阵存在,将绝大部分灵气都禁锢在内,只溢出少许,这才在灵地初成时,灵气便如此浓郁。

玄真面色凝重,这样的宝地是修士必争之地,一旦消息泄漏,纵然是家大业大的太玄宗也保不住,分出一部分给其他宗门势将成为必然。

“纪小道友……”

玄真话刚起头,便被纪世烨截断:“叫我世烨。”

玄真神色一顿,面容有刹那僵滞,随后不知是顺应心意,还是从善如流:“世烨……”

令人没想到的是,纪世烨再次打断他:“玄真,你应该有俗名吧,本王都将姓名告知与你,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样可就失礼了。”

玄真原本打算尽量远离纪世烨,怎奈这趟兹事体大,他无可奈何,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纪小道友却步步紧逼。

玄真不是三岁小孩,虽然喜好清静,不爱因区区小事便同人争斗,却一点不惧。身为紫阳真人亲传弟子,他不可能到目前还是一张纯白纸张,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对人情绪感知尤其明显,纪小道友或许还没起别样心思,却有这个趋势,如此不客气询问他的俗家姓名,便是第一步。

是接受还是拒绝,饶是向来做事不拖泥带水的玄真,一时也难以决断,沉吟再三,他才硬着头皮回道,不尝试一下就退却,何以得道长生?

“左安秋,世烨唤贫道安秋便是。”

“你姓左?跟京城永宁侯府左家什么关系?”纪世烨仰头仔细打量,神情颇为微妙。

他见过永宁侯,那时整个凡俗界都笼罩在修士无法无天的阴霾中,永宁侯左天放被建元帝派到北漠办事,名义上是协助他,其实就是过来镇守,他不过就是担了个名头,毕竟谁也不会相信当时还不到六岁的纪世烨能有多大能耐。

玄真长相跟永宁侯有三分相似,这很难不引人遐想。

“永宁侯是贫道二叔。”玄真说起此事极为坦然,显然对此并不介怀。

纪世烨挑眉:“本王并未听说过先永宁侯有子嗣流落在外。”

玄真不甚在意道:“家父早年机缘巧合进入太玄宗外门,后长生无望,便回府绵延子嗣,贫道一出生便被紫阳真人收在门下,自小长在宗门,家父意外亡故后,便彻底断了来往。”

“既然有机缘拜入太玄宗,为何不建立起修真家族?”纪世烨毫不掩饰,眼中充满好奇。

“早在百多年前,修行界各个宗门已经不收凡俗界弟子,家父无意间流落修行界,便世所罕见,更巧的是,贫道又是冰灵根,资质上佳……”

余下的话,玄真不说,纪世烨也清楚。

先永宁侯还真是既幸运又倒霉,明明得到了常人难以碰到的际遇,偏偏时机不对,正好处在灵气寂灭期前,就算他有心想将家族发展壮大,带入修行界,也无能为力,只得狠心,将有修炼天赋的儿子送入宗门,可惜,先永宁侯福薄,没能看到儿子大放光彩,便遗憾离世。

“本王听说你还有一姐一妹,不打算去看看她们?”

玄真摇头否决:“这样就好,贫道出现只会引起永宁侯府骚乱。”

这话纪世烨一听就明白,没左安秋这个人还好,一旦被人知晓,不说姐妹会不会心生不该有的念头,就连现永宁侯一家也不会安生。

毕竟作为先永宁侯嫡长子,左安秋才是永宁侯府最名正言顺继承人,甭管他有没有这个想法,都会平添波折。

见纪世烨好奇心被挑起,似乎有问不完的话,玄真果断结束这一话题,强行扭转到冰封谷合作一事:“世烨,这地方光布设隐匿阵法还不够,还得布上聚灵阵和锁灵阵,聚灵阵好说,多半修士都会,差别只在于功效,锁灵阵有点难办,只靠贫道师傅一脉恐怕耗时会很长。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分出更多利益于宗门,几日内锁灵阵便能布设完毕,二是交由师傅独自处理,时间吗,估计有点长,没个两三月怕是不成。”

闻言纪世烨不由蹙眉,可能的话,他自然是希望分出去的利益越少越好。

玄真耐性十足,没有打扰纪世烨深思,先是绕着小酒杯大小的灵泉仔细感悟,确定这个灵泉每时每分都在壮大自身,不过短短几刻,灵气便又浓郁几分,感叹纪世烨好运的同时,也庆幸师傅为他打算,让他有机会结识纪世烨,并相互救了对方一命。

虽则他还有其他选择,但终究是在意识迷离前决定遵照师傅嘱咐,没有直接回宗门,而是出现在纪世烨面前,这才有眼前这一幕。

之后玄真离开灵泉,在冰封谷周围四处查看。

一圈下来,玄真已经探清楚以他修为所能察觉的灵气分界线,范围比纪世烨所说要大一些,这很正常,纪世烨修为不高,还处于修士起初阶段的炼气期,而玄真进入筑基期多年,若非纪世烨灵觉天生强大,恐怕他所探知的范围还要更小一些。

玄真再次感叹纪世烨灵觉天赋之强大,即便他比纪世烨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还不止,感知范围也不比纪世烨大多少,或许不仅如此,还有隐藏天赋存在,否则没道理他在逍王府时没发现冰封谷这样的宝地,而纪世烨却能感知到。

意识到这点,玄真面色一沉,这事务必得隐瞒,不然俯瞰众生惯了的各大宗门核心人员,还不得把纪世烨这个散修握在手中当寻宝鼠用?

玄真因体质关系,喜冷怕热,却又向往温暖,即便没有凝成实质的灵泉存在,冰封谷对他来说,也是个绝佳修炼场所。这里既有让他无比舒服的冰天雪地,又有可以让他感觉到暖意的春夏之景,修炼的同时,还能放松,好似为他量身打造一般,不管出于私人因素,还是为师门考虑,务必达成合作,最好能双赢。

玄真还未思虑周全,纪世烨那边却有了动静。

“考虑好了?”

“嗯。”纪世烨一扫之前陷入两难境地的犹豫,在即便是夏日,也不烈的阳光照耀下,整个人熠熠生辉,“先请你师傅布设一个小型锁灵阵,将冰封谷中心地带同其他地方隔开,再在外围种植吸纳灵气的植株或者放置类似器物,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修士发现。”

玄真仔细一思量,确定这个方案可行,便答应下来。他知道这么做并不非常妥当,几个月时间疏漏太大,即便控制灵气不外溢,终究不如锁灵阵那样保险。

但他愿意相信纪世烨,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实打实存在,特别是对他们这类逆天而行的修士来说,气运不可或缺,就算天资再高,没点运气也不成,渡劫时雷劫可是分好几种,能轻松度过,谁又乐意给自己增添麻烦?

玄真决定赌一把,纵使事情不成,大不了就是将这块宝地分出去,以太玄宗在修行界势力,怎么也能保有一席之地,有他师傅坐镇,他也不用担心没纪世烨的份,想来纪世烨也不会反对。

考虑清楚后,玄真爽快答应下来,接下来便是重头戏:“这块宝地不小,你准备怎么分?”

这点纪世烨早有考虑,想也不想便说道:“冰封谷一半归我,一半归你,灵泉共用,周边山峰,本王要一座,就那边那座霞雾峰。”纪世烨伸手虚指,“其他你看着办,我不管你怎么跟师门协调分配,只有一个要求,别带对我不满的修士进入冰封谷,若避无可避,也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许是关系近了一步,纪世烨不再开口闭口本王如何,本王怎么样,直接自称我,玄真平静无波的心湖,突然掀起一阵风浪,在他还没意识到时,又归于平静。

见纪世烨如此大方,将大部分利益都让给他,玄真还能说什么,事情便就此敲定。

之后,两人就一些细节问题达成一致后,玄真在中心地带设了一个小型隐匿阵法,正欲带人离开,纪世烨突然心有所感,目光直直盯着雾气弥漫的灵泉,眼里透着不可思议。

第 25 章

“有问题?”玄真不解。

“你看。”纪世烨穿过天然锁灵阵,三两步走到灵泉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在泉眼中拨了拨,没一会就掏出一枚小指甲大小灵石。

刚将它拿出灵泉,泉中灵气便翻腾不休,显然对纪世烨的举动不满。

纪世烨只好将其物归原位,眼睁睁地看着新生灵石再次被灵气包裹住。

虽只是惊鸿一瞥,玄真却依旧触动极大。

灵石如何形成,修士有个大抵共识,就跟凡俗界矿石成形类似,唯一不同的是,灵石出现多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有灵气才行。这枚诞生于灵泉的下品灵石,却打破常识,不依仗外物,光靠灵气,便在短短时日间凝成实质。

“这灵泉好像有灵,安秋,你来试试。”

纪世烨清脆悦耳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涌向玄真,明明声音不大,却好似在耳边炸响,立刻将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好。”玄真下意识回道,待迈步朝灵泉走去,他才意识到他答应了什么,不由深深看了一眼对此混不在意的纪世烨。

这人也太慷慨了,别人找到好东西千方百计据为己有,纪世烨倒好,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当然,玄真清楚,这里面未尝没有能力不足之故,但能做到纪世烨这般,目光清澈,不见丝毫贪婪神色,心态如此平和,也是世间少有。

玄真作为成年男子,手自然比纪世烨大,泉眼堪堪容下他一指,刚触及初生灵石,便感觉它往里钻。可惜,这不是寻常水泉,而是由灵气组成,并不连通地下,初生灵石躲无可躲,玄真使了点力,灵石便被他取出。

这次灵泉反应更大,灵气不断翻滚不说,还趁玄真不注意时,用灵气裹挟着灵石再次藏进泉眼。

玄真愣住。

见状,纪世烨不由轻笑出声,要不是怕回音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真想放声大笑。

不管是已经通灵的灵泉,还是没有防备发怔的玄真,都太好玩了,若非纪世烨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定一早就从玄真那要来留影玉简,将那一幕定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玄真有些反应不能,作为紫阳真人亲传弟子,他在太玄宗地位不低,敢于拿他取乐的,除了师傅之外,还真没有。

再者,这两人给他的感受截然不同,一个是他尊敬的师傅,一个是比他小了将近两轮,还可能成为他道侣之人,玄真本就有几分尴尬,纪世烨这么一笑,让他更加不自在,不受控制回想起那日和师傅的谈话,耳尖都微微发烫。

玄真定了定神,将不合时宜的内容从脑海中赶走,神情越发严肃。

这地方一而再再而三给他带来惊喜,却是福祸相倚,越是珍贵,便越容易招来祸患,玄真不敢再耽搁,嘱咐纪世烨多加小心,将人送回逍王府正殿内书房,便匆匆离去。

太玄宗清宁峰。

“师傅,情况就是这样,未免夜长梦多,还请师傅尽快行动。”一回到太玄宗,玄真便简略交代事情始末,并附上建议。

紫阳真人原本不以为意,只觉得纪小道友运气好,先他人一步发现初生灵地,毕竟那地方离华阳城不远,里面没有其他修士,就他一个,发现也不过是早晚之事,没想到事情竟超出他预料。

这下子,连紫阳真人都感觉压力不小,想不慎重都不行。

思索半晌,紫阳真人开口:“玄真,你先回洞府,为师去去就来。”

为了安全起见,玄真并没有动用留影玉简,甚至连传讯符都舍弃,光靠口述,紫阳真人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他不准备贸然出手,决定亲自去冰封谷走一遭,再作打算。

玄真没有异议,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一次性玉简:“师傅,这是定位玉简。”

紫阳真人接过,转瞬间便消失在玄真面前。

下一刻,紫阳真人身影出现在冰封谷外围。

如今还是灵气寂灭期,若没有冰封谷这个意外收获,即便紫阳真人,也不敢随意动用这等手段。要知道,修行界离凡俗界距离相当远,直接跨越空间效率是高了,消耗也不是一般大,没有后续资源供应,怕是没几人能承受。

紫阳真人现身之地离灵泉相当近,他几乎是瞬息间,便感受到灵气浓度差异,很快,他就循迹找到灵泉所在。

当初生灵石被紫阳真人捏在手中,灵泉都快哭了。这人更不好惹,它使出全力,也没能将初生灵石从紫阳真人手中夺回,顿时委屈得发出类似哭泣的呜呜声。

紫阳真人好整以暇打量手中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双眼冒光,探出神识诱哄道:“小家伙,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灵泉继续哽咽,装作没听到。

紫阳真人并未生气,接着说道:“你能诞育多少类似宝贝?”

“……”

灵泉哭声停了一瞬,虽则立马恢复原状,却被紫阳真人捕捉到。

紫阳真人脸上笑意更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他不再为难灵泉,将下品灵石放回泉眼,负手打量起冰封谷。

这是纪世烨的机缘,也是玄真和他的机缘,紫阳真人没打算私自吞没,修道之人虽不像佛修那样注重因果,有些事情却也得注意。

紫阳真人走的是正道大路,心必须正,这是他的道,他坚守的信念,若为了贪图利益,便放弃,那就要连他修的道也一并放弃,否则长生之路必定没他的份。

不过为小徒弟多争取一二倒是无妨,这次是加深两人关系的大好机会,紫阳真人心中大定,粗略布了个隐匿阵,在灵泉边恢复先前用掉的灵力,乐呵呵返回清宁峰。

“玄真,走。”紫阳真人拿上必要资源,叫来小徒弟,不待人问询,便带着他再次回到冰封谷,“你去把纪小道友带来,有件事需要他在场。”

玄真一头雾水,依旧二话不说照办。

此时纪世烨并不在内书房,玄真也不废话,直接用神识通知。

纪世烨不明白两人刚分别不久,玄真又再次找上门是为何,不过想来定然有事便是,他便找了个由头进入内书房。

“我师傅找你有事,你跟我去冰封谷走一趟。”玄真自己也搞不清楚师傅作何打算,只能如实告知。

纪世烨没理由不答应,几息之后,玄真便带着他直接在灵泉边落地。太远的距离玄真没办法,几十里而已,完全不在他话下。

一落定,玄真便为双方介绍。

紫阳真人双目如电,扫过纪世烨全身,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过来。”

这是纪世烨第一次感受到修士带来的庞大威压,紫阳真人视线扫过那一刻,仿佛空间都凝滞,让他心生惶恐,好在时间不长,没让他难堪。

这却足矣,纪世烨深切体会到他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跟比他高出几个大境界的修士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幸亏他眼光和直觉都不错,无论玄真,还是紫阳真人,都没有起贪念,否则他作为知情人士,恐怕早就被灭口。

想到这,纪世烨一阵后怕,脑门争先恐后冒出细密汗珠,不过片刻,便汗如雨下。

紫阳真人越发满意,人是小了点,心性也过于纯善,还有些天真,对玄真来说,却是再好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将玄真带进万劫不复之地,也不枉他这个当师傅的做出偌大牺牲,将好处全部送与两人。

等人站定,紫阳真人连施法诀,纪世烨和玄真先后闷哼出声,随即从两人身上飘出两滴殷红鲜血。

跟寻常血液不同的是,这两滴血中裹着各自灵力,一滴泛着湛蓝光芒,另一滴则红艳如火。

紫阳真人没有废话一大堆的喜好,他直接用行动表示,为怕两人心神波动过大,走火入魔,干脆禁锢住身躯。

做完这一切,紫阳真人万分小心将两滴血融合到一起,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分彼此,才将闪着红蓝光芒大一号的血滴投入灵泉。

随着血滴没入,灵泉顿时沸腾起来,动静比先前将初生灵石从泉眼中拿走还要大,耳旁似有呜咽声划过。

被禁锢住的纪世烨和玄真心头一震,冥冥中知道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

待灵泉平静下来,一道无形的法则打入两人身体,不可言传,只可意会,大致意思是兄弟契约达成。

随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欢欣愉悦:“泉泉好开心,我也有亲人了!”

纪世烨和玄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眼下是什么状况,不自觉便将目光转向伫立一旁,眉眼间都透着遗憾可惜的紫阳真人身上。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紫阳真人肉痛得不行,挥手除去两人禁制,“具体情况本真人也不清楚,只能说你们气运逆天,赶在天道规则重整时刻,跟灵泉连在一起,将一丝规则化入体内,又有灵泉相助,想来以后道途会一片顺畅。”

眼不见为净,紫阳真人抽着嘴角挥袖离开,只留下一句:“这里不用本真人再出手,你们跟灵泉沟通一下,让它将灵气逸散范围限定到你们想要的地方便可。”

虽则如此,紫阳真人还是在冰封谷外围设下大型隐匿阵法才放心离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早知道有这么大机缘,就算紫阳真人再心正,恐怕也会豁出一张老脸,将自己的血液加入其中,获得其中一份好处。

回到清宁峰后,紫阳真人唏嘘不已,入定好半晌才压下心中那勃发的后悔情绪。

没了不必要的干扰,紫阳真人又淡定如初,错过这次,焉知非福!

小徒弟得到天道馈赠,难道还会落下他这个当师傅的不成?想通后,紫阳真人心里乐得不行。相信有了灵泉这个牵绊,玄真和纪世烨两人想要撇开彼此,各自发展,怕是不大可能。

紫阳真人心中愉悦不已,别人想得到一份机缘都千难万难,他一下子收获两份,虽然不是他亲自所得,那也不差多少。事情还不仅如此,不光他,恐怕他另两个徒弟,还有太玄宗,都会因此而沾光。

紫阳真人对自己方才行事相当满意,机缘之所以叫机缘,就在于一个巧字,若他刚才没有压住妄念,在发现法则威压之际强行掺入一脚,说不定他们三人,谁也得不到这份馈赠,这才真正让人后悔莫及。

现在这份机缘由小徒弟和他未来九成九的道侣获取,他能得到的好处就多了。他心知,眼光不能如此狭隘,非盯着别人的机缘不放,这样只会让修道之路越走越窄,直至寸步难行。

紫阳真人话也不交代清楚便离开,他是轻松了,纪世烨和玄真却陷入苦恼之中。

先前两人只以为灵泉有灵,并未意识到它灵智已开,也就没多想。

紫阳真人不然,他见多识广,在太玄宗内身份也足够高,远比玄真知道的秘辛要多,看到灵泉表现,再结合宗门内先辈留下的零星信息,他大胆猜测此灵泉可以认主,由于不太清楚状况,他没敢冒险,干脆放弃一些好处,只同初生灵泉签订平等兄弟契约。

万万没想到的是,灵泉演化过程中还蕴含着天道法则,那一刻紫阳真人思绪纷杂,既向往,又后怕不已。幸亏采用的是比寻常平等契约更亲近的兄弟契约,要是从属契约,恐怕以纪世烨和玄真两人修为,承受不住法则反噬,不,应该说,在没有脱离天道法则之前,无论谁都不能奴役它。

紫阳真人在感受到法则威压时,顷刻间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纪世烨和玄真不同,两人直到听到灵泉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轰响,依然一头雾水。

“大哥哥,小哥哥,大哥哥,小哥哥……”

纪世烨一阵头痛,灵泉虽灵智已开,却懵懂得很,他跟玄真轮番与其交流,得到的也只是一些简单讯息,勉强让他们明白眼下状况,想再进一步,却不能。

更加让人烦躁的是,灵泉似乎对亲人这个念头格外执着,而且控制不好,“大哥哥、小哥哥”这两个称呼一直在他脑海中循环,丝毫没有停止的现象,问玄真,他那边也是如此。

纪世烨扶额,他受不住了,直接用神识传达:“闭嘴。”

灵泉欢乐的喊叫戛然而止,两人霎时清静下来,还不等两人松一口气,灵泉委屈的呜咽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令人闻之落泪。

纪世烨无奈,瞥了一眼神情不自然的玄真,只好自己上,有气无力道:“泉泉,别哭了,世烨哥哥带你去玩。”

“真的?”灵泉一下子收住哭声,变得欢欣雀跃,直接将灵识附在泉眼中那块初生灵石上,自行飞入纪世烨手中。

“嗯。”纪世烨闷声闷气道,指望玄真带孩子是不行了,他别无选择,不过还是提了个要求,免得脑子受罪,“保持安静,说话不要重复,有事说事,不要没话找话。”

“哦——”

灵泉乖巧应下,纪世烨却愣是从中感受到它神情委顿,似乎正用怯怯的小眼神望着他,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纪世烨不为所动,满足灵泉,他就得受罪,还是先让它就这么待着,受点教训,它才不会一直喋喋不休。

“安秋,你比我了解阵法布设,你看边界设在何处为好?”没了灵泉没完没了的神识轰炸,纪世烨思绪总算回到正轨,侧头问道。

“……”玄真被难住,并非纪世烨这个问题本身,而是他在划定界线时,需要问过灵泉才能确定,问题是让他开口叫“泉泉”,这有些难为他,想了下,他方才说道,“灵泉有灵,我叫你泉灵,可同意?”

“泉灵?好,好,好!”灵泉刚被勒令闭嘴,现在玄真跟他主动交流,它压根不管玄真说了些什么,直呼好。

玄真面色一僵,这泉灵太聒噪,连纪世烨都受不住,更不用说他这个喜静之人,更加受不了,却只得耐着性子,没办法,兄弟契约成立后,除非契约双方其中一方身死,否则谁也不能将双方分开,彼此之间始终有一道联系存在。

这种情况下,即使玄真再讨厌,也得好生教导,不能放任自流,对其不闻不问。况且,事情远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泉灵只是吵了点,却至纯至善,宛若一张白纸,怎么画全看他和纪世烨,慢慢引导便是,相信用不了多久,泉灵至少不至于聒噪到令人头疼。

“泉灵,你现在控制灵气的范围多大?”玄真不再纠结于泉灵培养问题,直击话题中心。

“范围?不清楚,大哥哥,你带泉泉往前走,泉泉就知道了。”

闻言,纪世烨干脆利落将手中翻滚跳跃,没个消停时刻的泉灵,塞给玄真,脚步轻快朝着冰封谷外走,生怕玄真再将泉灵交给他照顾。

虽说泉灵还不太会控制神识交流,到底也有成功的时候,跟着谁,谁就比较倒霉,纪世烨决定暂时远离,让耳根子清净一会。

玄真不是个多话之人,这从泉灵说话频率就能看出,纪世烨三不五时被泉灵无法控制的神识交流波及,内容断断续续,且只有一方话语,他连蒙带猜,也算有个大概了解。

两人虽都嫌弃泉灵太过活跃,相处起来却还算融洽,就这么你问我答套话间,不知不觉便到了泉灵掌控范围边缘。

“就这,再往前走,灵气便不听泉泉话。”

纪世烨和玄真同时停步,四下环顾,发现这里早已超出灵气感知范围。

两人谁都没想到泉灵对灵气的掌控区域这么大,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之喜,玄真当即让泉灵将灵气锁定在他划定的界线以内,回头再让师傅据此布置一个隐匿阵法,再加一些幻阵、迷阵,这处宝地便很难被人发现。

搞定这一切后,纪世烨同玄真商议,将冰封谷隔离开,布设杀阵作为禁地,没有两人首肯,谁也不能入内,当然,紫阳真人例外,不过只限于他一个,想带别人入内,也得问过纪世烨和玄真才行。

听说纪世烨要离开,泉灵依依不舍。

即便尚未形成有形灵体,纪世烨都能感觉到它蔫头耷脑。只是他知道泉灵秉性,便没有劝,省得它得寸进尺。

玄真没有跟着离开,将纪世烨送回逍王府正殿内书房,就即刻返回冰封谷,开始动用修士手段建造简单屋舍,以免风餐露宿。

灵泉附近灵气最为浓郁,玄真便在此地起了座凉亭。他修炼时,泉灵自发自觉安静下来,它本能感觉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其他时候只要玄真没有表露出不耐烦,便可劲闹腾,玄真也被它搞得没脾气。

有这么个现成的修炼圣地在,纪世烨怎可能放过?回到逍王府后,他立刻派人加紧建设别院,要求是一降再降,只要建成能容纳他和下属的最低配置,两间房,他便决定搬过去。

他找的理由让人无语的同时,又无从反对,纪世烨决定光明正大修道,体悟人生。当然,不是修士追求那种,而是凡俗界众人眼中的道士,同样是渴求长生,却只流于表面,只是想想而已,并不能真正得道长生。

由于前几年不少修士现世,虽则只是一些即将被灵气寂灭期淘汰之辈,在凡俗界普通人眼中依旧那么高不可攀,就连天元王朝当今圣上也不能免俗,对和尚道士这类人比以往更看重,尤其是道士,比其他方士更礼遇三分。

纪世烨这么做也算是响应建元帝号召,他只是个俗家弟子,并未正式归入道门,倒也不碍什么事。

时间一晃而过,赶在入冬前,纪世烨要求的精简别院总算落成。房子只有两进,拢共加起来也不到十间,其中一间便是仿照道观而建,作为掩护之用,每次进入不久,他便被玄真带入冰封谷凉亭。

两人亲眼目睹,泉眼中初生灵石如何从下品灵石兑变为中品灵石、上品灵石,一直到极品灵石,依然没有停止演变势头。

这下子莫说纪世烨,就连玄真也心潮起伏。

末法时期到来后,灵气逐渐溃散,修行界比较特殊,灵气浓度比纪世烨上辈子经历的末法时期要高不少。是以,尽管到了末法时期,极品灵石虽越来越少见,但终究还是偶尔会出世,再往上可就早已成为传说,即便真有人有幸得到,也不会公之于众。

极品灵石之上是灵精,到了这个品级,性质大不相同。极品灵石及其以下,都是消耗品,蕴藏的灵气耗光,便报废,灵精不一样,它能自主聚灵,除非人为将其破坏,否则可以无限循环使用,且灵气纯度之高,非普通灵石可比。

如此情形下,纵使玄真这个出自大宗门的一峰亲传弟子,也难免心潮澎湃。

事情还远非如此,灵精如期成型后,演化脚步并未停止。到了此刻,玄真跟纪世烨没两样,都一脸茫然,他问过紫阳真人,同样没有得到答案,只能将目光放在泉灵上。

泉灵却傲娇了,一脸洋洋得意,表露出来的情绪中写满“快来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纪世烨翻了个白眼,直击要害:“快说,不说今天份饴糖取消。”

“呜——世烨哥哥欺负我。”泉灵找玄真似真似假哭诉。

玄真权当没看到,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修炼姿态。

泉灵顿时萎了,老老实实道:“受法则限制,泉泉不能说,只有形成时才能告知哥哥们。”

“真的什么都不能说?”纪世烨拧眉,好奇心被挑起,却不能得到满足,这种滋味不好受。

“哦,这倒也不是,灵精之上作用比灵精要大许多,泉泉只能说到这,更多真不行。”

见真问不出什么,纪世烨只能死心,随手将允诺的饴糖抛进如今已有碗口大的灵泉,瞬间泉中灵气翻腾,再看时饴糖已消隐无踪,同一时间,传来泉灵满足的饱嗝声。

纪世烨额头布满黑线,也不知道这泉灵怎么回事,竟然能够享用人类食物,还特别馋甜食,逮着空子就跟他讨要。

纪世烨不懂灵体怎么养育,玄真倒是知道一些,只是以往的经验全无用处。

泉灵这个灵体非同一般,跟玄真所知迥异,纪世烨也只好将它当人类幼童对待,严格限制每日甜食摄入量,无意间倒成了引导泉灵的关键,每次只要祭出这个法宝,都无往不利。

“泉泉,你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纪世烨早就想问这个问题,此刻想起来,气氛也不错,便想也不想就问出口。

“呜哇!”泉灵瞬间晴转阴,还是雷声轰隆那种。

“哭什么?”纪世烨不解,不就问个性别吗,事情有这么严重?

“泉泉没有性别……嗝……”泉灵哭到打嗝,貌似很凄惨的样子。

纪世烨和玄真正不知所措时,泉灵接着道:“玄真哥哥,世烨哥哥,你们想要泉泉什么性别,等泉泉灵体凝出形态时,泉泉可以照着做。”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愿在这上面干涉泉灵,很快意见达成一致:“你自己喜欢什么就生成什么样,不用顾忌我们。”

“真的可以?”泉灵哭声骤停。

“嗯。”两人一同点头。

“哥哥们真好!”泉灵破涕为笑,心中却打起小九九,想着幻形时弄个什么形象比较好。

搞定泉灵,纪世烨和玄真谈起正事。

“安秋,冰封谷早就可以启用,你师傅怎么没有动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玄真没有多说,纪世烨知道太多对他并无好处,修行界如今可是一点都不太平,虽然最大一波战斗已经过去,但不代表一切就结束。

紫阳真人作为太玄宗一峰之主,这个时候长时间离开,会惹人猜疑,玄真也是以要渡情劫的理由常驻宗门外,这事他怎么好意思开口?

纪世烨不了解其中内情,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打算追根究底,见玄真不说,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世上的好事不可能被纪世烨占尽,继冰封谷后,凡俗界爆出一个初生灵地。

纪世烨不清楚还有没有人同他一样闷声发大财,但这个位于天元王朝和大兴国接壤边疆同泽县的初生灵地,带给天元王朝的是无尽麻烦,唯一一点好处是不用再担心大兴国从同泽县入侵。

然而,获悉此事的建元帝,却宁可不要这点可有可无的好处,因为那里已经成了修士的地盘。

无数修士蜂拥而来,吸引最多的是那些面临淘汰的修士,可想而知,情况不太妙。

结果不出所料,普通人尽数被赶出,这还是在有正道宗门修士坐镇下,不然形势只会更加严峻,保不齐整个县都被屠戮一空。

建元帝会感谢“神仙”如此高抬贵手吗?显然不可能。作为泱泱大国至高权力者,国土被一帮不明人士占据,光忍气不发就算涵养好、见识广,能高兴才怪。

朝会上,众臣屏气凝神,尽量减少存在感,无他,盖因龙椅上那位黑云弥漫,整个人散发着森然气息,很明显处在爆发边缘。

“各位爱卿,同泽县一事有何对策?”

建元帝轻飘飘抛下这么一句,众臣却感觉到无边压力,不约而同开始重新衡量当今圣上。

建元帝隐藏得够深,这是快忍不住了才表露出来,幸好发现得不算晚,否则预估错误,将家族带进岔道,那可是真正要死人的。

不过也是奇了怪了,建元帝若有这份魄力威势,早干嘛不用,现在才表露出来,是否晚了?

众人却不知,纪世烨在搞定冰封谷后,有玄真从旁指点,又有数不尽的灵气可用,修为可谓是与日俱增,短短两三个月,已从炼气三境,突破至炼气五境,进步之快,连紫阳真人都侧目,私下里单独对着玄真时,大叹隐性玄阳之体不负盛名,一旦触发后,修为便爆发式上涨。

玄真同样进境神速,之所以进步没有纪世烨明显,原因很简单,一是他修为比纪世烨高,另一个则是纪世烨是隐性玄阳之体,在没激发前,纪世烨只表现出五行灵根天赋,触动后,将前面落下全都补上,这才在几个月内,连跳两级。

纪世烨虽跟这世父母相处不长,感情还是有的,自己得了好处,在不危及自身情况下,自然要为家人谋福利。

原先他还顾忌颇多,送点好东西都要左思右想,现在吗,有了玄真做后盾,方便许多。在此期间,他送了一些冰封谷出产灵物直达皇后手上,再佐以纪世烨苦练所得符箓,终于引动些许建元帝身上龙气。

建元帝对此毫不知情,自然不懂得怎么控制那丝已经能为他所用的龙气,这才在朝会上因情绪波动过大泄露出来,可不就让人感觉威严日盛?

“启禀陛下,微臣动用所有手段,查到一些消息。依臣看来,陈兵付清县,跟同泽县井水不犯河水,是目前上策。”负责此事的兵部尚书秦瑞顶着压力进言。

“哦,什么消息?”建元帝怒意稍敛,不动声色望着额头冒汗的秦瑞,感觉颇为新奇。他什么时候这么吓人,光一句话就压得大臣喘不过气来?

“据下属回报,盘踞同泽县那些并非‘神仙’,他们都是修士,跟习武类似,只要有天分,就能修炼,区别在于,修士比武者高出好几个层次,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

建元帝一脸凝重,早在之前就有迹象表明,此刻被证实,依然难免心惊。真要是神仙还好,他们高高在上,鲜少涉足普通人世界,这种脱胎于凡人的修士,才更让人忌惮。

“有否打听到修炼之法?”

“微臣无能,那些修士对此相当看重,就连最普通的秘诀都不肯透露分毫。”下属工作陷入僵局,秦瑞无法,只得如实禀告,以期当今能集众人之长,拿出对策。

“既然修士是从普通人修炼而来,拼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该能拿下一部分弱者。秦尚书,不知老夫这个提议可行否?”内阁大臣颜真奕看似好心提议,实则咄咄逼人。他言下之意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要秦瑞这个兵部尚书何用?

“颜大人,此法不妥。莫说高来高去的修士,即便身手不比寻常人高几筹的武者,也不是随便就能抓,小心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修士有怎样的手段?”秦瑞官职比颜真奕低,却也没差多少,又分属不同阵营,自然是一点不怂,当场便反驳回去。

“秦尚书此言差矣,老夫不大了解武者,但也知道有势单力孤的武者存在,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放过有后台的,直接抓那些无依无靠之人?”

“颜大人,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光接近修士就千难万难,你让我那些部下从何判断,短暂接触的那些修士,到底有后台还是没后台?”秦瑞气结,光为了套出这点消息,就已经牺牲颇多,要是一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他那些下属去地下见祖宗还算事小,连累整个天元王朝可就是他的罪过,在不清楚修士手段之前,他不会冒这个险。

建元帝看着底下大臣争吵不休,不知为何竟想起远在北漠的纪世烨,不由心头一动,命众臣回家思考对策,日后再议,就宣布退朝,大步流星离开议政殿。

第 26 章

凡俗界同泽县出现初生灵地一事,在消息泄露当天,便传遍整个修行界,就连凡俗界,也以潮水过境般的速度向外扩散,传播前所未有的快和广。

玄真作为紫阳真人亲传弟子,自然在第一时间获悉。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他知道后,随口便告知纪世烨。

纪世烨听听就过,他没想过去几千里外同泽县分一杯羹,他目前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又不好老是请玄真帮忙,也就没放在心上,直到同泽县越来越乱,到后面直接就被修士占据,将普通人全都赶出世代生活的地方,这才重视起来。

最糟糕的情况已然出现,纪世烨暂时却没丝毫办法,让他一个连筑基期都不到的小散修力抗修行界众修士,不啻于天方夜谭。

不过这么干看着不作为也不行,不去尝试一下就认输,这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纪世烨好歹也是天元王朝仅有的几个亲王之一,又是当今第五子,虽这辈子都做不到完全融入现在这个身份,对父母兄长的感情却是真的。

没看十年来,除了五岁那年因故断过一段时间往来之外,其他时候可都是正常通信送礼,还一水都是好物件,他不至于眼瞎看不到。

问题是,即便明了如此放任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纪世烨也不敢贸然出手,他有自知之明,让他一个人去挑一整个修行界,简直不自量力。

纪世烨静静思索着,玄真见状,示意泉灵安静,随后拿出阵盘开始研究阵法。

太玄宗不是专修阵法的宗派,在这上面却也相当有造诣,尤其是清宁峰一脉,阵法几可与阵修宗门媲美,纪世烨找玄真布阵,还真是找对人。

阵法布设方式各异,依靠阵盘之类外物只是最简单方便之法,相应的,使用要求也较低。玄真最初给纪世烨那个阵盘,品质上乘,要求更是一降再降,直接令炼气三境都能跨一大境界驱动。

这样的阵盘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恐怕放眼修行界,也没多少炼气期修士拥有,紫阳真人师徒确实够大方。

纪世烨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两种应对方法,一种不用说,现成的后台在那摆着,只要他愿意,归入紫阳真人门下不难。

目前还处于灵气寂灭期,乱象纷呈,等到新纪元到来,灵气随处可见,就会稳定下来,众修士再没必要把目光全放在初生灵地上,到时候天元王朝有太玄宗坐镇,当可高枕无忧。

只是这么一来,太过倚仗他人,会令天元王朝陷于被动,非纪世烨首选。

再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纪世烨还不至于天真到玄真不请自来保护他,只因好心,这里面必然还有深层次缘由。

纪世烨倒也没因此就胡乱猜疑,真要那样,他就不会选择跟玄真合作。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玄真师徒或许在某方面对他有所求,却不会危及到他,这就够了,人都有秘密,他不需事事探究。

另一种方案便是由纪世烨自行开山立宗,这明显对天元王朝更有利,却步履艰难,而且也不可能完全撇开玄真师徒。

纪世烨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采用后一种,不试过就放弃,不是他的风格,当即偏头对坐在身侧的玄真道:“安秋,我需要测灵根的法诀或者物品,你能弄到吗?”

玄真迟疑了一下,道:“法诀不行,那是宗门立身之本,未经同意不得私自外传,测灵玉没有这么多限制,我倒可以想办法帮你弄来,就是代价有点高。”

修士引气入体后,寻常灵根很容易分辨,但在还是普通人时,需要动用相关法诀或物品才能查探。法诀先不说,就连每个宗门都有的测灵玉也不是大路货,随处可见,饶是玄真身为紫阳真人亲传弟子,得到的修炼资源不少,完成任务获取的宗门贡献也高,凭他自己也很难拿到测灵玉。

主要还不是因为以上这些,而是测灵玉对于个人没多大用处,玄真年纪轻轻,远不到收徒年龄,况且,以他目前修为,也没收徒资格,他向宗门申请测灵玉就值得深思。

也就是说,想要拿到测灵玉,绕不开紫阳真人。

纪世烨弄明白原委后,并未改变想法,他很清楚玄真特意点明此事难度的用意,并不觉得多膈应,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为自己宗门谋求好处,这再正常不过,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纪世烨很爽快便承下玄真师徒这份情。

此事再一次让纪世烨意识到,修道之路上散修之艰难,没有背景,单打独斗,很多事上确非散修能力所及。

事不宜迟,玄真立刻传讯给紫阳真人,得到的答复却出人意料,获取测灵玉一事后延,紫阳真人让他前往同泽县,可能的话,就带上纪世烨。

玄真将师傅的用意大致说了一遍,问道:“你去不去?”

“泉泉要去,泉泉要去!”不等纪世烨回复,泉灵先一步嚷道。

“不行。”纪世烨想也没想就拒绝,一旦被人发现灵泉现世,冰封谷将永无宁日,泉灵的存在,更是不宜曝光,他不能冒这个险,见泉灵委屈到蹲墙角种蘑菇,纪世烨软下语调,承诺道,“等灵气寂灭期过去,就带你去外面长见识。”

泉灵旋即又生龙活虎:“真的,不骗人?”

“嗯。”

“拉钩。”泉灵分出一股灵气缠上纪世烨小指,传递出的神识异常雀跃。

“好,拉钩。”纪世烨绷着脸完成这个独属幼童的仪式,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说这些。

搞定泉灵,纪世烨将心神重新放在正事上,目光微垂,扫视自己尚且稚嫩的小少年身躯,一脸无奈:“我这个样子怎么去?再说,我也不能离开逍王府自由行动。”

“这事情好办,你若想去,余下那些交给我处理就行。”玄真一派轻松,似乎此事还真没让他为难之处。殊不知也就太玄宗这样的大宗门才有这等实力,换个稍小点的宗派,哪可能随手就拿出似假幻真用来掩盖身形容貌的法诀器物?

纪世烨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华阳城,能去同泽县和众多修士接触,正巴之不得,事情便就此敲定下来。

玄真自去准备不提,留下纪世烨独自在冰封谷中,他似是想到什么,围着又大了一圈的灵泉转悠,打着商量的口吻道:“泉泉,你看世烨哥哥什么都没有,能不能把散出去的灵气凝成灵石之类?”

“可以啊,不过世烨哥哥准备拿什么来交换?”刚还有些蔫吧的泉灵,听到纪世烨有求于它,顿时来了精神,不能跟哥哥们一起出门闯荡的遗憾立马被抛之脑后。

“……”纪世烨一阵无语,经过几个月引导,泉灵在某些方面变得精明,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并不后悔,对一个人好,不是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而是让他拥有独自生存、应对危险的能力,感慨过后,纪世烨顺着泉灵的意思往下说,“泉泉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安静平和的灵泉瞬间灵气翻涌,显然泉灵对这场交换极为期待。

“当然……”纪世烨坏心眼的话说一半,见泉灵乐得都快飞起来,才落下后半句,“不能,只有世烨哥哥能办到,且愿意办的才成。”

“哦——”泉灵再次蔫了,无精打采道,“泉泉要好多好多糖,果糖、奶糖、饴糖……”

纪世烨耐心倾听,等到泉灵一口气说完,他都有些头晕目眩。他有说这么多糖?什么时候的事?

怀着这样的疑惑,纪世烨轻扯嘴角,扬起的笑意宛若春风拂面,泉灵却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它的感觉没错,随着纪世烨话落,泉灵懵了。

“泉泉是乖孩子,你要的糖世烨哥哥答应你,不过每日份额最多翻倍。”

“翻倍?”泉灵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以前它每天能享用三颗糖,翻倍也就六颗,这跟它的预期相去甚远,怎么也得上十颗不是?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泉灵咬牙沉思。

纪世烨却仿佛知晓它心中想法,凉凉抛下一句:“泉泉不答应也无妨,大不了这次世烨哥哥不去同泽县,正好留下陪你。”便来到冰封谷最显眼的灵桃树下,饶有兴致地打量新一轮挂果情况。

北漠并不产桃,纪世烨猜测,这棵灵桃树应该是外来物种,或者干脆就是新旧纪元交替时出现的新产物,就像灵泉突兀在冰封谷现世一样。

泉灵很是纠结,它很高兴纪世烨作陪,又不愿纪世烨和它一样,因故无法离开,就是纪世烨太可恶,纵使它答应下来,一天也只能吃六颗糖,眼轱辘一转,开始撒娇卖萌,为自己争取更多好处。

无奈纪世烨油盐不进,要么答应纪世烨要求,要么纪世烨留下陪它,只能二选一,泉灵是好孩子,不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哥哥的痛苦之上,含泪应下,一边吃着甜甜的糖果,一边拿委屈的小眼神偷瞄纪世烨。

尽管泉灵并没有眼睛这个器官,纪世烨依然感觉到从它身上传递过来的情绪,他伸手虚按缩在泉眼一角的灵气团,眉眼含笑,却并不打算改变决定。

泉灵还小,受些约束未必不好,想要自主,等它长大能离开本体自由活动之后,有的是机会。

哀叹过后,泉灵开始认真工作。

跟纪世烨料想不同,泉灵这次用本源力量凝结出的并非灵石,而是一滴滴由灵气凝成实质的灵液。

纪世烨没有储物器具,身上也没带容器,见状只得返回小屋取来玉瓶将其收纳入内。

玄真准备停当后,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场景,眼里惊讶一闪而过。看来以后得多思多想,不能循规蹈矩,照着前人的经验来,否则将会错过许多。

玄真随手把一个类似荷包的袋子放入纪世烨手中,望着正埋头苦干的泉灵,若有所思。

“这是储物袋?”纪世烨将玉瓶插在特制腰带上,脸上不无惊讶。

“嗯,只是下品,不算珍贵,记得收好,出外行事没它不方便。”

纪世烨深深看了一眼玄真,神色有些复杂。他不是真的十岁稚龄幼童,对玄真师徒待他有别于他人的态度不是一无所觉,尤其是紫阳真人没有任何遮掩,偶尔瞟来打量他的目光,让他模糊意识到两人对他所图恐非其他,而在于他本人。

眼前就是,朋友之间相互送礼常见,但谁没事会一出手就是储物袋?即便那只是下品,容量很小,也一样非寻常之物。

纪世烨没敢往深了想,决定一切顺其自然。

“把那瓶灵液给我。”玄真跟纪世烨交代清楚怎么使用储物袋后,伸出手,神情坦然,一点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异常。

“……”纪世烨迟疑了下一下,照办,自去收拾东西。

待人离去,玄真打开玉瓶,将灵液每三滴一份悬在空中,拿出一把没什么根基修士才使用的灵珠道:“泉灵,现在是灵气寂灭期,灵气消散特别快,你将这些灵液封存于灵珠中。”

“玄真哥哥,一定要这么做?”泉灵有些不愿。

玄真眼神微动,听泉灵的意思,它不是不会,而是不屑,这就有意思了,当即收回灵珠,嘴角微挑:“就按你的想法来。”

泉灵立刻欢快照做,将所有灵液封存于自制灵珠中,还调皮地不按玄真要求来,制成的灵液珠有大有小,最小只包含一滴灵液,最大十滴,完成所有后,小心翼翼看着玄真。

玄真什么也没说,轻抚泉灵灵体所在,叮嘱它看好家,不要随便出门,便转身离开,去跟纪世烨汇合。

纪世烨大多数衣物都有明显标志,不能用,其余那些多半也不符合修士装束,挑来拣去,直到玄真进门,也只找到那么两三身。

“带上能用的就行,其他可以去同泽县买。”玄真拿出一颗幻珠,郑重道,“这是幻珠,能随心所欲幻化,不过只有一次设定形容机会,想好了再用,别弄出一副不伦不类的形象,徒惹人注目。”

纪世烨接过,双眼晶亮。他从混元珠传承那里所知不算少,却也没听过幻珠这样的存在,估计是他修为低,这些信息还不到解封时候。

翻来覆去研究半晌无果后,纪世烨按照玄真所说,额头紧贴幻珠,将神识探入其中。

纪世烨如今还不能神识外放,就连最低级的法器,也只能贴身操作,一旦脱离身体,便失去控制,幻珠自也不例外。

由于接受的父母基因不同,纪世烨这辈子和上辈子长相无一相似之处,玄真一说幻珠功效,他便想到上辈子音容笑貌。

有现成的模板不用白不用,纪世烨顺理成章将自己幻化成上辈子离世前形象,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别扭。

看到纪世烨幻化后的形象,玄真有一刹那恍惚,明明只是虚假模样,却不知为何牵动他心神。

玄真目光暗了暗,拿出新一具傀儡:“赶紧将事情处理好,时间不多,等下就走。”

纪世烨正打算说这事,玄真便先他一步将后顾之忧都解决,有够体贴。他一边设置傀儡行动准则,一边琢磨着新身份名字。

纪世烨两辈子长相虽然不同,姓名却是一样,必须想个新名字才行,他也懒得在这上面浪费精力,直接把名倒过来,用谐音取名为叶适。

“好了,走吧。”纪世烨感受着幻化出的新身体,神情相当愉悦。想必玄真给他的这颗幻珠品级不低,他用手触摸,反馈回来的感觉让他知道新形象跟真人无异,并不是一场虚幻。

同泽县离冰封谷几千里远,玄真目前还没那个能耐瞬间跨越如此长距离,更遑论还带着一个人。不过这次他也没用飞剑,而是拿出一艘能承载十人的小型飞梭。

飞梭跟飞剑不同,它不像飞剑那样既能当飞行法宝,又能用来攻击,但对于纪世烨这样还没突破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却是再稳妥不过,当然,弊端也很明显,耗能比飞剑大。

稳妥起见,玄真没在冰封谷直接启用飞梭。

这不是纪世烨第一次位于高空,感受却截然不同。

飞梭上部呈全透明状,急速掠空带起的声响丝毫不闻,一切异常天气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这种体验,让即便已经踏入修道一途的纪世烨都倍感新鲜。

飞梭专门用来长途飞行,速度比飞剑还快,几千里路连半个时辰都不用,便跨越完毕。

到地方后,玄真收起飞梭,带着纪世烨直奔太玄宗在同泽县驻地。

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修士,纪世烨大开眼界。他上辈子最后卷进修士争斗漩涡,见到的修士却依然屈指可数,这里放眼望去,便不下一百之数,且风貌各异,除却少部分外,都气质斐然,跟普通人区别明显,即便纪世烨这辈子身份极高,也看花了眼。

好在他也就心里感慨一番,面上不显,倒没引来鄙视不屑目光。

玄真带着纪世烨穿街走巷,直到一处豪华府邸才停步。

他出示宗门身份令牌,守门修士神色越发恭敬,只在目光扫过纪世烨时,面露为难。

“他是我朋友,有何不妥?”玄真气质一向清冷,在宗门中却并不爱拿身份压人,见外门师弟如此,直接开口询问。

“玄真师兄,宗门刚出了新规定,要带外人进宗门,必须有金丹期以上长老或峰主手谕才行。”守门弟子毕恭毕敬道。

玄真眉头一拧,一个多时辰前,他才刚跟紫阳真人通过消息,师傅并未提及此事,那这个规矩还真是刚刚才新鲜出炉。

“什么原因?”

“弟子不知。”

玄真没再多问,这些守门人都是外门弟子,消息并不灵通,除非大到宗门内所有人都知道,否则问了也是白问。他开口询问,不过是不想错过可能的机会。

玄真拿出传讯符联系紫阳真人,却犹如石沉大海,对面并未回应。

玄真目光扫过驻地大门,没发现什么异常,略一思索,叫上纪世烨前往客栈。

“有什么不对?”纪世烨一路保持沉默,直到入住客栈地字间后,才问出心中疑惑。

“暂时无发现,宗门一切正常。”玄真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对紫阳真人甚是挂碍。明明是师傅主动叫他过来,没道理来了连人都联系不到,“你在这待着,出门记得小心行事,我去去就来。”

玄真留下一小袋灵石,匆匆离去,纪世烨不免有些茫然。同泽县现在可是修士聚集地,留他一个修士新鲜人独自在客栈,真的好?

纪世烨在房中坐了会,决定去大堂瞧瞧。

现在不是饭点时分,大堂上座率却不低,起码坐满了三四成。

这有点出乎纪世烨预料,他随便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点了杯玄真曾经请他喝过的灵茶,自斟自饮,看似闲适,其实注意力大都放在大堂修士闲聊上。

客栈大堂是公众场合,没有哪个修士会嫌命长聊隐秘事,对于纪世烨这个修士新手来说,却也不失为收集消息的上佳途径。

“安兄,你听说没?安澄湖惊现密境,据传里面奇珍异宝众多,各大宗门都为之大打出手,像我等小门小派出身,连争夺资格都没有,也就只有看的份。”

“可不就是!哎,不瞒你说,为兄恰巧目睹密境现世,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便被大宗门联合驱逐,为兄还算运气,见势不对,第一时间就退,有些不服的现在怕是已经陨落。”安玄唏嘘不已,眼眸微垂,敛去其中不甘。

“就没人突破各大宗门封锁,拿到好处?”方立不死心问道。

“估计有,只是谁也不知道,暴露的哪个能在各大宗门联合围剿下躲过?就算正道宗门碍于名声不出手,那些行事无忌的魔道宗派也不会放过他们。”

……

纪世烨端着灵茶的手一顿,太玄宗莫不是也卷入这场突如其来争斗?

第 27 章

安顿好纪世烨,玄真再次来到太玄宗在同泽县驻地。这次,他进门再无人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宗门今日当值长老那。

“明微师叔,怎么是您?”见到坐镇的是闭关多年的明微真人,玄真面现讶色。

明微真人早年受创伤及金丹,同玄真情况大不同,疗伤没那么容易,闭关不是想出就出,这次连他都惊动,想来确有大事发生。

“就不能是师叔伤好出关?”明微真人含笑揶揄。

“问题是您伤势并未痊愈。”玄真没好气道。不知太师傅怎么想的,将两个弟子教成这样,人前维持着真人威严,人后特别是在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面前,除了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之外,也算是行事无忌,就不怕在弟子面前失了威信?

“不错,灵觉又进了一层。”明微真人含笑打量玄真,末了道,“以你这等修为就能看出师叔伤势,莫不是得了机缘?”

“……”玄真目光一闪,没回话算是默认,心里却疑惑重重。他是得了机遇不假,但跟这好像挂不上钩,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在他身上发生?

玄真思来想去,近期也就纪世烨和泉灵两个变数,估计这事应在两人身上。

“呦,还真有啊?”明微真人不过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歪打正着,不由目带期盼望向面前这个师兄最小的徒弟,“有没有疗伤圣品?”

玄真心里一动,拿出一个上品玉瓶,只有一截小指那么大:“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明微真人接过,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放出神识感受。一丝微弱带着安抚人心的清香逐渐晕开,他至今还未好全的金丹微微震颤,显然对玉瓶中物非常渴望。

明微真人面容一肃,迅速打出几个隔绝探查法诀,又布了微型简易锁灵阵,这才一脸郑重拧开瓶塞。

瓶中只有一粒灵珠,明微真人却清楚,此灵珠非彼灵珠,要不然他绝对闻不到香味。

正常情况下,上品玉瓶不会泄漏丝毫气息,奈何现在是非常时期——灵气寂灭期,再好的保存措施,灵气都会缓慢散失,品质高低只决定灵气溃散快慢程度。

这也是为何玄真跟纪世烨初次见面时,会留下灵石与他,只因纪世烨虽然会不常见的人体锁灵之法,却也无法抵挡天道法则。前面还好,越到后面,体内灵力逸散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到新旧纪元交替尾声,散逸速度达到最大。

若非如此,以修行界诸多宗门家族提前百多年准备,不至于连最低灵气供应都做不到,也是因此,明微真人才会先闻探,确定大致效果,这才打开玉瓶。

“师叔也不知道这是何物,不过对师叔有极大好处,师叔就不客气了。”明微真人仔细感受,确定外面裹着的类似灵珠成分对他没什么用处,引起金丹颤动的是包裹在中间那滴类似灵液,但绝不只如此。

寻常灵液作用很普通,跟回灵丹类似,能快速补充灵气,唯一的优点是天然无副作用。

丹药嗑多了会形成丹毒,需要定期化解才能再次服用,灵液不存在这个限制,要是不怕灵气补充太过爆体,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枚灵珠中封存灵液则明显不同,明微真人决定遵从金丹指引,冒险一把,用法诀把包裹物打开一个小口,将内含灵液尽数摄入口中。

玄真没想到师叔这么性急,他还没来得及问师傅下落,便当场疗伤,不得已他只能退后几步,布下防御阵法,静立一旁代替师叔值守,以免有人进来打扰到师叔。

这滴“灵液”是临别时泉灵所赠,总共就两滴,一滴给了他,一滴在纪世烨手上。

玄真曾用神识查探过,他知道这是疗伤物品,却没想到还能修复金丹,若非泉灵给他时一脸不舍,他也不会想到这东西,并拿出来让师叔辨认。

玄真不知道的是,这滴灵液是以泉灵本体一部分为基,玄真和纪世烨两人灵力做辅,以玄阴之体和玄阳之体精血当引,人为构筑而成的阴阳灵髓。

泉灵总共就制备出三滴,再想要得等很久,送出两滴就老大不舍,功效何止疗伤?要是让它知道玄真这么轻易就将之送人,估计起码三天不理他。

这也不怪玄真,谁让泉灵不再是当初白纸一张,被玄真和纪世烨两人教导着染上各种色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没告知玄真阴阳灵髓的珍贵,送给亲近师长也就不足为奇。

玄真守了一会,见暂时没问题,便出去找人打听师傅消息。以玄真身份,宗门内大多数地方都可去得,没多久,他便从留守同宗口中得知安澄湖惊现密境一事,宗门内筑基后期以上弟子大多去了那,紫阳真人也在此列,还包括他两个同门师兄。

玄真忧心师傅师兄,却也不能抛下疗伤师叔不管,只得静下心来在议事厅守候。

纪世烨这边倒是一派悠闲,客栈大堂中人来人往,不少都被安澄湖密境吸引,相继绕着这个话题展开讨论,有些不怕死的,听闻此事后,当即结账前往事发地点围观,更多的还是惜命,嘴上说着如何如何,行动上却没任何表示。

正听得入神之际,纪世烨收到玄真传讯,说他现在有事离不开,让纪世烨在客栈待着,过会他会派内门师弟过来陪同,并让纪世烨尽量装隐世高人,不要好奇心爆棚露馅。

纪世烨看了眼还剩下小半壶的灵茶,有些可惜,却装作毫不在意,结账回房,静候玄真派给他的向导到来。

不消一会,房门便被敲响。

对过暗语,确认来人身份无误后,纪世烨欣然出门,准备好生见识一下修行界修士风貌,哪成想就这么一会工夫,形势大变。

纪世烨刚到同泽县时,大街上人流如织,眼下却是人去街空,就连方才还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也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玄真派来的内门师弟余洋很是机灵,不待纪世烨发话,便自行找客栈掌柜询问,没多大会便返回。

“叶师兄,安澄湖密境有变,要不你跟玄真师兄通个信,一起过去安澄湖看看?”余洋眼中渴望神色明显,他年纪不大,还没筑基,这样的修为进入安澄湖,只有被炮灰的份,即便有宗门庇佑,去了也只能成为拖累。不过眼下不同,安澄湖情况发生变化,或许他有希望沾这位叶师兄的光。

纪世烨似笑非笑看着余洋,直到看得他不自在,这才不紧不慢给玄真传讯。

几乎是收到传讯的瞬间,玄真便发来回讯:“世烨,安澄湖现在很乱,你先别去,再等一等,等我这边事情办完就带你过去。”

“好。”纪世烨不急,他虽用幻珠幻化为上辈子形貌,自带敛息术,纵使是金丹期修士,不刻意用高品级法诀探查,也无法发现他身上异状,内在却不变,依然是个只有炼气五境修为的修士,自然不能莽撞行动。

结束传讯,纪世烨并不解释,干脆在大堂重新入座,再次叫了一壶另一个品种灵茶,开始悠闲自在品茗。

余洋无法,只得按捺住,耐心作陪,还不敢随便问,免得触怒纪世烨,心里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纪世烨全然不管,兀自深思。余洋刚才问话时,他一字不落全收入耳中,自然知晓安澄湖那边发生了何事。

密境种类繁多,安澄湖那个从最初获得的信息来看,属于洞天福地一类,更妙的是,还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是修士就都可以进,哪怕只有炼气一境都行。

这样的密境足以让众修士趋之若鹜,却也最不可测,有可能进入后奇遇连连,没有丝毫危险便满载而回,也有可能一踏入便是绝地。

不过从目前反馈来看,安澄湖密境是名副其实的宝地,危险性不高,也难怪各大宗门会联手应对。

若只这样也就罢了,等时日一长,情况会慢慢稳定下来。

正当被驱赶的小门派小家族联合起来,准备分一杯羹时,刚形成的密境开始不稳,有幸进入其内的修士再不甘也只能退出,聚在密境入口观望。

变故也就发生在此刻,密境入口陡然变大,笼罩整个安澄湖,范围内所有修士都被卷入密境当中,生死不知,只有在安澄湖岸边和上空警戒的部分修士得以幸免。

紫阳真人此前受了点伤,被迫离开密境之后,没有围观,在岸边一边运功疗伤,一边警戒,大徒弟留守,二徒弟却被密境入口吞没,暂时生命倒是无碍,但情况也称不上好。

令人无奈的是,安澄湖被一层禁制包裹,看得到里面,却无法进入。

紫阳真人多番尝试都未果,每每什么都没做,却能凭空立于湖面上,滴水都沾不到,只得领着大徒弟在岸上耐心等候。

玄真也是这个时候才得到紫阳真人确切消息,当他得知二师兄被困密境,他也心急,问题是再急也没用,还不如静心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要知道太玄宗被卷入密境的可不止二师兄一人,不光他们,其他大宗门也是如此,而那些被各大宗门联合欺负的小门派小家族却完好的保存了有生力量,情况不明之下,这点不得不防。

第 28 章

紫阳真人考虑的比玄真只多不少,太玄宗作为大宗门,自然有大宗门的底气在,遇到眼下这种突发状况,惊动几乎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就非常有必要,至少也要通知到他们,让他们有个随时出关现身的准备。

一道特殊的传讯打入太上长老隐居之地,紫阳真人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得到回讯,他却清楚,传讯已经送达,当即宽下心来,随后发讯玄真,让他加强宗门驻地警戒,特别是明微真人那,不容有失。

玄真在这之前就这么做了,听了师傅的叮嘱,戒备只会更加森严,他征询紫阳真人意见,得到同意后,将散落在同泽县除安澄湖范围外门人全部召回,固守宗门。

守门弟子也换成内门筑基修士,并开启了他权限范围内护宗大阵,玄真只能做到这,剩下的需要拥有更多权力才行。

一切就绪后,玄真问起纪世烨怎么安排,他身上幻珠虽然品级相当高,但碰到元婴真君,暴露的可能性依旧极大,就算金丹真人,也不得不防。

毕竟拥有特殊探查功法照样能看穿真面目,而安澄湖密境的出现,令同泽县汇集了大量金丹真人,情况明显对纪世烨不利,玄真眼下又没空,不能将他送回冰封谷,留他一人在客栈,玄真又不放心。

紫阳真人略一思索,道:“为师让你大师兄将手谕和客卿身份牌送过去,人就安排在清宁院一号院中,若发生意外,你就开启防护阵法。”

随后他将所需物品交给大徒弟,叮嘱几句,便令其快去快回。

修行界不同于凡俗界,很多地方都有空间禁制,不能随便传送,甚至不少地方还禁空,连飞行都不能,要不然这么近的距离紫阳真人一瞬间就能到达,也用不着这么麻烦,还得派出大徒弟走一遭。

纪世烨看过玄真再次发来的传讯,有些意外,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本还想去安澄湖那瞧个新鲜,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密境,不过眼下情况复杂,只能按捺下这点好奇心,等待不放心他的玄真亲自过来接他进太玄宗。

余洋听说此事,整个人都有些蔫,估计灵气寂灭期到来,让这个年轻修士憋闷坏了,一有机会就想往外跑凑热闹,不过性情还不错,不会拧着来,师长不让干什么,他偏要干什么,只是喝灵茶的动作加快,不知道是拿灵茶泄愤,还是舍不得浪费。

从先前交谈中,玄真明白,目前别说小门派小家族,就是太玄宗这样的大宗门,也不是所有内门弟子都用得起灵物。暂且不提灵酒灵茶这类对修行起辅助作用的非必需品,就连灵米都限量供应,而且随着灵气寂灭期越接近尾声,供应量便越少,以余洋内门弟子身份,也得隔好一阵才能品尝到。

这跟纪世烨想象有出入,他还以为修士筑基后,便不需五谷轮回。这观念倒也没错,问题是修行为的是什么?若将一切需求都摒弃,那还是人吗?所以断情绝性,掐断一切欲望,并非修士追求,探索长生的同时,该享受就享受,才是多数人想望。

这种情况下,不说还没彻底脱离普通人范畴的炼气期修士,就连不再依赖食物为生的筑基期以上修士,也不能免俗,甚至个别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连凡俗界美食都不放过。

听说修行界一样不缺美味,而且比起凡俗界还更胜一筹,纪世烨心情甚美,他的想法跟修行界修士们不谋而合,他可不想以后都饮日精月华,这样的长生有什么意思?

纪世烨没等多久,玄真便出现在他面前。

余洋见纪世烨起身,没有打包带走剩余灵茶的念头,干脆心一横,也不管动作是否粗鲁,直接拿过茶壶对着茶嘴便一口干了。

纪世烨眼角抽搐,还是好心为他挡了挡,避免出糗,连带玄真也面上无光。

这么近距离,玄真不可能一无所觉,他淡淡扫了眼余洋,没说什么,却比直接呵斥更让余洋发怵。

怕归怕,余洋却一点没有放弃的想法,直到所有灵茶入腹,这才腆着脸跟玄真打招呼。

“玄真师兄,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亲自过来?”

“跟上。”余洋那狗腿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玄真也不想多生事端,只能眼不见为净,朝纪世烨点头示意后,以最快速度结账,随后一刻不停,迈开步子,带着两人直奔太玄宗在同泽县驻地。

城内除了指定地方外,禁止使用飞剑等法宝,但修士终归是修士,赶路方式多不胜数,不可能靠两条腿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走,三人清一色运起各自身法,加上驻地本身就离客栈不算远,不到半柱香便抵达目的地。

余洋在大门内与两人分道扬镳,回他自己住所。

玄真则带着纪世烨前往清宁院一号院,安置妥当后,简单说了下目前形势,最后道:“叶师弟,若无事最好别出一号院,为兄有空就过来陪你。”

纪世烨并不觉得被慢待,就是有些可惜刚来同泽县,就遭遇这等大事,让他没有时间好好接触修行界修士生活。

待玄真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纪世烨凝神静气,开始琢磨混元珠留给他的传承。

首先是万物诀炼气期这部分功法,无论纪世烨怎么看,都相当普通,唯一的优点是具有绝大部分修真功法都不具备的普适性,也就是说不管哪种灵根,基本都能修习,但这也意味着此功法没什么特殊性。

以纪世烨对混元珠的认知,应该不至于如此,奈何他目前还无法发觉万物诀隐秘功用,或许有可能是他想多了,万物诀就是眼下表现出来那样,压根就不存在什么隐秘功效。

研究了十几年也没研究出分毫,纪世烨便不打算将精力耗费在这上面,例行思考过后,便把目光转向混元珠传承解封上。

上辈子卷进修士纷争,纪世烨死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烟消云散,传承可以主动解封,还是他在跟玄真初次见面时发现。

那回纪世烨求生欲望强烈,万物诀被他运转到极限,在气脉即将承受不住时,炎阳诀解封。这也是纪世烨目前所会最强攻击性法术,他试过,炎阳之焰能焚尽世间一切凡品,对冥煞之气一类阴邪气息具有极强克制性,但他会的法诀还是太少。

至今为止,纪世烨所会功法只有四种,万物诀用来提升修为,清心诀避免走火入魔,炎阳诀克制邪祟,同时兼作攻击之用,幻神诀用来赶路。

而唯一的辅助技能符箓,目前他也只掌握连灵符都称不上的几道凡符,只是效果比寻常凡符高出几筹,毕竟是运用灵力而成,跟使用更低一级的真元所制有着本质区别。

应敌手段如此乏善可陈,纪世烨急需获得更多,攻击和身法方面起码还各有一门法术傍身,防御功法可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想起炎阳诀解封过程,纪世烨眉间仿佛打了个死结,难道他得挨打,还不能被一击必杀才成?

纪世烨心里一突,细思恐极,希望混元珠传承解封方式非他所想,否则他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虽非所愿,纪世烨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想要逆天求长生,斗天斗地都是常态,过于安逸,恐怕心境有差,陨落的可能性远高于历经生死考验的修士。

理是这个理,亲身体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纪世烨不免踌躇,他到底生长在和平年代,虽说这辈子因他间接受害的人怕是不少,却不曾手染鲜血,让他直面血腥,还真是有些难为他。

炎阳诀出现只是个意外,因为它不但能克制阴邪,还能化解侵入体内的冰寒气息,再想要解封第二个攻击法术,恐怕跟人争斗避无可避,或许还得陷入绝境才行。

这简直要命,纪世烨面沉如水,难道真要放弃这一途径,按部就班,指望随着修为提升,混元珠传承自行解封?

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纪世烨否决。既然混元珠传承设下如此限制,必然有其作用,他有冰封谷这个初生灵地在手,一路平顺发展不是不行,但温室里长大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必要的历练不可或缺。

下定决心后,纪世烨并未莽撞行动。他做不出主动将自身置于险地的疯狂举动,这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找死路。

一次两次兴许运气好,侥幸生还,但次次都如此,总有失手的时候,他可不会如此轻贱生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如此一来,情况便明了,纪世烨决定,事不可为时,立刻转身,反之,尽量正面迎击,能用法术解决,就不采用智取手段。

太玄宗同泽县驻地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纪世烨所在一号院不小,却也没地方让他施展具有强大破坏性的炎阳之焰,而现在外面太过混乱,他又不能出去,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加紧修炼步入炼气五境才解封的幻神诀。

纪世烨修为还是太低,打不过总要能逃脱才行,尤其是眼下,幻神诀的重要性更是凸显。

接下来几日,纪世烨除了三餐之外,只要身体允许,就会练习幻神诀。因有迫切需求,进步可谓神速,原本需要玄真不着痕迹帮上一把,才能跟上修为达到炼器十境的余洋,现在不需要外力相助,也不差多少,总算让他有了混元珠果然不愧为至宝的感觉。

第 29 章

谁也没想到事情一变再变,还不等弱势者联合起来对付各大宗门,形势急转直下。

先是安澄湖几乎一夜之间变得一望无际,若只是侵吞其他地方倒还能理解,事实却并非如此,安澄湖并未挤占更多空间,也不见空间拓展迹象,而是它本身在不断变大。

换而言之,凡俗界正在发生不可知演变,空间法则在重筑。

果然,新纪元这个称呼不是白叫,不仅仅是灵气从无到有,就连相关法则都推陈出新,修士不但要面对灵气寂灭期凶险,还得适应新纪元新规则,新一轮的优胜劣汰在新纪元还未到来,便相继上演。

争夺度过灵气寂灭期修炼资源还只是前哨战,接踵而来的新变化,才是对修士最大考验,灵气寂灭期不枉修士末世之称。

继安澄湖后,紧接着出现的变故让同泽县修士无论正邪,都如临大敌。

除开安澄湖特别显眼,一望即知外,三面所环的山脉也在发生着不为人知变化,首先便是同安澄湖一样,空间扩大,随后就轮到生活在其间生灵。

灵气不光对修士有效,对其他生灵亦然,甚至连死物都逃不脱,影响范围可谓涉及方方面面。

受灵气滋养,野兽开始脱胎换骨,朝妖兽灵兽蜕变,凡植亦不例外。

这也就罢了,在灵气寂灭期前,修行界又不是没妖兽灵植,但凡年纪稍长修士,便有足够经验应对。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短短几天,便形成妖兽潮,其中还裹挟着一部分灵兽,甚至就连轻易不出生长之地的妖植都有。

位于安澄湖边修士首当其冲,好在那里聚集了同泽县大部分修士,面对威胁,各门各派难得抛开成见,无视矛盾,同心协力,高阶修士护着低阶修士,且战且退,直至退入同泽县城,众修士才能歇一口气。

纪世烨得知这一消息时,紫阳真人和另一位金丹真人已经带着太玄宗残余门人返回驻地。他没有亲见,但拜他敏锐的感官和灵觉所赐,鼻尖充斥的淡淡血腥味让他意识到这一战有多凶险。

纪世烨并不担心妖兽潮波及整个天元王朝,如今还处在灵气寂灭期,除却一些初生灵地,其余地方可没有妖兽必需品灵气,长时间远离初生灵地,那是自找死路,但凡本能还在的妖兽都不会这么做。

但同泽县周边地区被殃及却避无可避,纪世烨一时间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决定去城楼上看过情况,再作打算。

有紫阳真人和另一位金丹真人坐镇,玄真身上担子变轻,不用操心明微真人安危,暂时也没有驻地被侵袭的威胁,玄真一下子清闲下来,就径自来到纪世烨小院。

把人叫过来,却让他一个人待在客院,说实话,连玄真这样性情寡淡之人都感觉颇为失礼。这不,一有空,玄真便过来作陪,权当弥补这些天礼数不周。

听了纪世烨计划,玄真皱眉:“如今外城并不安全,不时会有妖兽突破最外围防护进入城内,特意过去只会添乱,要不这样,等轮到我守城时,带你一道过去?”

“好。”纪世烨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不会成心捣乱,自是爽快应下,却不知为何,明知战斗血腥残酷,他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耳闻不如目见,没有亲身经历,总感觉有些虚幻不真实,纪世烨对战斗的期盼明显大过畏惧,一听能见到妖兽攻城这样的大场面,不禁热血沸腾,兴致高涨。

“安秋,我要制符,你随意。”两人已然熟悉,纪世烨也就不客气,直接撂下玄真不管,当着他的面便开始绘制符箓。

纪世烨最早学会的符箓是祛病消灾符,属于凡符范畴,现在他要尝试制作灵符。

自打认识玄真并跟其合作后,纪世烨算是鸟枪换炮,所用符笔符纸符墨俱是修行界出品,虽则都只是法器以下,但若天分高的话,也能越级绘制出下品灵符,纵使依然不怎么样,但也入品了不是?

要知道寻常符修,在炼气期时,也需要足够高的天资或者撞大运才能制作下品以上灵符,更多则是介于凡符跟灵符之间的不入流伪灵符,只适合炼气期修士使用,筑基后还倚仗这些便过于寒酸。

纪世烨准备绘制的第一道灵符是封法符,这个符箓非常特殊,其本身品级只决定录入的法术威力上限,却不限定法术种类,也就是说,只要符箓材质能承受住,任何法术都能被封存在内。

纪世烨原本只想着将自己所会两种法诀录入其中,遇到危险时大把撒出炎阳之焰封法符退敌,再在身上拍几张幻神诀封法符,纵使叠加后身法效果未必理想,也比靠自身灵力施展幻神诀强上许多。

没想到在纪世烨接连失败好几回,停下休息的空档,玄真问起,他不甚在意的回复,却让玄真脸色一变。

“世烨,这符不成还好,成了可千万别透露出去,你自己留着用便是。”玄真目光复杂地看着纪世烨。

越是接触,从这小家伙身上透露出来的隐秘便越多,区区一介散修,得到修士梦寐以求的高级传承,可未必是好事。

好在纪世烨运道极佳,还未接触修行界,便被紫阳真人在推算玄真姻缘和未来时,入了他的眼,纪世烨这才得以避免犯一些常识上的错误。

饶是如此,玄真也不敢松懈。他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些不起眼,不知道却容易露出马脚的信息,只有长期身处修行界才不会错漏。

也正因为如此,通常情况下,玄真并不会想起,之前他送的修行界常识和禁忌玉简中,便没有包含这方面,可以说是灯下黑,因为这些太过浅显,只要是个修士都知道,谁会刻意想起?

谁能想到纪世烨是个真正不折不扣的修行小白,他的一切修士相关信息都来自混元珠传承和玄真讲解,对于封法符只觉得特殊,不像其他符箓一样,一张符箓只对应一种效果,但也仅此而已,并不认为它有多么了不起。

在玄真眼中却不然,他虽然不擅长符箓之道,也明白封法符有多特殊,这等于只要学会一种符箓绘制方法,便能得到千千万万种不同法术符。

听玄真这般提醒,纪世烨意识到封法符之珍贵,亦免不了心惊,不过只片刻闪神,随后神色便恢复正常:“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封法符只能刻入攻击防御和身法疗伤类法诀,其余好像不行。”

玄真难得瞪了纪世烨一眼,这还不够?难道真想将所有法诀一网打尽不成?

“你说得如此严重,弄得我都怯了。”这是纪世烨实话,本来他心无旁骛,只想着将封法符绘制出来,察觉到封法符在修行界地位后,他不免踌躇。

玄真常年淡然的面上漾起一抹浅笑,鼓励道:“无妨,别外传就行,我会替你保密,不过以后请慎重,最好连我也不要透露。”

说到这里,玄真神情重新变得严肃:“我这就去让师傅准备一些应对元神和灵魂攻击的防护用品,以防有人在你我身上使用搜魂术。”

见玄真匆匆离去,纪世烨面色凝重。修行界果然不是那么好混,光保密还不行,还得提防有人打他们大脑主意。

搜魂术一听就是邪术,却并非只魔修才使用,必要的时候,正道门派一样会不惜代价,更何况名门正派中还有不少伪君子真小人存在,这种手段的确不能不防。

先前得知初生灵地消息,玄真也没特意针对此设防,眼下却一刻也不耽误,可见封法符比前者更容易被人探查到蛛丝马迹。

但让纪世烨就此因噎废食,他做不到,显然玄真也不这么想。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开手脚干。

纪世烨望着完成度只有一半的废符,摒除杂念,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再次一笔一划投入绘制符箓大业中。

沉浸于工作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当纪世烨完成第一张封法符,已是七天后。

期间玄真时常过来坐坐,见他在制符,也就不打扰,稍坐一会便离去。

为此,纪世烨甚至错过了两次跟玄真守城,同妖兽面对面战斗的机会。

封法符一事,玄真连紫阳真人都没说,录入法术一事,也就只能由他和纪世烨两人亲力亲为。

不用说,玄真所会法诀更多,威力更大,此后纪世烨所做封法符,多数法术都交给他封存。

鉴于炎阳之焰具有很强针对性,纪世烨也刻录了一些,幻神诀却被放弃,并非功法不行,而是他修为不高,即便法诀本身品级相当上乘,相较于玄真所会,也逊色不少,有更好的选择,差的自然就不在考虑之中。

纪世烨埋头苦干,当封法符数量累计超过三十之数时,终于停下。

玄真帮着将剩余封法符录入法术完毕,当即离开:“明天轮到我守城,你好生休息,明早过来叫你。”

“嗯。”先前不觉得,心神一放松下来,纪世烨顿时被疲惫席卷,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意识迷离前,纪世烨满脑子都是他大战妖兽的飒爽英姿,没想到他对妖兽如此念念不忘,睡眠质量竟意外的好,可见他这阵子还真累惨了。

第 30 章

玄真不是一个人单独行动,他和同门师兄弟组成一支六人小队,三个筑基中后期带三个炼气后期,纪世烨一出现,便引起其他人注意。

“玄真师兄,这位是?”

不待玄真开口,只了解个大概的余洋便快言快语开始介绍:“朔师兄,这是叶师兄,玄真师兄的贵客……”

余洋巴拉巴拉讲了一堆,重点却没多少,华朔等人额头浮起黑线,要不是知晓余洋为人,恐怕早就一巴掌乎过去。

修士大多喜静,像余洋这样聒噪活泼之人,非常少见,大家对他的容忍度反倒比普通人还要高一些,或许这就是物极必反。

众人不理余洋,任由他眉飞色舞在那自言自语,视线齐齐锁定玄真,眼中意味明显。

“余师弟。”玄真伸手在余洋肩上轻轻一按。

余洋仿佛被摁了关闭键,瞬间闭嘴,目光炯炯望着玄真道:“玄真师兄,有何指示?”

华朔等人偏头扶额,对这一幕不忍直视,目光却始终未离玄真。若非今日碰上,他们还不清楚宗门多了一位客卿,藏得有够深。

要知道,客卿可不是谁都能当,至少在某一方面对宗门有较大贡献才能获得,其中大多以修为见长,多一位客卿,就相当于多了一位高手,只是客卿不常驻宗门,有大事才会现身,对于纪世烨的神秘,众人不但不起疑,反倒认为理所当然。

“余师弟,一会你负责维持阵法,这个任务很重要,不容有失。”

余洋立即一脸斗志昂扬拍着胸脯道:“这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玄真颔首,这才为华朔等人解惑:“叶兄乃隐世宗门传人,出来历练,正好撞上妖兽攻城,便过来一看,诸位以师兄弟相称即可。”

见玄真打定主意为他做脸,纪世烨自然不会错过,当即手一挥,五颗内含灵液的灵珠便悬停在华朔等人面前,正好一人一份。

余洋五人先是不以为意,待看清灵珠内含物后,眼神一亮,齐刷刷看向玄真。这里就他身份最高,还是小队负责人,又跟叶师兄相熟,征求他的意见非常有必要。

“仔细收着,效果比回灵丹好不少,最好在危及时刻使用,一滴大约能持续补充灵气一个时辰。”

随着玄真话落,众人美滋滋收下。

这东西就算放在非灵气寂灭期,也相当珍贵,眼下那更是不可多得。有了它,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保命手段,对手灵力枯竭,用回灵丹等补充灵力,一次能补满就值得称道,灵液却是在此基础上,还能维持一个时辰灵力充盈。

这就意味着,同样的水平装备下,谁拥有灵液,谁便立于不败之地。

纪世烨一出手就是如此珍贵的礼物,在华朔五人眼中形象立时高大起来,这比拥有客卿名号更有说服力。

集队完毕,玄真当即带队前往西二门,跟其他队伍汇合,领了任务便一起出动。

玄真他们队伍负责西二门外三号区域,在第二道防线内时,众人还有说有笑,一踏入第二道防线外,顷刻间进入战斗状态,就连乐天派话还不少的余洋都集中精神,跟闭了嘴的河蚌一样,非必要不出声。

纪世烨上辈子曾卷入修士纷争,只是那次事情发生得太快,除了最后一刻糊满眼睛的血色外,就只杀过鱼,连鸡都没宰过,若非五年前玄真血肉模糊出现在他面前,此刻他怕是会忍不住当场吐个没完。

饶是如此,纪世烨也被满地血腥扰了心神,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强忍心中不适,保持面部表情自然,不让同行之人看出他的异样。

纪世烨如此闲适的模样,却让其他人误以为他对这一切成竹在胸,对他越发尊敬。

这可真是美妙误会,其实这不过是纪世烨脸部肌肉僵硬,还维持在先前面带微笑那一幕,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入目所及,到处都是干涸未干涸的血迹,残肢碎屑撒的遍地都是,一脚踩下去,再抬起时,不光鞋底,连鞋面都沾染上血色。

这还是清理后的场面,纪世烨目光随便一扫便清楚,一波战斗过后,修士遗体立刻被收殓,妖兽也被运走,只有一些细碎物品没时间打扫,血污才会一层又一层堆叠,直至到现在,已经没了下脚之处。

换班时,前面那一轮当值修士刚扫荡完最新一批入侵妖兽,目前还算安全,直到靠近城墙时,才有零星妖兽出现,实力都不强,轻松就被玄真小队收拾干净,但这不代表会一直如此。

三号区域由三支小队共同负责,现在是妖兽攻城空档,三支小队全聚集于三号区域城墙上。

玄真这一队负责布阵,加固这一段城墙防御,另两队一队协同其他修士防守城墙,只在余下两支队伍清剿闯入防线内妖兽顾不及时,才会上前帮忙,最后一队清一色都是女修,相当醒目,看似温和无害,却谁也不敢小觑。

纪世烨站在城墙上,烈风飒飒,吹得发丝飞扬,袍角翻飞,他却毫无感觉,整个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

纪世烨居高临下,目之所见乌泱泱一片,说一句黑云压城也不为过。据他所知,妖兽被本能驱使,不会如此令行禁止,一哄而上才是,哪像眼前,全体盘踞于修士致命攻击范围外,中间相隔这段,被尸山血海填满,对纪世烨造成的冲击前所未有的大。

没有一颗大心脏,果然不适宜修行一道。

纪世烨有太多的话想问,此刻却不能开口,只得负手而立,将眼前这一切收入脑海中。

他所在这一段城墙并未出现缺口,除了玄真六人忙着布阵外,其余人暂时无事可做。像纪世烨这样驻足远眺之人只占少数,多半都用法诀清理干净小块地面,席地而坐,真正是一刻也不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妖兽和修士分列两边,彼此对峙,直到日头西斜,也未见任何动静。

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守城的三支队伍俱都面色一沉。

纪世烨虽然不如他们了解情况,也明白这不对劲,要是真有这么安逸,第一道缓冲带也不会如此血腥刺目。他推测,晚上很有可能将迎来一场大战。

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就那样,更何况令人血气翻腾的血腥场面,经过最初刺激后,纪世烨便加入修炼队伍,只负责警戒的修士还维持原先警惕模样。

“换班队伍到了,撤。”不知过了多久,玄真发话。明明他说话声音不大,小队所有人包括纪世烨在内,却都接收到,先后脱离或修炼或沉思状态,众人一言不发,直到进入西二门,气氛才活跃起来。

余洋一脸茫然:“总共才猎杀三只妖兽,就这么过了?”

华朔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想得美!恐怕今晚有变,走,赶紧回去休息,也好有精神应对接下来变故。”

小队其余人无一不赞同,展开身法全力朝太玄宗驻地赶。

几人在大门处分开,玄真职责在身,先去议事厅报告情况,这才回到清宁院,连自己房间都没进,便直奔一号院,他有事情同纪世烨交代。

“何事?”纪世烨简单洗簌过后,刚坐下,便等来行色匆匆的玄真。

“今晚不管有事没事,你都待在院中别乱走,这里很安全,真到紧急时刻,我会过来。”玄真一脸郑重。

“那你呢?”

“听宗门安排。”玄真没再多说,只目光定定望着纪世烨。

“好。”

“那你自便,我还有事要忙。”说到这,玄真一顿,末了道,“有时间就多准备几张空白封法符,以备不时之需。”

玄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独留纪世烨在那凝眸沉思,看来形势真不容乐观。眼见时间还不晚,他决定照着玄真的意思办,开始心无旁骛绘制封法符。

随着纪世烨制作该符熟练度上涨,相应的,品质也在逐步提升,越到后面,封法符所能承载的法术威力便越大,直至上限为止。

这是一个好现象,纪世烨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三张封法符,笑了。

坏事连连中,总算传来一个好消息,于当晚将近半夜时分,明微真人伤愈出关,整个人锋芒毕露,显见得修为暴涨后还未来得及适应稳固。

看着唯一的亲师弟,紫阳真人不无可惜,要是没有妖兽攻城这回事,师弟或许还能更进一步,不用这么着急出关。

不过若非如此,师弟也不会有这份机缘,他不必为此耿耿于怀,紫阳真人大笑着拍了拍明微真人肩膀,让他回清宁院赶快稳定修为,便自去忙他的事情。

夜半时分,整个同泽县城都静悄悄的,连妖兽吼声都难得一闻,众修士无不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紧张,不约而同加强县城防御。

街上人踪难觅,修士俱都聚集于各处要冲阵眼之中,准备迎接可能来到的狂风骤雨。

寅时末,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兽吼,妖兽动了,分成大小不一的四股,宛若洪流袭向同泽县城。

同一时间,警报声传遍全城。

纪世烨从睡梦中惊醒,除了警报声还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之外,外边响动他一丝也听不到。很明显,一号院被布下隔音阵,排除警报声外的所有声音。

第 31 章

这一战妖兽来势汹汹,领头的妖王似乎灵智颇高,虽还不够成熟,意图太过明显,但也比被本能所趋,只知杀戮的普通妖兽强上太多。

明知当晚九成九可能妖兽攻城,同泽县修士却无法弃城而走,只因在妖兽干扰下,附近空间不稳定,除了少数高阶修士之外,其余人恐怕遁不远,一旦野外被围,逃脱可能性不大。

至于御空飞行,不是不行,前提条件是,必须大规模撤退,毕竟妖兽队伍还是以陆行妖兽为主,不像修士,有诸多外物辅助,除却飞行妖兽之外,能长时间滞空的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问题是现在是灵气寂灭期,加之不少大宗门弟子都被卷入安澄湖密境内,放弃同泽县,意味着放弃同伴和大量修炼资源。虽说初生灵地不会只有一个,但谁知道下一个又是怎样一副光景?保不齐情况比同泽县还要糟糕。

在损失还没大到让人受不了时,坚守阵地便成了首选。

随着四股妖兽洪流涌向城门,同泽县城内修士也集结完毕,奔赴各自岗位,阵法开启的光芒不断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格外耀眼夺目。

妖兽潮并未就此停止,大多数妖兽都悍不畏死,不倒下不罢休。

想法虽好,现实却不是那么美妙,在一头闯入第一道阵法时,妖兽潮不可避免被分割,死伤无数,但妖兽潮势头受阻不大,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妖兽前赴后继,踏着同伴尸体前进。

妖兽以实力为尊,它们不懂行军布阵,结果却殊途同归,先头部队跟久经战场的将领一样选择的都是实力不济的妖兽,看上去伤亡惨重,其实压根就没伤及根本,倒是不少阵法被大量妖兽尸体破坏了局部,需要人为清理补充,更要命的是,维持阵法所消耗的灵石数量节节攀升。

灵气寂灭期修炼物资本就不充盈,这么下去,不等妖兽大部队将阵法破除,各阵便会因灵石不足而先一步停摆。

很多阵法都不分敌我,只有熟悉阵法之人才能安然无恙。寻常阵法也就算了,将其公之于众影响不大,干系到宗门立足之本的阵法,特别是威力巨大的杀阵、困阵,即便到了此时,也没哪个修士如此大方贡献出来。

因此,不少阵法除了本宗门修士可以入内外,其他人帮不上忙。

这种情况下,面对斩杀不尽的妖兽潮时,众人心底升起一种无力的感觉。

随着第一个阵法告破,第二个第三个……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形成连锁反应,直到众修士退入同泽县城原本那第一道防线内,妖兽攻势才再次为之一滞。

玄真此刻早就血染衣衫,他却没时间清理,他得将灵力用在刀口上,而不是浪费在无关紧要的除污中。

玄真刚退下来休息,便即刻找到紫阳真人:“师傅,这些灵液你拿着,一滴大约能维持金丹期一刻钟灵力充沛。”

紫阳真人淡淡扫了眼刚结束浴血奋战的小徒弟一眼,毫不客气将玉瓶收入储物袋:“说吧,还有什么好东西,一并拿出来。”

“哪来那么多好东西?没了。”玄真没好气道。他就知道会这样,之前师傅得知师叔金丹修复缘由时,看着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现在玄真主动送上门,给了师傅机会,那还不可劲敲他一笔?

“是吗?”紫阳真人明显不信,但也没有再揪着这点不放,“赶紧去休息,这里有为师几个,短时间内无虞。”

此时,大师兄清和也力竭退下来,师兄弟俩便结伴前往后方。

护城阵法和方才那些接连被破的临时阵法不同,无论从牢固度,还是笼罩范围,都超出一大截。想要破阵,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等待维持阵法的灵石告罄,另一种则是单次攻击威力超出防御禁制承载上限,打开缺口后,从缺口内侵入。

这就给了众修士喘息机会,不管哪个地方出现纰漏,都会有大量机动修士去堵漏洞,直至缺口重新愈合。这代表着除非多点开花,同一时间出现多处漏洞,超过修士查漏补缺速度,阵法才会由点及面全线崩溃。

显然,以目前妖兽潮冲击力度,暂时还不用担心这点,时间长了就不好说,毕竟修士再强大,也有疲累的时候,随着减员和疲劳加剧,外带丹药符箓等资源储备减少,防守力量会不断下降,虽则妖兽一样如此,但从比例来看,还是修士这方损耗更大,持久战对修士明显不利。

谁也不傻,修士尤其如此,他们可没有那么死脑筋,明知见不到胜利曙光,还死守同泽县城,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另有倚仗。

别忘了,同泽县城只是一个新起修士之城,修行界才是他们大本营,元婴真君以上高手都还没现身,一旦他们出动,不说分分钟结束妖兽潮,起码斩首计划得以实施。

没有妖王领军,妖兽潮很快就会退去,只要不是成群结队,便不会对修士造成太大威胁,之后逐步加以清理,很快就会还同泽县一个安宁。

清宁院一号院中,纪世烨无事可做,干脆专心致志绘制封法符,准备等攒到一定数量,就送到玄真手上。

由于品质所限,纪世烨目前制作出来的封法符,最高只能承受筑基期法诀所附威力,还得控制力度才行,否则封法符承受不住,便会化为飞灰。

最初几次连纪世烨这个制作者都不清楚封法符承载上限,很是浪费了几张,过后他和玄真两人才逐渐适应,但终究还是尝试太少,为了尽量减少报废现象,封法符封印的法术威力并没达到最大限度,目前却也只能做到如此,想要达到极致,需要时间熟悉。

这些封法符纪世烨最终一张都没能送出去,当天色大亮时,修行界增援到达,里应外合下,妖兽潮被打退。

妖兽妖力越强,感知便越敏锐,相应的也就更狡猾,只要有机会,便不会不管不顾硬冲,见机不对逃跑那是家常便饭。

当妖王被几个元婴修士联手缠住,没空发号施令时,便有部分高阶妖兽惜命借机撤出。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灵活点的妖兽都有样学样,当最前线一批妖兽被绞杀后,中间出现一段空档,无他,只因近三分之一本该待在其间的妖兽跑没了影。

攻势出现这么大纰漏,妖王又被牵制住,再加上修士增援到达,诸多因素相加,妖兽潮不攻自破。

妖王目眦欲裂,拼着受伤,也要加强对妖兽控制,之后更是不管不顾,重伤突围,目标却不是后方群山,而是反其道行之,带着一众高阶妖兽,绕道从东门一侧上空突入,挟势闯进天道宗,留下一地尸体,只剩一口气,带着一枚妖兽蛋离去。

那一战打得昏天暗地,连阳光都显得黯然失色,真正血流成河。由于事发突然,天道宗驻地没有高阶修士坐镇,即便有护宗阵法在,也很快被毁,若非元婴修士紧随其后赶到,天道宗留守人员将无一幸存。

关键还不在于此,妖王抢回妖兽蛋离去一幕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天道宗接下来麻烦大了,各宗门在应对妖兽潮时,损失不小,知道起因后,不把天道宗撕下一层皮来,事情怕是没完。

众修士看向天道宗门人目光相当不善,经此一役,原本修行界第一大宗门天道宗必定元气大伤,想要坐稳这个位置,恐怕不容易。

这些跟纪世烨并无多大瓜葛,没有妖王指挥,妖兽潮退得极快,只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低阶妖兽还在同泽县城附近四处乱窜,逐一被巡守修士斩杀,同泽县很快又恢复先前繁华景象。

妖兽潮虽让修士损失惨重,带来的好处也不遑多让,高阶妖兽妖丹和皮肉血骨,无一不是宝贝,极大地弥补了这期间大量损耗,兴许还有不少剩余。

纪世烨虽没出战,却贡献出二十几张符箓,也分到一头妖兽,并不算珍贵,让他用来练手却也足矣。

纪世烨对此有些遗憾,按他的意思,自然是想跟妖兽面对面战斗一番,无奈他的修为太低,纵使炎阳之焰攻击不弱,防御力低下却极大地限制了他。

他之前制作的封法符,以攻击法术居多,防御法术有,却无法长期覆盖,以他炼气五境的脆弱身体,很可能被流法击中。激战之时,玄真分不出精力照顾他,让他留守驻地,便成了最佳选择。

等纪世烨下午出太玄宗时,同泽县已经焕然一新,损毁的房屋重建完毕,甚至比先前更加豪华漂亮,地面干干净净,空气清新,带着一丝极淡的馨香,令人神清气爽,血腥气那更是丁点不闻。

若不是清楚知道黎明时分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纪世烨都怀疑他是不是产生幻觉。

纪世烨身上灵石不多,他没进那些一看就令人却步的店铺,而是循着玄真的指点,来到以地摊为主的坊市一条街。

这里货物玲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但多数价值都不大,适合底层修士光顾,其间也不乏名门子弟,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只是为了碰碰运气。

不要小看这些底层修士,运气来了,收获珍品屡见不鲜,是以,这里人流量一点都不逊色于那些定点经营的商铺。

纪世烨倒是没想着捡漏,他主要是来感受一下修士氛围,将从混元珠传承中获得的信息跟现实联系起来,免得纸上谈兵,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到处是漏洞。

第 32 章

捡漏需要碰运气,真正的好东西纪世烨又买不起,目前他并不想拿灵液交换,在逛遍坊市,满足好奇心之后,他便开始仔细翻看就连底层修士也看不上的灵物。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灵气含量极少,说是灵物,其实只比凡物好上一点。搁在初生灵地发现前,或许还不会有人拿出来卖,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好歹能补充一点灵力,现在不然,只要同泽县这个初生灵地还在,便不存在这个顾虑。

对于修士而言,不入流灵物只是顺带,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对纪世烨来说,却大有用处。

要知道他可是天元王朝皇族,即便只顾自己,那也有一整个北漠需要他负责。不入流灵物灵气太少,修士服用没多少裨益,普通人吃了,延年益寿、强生健体没跑,要是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批量培养武者不在话下,甚至极有可能就此走上修行之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纪世烨不挑,原路返回时,将所有摊位上不入流灵物全都扫荡一空,为此还引来少数修士同情的目光。

这得多穷,才会如此?待看清后,又觉得此想法不对,这人一看就出身富贵,或许只是买着好玩?谁知道呢。

纪世烨买完东西,心情相当不错,眼看时间不早,他没再继续逛,直接施展幻神诀回太玄宗。

先前没细看,此时只有他一人,纪世烨当即分批取出,开始一样样辨别。大多数不入流灵物都能同混元珠传承对上,少数找不到出处,等玄真有空再找他问,要是连玄真都不清楚,那他也没辙,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还去麻烦紫阳真人。

想着炎阳诀来历,纪世烨收起能辨认的灵物,对着余下那些不停摆弄,要是能解封辨药术那就再好不过。

结果空对着它们研究一整夜,什么效果也没有。果然,解封技能不是那么容易,就算只是辅助,也不是想要就有。

纪世烨没有放弃,接下来一阵子,每隔一两天就会去坊市一条街走走,若有不入流灵物,便扫进自己口袋,直到储物袋再也塞不下,这才停止疯狂扫货举动。

玄真这些天挺忙,直到坊市怪人事迹传进他耳中,听着很像纪世烨,这才匆匆而来。

“那人真是你?”

“嗯。”纪世烨一脸笑意,他正要找玄真,玄真便自个儿送上门,“来,你帮我看看这些是何物,有什么作用。”

玄真虽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一堆随时可弃的不入流灵物时,依然眼角眉梢不自觉抽搐了下,不解道:“你买这些何用?”

纪世烨没有隐瞒,直说:“我府上人口众多,还有北漠偌大一个封地,这些东西我们用了只是聊胜于无,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修士不定培养得出来,武者可期。”

“凡人得了机缘,都千方百计想要进入修行界,你倒好……”玄真心下不无感慨。

“也没你想的那般好,说来说去,大半还是为了我自己。”纪世烨一笑而过,指着面前这堆零碎道,“快帮忙,若连你都不知道,我可没人找了。”

玄真低头望向桌上那勉强称为灵物的散碎物品,再看了纪世烨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开始一样样辨认。

修士有神识这个利器,分辨速度极快,倒是玄真同纪世烨讲解费了不少时间,等忙完这一切,已是一个时辰后。

纪世烨看着只剩下一小堆还未知,心情甚美,很豪爽地表示,下次请玄真喝灵酒。

“灵酒?你会酿酒?”玄真不惊讶灵果来源,冰封谷中就有,一个皇子会酿酒就有些奇葩,不过想到还有皇帝当木匠,也就不觉得怎样,讶色很快便退去。

“不会。”纪世烨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过我手底下有人擅酒。”

“凡人酿的酒再美味,也不是灵酒,纵使用的都是灵物也一样。”玄真指着面前还没收干净的不入流灵果提醒。

“不是还有我吗?”纪世烨憧憬那一刻到来,“我跟酿酒师傅学酿酒手艺,再拿不入流灵果尝试,若效果不错,就取真正的灵果开酿。”

“预祝你早日成功!”玄真并不怎么看好,但也不准备打击纪世烨自信心,灵酒酿制要是这么容易,恐怕修士早就人手一份,也就没那些专研酿造一艺的宗门家族什么事。

“谢了,酿成那天,第一份送你。”纪世烨大方许下诺言,话中自信满满,浑不将失败考虑其中。

聊完这些,玄真说起正事:“你要的测灵玉我已经跟师傅提过,现在事务繁忙,过阵子再与你。”说到这,玄真顿了一顿,“眼下同泽县城外不安全,你出来也有段时日,若没事的话,这两天我就带你回华阳城。”

“好。”纪世烨没有任何犹豫,爽快答应下来。他出来的确不少时日,要不是因契约关系,联系很方便,隔三差五便能收到泉灵有关冰封谷信息,他早就坐不住。

既然同泽县这个初生灵地有种种出人意料变化,焉知冰封谷那边就没有?

事情便就此敲定,结果送人的换成紫阳真人,理由很直白,妖兽潮虽退去,附近妖兽密度还是大大高于正常时候,让玄真一个人送,紫阳真人不放心,索性揽过这个任务,也省了驾驭飞梭凌空时间,不过一个转念之间,两人便从同泽县城外消失,出现在冰封谷清宁峰中。

紫阳真人没有多待,嘱咐了一句:“你好生经营冰封谷。”便一闪即没。

“经营冰封谷?”纪世烨细细咀嚼这话含义,眼睛微眯,居高临下望着冰封谷,自是什么也看不到。冰封谷早在他跟玄真师徒达成合作时,便被禁制笼罩,从周围山峰往下看,视线神识会受到干扰,自动将冰封谷忽略。

纪世烨运起幻神诀,化作一道流光,不出片刻,便进入冰封谷。里面情况跟他离开时差不多,最多就是空间变大,景致倒是并未发生多大变化。

泉灵不在,也不知跑去哪了,纪世烨站在灵桃树下,望着已经有脸盆大的灵泉,心情愉悦。

冰封谷中有自然灵植生长,以前还不觉得,经紫阳真人提醒,的确显得过于空荡,只是优质灵植种子不好获取,回头找玄真想想办法,或许他可以拿凡俗界粮食果蔬药草试试,没准还真能成。

一去近一个月,接下来纪世烨有得忙,当晚,他便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潜回逍王府,换下傀儡替身。

花了一晚上,纪世烨才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消化完毕,其中大部分都是日常事务,无需上心,倒是几天前,建元帝有信过来,正常的问候外,最后提及他闲暇时分清修一事,问他有没有心得,还一笔带过同泽县被修士占据一事。

纪世烨将信笺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琢磨建元帝写这封信用意,倒真有所体悟。

之后,纪世烨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令送信原班人马将回信送至建元帝手上。信中他略微透露了一些可以说的事,至于建元帝信不信,纪世烨不管,做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尽到力就无憾。

华阳城距离同泽县几千里,妖兽潮影响不到那,京城同样如此,但作为天元王朝最高意志,建元帝避不开,他在接到妖兽为祸周边地区八百里加急后,脸色黑沉得可怕。

打仗就算一时失利,也有收复的希望,碰上口喷火焰冰箭的妖兽,他是毫无办法,难道真要去求那些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的“上仙”?

作为一国帝王,不到万不得已,建元帝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不利境地,真要这么干了,这跟成为属国有何区别?更何况,即便他愿意放下身为大国帝王脸面,上赶着去求,人家也未必愿意。他可是清楚,到现在,兵部联合当地官府都没能搭上修士高层,就那么小兵三两个顶得了何用?

无可奈何下,建元帝只能让同泽县附近官府见机行事,尽量想办法避开祸事,实在逃不过,就后撤。

幸好那里是边疆,战事频繁,除了驻扎的将士外,生活在其中的百姓不多,因此妖兽袭击村镇造成的损失并不比一场小规模战争大多少,主要还是来自心理上的压力,这可比战争严重多了,而且这还是二次伤害。

原本周边百姓就畏惧于强占同泽县修士,如今还要面对具有“仙力”妖兽威胁,几乎每晚都能听到各种兽吼,不少人整日里都惶惶不安,给工作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当地官府在收到上头谕令后,忙不迭开始收拾行囊,组织人手实施搬迁计划,都不待思考。

只有命在,才能谈及其他。

只极个别官衙决定留守,为了减少损失,各种御敌措施相继出炉,最简单便是修建地下半地下掩体,遇袭时,也能有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地。

同泽县初生灵地现世,对于修士而言,利大于弊,在天元王朝百姓眼中,却跟洪水猛兽无异,先是地方被占,当地人流离失所,紧接着妖兽入侵,平静的日子一去不返。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敌国大兴国也没能逃过妖兽光临,受此影响,两国全面停战,都在忙着应对妖兽危机,这让非同泽县边关迎来难得的太平时期。

第 33 章

同泽县一行,令纪世烨落下不少功课,傀儡虽记录下相关信息,却不能如玉简传功一样,直接印入脑海,成为自己的学识。接下来一阵,他都要腾出一部分时间用于融会贯通这些知识,因此每天日程排得相当紧。

好在纪世烨早几年前便踏入修行一道,无论记忆力还是理解力,都超出同龄人几筹,仅一周不到便赶上进度。这之后,除却每天必要的万物诀修炼之外,他有不少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那堆满储物袋不入流灵物,便不期然跃入眼帘。

纪世烨斟酌再三,决定先把冰封谷种满再来考虑其他。同时,他将不需要他亲力亲为,联系酿酒师一事,交给手下人员负责。

纪世烨不是灵植师,也不是农民,不懂种植,但这难不倒他,逍王府中就有暖房,现场观摩几次,听菜农讲解一番,再佐以农书,成不了大家,好歹也能有个花架子。

演戏演全套,为了装得像样,纪世烨索性命人在暖房中另辟出一块地专供他种植,不大,只够他兴致来了比划一二,其余时候还是由菜农照看。

大致会了以后,纪世烨运用逍王府这个便利渠道,获得大量种子,以北漠本地作物居多。他不管到底是何地出产,种子拿到手后,按实验田做法,将种子分块种下,每一种作物边缘插上一个标牌,便于辨认。

除此之外,纪世烨栽的都是先前在同泽县坊市所买不入流灵植。

一连忙了几天,他才将冰封谷能种的地方都种上。

可惜,冰属性不入流灵植太少,连冰谷十分之一都填不满,至于凡植,那还是算了,它们可没有这么强的抗寒性,能在绿谷中生长就不错。

修行界既然有灵植师这一职业存在,那栽培灵植就是一项专业技艺,并非随便什么人种下灵植就能成活。

纪世烨知晓这一点,他对此并不抱多大期望,特别是当其中不少还是凡植时。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拼一拼人品,当撒的网足够大时,总能捞到那么一两条鱼,一次不成,就两次、三次……反正这些都不值钱,他损失得起。

忙完这些,纪世烨就把精力放在酿酒上。他名下有不少庄子,有建元帝所赐,也有他在掌握逍王府后所买,其中就有几个以出产水果为主的果庄。

受限于交通,鲜果销售并不理想,每到旺季时,那些易储存的水果还好,保质期短的水果,要么贱价卖掉,要么烂在果林中,很是浪费。

纪世烨了解情况后,特意着人寻来酿酒师,试着酿制各式果酒。到目前为止,倒也小有成效,估计最晚明后年,便有优质果酒上市,现在正是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酿酒师靠手艺吃饭,纪世烨无意逼迫他们将酿造秘法贡献出来,但普通酿酒方子并不算多难得,他一说,酿酒师便乐颠颠展示,生怕他临时起意,打他们祖传秘技主意,积极性那叫一个高。

纪世烨莞尔,同时也有些心酸。权势这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起作用,他还什么都没说,聘请的酿酒师为了堵上他的嘴,就将平头百姓珍视的酿造法献上,没有半点勉强,反而甘之如饴,目的不过是为了保住各自为生的酿酒秘法。

感慨归感慨,该做的还是要做,纪世烨在几个酿酒师全力指导下,很快便学会普通酿酒流程。这之后就没酿酒师傅们什么事,需要纪世烨独自钻研。

纪世烨两辈子都不懂酿酒,但对品酒还算在行,上辈子时曾有意无意见过不少酒方,当然,只是被大众所知的那些,秘方他是无缘得知。

原本这些知识早就忘在脑后,随意一瞥获取的信息,谁会刻意去记?看过即忘才是常态。谁料纪世烨在突破炼气三境,进入炼气四境后,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明,记忆力更是成倍增长,很多以前遗忘的事情,虽然做不到历历在目,仔细回想也能想起个大概。

这次也是,当纪世烨凝神静气,同时运转清心诀,搜索跟酿酒相关记忆时,一张张酒方便跃然眼前,有些很是模糊,他没打算强求,记不起的便忽略,只将目光放在记忆鲜明那些配方上。

令人遗憾的是,真正称得上酒方的一个也没有,所谓酒方,都只记载了原料,并没有配比,更不曾标注原料投放顺序,要靠这些直接酿酒,无异于天方夜谭,恐怕没个几年钻研,不会对现有酒坊产生任何裨益。

纪世烨并没太过失望,能回想起这些已经不错,况且也不是没有丝毫收获,他在回忆过程中记起的现代酿酒流程,足够他受益良多。

纪世烨不清楚这对提升灵酒品质是否起作用,但有一点能确定的是,提纯凡酒是板上钉钉,造福不了修士,能造福普通人也不错。

这之后,纪世烨见天往他私人酒坊中钻,等将所有流程熟悉的再不能熟悉,这才离开。

也就是纪世烨才敢如此,北漠气候严寒,冬季不是酿酒的时候,寻常人哪敢如此浪费?纪世烨却连眼睛都不眨,银两跟不要钱似的撒出去,很快便得到四季皆可酿酒的小酒坊。

偏偏这还只是试用,用完后,纪世烨便将这个特制小酒坊交给底下人打理,他则回到逍王府,着人照着这个样式,将一个僻静院落改成酒坊。

逍王府众人早就见怪不怪,小王爷想一出是一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小孩子吗,好奇心重,很容易对某样事物产生兴趣,等兴致不再,便撩开手不管,再去关注其他事情。

逍王身份再尊贵,地位再高,也免不了小孩子心性,只要大事上不出岔子,没人会置喙,就连负责教导他的先生,也只叮嘱他不要玩物丧志,其余他们不管。

这就是作为好学生的福利,虽则纪世烨不是寻常先生眼中那种听话的乖乖牌学生,脾气有些大,学业也不见得多上乘,在皇子中只能排在中游往上一点,但作为一个不在宫中长大的皇子,能有这样的水平,足矣。

不论是先生,还是提前押注,下决心投靠纪世烨的谋士,站在各自立场上考虑,都认为这个成绩正好。太差容易令当今失望,太好又会成为众矢之的,一个长在宫外的皇子,将自小长在宫内的皇子全给比下去,这不是打皇子们的脸吗?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因何成为逍王属官,既然为逍王服务,便自动被打上逍王印记,除非暗中反水投靠其他势力,否则难改世人这种印象。

长史和大管事等一应官员都是建元帝亲选,且不说能力有多出众,最起码都能胜任各自职务。

纪世烨从没想过将这些人全部剔除,这不现实,帝王猜疑心重,他真要这么做了,指不定建元帝怎么想,保不齐会以为他有什么图谋。

纪世烨不想无故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并非他惧怕建元帝,而是不想用这些去考验帝王亲情。

这世上感情千万种,却没有哪一种不掺杂任何水分,绝对纯粹。

那些为名为利,把子女当货物看的先不算,就拿看似一心为儿女计的父母为例,长得漂亮的,乖巧讨喜的,聪明能干的……有某一方面优势的孩子,明显更受父母长辈喜爱,虽则是人之常情,但也从侧面证实了上述所言。

结果显而易见,即便身在平民百姓家,亦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皇家更是,纪世烨能顺利长成,不排除帝后的功劳。

有人关心,总比断情绝性,孤零零一人要好,纪世烨可不想当个皇子都闹得跟帝王一样,成为孤家寡人,那样活着也忒没意思。

秉承此等观念,纪世烨在逐步收拢逍王府权力后,并未过分削弱长史大管事一系官员力量。当用则用,能收拢最好,不愿意绑上他这艘战船的,他也不强求,直接分权,或者调派到不那么重要的岗位上即可。

当然,培养嫡系势力更加势在必行。

五年下来,纪世烨手上能用的人手不下百人,多半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从文从军从商的人都有,明面上那些直接借助逍王府之势,光明正大涉足相关行业。

从军之人受益最大,逍王在军中势力再弱,名义上北漠之主没跑,将底下人送进部队,稍微历练一二,当个掌管十人八人的低阶军官,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连说都不用说,看在逍王面上,便不会让他们长久当个小兵。

从文的不好办,纪世烨最多就是在他们考上功名之后,令他们升迁更为容易,这之前,他顶多提供一些寒门子弟轻易弄不到的科举资料,更多还是靠他们自己。

从商的则撒往各地,纪世烨给予他们启动资金后便放手不管。无论这些人经营哪一行生意都行,有能力上,没能力就去做其他事情,唯一的要求是不得打着逍王府旗号为非作歹,若违背这一条,他定不轻饶。

五年时间还是太短,光培养就至少花去两三年,有的更长,到现在还在学习中,送入军中那几个,明面上暗地里全算上,官职最高也只到八品,想要派上用场,还为时尚早。

至于士子,呵呵,不提也罢,五年下来,仅有一个勉强考上秀才,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进士及第纪世烨不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要修炼有成,活个几百年轻而易举,自然没有那么急于求成。也是因此,他更加倾向从零培养,而不是半途资助考生。

第 34 章

酿酒周期不短,酿灵酒就更费事,即便原料仅是不入流灵果,发酵过程也相当漫长,绝非凡酒可比。当第一批凡酒下料完毕,进入发酵期时,酿酒一事便暂告一段落,纪世烨开始着手处理其余不入流灵物。

灵米灵蔬,一部分做成佳肴发放给底下表现好的下属,权作奖赏,另一部分则供应逍王府护卫,以及纪世烨私下当武者培养的小少年。

灵草有些难办,府医只识得少数几样,很难利用。问起来源时,纪世烨只道在山中无意间见到,看了稀奇随手摘取搪塞过去。

饶是如此,也让府医惊叹不已。那可是灵草,再不入流,也沾了个灵字,跟寻常凡草不可相提并论,每一样都有特殊用途,归入珍药之列。

可惜,府医并没有相关医方,珍药在手却无从利用,那叫一个痛并快乐,最后狠狠心,提议将这些送入宫中,太医院当能物尽其用。

将府医送走后,纪世烨嘴角一扯,轻笑出声。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想探下虚实,没想到府医见识不差,认出了其中几种,自此奉为瑰宝。

仔细一想,却也不难理解,逍王府府医,都是太医出身,医术自不差,只是并不拔尖罢了,要真跟乡野郎中无异,那才叫怪事。

所幸纪世烨早就防着这点,拿出来的灵草种类虽多,数量却极少,每样少的只有一株,多的也只两三棵,加之绝大多数灵草,府医都不认识,所有辨识出的那些加起来拢共也装不满一小匣,送就送了,他并不可惜,而且北漠本就是上好药材产地,送上这么一匣子珍稀药材并不突兀惹人嫌疑。

既然放在台面上,入了府医的眼,纪世烨就没打算私自昧下,隔日便着人将装有灵草的玉匣送往皇宫。

种植和酿酒,临时抱佛脚一下还能凑合,制药就难了,非一蹴可就。凡药搭配熬制都如此,修士炼制丹药更加专业,更何况纪世烨连最普通的丹药方子都没有,如何利用还真是桩麻烦事。

弟子有事找师傅,纪世烨遇到疑难,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玄真。他回逍王府已有段时日,玄真那边却是半点音信都无,想来各大宗门子弟被困安澄湖密境一事,后续事宜还没解决。

纪世烨略一思索,还是打消了去劳烦玄真的念头,再次把几个府医叫到偏殿,令他们拿出几张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养身方子,并把各种药材药效都注明。

之后,纪世烨还找了韩统领,练武之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韩统领不负所望,还真给出一个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良方。

纪世烨没想到方子得来如此容易,莫非韩统领这是在向他投诚?纪世烨懒得想那么多,只要韩统领不主动背叛,他就不会随意舍弃。

自那天起,继酒坊之后,逍王府又多了一处药庐,纪世烨完成当日功课后,白日里闲暇时间大多耗在那。

当然,凭借纪世烨那点水平肯定不行,旁边有几个小药童候着,熬药切药都由他们负责,纪世烨只要根据药方上各种药材药性,用相应药效的灵草替换即可。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出现差错,他不管,一次不成,便多试几次,有现成的药方子在,总比瞎比划有效许多。

纪世烨胆子是真大,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种药,药性有所偏差难免,他却根据自己的理解投放药材,第一炉药竟然没有被炼废,还真是奇迹,当然,也没有达到目的。

看着药罐底那一层粘稠散发怪味的药膏,小药童们纷纷苦着一张脸,恨不得退后三尺。

纪世烨感官更加敏锐,他在闻到那不可言说的味道时,就封闭了嗅觉。他自己是舒服了,难为几个小药童,避无可避,只能接受那难言的味道荼毒。

“今天到此为止,你们下去吧。”

小药童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了影。

纪世烨不免无语,再难闻,比得过五谷轮回产物?

将药膏装入玉瓶,纪世烨犯起难,按照凡俗界手段,想要测试这药药性,所费时日颇多,他第一时间便放弃,那就只能动用修士手段。

问题是纪世烨大部分知识都来自混元珠传承,他熟知万物,却没有利用它们的相应技能。就如眼前,他识灵草,知药性,却不会炼丹,替换凡药配方,也只是凭着本能行事,鬼知道他熬出来的是什么玩意。

纪世烨有些发愁,这下子他想不麻烦玄真都不行,除了他,他似乎没人可问。

归根结底,还是他修为太低,机动性差,独自出行,前往几千里外同泽县,就算日夜兼程,没个几天怕是到不了。

若有飞行法宝就好了,纪世烨叹息一声,不过很快就放弃。炼气期只能使用比法宝低一级的法器,当然,不是不能用法宝,只是这样的法宝很稀有,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办法达成目的,那就是将飞行法宝炼化为本命法宝,最合适的莫过于飞剑。

关键也就在这,很少有人会把极品以下法宝作为本命法宝,真那样做了,会对以后成长不利。

纪世烨并无这样的迫切需求,也就碰到眼下状况才会心生感慨。

既然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纪世烨自然不会跟玄真客气,当即便传讯于他,将事情简要说了说,剩下的便是等待。

太玄宗并不擅长炼丹,不过基本炼丹术也有不少人掌握,玄真想弄到非本宗禁止外传的丹药品质药性检测术法不算难,花些灵石,甚或一枚灵石不花,都可能拿到手。

毕竟再怎么说,玄真也是紫阳真人亲传弟子,地位摆在那,想跟他搭上线的同宗想必不会少,而他需要的法诀又不珍贵,只要是会炼丹的修士,基本人手一份都不止。

纪世烨刻意选了晚间发的讯息,谁知道依然打扰到玄真。好在他发的传讯只针对传讯对象,旁人听不到,要不然场面会很尴尬。

听清内容,玄真神情微松,一扫连日来精神上疲惫,因体质和修炼功法原因外溢无害的冰寒气息陡然一收,使得旁边几位同门下意识朝他这边望了一眼,没感觉异常,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宗门近期安排上。

殊不知,他们的感觉没错,那一刻玄真心境上的确起了变化,要不然随心情变化而外溢程度不同的寒气不会收敛,显然那时他心情不错。

妖兽潮过后,以小宗门小家族为主的修士联盟蠢蠢欲动,隐隐威胁到各大宗门,太玄宗正在商量应对之法。

灵气寂灭期并没那么容易过,若真这么简单,也就称不上修士末世。当初玄真只留给纪世烨少量下品灵石,就断定他能安然度过,自然有其缘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一是当时纪世烨修为很低,只有炼气三境,二则是纪世烨会大多数修士都不会的身体锁灵法,貌似还很高级,能极大降低体内灵力流失。

正常情况下,修为越高的修士,安然度过灵气寂灭期所需补充灵气的灵物便越多。换而言之,就算有初生灵地在,免除灵气溃散之虞,依然需要准备足够多的灵石等物应对灵气寂灭期末期到来。

无他,只因越接近灵气寂灭期尾声,灵气消散速度便越快,而修为越高,灵力总量便越多,这导致越高阶的修士,单位时间内灵力散失量便越大,没有足量资源支撑,怎么迎接新纪元到来?

肯定会有人持质疑态度,认为既然修为越高,负担便越大,那为何非得维持这么高的消耗,自降修为不就得了?

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平时都得注意着,这还自降修为?那得花多少时间才能补上?

跌落几个小境界,修士都心疼得要死,若是跌落一个大境界,这玩笑就开大了。修士修为跟寿命攸戚相关,有些高阶修士一旦这么做,不用谁动手,便会寿元耗尽飞灰湮灭,运气好,没有这个顾虑,陡然减少如此多寿元,心境不免受到影响。

一个有一百年可以努力的修士,跟一个只有十年寿元的修士相比,哪个突破的希望更大?显而易见,前者成功的概率比后者高上许多,哪怕后者曾有过进入下一大境界的经历,心态坏了,光有经验怎么成?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修士寿元随着修为提升,几乎是翻着倍的涨,前两个阶段还不明显,进入金丹期后,寿元提升幅度相当夸张,越往后便越是如此,妄图通过降低修为来增加度过灵气寂灭期难度,可行性相当低,这中间除了寿元问题外,还存在修为降低带来的诸多影响。

修行界不比凡俗界,再好脾气的修士,只要还在修行界行走,必然会遇到矛盾,有些是私人麻烦,有些则是因宗门家族而起,零战斗经验的修士压根就不存在。

这样的大环境下,修为突然减弱,即便龟缩在宗门家族内,不会受外人欺负,也免不了内部倾轧。

试想原本不放在眼中被无视之人,变得趾高气昂,到他们面前耀武扬威找存在感,有几个受得了这样的转变?

说来说去,修行界还是以实力为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哪个修士会采用这种消极办法应对灵气寂灭期。

是以,为了占据更多资源,各宗各家族甚至不惜代价,也就不难理解。

问题是各大宗门会放弃到手的肥肉,拱手让人?显然不会,同泽县陷入波云诡谲自然难免。

第 35 章

隔天下午,纪世烨便收到玄真传讯,内里附着下品及其以下丹药药效检测法诀,同时附带下品灵草药性辨识术。

这些正是他目前急缺之物,纪世烨眼角眉梢上扬,止不住喜意。遗憾的是,不能立时就学会,得靠时间一点一滴逐渐积累,才能真正掌握。不过这才是常态,靠神识灌输那叫走捷径,可遇而不可求。

因着功法品级不高,修炼起来没什么难度,纪世烨花了四五天就学了个五六成,识别下品丹药或许还不够格,用来辨认不入流丹药绰绰有余,更遑论连不入流丹药都称不上,用凡人手段熬制出来的药膏。

虽则如此,纪世烨却并未立刻进行尝试,他依旧照着直觉,将余下药方挨个实践了一遍,这才运用术法仔细辨认。

纪世烨本只想测一下他在炼丹方面天赋,没想到结果竟还不错,各式成药虽然闻起来味道奇奇怪怪,药效却多少都沾点边,甚至有一张药方稍加改良,就能直接拿来用。

纪世烨心里那叫一个美,刚好碰上每旬一休的假期,索性放自己大假,带上人出门逛街。

北漠冬季很冷,却是干冷,只要保暖措施做得好,不要在野外待太长时间,通常不容易冻伤,纪世烨贵为亲王,没这方面顾虑,随时都能出行。

相较于春秋,入冬后,街上行人不可避免随着气候一日严寒过一日而减少,但也不是没人,华阳城作为北漠府城,又临近边关,几条繁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热闹的时段变得相对集中,大多数人都选在午时前后出门。

纪世烨是在巳时正不到点离府,刚巧赶上早高峰时段,还没靠近繁华街道,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行人结伴而行。

纪世烨不赶时间,马车不紧不慢前行,正当他饶有闲情雅致地欣赏车外风景时,脑海中传来泉灵急切的呼唤声。

“世烨哥哥,快来,再不来就错过了!”

“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上河街,珍玩阁。”

“藏好自己,别被修士给捉走。”

“知道,泉泉一直很小心,没人发现我。”

泉灵那得瑟的小模样,都突破空间限制,直接在纪世烨脑海中形成鲜明形象,纪世烨高兴的同时,满是无奈。

泉灵存在级别相当高,到底还是小了点,跟人类五六岁小孩差不离,玩心很重,当初纪世烨跟玄真离开冰封谷前往同泽县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它待在冰封谷内,不要随意外出,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若非纪世烨突然回返,他都不知道泉灵隔三岔五跟他和玄真通信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泉灵在这之前就因好奇心离开冰封谷,他和玄真都被瞒在鼓里。

纪世烨倒也没有就此事大加教训,堵不如疏,只要泉灵行事谨慎小心,别离冰封谷太远,危险性不大,毕竟这里不是同泽县,碰巧撞上修士的几率不高。

纪世烨撩开车帘,朝车夫说道:“提速去上河街,珍玩阁。”

车夫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应下:“是,王爷。”

珍玩阁跟他们现在所行路径不同,在下一个街口,马车转向,速度明显提升不少。

随行带队护卫王从,不着痕迹朝车厢那一瞥,随后若无其事继续履行他护卫队长职责。

王从面上平静,心中却充满好奇。许是逍王还年幼,对古董玩器兴趣不大,十年来踏入金玉店铺的次数屈指可数,珍玩阁更是只去过一次,不知他这次突然起意,是想要去淘换何物。

王从算了算,后宫中身份最高的两位娘娘寿辰已过,只剩下乾安宫那位,莫不是为当今购置寿礼?略一想,又否决。

逍王从不送奇珍异宝入宫,想必这回也是,可能他只是心血来潮,王从没再多想,专心护卫。

殊不知,真正的好东西,纪世烨都是私下里送,就算这回送进宫,被当作珍惜药草的不入流灵草,也只几个府医知道,消息还没传得合府俱知,王从不知也正常。

上河街同样是繁华街道,跟方才那条街道离得不远,马车前行一段,就再次转向,直奔珍玩阁而去。

一进入上河街,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马车还没进到中段,就不得不减速,等到最繁华地段,车速不比人靠双腿行走快上多少。

“王爷,到了。”王从看着今日格外热闹的珍玩阁,眉头拧得死紧,不等小王爷下车,便立刻着人去打听消息。

纪世烨将王从举动看在眼里,泉灵虽然催得急,却并不像陷入危险,他自然也用不着着急忙慌,干脆就待在车中不动,等候底下人探听到消息再进去不迟。

很快,就有人回报,原来今天是珍玩阁一年一度的珍宝拍卖。

这本来就够热闹,再加上拍卖中途出现一只特别可爱的老鼠,嗯,没人认识,因长得跟老鼠比较像,姑且就当它是老鼠,抱着一件并不算多上乘的玉器不肯撒手,偏偏它速度奇快,愣是连身手不错的护卫都奈何不得它。

整个拍卖场都乱套了,好奇者闻讯而来,将珍玩阁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叫一个热闹。

纪世烨心里一动,看样子,那应该是一只灵鼠,只不知是什么品种。长相可爱,速度又快,还被泉灵看中,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纪世烨当即掀帘下车。

此刻珍玩阁已经人满为患,不想个办法,怕是连进都进不去。

逍王府几年前新提拔的太监总管张劲眼睛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近前道:“王爷,不表明身份怕是入不得珍玩阁,您看?”

“准了。”纪世烨喜静,但也不讨厌热闹,只是眼下这等闹哄哄的场面,着实让他头疼,动用权势清场未尝不可。

张劲目光一斜,小福子眼尖,立刻得令执行:“逍王驾到,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伴随着小福子略显高昂尖细的语调,同一时间护卫出动,排成整齐两列,百姓纷纷俯首恭迎。

在逍王府众人连番动作下,原本无立足之地的珍玩阁大门,硬是出现一条能让两人并肩而行的通道。

这样的场面纪世烨不是第一次见,早已习惯,他仿若在自个王府闲庭信步般,施施然进入珍玩阁。

听闻逍王到来,珍玩阁东家带着掌柜顾不得那只捣乱的老鼠,急匆匆迎上来,大冬天的,硬是见了汗:“逍王驾临,令鄙店蓬筚生辉,只是小店方才遇上点事,恐招待不周,还望逍王多担待。”

珍玩阁东家一边说,一边将人迎进拍卖场雅间,好茶好水招待,服务那叫一个殷勤周到。

纪世烨却只略坐了坐,便起身来到窗前:“无妨,本王听说有新品老鼠出现,怎么没见这小东西?”

珍玩阁东家脸色一僵,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实不瞒王爷,鄙店护卫实力不济,奈何不得那新品老鼠,那可恶的老鼠现在还藏身在楼下拍卖大厅。”

“领路。”

“哦,好,好!”珍玩阁东家一愣,稍后才反应过来,当即带着纪世烨从另一端通道进入拍卖大厅。

因着纪世烨这个变数,拍卖大厅秩序恢复了大半,不再如之前那样鸡飞狗跳,但仍保持着两边对峙。

纪世烨在看到直立身体,两只前爪抱着有它一半大的麒麟玉雕,一双黑豆眼滴溜溜乱转,神气活现的老鼠,便心头一颤,他已经明白,这并非老鼠,而是鼠科中的一种——寻宝鼠,只在修行世界才有,跟老鼠不是一个品种,只是长得略像罢了。

见逍王到来,众人纷纷避让,不消一会,纪世烨便位于最前面,跟寻宝鼠大眼瞪小眼。

寻宝鼠仗着自身能耐,将一众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纪世烨的出现,一开始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它自然无惧,却不知为何,心生警兆。

寻宝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壮着胆子昂首挺胸上前两步,摆出一副傲视众生姿态,模样颇为滑稽,纪世烨差点没笑出声。

寻宝鼠胆子一向不大,没想到眼前这只这么搞怪,不拿着战利品见好就收,竟然堂而皇之跟人纠缠,颇有戏弄之意,难道它就这么笃定,不会阴沟里翻船?

纪世烨好整以暇跟寻宝鼠对视,其实他心中也没底,寻宝鼠可不好抓,以它的价值,要是没点看家本领,怕不早就灭绝。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泉灵提供了方法。

“世烨哥哥,再等等,等泉泉趁其不备,将它困住,你再出手。”

“好。”

“王爷,要不让属下试试?”对峙的场面实在太过好笑,王从主动提议。

纪世烨摆了摆手:“不用,本王有办法抓到这小东西。”

王从愕然,其余人也大都不信,只是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要么不出声,但凡出声的,就没有不附和恭维,至于暗地里怎么想,这个谁知道。

纪世烨不在意这些,神情专注盯着寻宝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寻宝鼠不耐烦,不想继续跟纪世烨玩你瞪我我瞪你的游戏时,事情朝它事先绝对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世烨哥哥,就是这个时候,动手。”

第 36 章

纪世烨早就在等这一刻,泉灵话音未落,他便在第一时间出手。

寻宝鼠反应很快,怎奈它被封在一个无形空间当中,虽然只有片刻受缚,却也失了脱身良机,被飞身而来的纪世烨两手紧紧攥住。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时已局面大变,原本耀武扬威,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新品老鼠此刻被握在逍王手中,吱哇乱叫,却怎么也挣脱不得。

饶是如此,新品老鼠也不肯放下爪中那块麒麟玉雕,只用两条后腿不断倒蹬,结果显而易见,不过只是徒劳,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要宝不要命,抛开其他,场面还颇为可笑。

“王爷……”珍玩阁东家小声叫道。

“这个摆件本王买了,张劲你跟他谈。”纪世烨眼下注意力全在寻宝鼠上,无心跟人交谈,立刻吩咐下去,之后维持当前姿势,抱着寻宝鼠出门。

小东西还挺不服气,一个劲在那乱蹬,幸亏纪世烨提前做了准备,用双手将它困住,否则还真可能被它逃脱成功。

其他人紧随其后,逍王府一众人如来时那样,风过不留痕,哦,不,还留下了张劲张总管,以及两个小太监。

不少人都有些反应不能,王从是其中身手最好的护卫,他到现在都想不起小王爷是如何将那只捣乱的新品老鼠抓在手中,过程虽然重要,但结果更关键,不管逍王动用何等手段,抓住新品老鼠是事实。

由结果推测过程,得出的结论让人震惊,王从心下一颤,不敢往下深想,忆起小王爷每隔几日就会去别院清修,或许是修道有成?

这话骗骗小娃还成,连王从自己都不信。

跟随逍王这批护卫,全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除了少部分心气高野心大之人,剩下那些都比较乐天知命,见事已成定局,便安心待在逍王府,起码安全有保障,不像京城皇子护卫,随时都可能小命不保。

再加上韩统领一切照章办事,到后来还略偏向逍王,护卫自然更加尽心尽责。此次被纪世烨带出来那些护卫,不说忠心不二,忠诚度比寻常护卫更高是肯定的,这种情况下,再多的不可思议,也只会闷在心中,甚至还自觉自发找借口为其掩饰。

张劲不愧为逍王府太监总管,察言观色本事不小,顺利买下被小老鼠抱走的麒麟玉雕不算,还棍棒加糖果好生敲打了一番,最后含糊地将抓到小老鼠的功绩,归于武力高强的护卫身上,也不管方才逍王那话被多少人听到。

拍卖大厅中近半都是有头有脸的富商和官员家得力管事,基本不懂武,很好糊弄,余下那些各家护院,身手也不能跟逍王府护卫相比,张总管都这么说了,他们只有附和的份,没谁不长眼跳出来挑刺,事情便这么过去。

亮明身份后,百姓自动回避,逛街变得索然无味,纪世烨手中又抱着一个炸弹,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它逃脱,便命车夫直接打道回府。

纪世烨可不想一直用双手抱着寻宝鼠,这太不像话。到地方后,他命人取来一个鸟笼,随后直奔内书房,从阵盘中拆分出一个小阵,施加在鸟笼上,再将一直挣扎个不停的寻宝鼠放入笼中。

寻宝鼠一得到自由,便四处乱窜,可惜,任它再怎么努力,也逃不出禁制范围。

“吱吱吱!”尝试无果后,寻宝鼠仰面倒在笼底,肚皮朝天,双爪努力举着麒麟玉雕,双眼翻白,有气无力叫唤着。

“哈哈哈,世烨哥哥,这个寻宝鼠好搞笑!”不光纪世烨憋笑憋得难受,就连泉灵也受不了它的做派,若非没有发声器官,暂时也没法跟除纪世烨和玄真以外的生灵用神识交流,恐怕泉灵会当场笑出来。

“泉泉,你让我抓它不会只为了让它给我寻宝吧?”乐够了,纪世烨说起正事。

“嗯,这个,世烨哥哥,能不能让它陪我玩?”泉灵期期艾艾说道。

“行啊。”纪世烨答应得异常爽快,只是接下来的话让泉灵笑容一滞,“我不会御灵兽,你也只能让它短暂受困,难道你想这么一直关着它?”

泉灵急得抓耳挠腮,它要是有办法,早就将寻宝鼠抓到冰封谷,哪用得着纪世烨出手?

“世烨哥哥,你最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泉灵无法,心念电转间便想到主意,给纪世烨戴高帽戴得那叫一个自然。

纪世烨嘴角微抽:“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先将它关在冰封谷外迷阵中,等想到办法再解决,记得别把它饿死啊。”

泉灵乐颠颠答应。

“说吧,最近都干了什么?”

纪世烨这话一出,泉灵立刻萎了,老实道:“世烨哥哥,泉泉一个好无聊,连着几天都见到哥哥曾提过的寻宝鼠在冰封谷外徘徊,就兴起逗了逗它,没想到它这么警觉,一感受到威胁,便没命往外逃窜,泉泉只好追啊追,这不就追到了珍玩阁。”

“下次出谷,记得跟我或者玄真说一声。”

“知道了。”泉灵蔫蔫地应道。

“好了,你先回谷,这里污秽气息太重,对你成长不利,下午我就把寻宝鼠给你送去。”

“世烨哥哥,那泉泉走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不可赖皮。”泉灵也感觉到身上有些不太舒服。这里没有丝毫灵气不说,还间杂有各种污秽气息,的确不适合泉灵这样的天地灵物长待。

先前心系寻宝鼠,还不觉得,现在一经纪世烨提醒,泉灵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当即二话不说乖乖照办,转瞬间便消失在纪世烨身边。

纪世烨灵觉超常,泉灵虽然只是神识出游,靠近之后他一样能察觉到,现在那种舒畅的感觉不再,他立时便知道泉灵已经离开。

纪世烨说话算话,当天下午便带着护卫直奔冰封谷外朔云山别院,美其名曰把寻宝鼠放养在山林中,实际上暗渡陈仓,将其送入冰封谷外迷阵。

这么长时间过去,种在冰封谷的各色种子该发芽的发芽,不能发芽的,十有八~九以后也发不了芽。

纪世烨看着他辛苦几天的成果,不由苦笑。

凡植就是凡植,想要变为灵植哪那么容易?受到浓郁的灵气冲刷,绝大部分凡植都受不住,就像被施加了催生法诀,本来几个月几年的寿命,短短几天就走完一生,这都还算好的,至少发芽长大,最后自然凋零,更多则是种子期间吸收过多灵气爆体,还有一些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动静。

见此,纪世烨思忖,要不要换个灵气稀薄的山峰来种凡植,没准还真切实可行呢?

不入流灵植就要好许多,到底沾了个灵字,即便因环境不对、种植不当,也少有死亡,最多就是长势不佳。毕竟那只是不入流灵植,对生长环境没有那么苛刻,同样,潜力也不高,恐怕能晋级的只有极少数。

纪世烨却很满意,先不说珍稀灵草不是那么好找,即便真弄到手,又有幸栽培成功,少说也要等个几十上百年才能收获,这还只是一般程度珍贵灵草,有些可遇不可求的,甚至需要成千上万年,想想就可怕。

纪世烨正赶上好时光,只要他安然度过灵气寂灭期,将会有无数机遇在前方等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新纪元带来新气象,譬如冰封谷诞生了灵泉,安澄湖出现密境,周边山脉无数生灵脱胎换骨,蜕变为灵兽灵植。

光已知这两处初生灵地就足够修士受益无穷,更不用说还未发现或者尚未生成的灵地,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虽然凡植成活率令人绝望,但终有那么几株顽强挺立,纪世烨没有放弃,他决定再种两回,要是仍全军覆没,他也就不费那个心思,只专心培植存活下来那几种。

同时,他也没漏过灵气浓度没那么高的霞雾峰,打算进行粗放式种植尝试,有收获最好,没有也没什么损失。

“泉泉,这些灵泉都是你本体?”纪世烨望着再次大了一些的灵泉,眼睛发亮。

“哦,世烨哥哥,刚才是你叫我?”泉灵跟寻宝鼠玩得不亦乐乎,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捉弄得特起劲,纪世烨站在灵泉边说话,泉灵都没听见,直到他在脑海中呼唤,这才心不在焉地回道。

“……”纪世烨扶额,耐着性子将先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世烨哥哥,你要干吗?那都是泉泉的。”待听清,泉灵立刻回神,一脸警惕,着重强调所有权。

见泉灵这么大反应,纪世烨不由莞尔。泉灵欲盖弥彰的做法,让他很轻易就推断出,灵泉只是泉灵载体,而非泉灵本体,那雾蒙蒙,很喜欢附着在灵精上的灵气团才是。

以前只是猜测,而且那时灵泉太小,怕用了伤到泉灵,现在得到证实,灵泉又壮大到比脸盆还大,纪世烨便不客气,以狼外婆的口吻诱哄道:“泉泉,世烨哥哥只要一小瓶,就这么大。”

纪世烨边说边比划,泉灵终究还是太小,虽本能不舍,在纪世烨忽悠下,发现确实量很小,便忍痛答应。

殊不知,有了一就会有二,一时心软,以后泉灵赖以生存的灵泉,恐怕会一点一点被分润出去。也就泉灵运气好,碰上的都不是贪得无厌之人,否则泉灵的下场可以预见。

第 37 章

冰封谷灵泉极为特殊,它跟寻常意义上的灵泉截然不同,并非蕴含浓郁灵气的泉水,而是全由灵气凝结而成,又不同于经过泉灵压缩的灵液,冰封谷灵泉每一滴都是灵气精华,这才能孕育出泉灵这样的存在。

纪世烨作为冰封谷其中一个拥有者,原先还担心会像同泽县那样,山林湖泊遍布妖兽,现在却没了这个顾虑。

他已经确定,这方初生灵地不鸣则已一鸣绝对惊人,先是出现修士梦寐以求的灵泉,也是这方初生灵地演化根本,接着是冰封谷存活下来的植株,虽然不多,但每一种都潜力无穷,随后又孕育出寻宝鼠。

由此可见,冰封谷诞生出的灵物数量虽远不及同泽县,质量却高了不止一筹。

想到那九枚被他过早摘取的灵桃,纪世烨就一阵心疼。原本那只是一株不起眼的普通灵桃树,随着灵泉不断壮大,灵桃树也随之一遍再变,现在就算纪世烨再不识货,也能瞧出它的不凡,恐怕有朝一日能长成名动大陆的珍贵灵植。

想到这,纪世烨心头一动。他是不是该转变观念,不必想方设法让凡植灵植在冰封谷存活下来,而是采用最粗放的手段,让冰封谷自行挑选合适的植株?

越想越觉得这方案可行,人为控制和让大自然进行优胜劣汰,从广泛来说,没有优劣之分,前者能惠及更多人,后者品质更高,对于冰封谷这样的宝地,强行种植一些不大适合当前环境的植株,未免可惜了。

纪世烨当即决定,接下来他将不再绞尽脑汁,想办法让冰封谷中植物长势更好,若几个月后依然生长不良,他就把它们全部挪到周边山峰上,适应哪里的环境,就在哪里安家,冰封谷中只保留长势旺盛植株。

忙完冰封谷,纪世烨再次把闲暇时光花在用凡间手段熬制不入流灵药上,重点就放在那张稍加改良便能采用的药方。

纪世烨在医之一道上只学了个皮毛,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只能选择最笨,也是最常用研究手段。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该药方涉及到的药材罗列排序,从高到低依次替换,每次只变换一种,不厌其烦进行尝试。

多次实验下来,纪世烨不得不承认,他运气不错,灵觉之准更是令人羡慕。有这两者加成,即便他没有系统学过医术,在外人看来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这逮到耗子的几率也高得离谱。

要是让上辈子那些科学家知晓,不知道会有多羡慕。

有了纪世烨这个能力,连计算机模拟运算都省了,他直接能从诸多结果中挑中最接近正确答案的方案,虽然做不到百分百正确,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未必有,却足够令科学家疯狂。

连着忙了几天,纪世烨看着药罐中散发清香,泛着晶莹光泽的墨绿色药膏,笑了。

事情也是真巧,这张药方恰好是韩统领提供的培养武者的淬体汤药。

当初纪世烨为了省事,一律采用药膏熬制法,又将所需药材全部换成不入流灵植,成品看起来跟原版相去甚远。

饶是如此,在未经检测时,纪世烨就确定,这些淬体药膏功效恐怕比原版大了一倍还不止,若被韩统领获悉,还不知道会怎样惊讶。

纪世烨仔细将淬体药膏装入药瓶,心情愉悦地回到正殿。

他从没想过事事亲力亲为,淬体药膏尽管所用药材俱是不入流灵植,炼制手段却是凡俗界熬药方式,确定药方后,自然要交给底下人办,当然必须是自己人才行。

纪世烨从五岁开始逐渐掌握逍王府权力,到现在不说完全把控住,也相差不远,不过到底根基太浅,手下能派大用之人不多,但找几个会熬药即将出师的医师学徒并不难。

纪世烨吩咐下去,很快便有三名医师学徒就位,先前那些医童自然也在。他之所以没将熬药这个任务直接交给他们,只因医童基础太弱,让他们熬药就真的只会熬药,这可不是纪世烨想要的,显然懂得较多医理快满师的医师学徒更适合这一工作。

淬体药膏涉及不入流灵植,要放平常时候无所谓,搁在灵气寂灭期,这就有些扎眼,纪世烨不敢掉以轻心,在药庐周围设了一道简单禁制,目的不为防敌,只检测是否将药膏和不入流灵植带出药庐。

纪世烨不欲测试人心,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能愉快合作,他就不想人为增添难度。因此,在布设下检测禁制时,他便把这一功能告知给所有参与淬体药膏熬制相关人员,并还颇为恶趣味地当场演示了一番,将一切恶向胆边生的萌芽都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同时,纪世烨还另设了一道准入禁制,只有拥有出入令牌,并且由本人使用,才能安然进出药庐,没有这些,普通人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药庐的存在,即便从药庐门前经过,也会自动将其忽略。

别看这两个禁制相当简单,一般家族宗门都会,是典型的护宗阵法其中两个功能,而且还是削弱过的那种,只针对普通人起效,但在没有获得具体阵法前,再简单,纪世烨也没逆天到不学就会,这都是玄真的功劳。

经过一段时间博弈,修士联盟和各大宗门不断较量权衡,总算获得一点进展,双方意见虽还没有达成统一,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形势严峻,天天剑拔弩张。

纪世烨挺走运,妖兽潮刚退那会,各方都在善后,腾不出余力进行修炼资源争夺,那几天正好是同泽县最平静的日子,他这才能悠闲逛街,将修士积攒的不入流灵物扫入囊中,要是再晚个几日,恐怕连单独出门都不能。

这不,同泽县局势稍松,玄真便带着测灵玉赶到冰封谷,听闻纪世烨想给药庐设几道简单禁制,不假思索便答应下来。

人各有所长,对纪世烨而言很麻烦的事,在玄真看来,不过就是顺手而为,不光药庐,连酒坊也比照着布下阵法。

当然,无论酒坊还是药庐,禁制都很简单,最高只对普通人武者有效,跟正殿防御没法比。

玄真在得知纪世烨将正殿阵盘拆分出去好几处,颇为不赞同地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让纪世烨将拆走的小阵全部收回,他用手上阵盘替换。

纪世烨并没占人便宜的自觉,不说冰封谷他让利诸多,光他提供的封法符就足以抵消这些,他自然不会跟玄真客气。

纪世烨清楚,修行界实力至上,当修为碾压宗门家族时,什么规则秩序都不管用。

修行界历史上就曾不止一次出现过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愣是任他们逍遥好些年,才集各宗各族之力将他们封印消灭。

如此大环境下,纪世烨自然不会本末倒置,能极大提升自身实力的封法符,他怎么可能放弃?

因此,尽管从同泽县回到华阳城后,纪世烨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在酿酒熬药种植上,也会每日腾出一部分时间用来绘制符箓,并且从不间断。

积累到现在,封法符数量颇为可观,可惜的是,大多都是空白符箓,不能立时就派上用场。

这点倒也不难,玄真的到来,使得这一切都变得简单。

本来玄真无意久留,同泽县那边局势随时可能变化,作为太玄宗核心弟子,为宗门出力责无旁贷,在见到纪世烨拿出的一大撂空白封法符时,离开的话语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上行下效,紫阳真人为人正派,作为亲传弟子的玄真,显然也不减其风采,将紫阳真人的精髓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纪世烨很跟他有着不小的瓜葛,搞不好以后可能成为最亲密之人,玄真自不会一切从利益出发,是以,二话不说便决定多耽搁一两天。

惊喜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纪世烨不可能一直待在冰封谷中,而离了冰封谷,所有灵物蕴含的灵气都会出现不同程度散逸,即便用隔绝灵气的储存器物保存,在灵气寂灭期法则作用下,也逃不开这一点。

为了减少不必要损失,纪世烨把平常用不到的灵物都放在冰封谷,身上只保留必需品和应急资源。

纪世烨目前能制作的封法符品质不高,不过再差,那也是灵符,如何延长符箓使用寿命,延缓灵气散失速度,就成为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冰封谷这处灵地便自然而然进入纪世烨视线。

修士在灵地中不但能保证自身灵气所需,若浓度足够,甚至还能提升修为,人如此,想来物也不例外,纪世烨便尝试着将灵物都存放在冰封谷灵气最浓郁的灵泉边上。

由于近期事多,纪世烨只在最初那阵子偶尔翻检一下,确定的确如他所料,灵气不再流失后,便搁置不管。

这次玄真送测灵玉过来,还顺带给他捎了不少不入流灵植,虽不值钱,这份心意纪世烨是收到了。

两人关系不错,有好处自然不能独享,考虑到同泽县气氛紧张,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纪世烨便想起多日积攒的封法符,毫不犹豫翻出存货。

既能壮大自己,又能帮到玄真,一举两得,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第 38 章

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那一大叠封法符蕴含的灵力不减反增,时日长、原本品质还算不错的,更是有了质的飞跃,直接从下品灵符,一举跃升为中品灵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为了不浪费,除却符笔特殊,是上品法器外,纪世烨制符所用其余材料都只有下品,这就注定成品符箓品质最高不会超过下品。

事实也是如此,纪世烨虽然在五年前就学会制符,却受限于当初修炼资源不足,在冰封谷灵地出现前,有近五年空档。实际上,纪世烨制符经验相当欠缺,到目前为止,别说中品符箓,他连下品符箓都没发挥出极限。

这也就意味着,要想提升符箓品质,不但要提升形成符箓的灵力回路质量,还得提升载体本身材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纪世烨不无惊讶,但受到的震撼远不及土生土长的玄真来得大。

生灵会被初生灵地影响,这点早就得到证实,妖兽便是这么诞生,但谁也没想到死物也可以。

修士大都耳聪目明,出现痴傻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目前已知非生命天材地宝,都是新法则下,从无到有诞生,而不是直接改造已有之物,也是因此,谁也没想过这点。

或许这还跟各处灵地本身特性有关,但这已经不重要,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发现足以让纪世烨和玄真受益无穷。

正当两人盘算着以后拿高品质灵物过来蕴养时,泉灵不干了。

“玄真哥哥,世烨哥哥,你们放过泉泉吧,栽种灵植基本没问题,它们会反馈灵气给泉泉,这些死物多了可不行,会把泉泉吸干的!!!”

纪世烨和玄真面面相觑,两人谁也没想到泉灵反应会这么大,不过忆起泉灵那护食的秉性,心神不由一松。

这事不难解决,纪世烨念头一转便有了主意:“泉泉,哥哥们不会让你为难,你能控制灵气,若超出你承受能力,到时候你给提个醒就成,我和安秋会把多余那些拿走,或者干脆由你决定灵气分配,将总量控制好便万事无忧。”

玄真也赞同此法。

“那好吧,不过不要放太多,泉泉喜欢被浓郁的灵气包裹。”泉灵不放心,直接表明自己喜好。

“行,都依你,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跟哥哥们说便是。”杀鸡取卵的事纪世烨不会做,更何况泉灵灵智已开,从生命角度上来看,跟人没什么差别,自然要顾及其感受,他还没这么混账,只顾自己高兴。

“耶!”为自己争取到福利,泉灵很开心,“玄真哥哥,世烨哥哥,你们忙哈,泉泉去找小宝玩。”

说着便一溜烟跑没影。

“小宝?”玄真感到困惑,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泉灵何时结识了这么一号人物。

纪世烨同样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泉灵口中的小宝,应该就是前阵子抓到的寻宝鼠,小宝恐怕是泉灵给它取的名字,当即解释道:“安秋,近期你不是忙吗?我就让泉灵少去打搅你,想必泉泉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小宝是一只寻宝鼠,被禁锢在冰封谷外迷阵中,性子野得很,我不会御灵术,到现在都没有收服,你要是……”

纪世烨话刚出口,便被玄真打断:“这是你的机缘,合该你拥有。走,带我去看它的实力,要是没超出你太多,我可以教你御兽决。”

纪世烨也不矫情,他这么大方,未尝没有拿寻宝鼠这个小家伙没辙的缘故,既然玄真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再往外推:“成,那就这么定了,我要能收服,那就我上,不行就换你来。”

不待玄真发表意见,纪世烨就这么单方面愉快决定,找泉灵要了方位,便一马当先领着玄真去看寻宝鼠这等天地奇物。

寻宝鼠速度奇快,迷阵范围又相当大,若没有泉灵如影随形,通风报信,纪世烨都跟不上趟。

玄真在见到寻宝鼠真身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这小家伙迅疾如电,若不运转功法,光靠肉眼连发现它都难,凭纪世烨现有本事怕是抓不到它,说不定连它的边都摸不着,能逮到它纯属运气。

待玄真从纪世烨口中,得知寻宝鼠被抓始末后,更加确信这一点。

当然,这并非困扰玄真的原因。

寻宝鼠也有等级之分,这一只便是极品,纵使抱着跟它体重相当,甚至还超出的麒麟玉雕,速度也快到连玄真都拿它没办法。以他所能拿出给纪世烨的御兽决,怕是降伏不住,关键之处还不在这里,根源出在纪世烨修为上,炼气五境实在是低了点。

玄真陷入两难中,实话实说容易引起猜忌,两人建立在互惠互利基础上的情谊,很可能因此而破裂。

让他故意欺骗,他又做不到。不是玄真迂腐,不懂得变通,清宁峰一脉虽走正道大路,却不拘泥于形式,对付敌人什么办法都能用,决不手软,问题出在两人关系上,面对陌生人自然没这个顾忌,偏偏他跟纪世烨关系复杂,玄真一点都不想留下这种后患。

权衡再三,玄真心一横,索性将话挑明,把选择权重新推回纪世烨手上。他不想占这个便宜,有些得失很难预料,修行界争抢机缘极为普遍,但那是建立在不熟的基础上,要是连坦诚相交的朋友同门都不放过,那他跟那些小人伪君子甚至魔修有何区别?

“世烨,请师傅出动帮忙协助,你应该能拿下它,唯一的麻烦是这小东西可能不会太听话。”

纪世烨并非不清楚得到寻宝鼠的好处,但他是半路出家,没有土生土长修士对天材地宝那么执着,能收服寻宝鼠最好,不能,就将机缘让给玄真,再不然留给泉灵当个玩伴也成。

先前纪世烨就是这么干的,自从将寻宝鼠放养在迷阵中,他就再没心心念念于它。

听话听音,玄真虽尽量不掺杂个人感情,态度摆得很端正,纪世烨还是从中窥出一点端倪。有紫阳真人相助,他当能如愿以偿,却达不到最佳效果,没听玄真说即便他收服寻宝鼠,这小东西也不会太听话,这未免过于浪费。

但将到手的好处拱手让人,说实话,就连对寻宝鼠不算太在意的纪世烨,都有些不舍。

近半年下来,泉灵已不复当初那么纯白。那时泉灵可是连神识传话都控制不好,一不注意就出错,明明只跟一人进行交流,却同时传给两人,现在泉灵再不会犯这种错误。

若纪世烨无法收寻宝鼠为己用,他不会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这个机缘让给玄真,偏偏玄真不留一点私心,给出这么一个令他意外的选项,纪世烨一时之间难以定夺,看着跟寻宝鼠玩得不亦乐乎的泉灵,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要说谁对玄真了解最深,不是紫阳真人,也不是纪世烨,而是泉灵。

经过天地法则见证的契约,非同小可,通过契约,只要离得近,泉灵能清晰地感受到纪世烨和玄真两人心绪,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而且,泉灵虽不如刚诞生时那样纯白一片,说话做事却依然非常直白,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不会诸多弯弯绕绕,问泉灵意见,能得到最真实反应。

这样好用的参谋不用白不用,纪世烨当即呼唤泉灵:“泉泉,小宝跟着世烨哥哥好,还是跟着玄真哥哥好?”

“跟着泉泉最好!”

泉灵给出的答案出人预料,纪世烨简直哭笑不得:“泉泉,别捣乱,只能在世烨哥哥和玄真哥哥之间选。”

“哦,这样啊。”泉灵如瘪了的气球,有气无力道,“跟着玄真哥哥更好。”

果然如此!但听到泉灵这么戳人肺腑的答复,纪世烨仍有点小受伤:“为何?”

“小宝是雄性寻宝鼠,体质偏阳,喜阴,他们一起对各自都有好处。”

这个理由简直绝了!纪世烨无言以对,他想过很多原因,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泉灵感受到纪世烨的纠结、无语,先是不解,随后恍然大悟:“世烨哥哥,你也想要一只寻宝鼠陪伴?”

纪世烨敷衍地用神识“嗯”了一声,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如脱缰野马般发展。

泉灵在神识交流中露出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得瑟地卖起关子,乐够了,这才小手一挥,为纪世烨解惑。

原来小宝跟泉灵一样,天生地养,是天地孕育出的奇物,唯一不同的是,泉灵无性别之分,而寻宝鼠分雌雄。这也就意味着,必然成双成对,既然出现了小宝,而小宝为雄,那定有一只雌性寻宝鼠诞生。

解说完毕后,泉灵高兴道:“小宝给玄真哥哥,小贝就留给世烨哥哥。”

“小贝?”

“世烨哥哥真笨,小宝的伴呗。”

纪世烨一脸黑线,不过意外从泉灵那获知这一消息,也算是歪打正着,正当他准备将决定告知玄真时,又传来泉灵无比欢快的神识。

“世烨哥哥,小宝小贝的第一个后代,泉泉预定了,一定要记得,可别忘了!嘿嘿,可能的话,最好所有后代都留在冰封谷!”泉灵撂下这话,撒欢似的跑没影,显然又追着小宝而去。

难道逗寻宝鼠真这么好玩?

第 39 章

既然有两全齐美的选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纪世烨立刻放弃退而求其次的方案,直言不讳。

玄真听后略微一顿,这次他没再犹豫,在泉灵帮助下,阻了一下寻宝鼠,小宝再次被擒获,只不过这次换了个人。

寻宝鼠在纪世烨手中时,不断挣扎,到了玄真这,也就象征性挣了挣,之后伸着小鼻子,左闻闻右嗅嗅,似乎玄真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最后竟安稳待在玄真用双手圈起的小窝中,一如既往抱着麒麟玉雕,一脸惬意,大有待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纪世烨:“……”

玄真同样震惊不小,若这么容易就能收服灵兽,那要御兽决何用?

他尝试着张开双手,寻宝鼠见自由了,干脆枕着麒麟玉雕,懒洋洋地侧躺在玄真手掌心,没一会就昏昏欲睡。

这下两人都傻眼。

这跟他们了解到的信息有着偌大偏差,莫非这是因为新纪元即将开启,灵气相关万物初生,一些天地奇物特别有灵性之故?

玄真和纪世烨简单交流了一下,也只推测出这么个他们心目中最合理的解释。

“安秋,这小家伙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么放着丢了都没地找去,平常联系沟通也不方便。”纪世烨伸手虚指寻宝鼠。

“看来御兽决是不能用了。”玄真语带惋惜,小东西这么信任他,要还用御兽决强行控制,怕是得不偿失。

玄真想了下,用手指轻挠寻宝鼠下巴,将它弄醒,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以一副商量的口吻说道:“你叫小宝是吧?”

“吱吱吱。”

“哦,这名字你很喜欢?那就不改了,原还想着这是泉灵随便所取,想给你换个更好听的。”玄真状似一脸可惜说道。

“吱吱吱。”寻宝鼠急了,这人怎么跟它感受到的不一样?要改,一定要改,这名字太弱气,显不出本寻宝鼠赫赫威名。

无奈,玄真这是逗它,就算一人一鼠交流无障碍,结果也不会改变。

一大一小就这么鸡同鸭讲,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急得抓耳挠腮。

“噗哧!”纪世烨再忍不住,不消一会就破了功,喷笑出声。

这两只实在是太好玩了,平常瞧着玄真一派正经,没想到也有这么逗趣的时候。果然徒承师技,被紫阳真人熏陶久了,做弟子的想一直维持严肃庄重并不是那么容易。

玄真偏头,目光凉凉地扫过纪世烨。

纪世烨立刻闭嘴,跑远了兀自笑得开怀,等他笑够返回原地时,寻宝鼠已经安静下来。这次它没有继续躺在玄真手掌心,而是立直了身体,双爪高举麒麟玉雕。

它这是在献宝?

“安秋,事情妥了?”纪世烨眼中闪过精芒。

寻宝鼠,顾名思义,它能寻宝,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宝贝,能被这个小家伙看中的,全都是天材地宝,末法时期修士们想见到一样都千难万难,更不用说得到手。

“嗯,签了平等契约,方便沟通。”

“那这小家伙的举动?”纪世烨眼中兴味盎然。

“小宝说麒麟玉雕里面有宝贝,让我砸开取宝。”

“什么宝贝?”纪世烨双眼晶亮。

“寒玉髓。”

“寒玉髓?”纪世烨一愣,这可是好东西,只是他有些不解,“这块玉并非寒玉,品质也不好,就算放在凡俗界也不算太值钱,更何况我没在上面感受到任何灵气。”

玄真笑而不语,晾够了,这才解释:“世烨,你的灵觉天赋是我所见最强的一个,不过跟寻宝鼠相比,还是差远了。它们一族就是为这些天材地宝而生,只要靠得够近,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

纪世烨趁寻宝鼠不备,躲避泉灵戏弄时,偷袭成功,再次将它抓在手中。没想到这次寻宝鼠不但挣扎不停,还转头冲着玄真吱吱乱叫求救。

纪世烨:“……”

这小东西就是生来打击他的,他有哪里不好?为何每次见了他,就像见了什么脏东西般,避之惟恐不及,连让他抱一下都不肯,真是小气!

玄真有些头痛,明知小宝不喜,纪世烨偏要这么做,看样子也没脱离小孩心性。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纪世烨,又瞄瞄泉灵和小宝,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纪世烨没注意到这些,还在可着劲诱哄寻宝鼠,让它把麒麟玉雕给他。

哪想寻宝鼠睬都不睬他,把麒麟玉雕抓得那叫一个紧,纪世烨想要拿到不是不能,只是无论采用何种方法,似乎都会伤到它。

最终,纪世烨败退,把寻宝鼠丢给玄真:“你来。”

玄真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丝笑意晕染开。他从善如流地从一见到他,就热情万分的寻宝鼠双爪中,接过麒麟玉雕,随后手指轻弹,寻宝鼠便飞身一窜,稳稳落在玄真肩上,那双小黑眼珠随着玄真的动作而转。

“走吧,回冰封谷,那里更安全。”纪世烨边说边走,很是悠闲自在,难得漫步山间,要还急匆匆赶路,生活还有什么意思?“你那半我没动,空着浪费,有时间你就栽些灵植,不拘种类…”

玄真仔细倾听,时不时应和几声。

一大一小,外加一只绕着玄真转悠的寻宝鼠,以及三不五时捉弄一下寻宝鼠,很会自得其乐的泉灵,气氛相当融洽。

玉髓是玉的精华,不管年份高低,都归类为天材地宝一列,要是年份够久,珍贵程度更上一层。

寒玉髓更加稀少,非寒玉不能使其成形,当玄真打开麒麟玉雕一个缺口,看到里面流淌的寒玉髓,欣喜的同时,不无遗憾。

灵气寂灭期祸害不小,玄真一看即知,这团寒玉髓因灵气流失,品质锐减,少说降了一个等级,的确可惜了。

玄真心境凝实,感叹过后便恢复正常,他将寒玉髓一分为四,寻宝鼠是大功臣,寒玉髓对它也有效,自然少不了它那份,纪世烨和泉灵同样如此,最后那一份才归他自己。

泉灵和小宝可不会跟玄真客气,寒玉髓拿到手后便开始吸收。

纪世烨眉头皱了皱,只留下一半:“这东西对我作用不大,压一压火灵根和极阳体质即可,用不着这么多。”

“我一下子也吸收不了这么多,要不这样,放灵泉边进行蕴养,什么时候想用再用。”

“好。”纪世烨对此自然无异议,两人很快就达成一致。

玄真还有宗务在身,不能久待,当即便开始吸收寒玉髓进行修炼,入定前叮嘱纪世烨:“你为我护法,若看到我体表有冰霜凝结,就输入炎阳属性灵力。”

纪世烨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这事他有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折腾得他够呛,这次就算不到驾轻就熟的程度,也不差多少,举手之劳罢了,他岂会推脱。

纪世烨所不知道的是,炎阳诀虽只要是偏阳属性体质就可修炼,但能在极短时间内修炼成功,非玄阳之体不可。在混元珠传承没有解封相关信息,又无人跟他提起的情况下,纪世烨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是玄阳之体,只以为是极阳之体,殊不知这一字之差,就谬以千里。

不过这并非全然坏事,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起码这样,纪世烨行事会更加自在,不用顾虑玄阳之体带来的麻烦,也就更加安全。

毕竟极阳之体虽少,比起玄阳之体来说,可是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并不会引起众修士竞相争抢。

这次获得的寒玉髓品质虽有所下降,但那只是相较原本的寒玉髓品质而言,若不考虑这些,足以令偏寒体质修士趋之若鹜。

效果也显而易见,玄真好几个月没动静的修为大涨一截,一举突破瓶颈,进入筑基九境,这之后修炼将一片坦途,直至达到筑基十二境大圆满,才会再次面临瓶颈。

每一个大境界就是一道坎,跨过去,长生有望,跨不过去便一切皆休。

泉灵和寻宝鼠慢了一拍。

寻宝鼠靠的是种族传承,至于泉灵,那真正是一张白纸,修炼一途全凭本能和纪世烨玄真两人所教。

奈何种族不同,能教的有限,泉灵这样的灵体修炼原就比得天独厚的人类修行要慢,外加没有好的修炼功法,那修炼速度简直可以用龟速形容,若非泉灵同样秉承天地而生,气运加身,恐怕没个几万年、几十万年,休想修炼有成。

泉灵没有突破,不过灵智更高。

寻宝鼠就表现明显,不但越发聪明,修为也有显着提升,起码比泉灵涨得要快。但寻宝鼠依旧没能避开泉灵骚扰,这就是种族天赋优势。

泉灵在意识到自己修炼及不上寻宝鼠后,很是失落了一会,但当泉灵下意识开始逗弄寻宝鼠,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寻宝鼠依旧拿泉灵没办法,泉灵立刻眉开眼笑,心里腹诽溢于言表:看你那小样,修为比本泉灵高,又有何用?还不是小爷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想到美妙之处,泉灵恨不能仰天大笑三声。

寻宝鼠不服,见无论如何逃不开泉灵骚扰,索性躺在地上装死,你爱怎么怎么的,小爷不奉陪。

纪世烨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小家伙耍宝,等玄真收功,当即坐下修炼,他得趁着玄真离开前将寒玉髓一并吸收。

纪世烨跨入炼气五境已有段日子,经过实战演练,又有寒玉髓相助,不但压制住因玄阳之体而飞速窜升的火灵根,还提升了水灵根,相互之间抵消一部分,使五行灵根重新达到一个平衡状态,顺理成章步入炼气六境。

纪世烨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很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修炼突破时那种美妙滋味,实在让人欲罢不能,怪不得人人都想得道长生,除了长生的诱惑外,恐怕突破时那千金不换的感觉也是一大诱惑。

第 40 章

纪世烨经验不足,使用的寒玉髓量还是过了,不过这点小瑕疵并不妨碍什么,反而还对他以后修行有利。

玄阳之体会打破五行灵根平衡,使火灵根提升速度大于其余四灵根,尤其是水灵根,还会受到压制,现在这样刚好。

其实,这么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根除隐患,就得找一个玄阴之体,或者退而求其次,跟极阴之体双修。

只是纪世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他修为不高,玄阳之体带来的影响不明显,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紧迫需求,自然不会多想。

而知晓这一点的玄真,在他没想清楚前,他不会主动提及,大不了实在不行,就像方才他吸收寒玉髓,体表凝结冰晶时那样,互帮互助。

突破后气势外放,玄真花了点时间稳固修为,达到收放随意,这才告别纪世烨,返回同泽县。

“你不带走小宝?”纪世烨有些错愕,“那边宝贝比冰封谷多。”

泉灵听闻立刻抗议,纪世烨哄了一会才让泉灵消停。不过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冰封谷好虽好,诞生的都是天地灵宝一级,但缺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数量太少,至少现在是如此。

但同泽县不同,那里东西或许没冰封谷这样样样极品,起码数量多,带寻宝鼠进山溜一圈,没准就能捞着不少。

“那边太乱,整个修行界各宗各族都有眼线在那,小宝被发现麻烦太多,等安澄湖密境开启再说。”

玄真这么一说,纪世烨心下便明了。各大宗族不少子弟被困在安澄湖密境当中,就连一些小宗门小家族也因观望时离安澄湖过近,被波及到卷入其中,在少了大量有生力量下,太玄宗求稳不难理解,玄真自然不想因自己给宗门添乱。

“这小东西不待见我,安秋,你跟它好好说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玄真点了点头,开始跟寻宝鼠沟通。

一人一鼠聊得欢快,听在纪世烨耳中,却只有“吱吱吱”,他是半句也没听懂。

纪世烨闲着没事干,索性开始教导泉灵。

泉灵平常爱玩爱闹,这个时候却听得认真,一改玩乐性子。

半晌后,玄真开口:“好了,你有什么需求,就耐心跟小宝讲,它能听懂。”话毕,玄真便消失在冰封谷中,直到离开冰封谷颇远,才踏着飞剑御空而行。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纪世烨好生跟两小只交代,稍后也跟着离开冰封谷。

修行方式千万种,成为道修是目前所知最容易的一种,纪世烨就是,身具灵根,兼有特殊体质,只要道根稳固,不出现偏差,便长生可期。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有灵根才行,没有就是人为造也得造出一个,伪灵根大多就是这么而来,否则与道无缘。

鉴于此,但凡被检测出有灵根之人,多半会选择修道,不选,那十之八~九更适合其他修行之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到目前为止,纪世烨所得混元珠传承修行功法,全部跟修道有关,不排除以后会出现其他修行功法,但在此之前,他别无选择,只能挑选具有灵根之人,要是资质绝佳那就更好。

灵根种类只决定修道方向,跟天赋无关,也就是说,不管是单灵根、三灵根还是五灵根,资质相当的情况下,修炼速度并无明显快慢之分,之所以现在更推崇单灵根,问题主要出现在功法上。

灵根数量越少,功法创造便越简单,也越容易流传下来,反之亦然。如此一来,越往后,这种差距便越大,及至现在,新旧纪元交替之际,不少功法都已失传,其中尤以五灵根功法为最。

不用说,各大道门都推崇单灵根,稍小点的宗门便因根基浅薄,功法缺失,只能将四灵根、五灵根之人拒之门外。

境遇好一些,这些人还能混个外门弟子当当,不过成就相当有限。

按理,纪世烨拥有万物诀这个修炼速度也许不怎么样,但几乎适合所有灵根修行的功法,直接去找那些被各宗各族放弃的四五灵根之人最快捷划算,问题是让他上哪找人去?

那些有幸被宗门收纳之人先一个排除,不能染指,纪世烨真要这么干了,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从各宗门截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修行界尊师重道,除非达成协议,以正常途径和平离开,或者被逐出宗门,否则以任何一种方式离去,都等同于叛门而出。

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纪世烨还不想挑战整个修行界,而且有了这个开头,对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以后他门下子弟若有样学样,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刨去这些,剩下最大的修士来源,就是那些被彻底放弃,与修道无缘的多灵根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这些人一部分生活在修行界,是各宗各族修士后人,纪世烨不想什么事情都去麻烦玄真,而没有玄真帮忙,修行界他去不了,自然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另一部分不消说,自然是来自凡俗界。你以为这事就容易办?恰恰相反,未经修行,普通人寿命有限,七十都古来稀,恐怕最后一批检测出多灵根的人早已作古。

谁让事情不凑巧,正好赶上新旧纪元交替,修行界早在百多年前就不在凡俗界招人,要收也只收玄真这样运气好,天赋又出众的单灵根者。

因此,种种缘由下,纪世烨只能靠自己去挖掘人才。

经修行界善于卜卦感应天道之人测算,顶多再有个五六年,灵气寂灭期就会进入尾声,之后将会迎来新纪元。

这几年便是纪世烨最佳招收门徒时机,一旦开启新纪元,凡俗界将成为修行界最大门人弟子供应地,有那么多宗门家族可选,谁会选成立不过几年的万物宗?

哦,对了,万物宗就是纪世烨今后要成立的宗门,现在连个影子还没有,他就先定好了宗门大名,直接以他修炼的万物诀命名。

纪世烨一点都不想去捡其他宗门挑剩下的歪瓜劣枣,即便有不少可能是漏网之鱼,感官上也让人不爽不是?

被人说成废材集中营,又不是什么值得称道之事,这样的“荣耀”爱谁要,谁要,反正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纪世烨不愿。

纪世烨能想到的,修行界各宗各族自然也能想到。

吸纳新人是壮大宗门不二法则,恐怕等同泽县纷争落定,各大宗门便会按照各自能力招收门徒,数量不会大,却会将天赋绝佳者一扫而空。

换而言之,留给纪世烨的时间并没有五六年之多。好在他要求不高,先在北漠收人,若还有余力,就往外扩散。因身份所限,他会优先天元王朝,当然这有个期限,任何宗门想要不断发展,便不可能把门人子弟来源局限于一个国家,具体时限视情况而定。

有了决定,纪世烨便立刻行动起来。

几日后,逍王打算开道观收徒的消息从逍王府传出,不日便传遍北漠。

“你听说了吗?逍王要开观授徒,主打修道制符炼丹,要是能选上就好了,吃住全包不说,学好了还有钱拿,就算没选中,一路资费也给报。”

“是挺好,不过再好那也是去当道士,有几家会舍得?”

“切,道士又怎么了?逍王可是天潢贵胄,有权有势,跟着他,不但能吃饱穿暖,而且前途不可限量。再说,道士不是和尚,没什么忌讳,告示上说了,他们这一宗门不禁荤,嫁娶随意,就是入门条件严苛。”说到这,那人愣了一下,一拍手掌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衙门小官曾说过,门徒不限男女,我得赶快跟家里说去,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

时下大部分百姓都目不识丁,针对这种情况,朝廷自有一套办法,张贴布告,由识字小官吏负责解说,便是其中一项,这还仅是开始。若想治下百姓都知晓,就会派出差役通知到各村,再由村长组织全村人聆听。

纪世烨招收门徒的消息便是如此传递,虽做不到万无一漏,也差不离。

北漠地域辽阔,抵得上天元王朝腹地州府两三个那么大,即便眼下还未出冬季,气温很低,依然有不少百姓响应,甚至就连富贵人家也想着碰碰运气,根据各家情况,带着合适的儿孙前往。付出不过一二不受宠的子孙,这万一要是能搭上逍王这条线,那可就赚翻了。

百姓更加直接,他们想的很简单,大多数都抱着果腹的目的,将儿女送出,既能给家里省些嚼用,又能让送出的子孙吃喝不愁,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十天后,收徒正式开始。

令纪世烨没想到的是,来参选的人远超他预料,第一天来的还是离华阳城比较近的百姓,就这都让郊区别院负责开门接待的人吓了好大一跳。

好家伙,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差点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管事们赶紧叫来护院小厮维持秩序:“别挤,大家都有机会,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纪世烨再怎么说都是王爷,北漠又是他的封地,众人不敢造次,虽然场面还是乱哄哄的,却也乱中有序,很快队伍便开始流动起来。

第 40 章

纪世烨经验不足,使用的寒玉髓量还是过了,不过这点小瑕疵并不妨碍什么,反而还对他以后修行有利。

玄阳之体会打破五行灵根平衡,使火灵根提升速度大于其余四灵根,尤其是水灵根,还会受到压制,现在这样刚好。

其实,这么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根除隐患,就得找一个玄阴之体,或者退而求其次,跟极阴之体双修。

只是纪世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他修为不高,玄阳之体带来的影响不明显,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紧迫需求,自然不会多想。

而知晓这一点的玄真,在他没想清楚前,他不会主动提及,大不了实在不行,就像方才他吸收寒玉髓,体表凝结冰晶时那样,互帮互助。

突破后气势外放,玄真花了点时间稳固修为,达到收放随意,这才告别纪世烨,返回同泽县。

“你不带走小宝?”纪世烨有些错愕,“那边宝贝比冰封谷多。”

泉灵听闻立刻抗议,纪世烨哄了一会才让泉灵消停。不过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冰封谷好虽好,诞生的都是天地灵宝一级,但缺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数量太少,至少现在是如此。

但同泽县不同,那里东西或许没冰封谷这样样样极品,起码数量多,带寻宝鼠进山溜一圈,没准就能捞着不少。

“那边太乱,整个修行界各宗各族都有眼线在那,小宝被发现麻烦太多,等安澄湖密境开启再说。”

玄真这么一说,纪世烨心下便明了。各大宗族不少子弟被困在安澄湖密境当中,就连一些小宗门小家族也因观望时离安澄湖过近,被波及到卷入其中,在少了大量有生力量下,太玄宗求稳不难理解,玄真自然不想因自己给宗门添乱。

“这小东西不待见我,安秋,你跟它好好说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玄真点了点头,开始跟寻宝鼠沟通。

一人一鼠聊得欢快,听在纪世烨耳中,却只有“吱吱吱”,他是半句也没听懂。

纪世烨闲着没事干,索性开始教导泉灵。

泉灵平常爱玩爱闹,这个时候却听得认真,一改玩乐性子。

半晌后,玄真开口:“好了,你有什么需求,就耐心跟小宝讲,它能听懂。”话毕,玄真便消失在冰封谷中,直到离开冰封谷颇远,才踏着飞剑御空而行。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纪世烨好生跟两小只交代,稍后也跟着离开冰封谷。

修行方式千万种,成为道修是目前所知最容易的一种,纪世烨就是,身具灵根,兼有特殊体质,只要道根稳固,不出现偏差,便长生可期。

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有灵根才行,没有就是人为造也得造出一个,伪灵根大多就是这么而来,否则与道无缘。

鉴于此,但凡被检测出有灵根之人,多半会选择修道,不选,那十之八~九更适合其他修行之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到目前为止,纪世烨所得混元珠传承修行功法,全部跟修道有关,不排除以后会出现其他修行功法,但在此之前,他别无选择,只能挑选具有灵根之人,要是资质绝佳那就更好。

灵根种类只决定修道方向,跟天赋无关,也就是说,不管是单灵根、三灵根还是五灵根,资质相当的情况下,修炼速度并无明显快慢之分,之所以现在更推崇单灵根,问题主要出现在功法上。

灵根数量越少,功法创造便越简单,也越容易流传下来,反之亦然。如此一来,越往后,这种差距便越大,及至现在,新旧纪元交替之际,不少功法都已失传,其中尤以五灵根功法为最。

不用说,各大道门都推崇单灵根,稍小点的宗门便因根基浅薄,功法缺失,只能将四灵根、五灵根之人拒之门外。

境遇好一些,这些人还能混个外门弟子当当,不过成就相当有限。

按理,纪世烨拥有万物诀这个修炼速度也许不怎么样,但几乎适合所有灵根修行的功法,直接去找那些被各宗各族放弃的四五灵根之人最快捷划算,问题是让他上哪找人去?

那些有幸被宗门收纳之人先一个排除,不能染指,纪世烨真要这么干了,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从各宗门截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修行界尊师重道,除非达成协议,以正常途径和平离开,或者被逐出宗门,否则以任何一种方式离去,都等同于叛门而出。

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纪世烨还不想挑战整个修行界,而且有了这个开头,对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以后他门下子弟若有样学样,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刨去这些,剩下最大的修士来源,就是那些被彻底放弃,与修道无缘的多灵根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这些人一部分生活在修行界,是各宗各族修士后人,纪世烨不想什么事情都去麻烦玄真,而没有玄真帮忙,修行界他去不了,自然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另一部分不消说,自然是来自凡俗界。你以为这事就容易办?恰恰相反,未经修行,普通人寿命有限,七十都古来稀,恐怕最后一批检测出多灵根的人早已作古。

谁让事情不凑巧,正好赶上新旧纪元交替,修行界早在百多年前就不在凡俗界招人,要收也只收玄真这样运气好,天赋又出众的单灵根者。

因此,种种缘由下,纪世烨只能靠自己去挖掘人才。

经修行界善于卜卦感应天道之人测算,顶多再有个五六年,灵气寂灭期就会进入尾声,之后将会迎来新纪元。

这几年便是纪世烨最佳招收门徒时机,一旦开启新纪元,凡俗界将成为修行界最大门人弟子供应地,有那么多宗门家族可选,谁会选成立不过几年的万物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哦,对了,万物宗就是纪世烨今后要成立的宗门,现在连个影子还没有,他就先定好了宗门大名,直接以他修炼的万物诀命名。

纪世烨一点都不想去捡其他宗门挑剩下的歪瓜劣枣,即便有不少可能是漏网之鱼,感官上也让人不爽不是?

被人说成废材集中营,又不是什么值得称道之事,这样的“荣耀”爱谁要,谁要,反正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纪世烨不愿。

纪世烨能想到的,修行界各宗各族自然也能想到。

吸纳新人是壮大宗门不二法则,恐怕等同泽县纷争落定,各大宗门便会按照各自能力招收门徒,数量不会大,却会将天赋绝佳者一扫而空。

换而言之,留给纪世烨的时间并没有五六年之多。好在他要求不高,先在北漠收人,若还有余力,就往外扩散。因身份所限,他会优先天元王朝,当然这有个期限,任何宗门想要不断发展,便不可能把门人子弟来源局限于一个国家,具体时限视情况而定。

有了决定,纪世烨便立刻行动起来。

几日后,逍王打算开道观收徒的消息从逍王府传出,不日便传遍北漠。

“你听说了吗?逍王要开观授徒,主打修道制符炼丹,要是能选上就好了,吃住全包不说,学好了还有钱拿,就算没选中,一路资费也给报。”

“是挺好,不过再好那也是去当道士,有几家会舍得?”

“切,道士又怎么了?逍王可是天潢贵胄,有权有势,跟着他,不但能吃饱穿暖,而且前途不可限量。再说,道士不是和尚,没什么忌讳,告示上说了,他们这一宗门不禁荤,嫁娶随意,就是入门条件严苛。”说到这,那人愣了一下,一拍手掌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衙门小官曾说过,门徒不限男女,我得赶快跟家里说去,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

时下大部分百姓都目不识丁,针对这种情况,朝廷自有一套办法,张贴布告,由识字小官吏负责解说,便是其中一项,这还仅是开始。若想治下百姓都知晓,就会派出差役通知到各村,再由村长组织全村人聆听。

纪世烨招收门徒的消息便是如此传递,虽做不到万无一漏,也差不离。

北漠地域辽阔,抵得上天元王朝腹地州府两三个那么大,即便眼下还未出冬季,气温很低,依然有不少百姓响应,甚至就连富贵人家也想着碰碰运气,根据各家情况,带着合适的儿孙前往。付出不过一二不受宠的子孙,这万一要是能搭上逍王这条线,那可就赚翻了。

百姓更加直接,他们想的很简单,大多数都抱着果腹的目的,将儿女送出,既能给家里省些嚼用,又能让送出的子孙吃喝不愁,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十天后,收徒正式开始。

令纪世烨没想到的是,来参选的人远超他预料,第一天来的还是离华阳城比较近的百姓,就这都让郊区别院负责开门接待的人吓了好大一跳。

好家伙,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差点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管事们赶紧叫来护院小厮维持秩序:“别挤,大家都有机会,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纪世烨再怎么说都是王爷,北漠又是他的封地,众人不敢造次,虽然场面还是乱哄哄的,却也乱中有序,很快队伍便开始流动起来。

第 42 章

换成其他皇子,建元帝兴许还会多思量一二,儿子大了,各有各的心思,拿这个打小被他送出去的五皇子说事,除非有实打实的证据表明他谋反,否则他还真不会怀疑。

保不齐五皇子就有修道天赋,要真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建元帝从未忘记盘踞在同泽县那些修士,他们就如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一剑劈下来,不想点办法,天元王朝只能成为待宰羔羊,无丝毫反抗余地。

五皇子、道观、修道……

说不定……

建元帝当下决定,要加强对修士渗透,若能得到修炼功法,哪怕只是最粗浅的秘籍,再多的牺牲也都值得。

建元帝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皇后和三皇子就简单,得知消息后,直接修书一封,关心之情溢于言表,若非现在外边形势不稳,有妖兽和修士威胁,三皇子甚至还想去北漠走走。他现在年纪尚轻,没有政务在身,出去不难,再大几岁,他就是想出京都没机会。

纪世烨看到皇兄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向往遗憾,不由眼睛一亮。别看他外表稚嫩,内心却是十足十成年人,对亲情渴望没有那么大,秉承有则好,没有亦不强求的态度,但这不代表他不期盼亲情。

来到天元王朝十来年,纪世烨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于襁褓中离开父母羽翼,无法同亲兄弟打闹玩笑。

既然皇兄想出宫看看,那他就成全他。

纪世烨眼中发亮,百闻不如一见,只通过信件礼物交流,认知上或许有偏差,当面见过,才能确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纪世烨可不想费尽心力,结果却帮错人,那他可真成笑话了。

现在已是冬末,时间正好,纪世烨一刻不耽搁,当即回信,表明自己的看法,并派人前往京城护送。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也就意思意思,要是纪世烨手下护卫都比宫中护卫还要强悍,建元帝怕要担心了。

这样的错误纪世烨自然不会犯,他暗中派遣了几个身手不算厉害,却各有所长的暗卫。

说是暗卫,其实跟寻常意义上的暗卫不同,纪世烨手上这些,并不是隐于暗中跟随,而是明面上各有各的工作,不以护卫为职,人还是照常行动,搞不好就在需要保护的人眼皮子底下生活,只有需要时才会履行暗卫职责。

除此之外,纪世烨还出动了傀儡一号,也就是五岁那年得到的那个,这个就是真正隐于暗处,别说普通人,即便修士,不刻意观察,修为不到一定程度,也发现不了。

三重保障下,应该能将三皇兄安全护送到华阳城。

京城距离华阳城颇远,没有紧急情况下,即便建元帝也不会随意动用八百里加急传送私人信件。

是以,两地信件往来时间不短,如此一来二去,离纪世烨满北漠收人已是将近两个月后。

这些日子,纪世烨并没有荒废,万物宗已经选址完毕,就在朔云山别院不远,仅隔着两座山头,偏离冰封谷方向,另有小道进出。

纪世烨不想太过破费,着令就地取材,倒是省了许多事。毕竟将建材运进山中,那可是一项大工程,有劳民伤财嫌疑,纪世烨可以不在乎,但为了修建一座道观如此,他有些看不下去。

想要更好的房舍,哪天等新收的二百多弟子修为上涨后,自己建造便是。纪世烨见过同泽县重建,深知修士的手段非普通人可比,就是想要建一座飞天殿都成,没必要现在便盯着普通人不放。

万物宗新进弟子大多身体底子很差,穷苦人家出身,这是没办法的事,再加上现在是灵气寂灭期,即便有冰封谷这个宝地在手,纪世烨也没到随意挥霍的地步。

没见玄真师徒至今还隐而不报,任由冰封谷外山峰全部空着?此事干系之大,可见一斑。

人心难测,不到新纪元,纪世烨不打算动用霞雾峰,目前这批人都在锻体打底子,根基牢固后,他才会将他们引到修行路上。

这有点变相以武入道的意思,纪世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道修除了个别宗门,如剑修这样的特例,身体强度并不算高,当然,这是跟同等级炼体类修士相比,基于此,在修道之前,尽量提高身体强度很有必要。

纪世烨自己也是这么做的,万物诀本身就是如此,比寻常道修功法更注重身体素质提升。

平常时候,这个缺点一点都不显,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都走上修道一路,只有灵力告罄,无法用道术护体时,道修身体强度不足这个弊端才会暴露出来。

这点小瑕疵其他修士或许不在意,却被纪世烨看在眼中,自然要尽量避免,从基础开始做起。

纪世烨信中所言都是私密,若无特殊情况,皇宫守门侍卫检查时确保信笺安全,并且无夹带后,便会送达建元帝等人手上,信件内容无从得知,但这不代表消息不会外泄。

三皇子所求之事不成也罢,这事自然悄无声息过去,一旦成了,顷刻间便会传入相应之人耳中。毕竟皇子出京是大事,三皇子还不是普通皇子,且出行地为北漠时,就更为人所重视,特别是支持三皇子那一系,反对声浪比政敌还高。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中宫所出五皇子远在边陲,远离皇权中心,这辈子估计跟皇位无缘,那三皇子就不能再有损,这个时候出京,显然极不明智,谁在途中动点手脚,令三皇子出意外,多年寄望就会毁于一旦。

三皇子如今还未成年,这个时候就把筹码压在他身上,基本都是嫡系、死忠,再不济也是不惜性命,想搏一把大的,他们的意见自然不是可有可无。

其中反对最厉害的就是承恩侯府,那可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连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看着三皇子涉险?

本来其他派系也不同意三皇子出行,他们怕这两兄弟联手。北漠条件再差,逍王对军队掌控力度再不足,那也是个助力,三皇子身份注定他比别的皇子更有优势,他们不会希望再给他加码。

见以承恩侯为首一帮大臣如此做派,其他势力立刻改变方案,只寥寥几人象征性附和一下,下朝商议后,很快新一套方案出炉,不但不反对,反而大加赞同,美其名曰了解民生、多涨些见识有利于为国效力。

多完美的借口!

三皇子一派恨不能捋起袖子跟他们干架一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失策了。不过这实在怪不得他们,谁会放心一个十四岁嫡出皇子离京?

这跟五皇子离京情况大不同,那时逍王尚在襁褓中,大臣们赌徒心理再强,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就压上大量筹码,前面夭折的皇子难道还少了?能不能立住脚都还未知,反对声浪自然没那么高,眼见事不可为,便偃旗息鼓。

眼下不一样,即便反应过大,被其他大臣反手摆了一道,支持三皇子一派也要坚持到底,事情不到最后,谁知道结果如何?

这事别说他们,就连皇后也不赞成。她就两个儿子,一个已经远赴边疆,鞭长莫及,另一个不能再有失。

事情走向却出人意料,建元帝竟然同意了!

是建元帝脑袋秀逗,决策失误,还是另有意图?

一帮大臣集体闭嘴。

现在不是十一年前,那时建元帝帝位还不是很稳固,迫于无奈,忍痛将稚子送走。他不想看到第二个被送走的儿子,十一年来想方设法收拢权力,削减老臣势力,及至眼下,虽不到江山社稷尽在掌握程度,但差距也不是很大,他要真想做一件事情,还没哪位大臣敢当面硬杠。

建元帝突然下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决定,众臣连争斗的心思都没了,一个个私下里都在揣摩君心。不管建元帝出于何因,必有其目的便是,要是能参透这里面的道道,指不定家族还能再进一步。

可惜,没时间让他们深思,在建元帝决定两天后,三皇子便带着仪仗护卫浩浩荡荡杀向北漠。

“父皇会不会是故意试探,这其实是个陷阱?”抱有类似想法,几个临近成年的皇子心下游移不定,这一犹豫便错过最佳时机,再想拿此事做文章,付出的代价将比之前高出许多。

不光皇后紧张此行,三皇子自己也对离京前往北漠一事患得患失。正如信中所述,他的确想去华阳城看一看这个十一年未见的同胞兄弟,但也就是想法而已,成行可能性不大。

谁知道现在渴望成真,三皇子又不敢置信,同时也对此行心生忧虑。

前面几个皇子年岁相差都不大,最大的大皇子也只比三皇子大上三岁,却是目前唯一一个成年的皇子,已在兵部领差事,二皇子也快了,再有个一年半载同样能参政,三皇子却还得熬个两三年,不过他身份高,运气好应该能提前接触政务,但这却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若有人搅合,他说不得也得按祖宗规矩办事。

目前这一趟离京之行便是政敌下手好机会,错过怕是接下来几年都难再有,三皇子便陷入对离宫远赴北漠的期待,和对胞弟的好奇,以及对此行的忧虑中。

第 43 章

纪世烨不是天王老子,没权利决定别人未来走向,即便那人是他的亲兄长,这么没品的事他也不会干,他只不过在信中提了提,来了更好,不来也无妨,哪想三皇兄还真来了!

“三皇兄?”纪世烨已经有十一年没见过三皇子,乍然见他这么狼狈出现在面前,有点不敢相信,但看着边上用咯吱窝夹着他的傀儡一号,不信也信了。

“五弟?”三皇子纪世旭面带窘色,这么现身,他也始料未及,尤其是当这人还是他的嫡亲弟弟时,更加剧了这种感觉。他本想帅气漂亮出现在十多年未见的弟弟面前,可惜,现在一切都毁了,他的形象、形象啊!

纪世烨闷笑不已,又不好当面下亲哥面子,当即向闻讯赶来的傅大管事使了个眼色。

傅大管事会意,立刻亲自带三皇子下去洗漱。

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三皇子巴不得这个尴尬的场面快点过去,挣扎着脱离傀儡一号,重新站在平地上,作为皇子的仪态瞬间恢复,即便发丝凌乱、衣衫多有褶皱,甚至一些地方还沾了泥点,依然难掩其风采。

若不是离去的身影脚步略显仓促,纪世烨都会被骗过去。果然皇家教育不是说着玩玩而已,成果是实打实的,不管心里如何想,外在气度足以让百姓为之倾倒。

居移气养移体,三皇子这等风姿仪态没有特定环境,压根就养不成,他跟纪世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三皇子明显更具有皇家气度,雍容华贵,气质斐然,纪世烨则更为随性恣意,还带了点傲视苍生,就连修士也未必有的别样风采。

两兄弟都是人中之龙,又是同父同母所出,相貌体态不免有些相似,让人一瞧就知道是亲人。

除却初见面那会,形容令人不忍直视外,等三皇子洗漱完毕,换上纪世烨特意让人准备的皇子常服后,又是一个皎皎美少年,多年不见,两兄弟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好似那十一年空缺不曾存在,两人相谈甚欢。

“三皇兄,你方才是怎么回事?”之前纪世烨一直在问父皇母后以及宫里相关事宜,对于三皇子的狼狈样一字不提,现在两兄弟熟络了,这个问题自然提上日程。

“叫三皇兄太生疏,叫我三哥便是。”三皇子一身放松道,连本宫也不说了,直接用我代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在宫里几乎没有能平等说话的对象,不是较着劲,不肯落人下风,就是要摆出兄长的威势。

皇宫这个是非之地,所有人都有各自生存之道,过于亲和的皇子,特别是嫡出皇子,只会被人看轻,可不会觉得他好相处。

能让三皇子无所顾忌,或者说暂时没必要忌惮的兄弟也就只有同母所出胞弟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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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世烨自然不会跟三皇子客气,随着称呼的改变,两人交流起来,气氛越发融洽,这也是不牵扯利害关系带来的好处。

“此事说来话长,为兄我就长话短说……”

原来三皇子出京后不久,便连番遇袭,前后共好几拨,瞧着不像是同一势力所为,本来他就有中途离开大部队打算,只是幕后者有够性急,等不及他这么做,便发动突袭。

好在事先有预料,建元帝敢放三皇子出京,自是做足了准备,这些人都被打退。

三皇子见这样没完没了太过恼人,干脆动用建元帝给他的权力,调动路经之地州府守兵护送,之后的行程一下子清静了,再没人打扰。

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眼看快到北漠时,众人不由松懈精神。事情就出在这里,要是一般刺客也就罢了,即便心神略有懈怠,护卫加上当地守兵,足够抵挡,但谁也没想到会出现一个身手逆天之人,那人杀起人来就如砍瓜切菜,就算是武力高强的皇宫侍卫,也不是一合之力。

眼看那人瞬间杀到三皇子面前,血煞气息扑面而来,傀儡一号鬼魅般出现,夹起三皇子便消影无踪,不光随行人员愣怔当场,就连刺客头子一时也反应不能。

说起这事,三皇子至今仍心有余悸,等这种令人背脊发寒的感觉过去,这才开口,眼中光彩连连:“世烨,你从哪请来的高手?”

纪世烨没有正面回答,一改方才言笑晏晏,一脸严肃说道:“三哥,你再说一下当时情况,尤其是刺客头目,越具体越好。”

“呃,好。”三皇子神色也凝重起来,难道那人还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他仔细回想,尽量将看到的景象都表述出来。

“三哥,那人恐怕不是普通刺客,十有八~九跟同泽县那些人有关。”

三皇子顿时惊了,语调都不自觉上扬:“世烨,你是说那人是修士?”

“很有可能。”

“这怎么会?”三皇子神情骇然,“那可是刺客!”

也不怪三皇子如此惊惶无措,既然是过来刺杀他之人,那不是被雇请,就是自行培养,无论哪一种,对三皇子来说都是一场灾难,甚至还会直接威胁当今统治。

修士的手段神鬼莫测,挥挥手就能灭掉一座城池,这不是开玩笑,经过对几年前华阳城“神仙打架”破坏性推算,以及同泽县那些更加强大,动辄就能开山裂土的修士观察研究,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想到此,三皇子就不寒而栗。

他能确认,皇室宗亲并未有途径接触到修士,那么这个修士来源就只能是皇子所属某一势力,若只是借助此将某位皇子拱上宝座,这还没什么,要命的是,若那方势力存在狼子野心,那可就是引狼入室,到时候就等着改朝换代吧。

纪世烨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拿起一旁只有拳头大的小茶壶,倒了一半桃汁入盏,往三皇子面前一推:“三哥,此事得从长计议,先喝点果汁定定神。”

三皇子心思纷杂,沉浸在自我思绪中难以自拔,哪有时间理会纪世烨?几乎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木然将桃汁送进口中,熟悉的滋味在舌尖绽开,他才回过神。

“世烨,这是?”

“嗯,就是去年我送进宫的那种桃榨的汁水。”

“……”三皇子一脸懵逼,心却陡然落回实地。方才他只顾着考虑修士掺合天元王朝政务带来的危机,却把带他从那人手中脱身的暗卫给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世烨,你,你……”

“三哥,别急,有话慢慢说。”纪世烨眼里带着一丝戏谑,看着一贯处变不惊的三皇兄接连被消息震到,不知为何,他有种诡异的满足感,或许用词不当,应该是看戏的那种感觉。

三皇子很快镇定下来,没好气地斜了纪世烨一眼,哪有这么当弟弟的,竟然看起哥哥的笑话来?收拾好情绪,他认真道:“世烨,你跟那边有接触?”

“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天元王朝已经有修士踏足,那纪世烨也没必要再遮着掩着,“方才三哥喝的桃汁就是修士所用之物,含有灵气。”

见三皇子眼睛发亮,纪世烨当即泼冷水:“三哥,这东西比极品人参还要厉害,身体不够强壮,便不能多用,否则会补过头。人参只要不是当萝卜顿顿吃,用过量还不算大事,顶多心火旺,流流鼻血,这类吃多了,可是会要命。”

三皇子心一缩,随即眼中光芒愈盛,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成为修士,总有弄到手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把握住要点,略赧然地问道:“世烨,为兄能不能?”

“三哥,随我来。”有修道天赋的人百不足一,纪世烨对此并不抱多大希望,但也没想未经测试便打击三皇子,当即将人领到内书房一个立柱球前,“把手放在上面。”

三皇子不解,但还是照做,半晌,什么动静都没有:“世烨,不会这东西坏了吧?”虽然不知道手下这碗口大的黑水晶球有何作用,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约莫跟他刚才的问题有关。

黑水晶球没反应是正常的,因为这只是一层伪装,内层设了针对非修士的隔光禁制,普通人看不到其内变化,修士却能感应到。

看到紫中带金的光芒一闪即没,纪世烨皱眉。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由开始回想这几年从混元珠传承中得到的信息。

不查还好,一查纪世烨眉头拧得更紧。

紫气分很多种类,三皇兄这种不用说,属于人龙之气,是个皇子都有,只是多少有区别罢了。带点金色,就说明有争位可能,而且金龙之气蕴含少许人族气运,掌管的国家越大,人口越多,气运便越强。

测灵玉有动静,便意味着能修行,问题是整个修行界貌似都没有凡俗界皇室利用龙气相关修炼功法,纪世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三皇兄身上龙气给引出来,就跟以前他对建元帝暗中所做那样,再多他也不能。

纪世烨如实相告,三皇子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振作起来,追着纪世烨,让他将引导龙气的办法赶紧告知于他。

见三皇兄跃跃欲试,纪世烨没有卖关子,直接将方法告诉他,还多了一样建元帝所不知的控制龙气手法。

第 44 章

“世烨,引出龙气并控制自如有什么好处?”

“呃,容我想想。”沉吟片刻,纪世烨才回道,“情况是这样,龙气平时都是隐而不显,只有条件合适,才会显现,你现在需要学的就是主动控制它的出现和隐没。龙气最基本的用处是,出现必然伴随一种威压,也就是龙威,具有震慑作用,嗯,以三哥现在的龙气含量,顶多就是让人感受到你的威严,不可轻易冒犯,再多就没了。”

“除此之外,还能强健体魄,令邪祟退避。”见三皇兄还仔细倾听,纪世烨只能打断他美好的想象,“三哥,就这些,没了。”

三皇子不无失望,却没有过度沉浸于此,能得到这些,就是意外之喜,过于强求,便有失风度,也对不起先生们近十年教导。

得到满足后,三皇子对纪世烨不设防的做法颇有微词。今儿个是他,自不会多想,更不会去害这个自小在北漠长大的弟弟,但换成其他人,就算今天来的是父皇母后,纪世烨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眼下皇子们年纪还不算大,明面上的争斗不激烈,三皇子心还没这么狠,饶是如此,他也不敢保证以后会是什么想法,万一他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拿五弟做垫脚石,五弟这么做岂不是留下隐患?

听三皇兄这么说,纪世烨笑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这样就够了。其实在傀儡一号出手那瞬间,事情便早就注定,不管他说与不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能推断出那个刺客头子是修士,虽然修为并不怎么样,也就在普通人面前能耀武扬威,放眼修行界,恐怕连中游都排不上,但那也足够那人反推出傀儡一号幕后者,亦即他逍王,跟修士沾边。

如此情形下,纪世烨焉能独善其身?告知三皇兄真相,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只后面一番动作,完全出自纪世烨本心。

那是三皇兄用自身行为为他争取到的福利,要是其间言谈举止稍有不慎,引起纪世烨反感,怕是仅限于透露修士这点,其他优待半分都不可能享有。

至于以后可能面临的变故,纪世烨只当是挑战。作为普通人时,他都不可能因为怕这怕那,就什么都不敢做,成了修士后,自然更加无所畏惧,没有这种劈荆斩棘、逆天而为的信心,他又如何能在修道一路上走得长远?

见纪世烨混不在意,三皇子很不赞成,再三叮嘱他以后行事需谨慎。

纪世烨只得受教,牢记这点。其实不用三皇兄提醒,他也清楚,勇敢面对,不代表狂妄自大,他自然会小心,他可一点都不想尝试阴沟里翻船的别样滋味。

“世烨,你这地方不错。”正事商定后,两人便移步后花园凉亭,看到逍王府跟皇宫不一样的风景,三皇子赞道。

“是三哥你运气好,正巧赶上春天万物生发时节。”纪世烨看着枝头绽放的娇艳花朵,以及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的常青树,不甚在意道。这哪算好风光?要是见识过冰封谷奇景,逍王府后花园又算得了什么?

三皇子看着生性豁达、喜怒随意,跟宫里兄弟完全不同风采的五弟,面上含笑,心里却是一疼,这些恐怕是用远离权力中心所换,而且小小年纪能如此,定吃了不少苦。

三皇子清楚,这可能只是表面现象,五弟稚龄掌控王府,不可能真这么简单,但他更明白,眼前这人没防着他,表现都是真的,至少目前是如此,索性也不加掩饰,更放得开,宫里要是这般,怕不早就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离了宫果然连呼吸都自由了。

不过也仅限于两兄弟独处,对外,三皇子自当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世烨,想不想回京?”

“这里挺好。”

“是啊,为兄也觉得这里不错。”纪世烨的言下之意三皇子一听就懂,对于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并不觉得意外。别人都向往京城,对皇宫趋之若鹜,但那只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当生活惬意,甚至有比皇权更高一层追求时,这些便可有可无,甚至还会成为阻碍。

“世烨,你要做好准备,顶多过个两三年就会有人盯上你后院位置,而且身份只高不低。”

纪世烨脸色一黑,虽没明说,但他还是听明白三皇兄话中隐藏的含义。来一个推一个,来两个就拒双,那三个五个,十个八个呢?真要这么做了,这是让建元帝为难。

纪世烨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不使这一世的亲情蒙上重重阴影,尽管皇家亲情淡漠,甚至相互戒备厮杀的例子比比皆是,但不尝试一番就放弃,他不甘心。上辈子纪世烨就亲缘浅薄,到他出意外离世前,至亲早就故去,说好听点是黄金单身汉,其实不过是举目无亲。

也许对别人来说,身为皇子竟然天真地奢望亲情,可以当作一场笑话看,纪世烨对此不敢苟同。皇家不是没有人情味,只是这份感情抵不上皇权诱惑大,自然轻易就被舍弃,但要是维系这份感情的筹码足够大呢?

纪世烨不是三岁小儿,他再清楚不过,任何感情都不可能纯粹,不掺杂其他因素,他没必要过分苛求。人生短短几十年,跟修士漫长的寿命一比,不过弹指一挥间,能送这辈子父母平安终老,而不是刀剑相向,便已足够。

修行界奉行实力至上,但再乱,也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纪世烨不认为一个视任何规则为无物之人,能走多远。这样的人,即便站得再高,也只会让人害怕,而不会有多少人尊重爱戴。这类人的心是冷的,血是凉的,纪世烨明显做不到如此,自然会适当妥协。

但这不代表,被他看重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向他索求,当对方越过他心底划定那条界线时,便一切皆休。他又不是受虐狂,也并非对亲情偏执至此,只是秉着有自然要尽力维持,没有他也不会强求的原则罢了,拿感情就想套牢牵制他,那是做梦。

任何情感都是双方面的,一方单独维持只会步入深渊,要是除了利益之外,没有丁点情分,纪世烨何苦来哉?

显然,目前别说心里时常念着纪世烨的皇后跟三皇子,就连政务繁忙,偶尔才会想起他的建元帝,对他的感情或许比不上宫里长大的皇子,但要说没有一丝一毫,恐怕长着眼睛的人都不信。

这种情况下,纪世烨自然不能采用太过强硬手段。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生来就如此,但青春期过后,只对男人有兴趣,这点是真的。他不会为了维系跟这辈子父母的感情就压抑自己,去迎合他们,但怎么做就很有讲究,能平和解决,他就不会采用强硬手段。

三皇兄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这事他得好生斟酌一番。

想到这里,纪世烨回过味来:“三哥,你不会已经?”

“咳、咳。”三皇子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在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亲弟弟面前谈论这种事情,实在有些不雅。

“还真收房了?”纪世烨板起脸,神情严肃,弄得三皇子都紧张起来,“三哥,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不过你还在长身体,还是能少则少。”

末了,纪世烨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三皇兄下腹,语重心长地道:“三哥,别的我不敢保证,你要是想龙气为你所用,长命百岁,近几年还是少近女色为妙。”

“五弟!”三皇子恼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却不是那种心怀恨意,而是恼羞成怒。

纪世烨不但没笑,反而神色更加郑重:“三哥,我是说真的,你今年才十四岁,过早开荤已经多有不利,要还沉迷于此,别说以后碰上机遇,能够修炼龙气,就算只是加以控制,也会有很大影响。”

说到这里,纪世烨一改先前严肃之态,似笑非笑望着三皇子:“三哥,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想到,既然人龙之气存在,那人凤之气也少不了。龙气但凡皇室直系子弟都有,就连公主也不例外,只是龙气相对稀少罢了,当然,若皇朝气数已尽,会在非皇室子弟中出现。而凤气,必然都来自外臣家眷,龙凤呈祥不是说着玩的,其他人能不碰则不碰。”

“世烨,你是认真的?”三皇子脸色有些发黑,按五弟的意思,最好只有王妃一个,这就算他愿意,父皇母后也不会同意,还有跟随他的大臣,也不会赞同,相反,还会想方设法往他后院塞人。

三皇子一成人,皇后便送了两个人给他。不是皇后非要如此,而是她不这么做,就会被其他人钻空子。与其弄些不明来历之人进三皇子后院,闹得乌烟瘴气,还不如她先下手为强,起码她送的人不敢作妖,至少最初几年如此。

这之后,三皇子也大了,皇后不用再这么紧张三皇子身体,只要不沉迷女色,应是无妨,没看当今三宫六院,也没见他身体哪里有问题。

“当然。”

“世烨,你能看出龙气,那凤气?”三皇子迟疑着开口。

“三哥,我是能看出凤气,但龙凤呈祥,不是这么来的,你真要如此?”

“唉,罢了,是三哥魔怔了。”三皇子很快意会。龙凤呈祥,不是两个在一起就行,起码得有感情不是?而且他还没坐上那位子,怎么就能断定他将来的王妃便一定拥有凤气?这般类似于强抢的行为的确不妥。

第 45 章

三皇子虽然受了惊吓,但在到逍王府后,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宫里却是乱套,不说皇后,就连建元帝也没料到,多番准备下,三皇子还会被人劫走,不由大发雷霆,开始点兵调将派人搜寻,闹得人心惶惶。

好在人还没出去多久,三皇子在逍王府的消息便报上来,因三皇子而引起的风波迅速平定。不过,事情并没这么简单,新一轮的风暴随之而起。

三皇子刚消失在北漠边缘,转眼就出现在华阳城逍王府,这是何等手段!

朝堂上下瞬间如炸开的油锅,喧嚣沸腾起来。

此前建元帝忙着搜救三皇子,无暇他想,现在心思一下子清明,原先被掩盖的蹊跷之处,瞬间跃然眼前,再加上三皇子蓦然现身逍王府,建元帝心里一咯噔,望着同泽县方向,久久不语。

好半晌,建元帝才有了动作:“张勤。”

张总管赶紧从壁花状态脱离出来,上前听令。

“笔墨纸砚伺候,朕要拟旨。”

张勤动作迅速,不消一会,建元帝所需物品便全部准备妥当。

建元帝略一沉吟,刷刷刷落笔,很快,一明一暗两道旨意从皇宫发出,直奔北漠逍王府。

在逍王府这阵子,三皇子格外轻松,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想着办法讨好父皇,连说句话都得小心再小心,若是可能,他真想一辈子就这么舒心而过。

可惜,这只能想想,三皇子有他自己的责任在,再说,即便他真打算放弃从小到大的抱负,兄弟们和他背后支持者,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恐怕这辈子就逍王府这段时日最是舒心自在,三皇子索性什么也不想,由着纪世烨安排行程,整日里游山玩水,什么也不用他管,好不自在。

令人遗憾的是,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三皇子还没玩尽兴,从京城发出的圣旨便降临逍王府。

明旨上都是一些褒奖赏赐的泛泛之谈,暗旨才表露出建元帝真实意图。

“三哥,有些话不好用信件传递,就由你告知父皇。”纪世烨寻思再三,保险起见,还是由三哥口述最佳,当即把他的打算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三皇子越听越心惊,当纪世烨说完,他明白,天元王朝未来如何,就看父皇怎么选择,一朝踏错,恐怕……

三皇子深深看了纪世烨一眼,保证道:“世烨,三哥我一定尽力。”

“也不用太过,量力而为就行。”综合玄真所说,纪世烨推断,凡俗界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修士必争之地,想像现在这样,修士偏安一隅,怕是希望渺茫。

据玄真所知,至今为止,修行界都还没有灵地诞生,最好的状况便是,新纪元到来后,修行界同凡俗界一样灵气充盈,如此,修士便不会轻易放弃修行界这个大本营。若不然,凡俗界势力将重新划分,如天元王朝这样的世俗国家,极有可能分崩离析,或者干脆成为各大宗门附属国。

纪世烨已经竭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以后的事情谁也没法预料,让建元帝有个心里准备,总好过一无所知,被打个措手不及。

三皇子原本还有闲情雅致,听到这些惊天秘密后,他哪里还待得住?没几日便提出返京。

纪世烨没有挽留,圣旨到来后,他就清楚,离三皇兄启程日子不远,否则他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告知三皇兄。

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回京时分,三皇子可谓是大包小包。

既然傀儡一号已经暴露,纪世烨便不再遮掩,直接命他护送三皇兄回宫,并随身保护。

傀儡一号只有筑基期修为,没法像紫阳真人那样一步千里,好在这次灵石充足,傀儡一号可以不间断短距离传送,几千里路,不到半天便走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两人突兀出现,吓了守门侍卫好大一跳,差点就举着刀枪冲出来,看清来人后,这才刀剑归鞘,心却依然怦怦跳个不停,一时半会怕是平静不下来。

这回,三皇子不像上次那样狼狈,被傀儡一号夹着走,双脚一踏地,便是大家熟悉的模样。

两人出现方式如此引人注目,是纪世烨和三皇子商量后的结果。不让人见识到傀儡一号的能耐,谁会听纪世烨一个十一岁小少年的话?

“三皇子,这位是?”皇宫侍卫忠实履行自己职责,将三皇子身后的不明人士拦下。

“你们拦不住。”三皇子笑容诡异,他没跟守门侍卫多纠缠,只身一人步入皇宫。

傀儡一号一动不动,直到三皇子进入宫内,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侍卫们眼中,再出现时已经在皇宫内。

看到三皇子身旁突然多出一人,最后一排侍卫怔住,稍后反应过来,赶紧派人通知上官,一层一层,很快便传到建元帝耳中。

对于此等做法,不少侍卫深感不解,有人擅闯宫门,赶紧抓人才是,怎么只着人报信?

想明白上官意图的侍卫好意解说,这等神通广大之人,派再多侍卫怕也抓不住,还不如立刻报上去,护卫当今圣上才最重要。更何况,那人跟着三皇子,就算不是三皇子的人,想必也跟他有关,此时在宫门附近闹将开来,无论结果如何,恐怕都不好收场,谁敢将事情闹大?

侍卫们的动作,全落在三皇子眼中,他不紧不慢,带着傀儡一号朝乾安宫而去。等他到时,乾安宫门口已围满侍卫,不光如此,还惊动了皇后,此刻,她正焦急站在宫门口张望,见到缓缓而来的三皇子,又激动又担忧。

“世旭,你……”

“母后,有话一会回宫再说,走,先去见父皇。”话落,三皇子当即着人通报。

这次时间等得有些长,足足一盏茶之后,才传来内监通报声。

“宣皇后、三皇子进殿。”

时皇后一听,心大定,当即收拾好情绪,带头朝乾安宫走去,随后是三皇子,轮到傀儡一号时,照例被拦住。

这次三皇子没打算让傀儡一号硬闯,下令他留下,便跟着时皇后进殿。

傀儡一号一动不动,站在侍卫圈外,侍卫们却如临大敌,紧盯着傀儡一号一举一动,浑身肌肉紧绷,随时都会利剑出鞘。

傀儡一号却完全不在意,仿佛跟个木头人一般,兀自伫立在那,带给侍卫们的压力却与时剧增,一个个头上冒出豆大汗珠,却没人敢分心去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日头偏斜,乾安宫大门才吱呀而开,建元帝被一众护卫簇拥着出现在宫门口,后头跟着皇后和三皇子。

“世旭……”

“儿臣这就让他示范。”三皇子眼中似有火焰在跳动,按照方才商定方案行动,三两步便来到傀儡一号前,“一号,飞起对着那处空地攻击,三成力就行。”

傀儡一号立即照做。

众人一阵眼花,只听到一声轰响,眼中便被漫天火光占据。等烟尘散尽,入目便是一个硕大陷坑,火焰在坑壁嗞嗞燃烧,阵阵热浪涌来。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气,齐齐后退几步,饶是如此,还能感觉到热意扑面。

“有刺客,快护驾!”

“走水了,赶紧灭火!”

……

不明真相之人立即行动起来,消息从乾安宫传出,很快便护驾的护驾,灭火的灭火。

建元帝一众人被如此异象震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止住宫人骚乱。

“世旭,你先下去,记得将人安顿好。”建元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傀儡一号,终是下了决定。

“儿臣告退。”经过一番深谈,三皇子的确累得不轻,立刻带着傀儡一号离去,徒留一帮惊骇莫名的侍卫宫人怔愣当场。

送走三皇兄,纪世烨又恢复以往平静生活。

哦,对了,后续抵达逍王府那批三皇子护卫随从,在三皇子离开时,也已经返京,跟来时一样,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只不过都是北漠特产,跟三皇子随身携带那些不能相提并论。

三皇子离去没多久,玄真便上门。

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看到玄真那一霎那,纪世烨没来由心情舒畅。

一番寒暄后,玄真表明来意,这次他过来是要带走寻宝鼠,这么好的宝贝放任不管,实属浪费。

原来同泽县经过一番角力,利益分配完毕,目前局势已经稳定下来。

毕竟灵气寂灭期这个威胁还在头上悬着,真要不计后果大动干戈,修行界怕会伤及根本,到时候连凡俗势力都干不过,可就得不偿失。

玄真唯一担心的是安澄湖密境还未开启,也不知道困在其内的太玄宗门人情况如何。

这事纪世烨无从安慰,陷在安澄湖密境的太玄宗弟子不是一个两个,其中还包括玄真的二师兄,只能说些泉灵和小宝逗趣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见玄真要走,纪世烨略有些失落,一时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思索无果后,只得赶紧收敛心神,随玄真一起前往冰封谷。

最近几个月冰封谷变化不大,只灵泉又大了几分。

“咦,泉灵竟然不在,不会又跑出去玩了?”纪世烨面露诧异。这阵子有小宝陪伴,泉灵可是乖得很,从未出过冰封谷,一直追着小宝漫山遍野跑,他一来泉灵便感知到,这回他来了好一会,都没过来招呼,纪世烨只好通过契约联系。

第 46 章

至今为止,纪世烨还没碰上联系不到泉灵的时候,这次也是如此,他刚发出信息,那边便有了回应,只是看起来泉灵好像很忙的样子。

“世烨哥哥,稍等。”

泉灵匆匆留下这几个字,就没了声响。

纪世烨不无好奇,却也没想过现在就打扰泉灵,便带着玄真在冰封谷转悠。

因着不想事事拜托玄真,冰封谷属于纪世烨那一半,栽种的都是寻常灵植,甚至还依稀能看到一些凡俗界作物。

玄真那块就真正有了灵田的雏形,以灵草占据多数,剩下那些被灵果灵米等填满,瞧着就比纪世烨那一半更具灵气。

不过这对纪世烨也不是没有好处,灵植等级越低,相应的,生长周期就越短,特别是那些凡植,但凡能在冰封谷生存繁衍,更新换代速度远非那些高品质灵植所能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在外界需两三个月才能长成的凡俗界作物,适应冰封谷环境后,一般十天半个月就能收获一茬,而且随着适应性不断增强,在提升品阶之前,凡植生长繁衍速度还在一步步加快。

不到一年时间,纪世烨栽种在冰封谷的凡植,就已经孕育出灵气,虽然数量少得可怜,连那些不入流灵植都比不上,却是个好现象,这预示着经年累月之后,某一天它们终会进阶为灵植。

凡植变化非常明显,那些不入流灵植虽有所不及,却也不逊色多少。有些品阶相对高一些,生长周期又短的不入流灵蔬,已经有成为灵植的迹象,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纪世烨便能拥有相当一批数量灵植,尽管品阶不高,对他来说,那也是一大笔财富,还是唾手可得的那种,纪世烨对此很满意。

自己培育,和轻易获取,得到的成就感不能相提并论。而且这些低品阶灵植正是纪世烨所需,品阶太高反而不合适,除了卖出换取灵石外,对他并无多大用处,毕竟他跟修行界联系不紧密,卖东西也是件麻烦事,现成拿来就可用才是最佳。

冰封谷范围不小,当纪世烨和玄真大致看了一遍,泉灵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两人不由奇怪,索性待在灵泉旁边聊边等候。

幸亏两人耐性都很好,否则一连等上两三个时辰,等到日头都偏斜,还没等来泉灵,怕不早就催促。

正当两人将这事置于脑后,不再翘首以盼后,泉灵轻快又带点恼怒的神识传入两人脑海中。

“玄真哥哥,世烨哥哥,小宝太可恶了,竟然想将泉灵的宝贝偷走吃掉……”一见到亲人,泉灵立刻开始告状,神识先于身形传递给两人。

等泉灵本体出现在纪世烨和玄真面前,两人都吃了一惊。

此刻泉灵灰头土脸,本就雾蒙蒙的灵气团,不但小了一戳,还沾染上一些杂色,瞧着像是在泥地里打滚过。小宝被灵气团包裹,动弹不得。泉灵带着一丝怒气,裹挟着小宝满腹委屈朝两人冲来,随后“啪”一声,将小宝甩到玄真身上,自己却落进纪世烨怀中,求安慰求抚摸。

两人面面相觑,玄真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在泉灵将小宝丢过来的时候,非常配合地将小宝拘在身边,以免它做出再次惹怒泉灵的事情。

泉灵本体纪世烨能看到,不动用神识的情况下却摸不到,见泉灵这次真是委屈坏了,他将神识覆在双手上,这回是真正触摸到,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虚抱。

“泉泉,发生了什么事?”

“世烨哥哥,灵心孕成后,泉泉刚放出去,就差点被小宝挖出来给吃了。呜呜呜,那是泉泉的伴生石,对泉泉生长影响很大,吃了它,泉泉以后估计都长不大了。”

泉灵哭得好不委屈,纪世烨手忙脚乱开始安慰。这次估计是真伤心了,泉灵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

“灵心?”纪世烨不解。

“就是那块跟泉泉一起诞生在灵泉中的灵石。”

“没被小宝破坏吧?”

“嗝,没有。”泉灵暂停哭诉,控制灵气团朝小宝张牙舞爪威吓,这才继续,“玄真哥哥,看好小宝,别让它再打灵心主意,否则下回泉泉就不客气了。”

“好。”玄真望着手上一脸无辜的小宝,有些头痛。能被寻宝鼠看上的东西,无一不是宝物,而在泉灵眼皮子底下打主意,那珍贵程度更是上一个台阶,即便目前还不知道所谓灵心到底有何作用,玄真也清楚,那必定是天材地宝中的天材地宝,要不然它没必要冒被小伙伴打死的危险,顶风作案。

“灵心在哪?我帮你下个禁制,免得小宝忍不住诱惑,又打它主意。”以防万一,玄真和小宝沟通的同时,决定再加一道防御,两手准备,彻底绝了寻宝鼠的念头,这才不会发生憾事。

“在那。”泉灵顿时高兴了,破涕为笑。

泉灵一直很寂寞,两个哥哥不能时时陪着,冰封谷又没有除小宝以外,第三个开了灵智的生命,这才会整日里追着小宝到处跑,但这不意味着泉灵连跟自己未来息息相关的伴生石都能拱手相让。

这回小宝寻宝据为己有的本能行为,可把泉灵给气坏了,否则泉灵也不会耗损修为将寻宝鼠抓住,还弄得自己本体都有些许不稳。

玄真和纪世烨顺着泉灵用灵雾化成的手指望过去,一个只能容纳寻宝鼠身体的地洞蓦然出现在面前,两人一阵无语。

小宝不愧为寻宝鼠,泉灵藏得这么好,它还能发现,甚至差点就将灵心拆吃入腹,的确不负盛名。

“有多深?”玄真凝视片刻,问道。

“灵泉正下面差不多一里。”

“世烨,你先看着小宝,我随泉灵去去就来。”说罢,玄真跟小宝一阵嘀咕,小宝颇为不情愿地落在纪世烨手中,一脸嫌弃。

纪世烨也深有同感,而且随着他和小宝的修为增加,这种感觉愈发明显,难道这就是所谓同性相斥?

纪世烨有办法困住小宝,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他得抓住它,一旦小宝脱困,以他目前的修为,他可是拿这小家伙半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小宝很听玄真话,虽然不待见纪世烨,依旧乖乖待在纪世烨身上,没有私自开溜的意思。

泉灵虽具有实体,却是一团灵雾,只要有丁点缝隙,就能随心所欲穿行,这也就意味着,在地下行进对泉灵来说,丝毫无阻碍,就是不知泉灵怎么将灵心送到地底下那么深的地方,估计是泉灵自带神通。

两人一时倒也没想起这茬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这事回头再问。

玄真并不会土遁术,不过他有土遁符,只深入地下一里,完全可以胜任,之所以不带上纪世烨,只是怕出意外。

冰封谷这个灵地虽是以灵泉为基准演化生成,但这不代表泉灵就能掌控在其内诞生的所有生灵。

小宝就是一例,泉灵能控制的唯有从灵泉蔓延出去的灵气,真要釜底抽薪,截断灵气供应,也不是不成,但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灵泉主生,而不是毁灭,这种自断根基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换而言之,在自家地盘,玄真也有可能遭遇不测,谨慎点自当无大错。泉灵虽闹腾,要是为了救他损伤对泉灵而言极为重要的气运,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玄真清楚,泉灵这种天地灵物想要修炼有成,气运极其重要,否则这世上天地灵宝类灵修也不会如此稀少。当然,这其中也不乏灵宝容易遭人觊觎这点,但最大缘由还是修炼速度太慢,没有机缘,很难有突破,这也就更加凸显气运的重要性。

冰封谷灵兽不多,但也有那么一些,留纪世烨在外面,至少有个后手,不会轻易令他们陷入险境而动用不该动用的手段。

有泉灵带路,玄真很快便来到目的地。

“灵矿?”入目皆是晶莹剔透的矿石,玄真心一跳,默默运转宁心静气类法诀,这才安抚住砰砰跳动的心脏。

这里跟上面土层就是两个世界,一条灵石矿脉蜿蜒而生,伴生矿伴生草随处可见,更妙的是,这里跟地面上一样,有自然形成的空间,空气清新,一点都没有气闷的感觉,自成一个世界,却又不是密境那样的小世界,玄真不用维持土遁状态,就能在这里自如活动。

玄真要是没记错,灵心诞生不过几个时辰,这就形成这么大一条矿脉,还开辟出一个世界,他简直不敢往深了想。

“玄真哥哥,那就是灵心。”话落,泉灵整个身体都贴上去,将灵心包裹住,发出愉悦的神识。同时,灵体中杂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显然灵心能助泉灵疗伤,可见泉灵之前说的话不掺杂任何水分。

玄真循声望去,什么都没看到,调动神识,又在泉灵沟通下,灵心撤除自带隐匿身形功能,这才窥见其真面貌。

灵心的前身,玄真早就见过,它最初只是一块不起眼的下品灵石,之后一路进阶,直到成为灵精。在看到灵石矿脉后,不用泉灵解说,他也清楚,灵心有衍生灵石的作用,只要有灵心在,灵泉不枯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石产出。

这跟由灵脉孕育的灵石矿不同,一旦消息泄漏出去,怕是将永无宁日,血流成河已经可以预见。

玄真神色凝重,思绪翻腾,最终下了决定,灵心一事暂时连师傅也不告知,等能妥善解决时再说。

第 47 章

玄真重新站在地面上,望着已经初绽少年风华的纪世烨,也不得不感叹,机缘巧合下,他同纪世烨两个和泉灵签下契约,是各自成就了对方。

若非师傅忧心他的未来,耗费心神为他卜了一挂,玄真不会因此救下纪世烨一命,给纪世烨留下相当不错的印象,纪世烨也就不会在发现冰封谷后选择跟他合作,继而误打误撞下由师傅主持,两人一灵命运自此相牵相伴。

“下面情况怎么样?”纪世烨望着再次变得活泼雀跃的泉灵,心里明白,事情应该挺顺利,不过还是顺嘴问了一句。在他清楚灵心对泉灵重要性后,他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只有获得明确答复,他才能彻底安下心。

沉思被纪世烨打断,玄真回过神来,一身轻松道:“事已办妥,走,我带你下去瞧瞧。”

说罢,玄真便一手紧抱寻宝鼠,一手揽住纪世烨肩膀,眨眼间便消失在冰封谷。

“唉,玄真哥哥,怎么不等泉泉。”玄真他们进入灵石矿脉时,泉灵正在冰封谷中撒欢,等察觉到冰封谷中就只剩下泉灵一个,立刻急了,忙不迭坠在后面再次进入伴生石所在空间。

纪世烨知道灵石非常漂亮,但他再没常识,也清楚,灵石矿脉不会是眼前这样堪比艺术瑰宝的存在。他见过灵石原矿,不比凡俗界玉石原矿强多少,一样是灰扑扑的外表,也听玄真讲过,灵石矿脉跟凡矿没什么差别,即便是富矿,出矿率也不会高到哪去,起码不会一大堆灵石成矿扎堆出现。

而面前这条灵石矿脉,偏偏打破常识,一块块成品灵石就这么静静躺在那,几无间隙,心志弱一些,恐怕会迷失在其中。

将人带到地方后,玄真便分出大半注意力在纪世烨身上,见他没有被灵石矿脉迷惑住心神,非常满意,神情格外愉悦,连嘴角都不自觉上扬。

玄真没去打扰纪世烨,放出寻宝鼠:“小宝,去找灵心。”

寻宝鼠听了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一想到很快就能跟灵心近距离接触,它就美得不行,即便不能吞吃灵心,它也高兴。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玄真设下的隐匿阵法对寻宝鼠不起作用,至少在距离达到一定程度时是如此,也不知道它用的何种手段探测,但其他禁制寻宝鼠却没法豁免,它被挡在灵心几步外。

小宝顿时急得抓耳挠腮,“吱吱吱”叫着回头向玄真求援。

玄真假装没看到。

这下子泉灵开心了,笑得异常开怀,还时不时朝小宝显摆,看它笑话。

寻宝鼠虽只小小一个,灵性却也不低,目光在玄真和泉灵两者之间逡巡,很快就意识到它如今孤立无援,立刻耷拉下小脑袋,一脸挫败颓丧。

“小宝,过来。”玄真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朝寻宝鼠招了招手。

小宝无精打采飞到玄真怀里,躺在手掌心挺尸。

玄真伸出右手,轻抚寻宝鼠柔嫩肚腹,安慰道:“小宝,那是泉灵的宝贝,有主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碰,知道吗?”

“吱吱吱。”

“知道就好。”玄真再次强调。他也是为寻宝鼠好,无主之物谁拿就是谁的,有主之物不行,他不能让小宝养成这种习惯,万一碰上哪个扎手修士,寻宝鼠种族天赋再强,修为在那摆着,折进去的几率太高,不能仗着速度快,就无所顾忌。

“吱吱吱。”识时务为俊杰,小宝受教,不过还是没什么精神,整只鼠都蔫蔫的,看来灵心对它的诱惑实在是大。

殊不知寻宝鼠第一目标是泉灵,只因泉灵成了自己人,加之它也不是泉灵对手,它这才没打泉灵主意。哪成想连灵心都不能动,小宝感叹着自己命苦,却也只能接受,谁让那跟泉灵未来息息相关,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得知后再占为己有,它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虽然已经放弃,但连灵心的边都摸不到,小宝顿觉生无可恋,美味当前,只能看,别说吃,就连摸都不让摸,实在是太过折磨人。

“吱吱吱。”

玄真一愣,随即顺了顺小宝的毛,之后将手一摊:“去吧,注意安全。”

寻宝鼠如蒙大赦,朝玄真点了点头,便疾射而出,刹那就从它挖出来的鼠道中消失不见。

泉灵还没乐够,见当事者已经离去,也只得悻悻地收起笑声。

纪世烨将这一幕瞧在眼里,不觉莞尔,有这两个小家伙在,就是热闹,等泉灵恢复正常,他随手指向一处灵石矿:“泉泉,这些挖走一部分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当然会。”泉灵分出一股灵气,凝成眼睛状,非常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很快,纪世烨和玄真便明白,灵石矿脉跟灵泉一个道理,取多了会影响泉泉修炼速度。

见是这么回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要是灵石矿脉丝毫不能为他们所用,纵使两人心志再坚定,恐怕也会遗憾许久。

眼瞅着哥哥们想要挖取灵石,泉灵好意提醒道:“玄真哥哥、世烨哥哥,这条矿脉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最终成型,现在挖取不划算,尽量少挖一些。”

纪世烨当即表示他以后再来。

玄真不一样,他修为没有紫阳真人高深,来回一趟挺费事,斟酌再三后,还是决定现在就开采一些灵石矿,当然,是在泉灵指点下,尽可能减少提早挖取的损失。

做完这些,两人一灵回到冰封谷,玄真没再逗留,带着寻宝鼠回同泽县,紧接着纪世烨也忙碌起来。

前阵子三皇兄到来,纪世烨一直作陪,有些事情便搁置,现在清闲下来,万物宗立宗一事便提上日程。

半年过去,万物宗驻地全部兴建完毕,乍眼看去,跟普通道观区别不大,仔细瞧却大相径庭,也就外观还能唬人,内里却是连个塑像都没有,更没有香炉之类。

原本纪世烨还打算照之前朔云山别院那个小道观一样,弄些糊弄人的东西,傀儡一号暴露后,他就歇了这份心思,除却建造时外表已确定,更改起来费钱费时,暂时不打算变动之外,其他彻底换了个模样。

纪世烨对道观没意见,但他不想万物宗驻地变成整日里烟雾缭绕,众门人子弟天天对着塑像跪拜的模样。

纪世烨允许门下弟子各有各的崇拜对象,但虔心信仰就算了,修道者走的是逆天之路,信仰某些被神化之人,就有违万物宗立宗要义,这一点他会在宗规中注明。

别怪他霸道,都到了虔诚如斯地步,也就没必要待在宗里,早走早好,省得当宗门跟他们信仰之人发生冲突,两难都还好,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临阵倒戈,而且这种可能性相当大。

他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提早表明,不说能否杜绝,至少也会减少此类事情发生概率。

驻地落成那天,纪世烨带着万物宗第一批弟子入驻,亲眼见证他亲手书写的“万物宗”三字牌匾挂在门扉上。

虽然这事在修行界悄无声息,却很受凡俗界北漠权贵捧场。没办法,谁叫纪世烨贵为天元王朝亲王,执掌一方,就算他今年只有十一岁,做事再荒唐,在没有被龙椅上那位厌弃前,也得尊着敬着。

万物宗座落在山中,原本的蜿蜒小山道虽已经过简单修葺,路面被加宽夯实,跟那些名观古刹却是没法比,出入一趟不容易,饶是如此,万物宗立宗那天,还是聚满了人。

纪世烨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入目所见,黑压压一片。放在上辈子,他或许会心跳加快,紧张不已,现在则没有这个担忧。十几年修炼,外加当了十一年逍王,他心境早就非同一般,这种被人瞩目的场合不过小事一桩,完全影响不到他。

纪世烨只跟玄真说了一声,并未请他前来。说到底,万物宗除了第一批弟子都身具灵根,可以修道之外,跟普通武者没什么区别。他并不想过早介入修行界,导致之前的功夫白费,让万物宗成为各大宗门挑选门人的中转场所,最终为他人做嫁衣裳,他没这么大方。

同泽县这个初生灵地出现,对天元王朝来说,总体上弊远远大于利,但对天王朝其他地方而言,却是利大于弊。

那些自忖修行无望,自暴自弃或者耽于享乐的残余修士,在同泽县初生灵地现世之后,纷纷涌向那里,只为搏一把,这让其余地方的百姓难得过上安生日子。

北漠也在此列,是以,万物宗成立,到场之人中没有一个修士,纪世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无遗憾。

意识到这一点后,纪世烨神情相当微妙。他一直以为自己性子平和,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热血冲动之时,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嗜血?

纪世烨眯起眼睛,将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驱逐出脑海,立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这个时候走神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纪世烨身份摆在那里,在北漠,他并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因此,高台上只有少许人落座,更多则是安置在台下凉棚中。

兴许会有人对此不满,却全然不在纪世烨考虑中。

第 48 章

纪世烨原本没打算如此兴师动众,后来一想,这样也好,有利于树立万物宗招牌,名声打响之后,即便他不再补贴路资,门徒也将源源不断。

顺势而为之下,便有了今天这等热闹场面。

来的人不仅有就职于衙门的文官,不当值的武官,还有得到消息赶来的道士,且为数不少,甚至连僧侣也能看到少许。

纪世烨不觉失笑,道士插一脚也就算了,毕竟他之前就是假借道观名义,僧侣过来又是为何?难道是因僧道总被排在一起?

来者是客,纪世烨并未赶人,却也没特别在意,不管他们是否为得道高僧,在他这里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台下一角。

“师傅,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出门在外,师傅哪次不是座上宾?别人请都请不动,这次主动过来,竟然随意给了个边角位置就打发我们……”

“慧清,你着相了。”白云寺戒妄大师轻斥打断慧清,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们好歹是名人,在场众人认识他们的多了去了,说话要看场合,即便再不满,也不该在此时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语。更何况,主办方压根没邀请他们过来,不受重视并不意外。

慧清很快闭嘴,不过从面容上仍依稀能看出不服气。就台上这些万物宗新丁展现的那点能力,寺里随便一个武僧都能将他们比下去,有什么好炫耀的?

戒妄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慧清还是不够稳重,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年轻气盛,放在世俗中或许没什么,搁在大悲寺,明显欠缺磨练,回头就让他多诵经,好压一压这股凡事都要较个高下的劲头。

见随行众僧都安静下来,戒妄大师神情专注看着台上。

逍王作为万物宗宗主,只简单讲了几句,宣布万物宗自今日起成立,便一派闲适安坐台上,既没有一宗之主该有的威严肃穆样,也不见长袖善舞和煦示人,就这么随意坐在那,却无一人敢小觑。

尤其是当武艺展示到第三轮时,对习武有所钻研之人一个个开始正襟危坐,神情不负先前轻松。

若说前两批是初学者,徒具形不见其神,连三流武者都算不上,那么到了这一轮,已经跻身三流,第五轮时已不亚于二流武者,及至最后一轮,甚至可以媲美一流武者。

如同戒妄大师这样的内行人越看越心惊,若消息无误,那么可以确定,台上当众演武这些人,不管十岁不到的小娃,还是年届二三十的青壮,都是才习武不到一年的初学者。

而且逍王当初招人时,打的旗号可是炼丹制符以期得道长生,这说明武艺并非万物宗所长,那炼丹制符又该当如何?

若以此推断,想想就觉得可怕。

万物宗是道门,所有宾客中,道士最多,规模大一点的寺庙都有武僧,道观也一样,只不过道士不分文武,都统一学习,除了部分实在没天分的,可谓各个都有那么一两手。

这一点却不为人所知,道士以炼丹制符闻名,跟万物宗打出的旗号恰巧重叠,纪世烨并不觉得奇怪,他估计这和修行界以往留下的传承有关。

道观跟寺庙现状就是修行界设在凡俗界外事处缩影,唯一可惜的是,修行界撤离凡俗界时,将痕迹打扫得相当干净,道士和僧人最多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到如今已经凄惨到连修行的边都摸不着,甚至就连修炼这个概念都没有,所谓得道长生,不过是一种妄想。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同行,就存在竞争,逍王身份尊贵,没人敢随意挑衅,但抛开这点,只谈万物宗宗主一职,不愿被盖过风头,想要切磋一二的道观可就大有人在。

有些人脾气暴,受不得激,这不,被人拿话一挑拨,就艺高人胆大,朝高台上拱了拱手,便直言要同万物宗道士较量一番。

纪世烨没想到真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向万物宗邀战,不由一愣,随即嘴角一扬,笑意在眼底漫开。稍后,他叫来负责此事的苏霁,吩咐几句,便好整以暇开始看戏。

他本想放过众人一马,没想到有人自行跳出来,那可就对不住了,谁让他们自己撞到枪口上?

逍王府仆从众多,共有五人有修道天赋,苏霁便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纪世烨亲自培养的少年人才,不说其他,光忠诚度便不是旁人所能比,这次就被派出来当万物宗立宗司仪,算是大大露了一把脸。

五人中,只有三人年龄合适,另两人年岁已不小,不过纪世烨还是将他们收入宗门。

自己人跟外人总要有所区别,当然,这五人全都站在纪世烨这边,长史等人,纪世烨连测试的机会都没给,不忠于他,测了也是白测,他可不想为其他势力培养人才。

经过最初紧张后,苏霁也算是历练出来,从容站在台前,征求那位道士意见:“这位道长,不知怎么个比法,武斗还是文斗?”

“贫道白云观李青,既然万物宗擅长炼丹制符,那贫道就选择文斗,炼丹制符皆可。”刚才热血上涌,被人当枪使,现在冲动退去,李青算是回过味来,理智刹那回归,想着万物宗展示的都是武艺,要是武斗,不管输赢,都有失风度,而最拿手的炼丹制符却是丝毫不露,不妨赌一把。

纪世烨颇有深意地看了李青一眼,这人倒不是完全没脑子,反应还算快,与其冒着武斗上失手出洋相的风险,还不如选择文斗,万一输,也输得有风度,若万物宗一方选得恰巧是李青不擅长一道,那就更好,其他人最多也就嘲讽一二,不会揪着这事不放。

“李道长既然把选择权留给本宗,那本宗就不客气了,张笑,你来向各位展示一下止血丹炼制手法。”苏霁话刚落,高台上便出现两尊炼丹炉,其中一尊后面立着一个十五六岁小少年,正是苏霁口中的张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这是先前就商量好的应对之策,苏霁完全照着纪世烨的吩咐做。

这并非纪世烨看不起李青,而是这一批弟子中就张笑炼丹天分最高,学得也最好,不派他出战,那要派谁?

至于放水,纪世烨完全没这个想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他连李青是哪方高人都不清楚,自然要派出宗内最强者,那样就算输也输得不冤枉。当然,这只是最坏打算,他有信心张笑他们能嬴。

从广义上来说,无论膏药、汤药、还是丸药,都能称之为丹药,只不过形式上不同罢了,但现场比试,大家达成共识,丹药指的就是丸药。

纪世烨之前熬制的都是药膏,但那只是图方便,等决定好开山立宗,自然要正规起来。真正的修士炼丹他不会,却另有其法,府医会制作丸药,照着他们教的手法做便是。

止血丹有很多种炼法,万物宗提供的药草基本将寻常药方都囊括在内,李青看着琳琅满目的草药,却犯起了难。

他一时口快,却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止血丹他会,但道士谁没事会去炼制这个?他们平常炼的最多的都是不老丹、神仙丸这样的丹药,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万物宗会选择这种简单到早就忘在脑后的丹药。毕竟他是道士,不是专门制药的郎中,有需求直接去药房买就是,这可真是,失算、失算了!

若是不会,李青还能让万物宗换一个丹方,偏偏他还真会,只不过早就将之忘在脑后不知道多少年,而他也没厚颜无耻到明明会,却说不会的地步,只得硬着头皮上。

事情正如李青担忧得那样,一开始他就落了下乘,凡药止血丹炼制非常简单,想要炼出好品质却不容易,没有相当造诣不可得。

万物宗显然占了大便宜,张笑他们都是初学者,难度大的丹药他们压根就不会炼制,类似止血丹这样需求大,又容易炼制的丹药便成了入门必修,以李青在止血丹上的造诣,莫说万物宗内炼丹手法最强的张笑,恐怕随便派一个中等水平弟子,都不会落于下风。

结果已经注定,李青愿赌服输,在众道士哄笑中下台,却也没太落面子。外行人不清楚,道士心里明白,李青这是输在较量方式上,而不是输在本身技艺上,输得着实有点冤枉。

不过有了这一回,再没人出头挑事。

李青都这样了,谁知道他们上台会遭遇何等糗样?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有身份之人,怎么好意思跟一帮初入门的道士比?赢了是以大欺小,输了更没面子。

“师弟,你拉我干吗?万物宗这是胜之不武!”

“嘘,小声点。”陈翰扶额,幸亏他机灵,在察觉到方师兄有异动时就拉住他,不然,现在丢丑的就是他们道观。

方师兄为人正派,就是这点不好,太过死脑筋。比试哪有公平?李青道友被人哄下场,那都是他自找的,要是他索性豁出去面子,指明比试内容,想来结果不会如此。

好在事情还不算坏,这样结束也未尝不可。若方师兄再出面,事情便会闹大,如此收场已是最佳,再计较,惹怒逍王的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

为免出岔子,陈翰将方师兄看得更紧。

第 49 章

时光如梭,岁月如歌,一转眼七年过去。

因着修士都将目光放在如何应对灵气寂灭期上,谁也没注意在凡俗界悄然生根发芽的万物宗。

这些年,纪世烨可谓过得相当惬意。

不过轻松的日子很快到头,纪世烨感应到凡俗界正在发生剧变,灵气不时泉涌溃散,显然已经到了灵气寂灭期尾声,普通人感觉不明显,修士修为越高深,受到的影响越大。

纪世烨反倒松了一口气,迟来两年的灵气寂灭期尾声总算出现,怎么也比利剑悬在头顶,凝而不发让人痛快。

灵气是修士赖以生存的根本,修士离了灵气,就跟鱼缺水,人缺氧一样难受,达到一定程度,甚至会导致死亡。

也正因为如此,在看不到希望后,修士才会绝望疯狂,自暴自弃,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

纪世烨曾听玄真说过灵气寂灭期尾声的恐怖,他自认足够慎重,真正面对时,依然低估灵气寂灭期尾声那强大的破坏力。

此刻,纪世烨仿佛置身于上辈子高原雪山上,空气稀薄,令人呼吸困难,这还不算完,他刚适应缺氧环境,眨眼间就如同被带了呼吸器,如此不停无规律转换,让纪世烨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还是在他掌握体内锁灵法,抵消了不少瞬间灵气剧烈变化带来的不适情况下,其他修士,看来只能自求多福。

这种状况在初生灵地会好一些,缓解程度由初生灵地灵气浓郁度决定。

当初生灵地灵气浓郁度接近,乃至超过不稳定灵气潮汐变化强度时,对修士的影响会大为减缓,若远超灵气潮汐变化强度,不稳定灵气潮汐急剧变化带来的麻烦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一察觉到不对,纪世烨当即放出替身傀儡二号,将逍王府事宜安排妥当后,便立刻运起幻神诀来到万物宗,把天资出众,已经踏入修道之路这批弟子带进霞雾峰,他自己则进入冰封谷,坐在灵泉边,和泉灵做伴。

灵气寂灭期尾声,对修士而言,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纪世烨目前修为不高,只有练气期大圆满,体会还不深,就感觉到异常不适,可想而知,那些金丹元婴以上的大能,这期间有多难熬。

不过修行界劫难,对凡俗界来说,却是一大喜讯,这段时间,将是普通人十几年来过得最舒服的时段,兴许还包括以后。

灵气潮汐一爆发,不管修为高低,修士第一时间返回几处灵气最充沛的初生灵地,就连三不五时跑出初生灵地,为祸周边的妖兽,也不例外,纷纷放弃目标,不管不顾冲向它们的巢穴。

感觉没那么难受后,纪世烨给玄真发去传讯,对方似乎很忙,回了个一切安好的讯息便沉寂下来。

没了顾虑,纪世烨很快进入修炼状态。

不稳定灵气潮汐并非全然坏处,只要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坚持修炼,修士突破几率远比平时来得高。

纪世烨正好处在瓶颈期,原本他打算借助筑基丹冲击进阶,眼下正好赶上灵气寂灭期尾声,他果断放弃原定计划。

丹药这等外物是好,但跟一步一个脚印,全凭一己之力进阶相比,就明显落了下乘。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纪世烨岂能放过?

整个冰封谷,就属灵泉附近灵气最充沛,受灵气潮汐影响最小,有利就有弊,纪世烨现在需要突破,在保证自身安全下,受灵气潮汐影响越大越好。

纪世烨这些年养尊处优,唯独修炼一事上一直不曾懈怠,又偶尔跟随玄真进入妖兽盘踞的十万大山中历练,多少也算个享得了福也吃得了苦的修士。这次需要他吃苦,他自然不会未战先怯,当机立断就挪到冰封谷最外延,并吩咐泉灵控制他周遭灵气,一点点减少灵气供应量,直到达到临界点才停止。

泉灵是灵修,自有一套修行方法,虽没有人类修士那样超高速修炼速度,却胜在稳定轻松,灵气潮汐对泉灵也有影响,但并不像纪世烨那么大,只要待在灵泉中,别随意乱跑,自当无虞,正嫌无聊,见纪世烨需要帮助,当即乐颠颠照做,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纪世烨却无暇顾及这些,修士传承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靠自身力量突破炼气期瓶颈,进入筑基期,即便正好赶上好时候,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全副心神都放在冲刺瓶颈上。

纪世烨没有立刻着手突破,他先适应了许久由泉灵打造的小范围灵气场后,方运起万物诀,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循环,直到气脉传来饱胀感,再容纳不下外来灵气冲刷,这才携着全身灵力,朝瓶颈发起冲击,一次不成,就两次、三次……只要身体还能承受,他便没打算停止。

纪世烨知道自行突破炼气期瓶颈很难,但他没想到难度如此超乎预料。他已经连续三次冲击,都未果,每次都感觉只差一点点就能进入新境界,岂料就是这临门一脚,怎么也踢不出去。

纪世烨检视自身,发现最多还能承受两次冲击,要这都还不成,他只能停下来先缓一缓,等身体恢复最佳状态再继续。

正当他做好第四次突破准备,眼看下一秒就要实施时,脑海中传来泉灵急切的神识。

“世烨哥哥,玄真哥哥重伤被困十万大山,你赶紧筑基将他带回冰封谷。”

纪世烨心里一突,顿时灵力不受控制,如脱缰野马朝堵塞处蜂拥而去,只听“啵”的一声,视野豁然开朗,紧接着一阵刺痛侵袭全身,大脑更是针扎一般的疼,混元珠传承解封而来的大量信息充斥其内。

纪世烨还来不及欣喜,就被不当突破给身体造成的伤害和玄真面临险境的消息打击到。自身受伤都还是小事,只要不伤及根本,以他目前拥有的资源,很容易就能痊愈,问题出在玄真身上。

阴阳灵髓出产量很低,几年才会有一滴,但七八年过去,玄真消耗掉的那滴早已补上,这样都还受了重伤没办法,而且听泉灵的意思,玄真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泉灵能获悉,完全是玄真下意识行为,可见事态严重性。

更让纪世烨揪心的是,先前他一直当玄真是最好的朋友,虽有时会生出一些遐想,却也仅止于此,他从来就未曾付诸过行动,没想到玄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他预想还要高出许多,不然他也不会因听到这个消息,就失了镇定,差一点走火入魔。

“世烨哥哥?”泉灵耷拉着脑袋,心里又急又后悔,玄真哥哥正等着世烨哥哥救援,要是世烨哥哥也……

“没事。”纪世烨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用手一擦,一抹鲜红落在手指上,格外刺眼。他当即放空心神,宁心静气,拿出生机丹服下,开始运功疗伤。

事情再急也无济于事,纪世烨如今虽已进入筑基期,可以使用飞行法宝,但就算他没受伤,也需要不少时间,他最先想到的是给紫阳真人发讯求援,只是不出所料,消息如石沉大海,紫阳真人没有任何回应。

纪世烨知道这是为何,一进入灵气寂灭期尾声,金丹期以上修士全都进入事先在初生灵地打造好的洞府闭关,不到新纪元,不会出关,一切外界消息都被屏蔽。

纪世烨不过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见此情形,并未太过失望。

他努力说服自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最终还是担忧压过一切,纪世烨一等伤势好转,无碍行动后,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早就备好的飞梭,也不等祭炼,直接飞身而上,打算飞行途中再疗伤。

“泉泉,看好家,世烨哥哥这就去将你玄真哥哥带回来。”

“世烨哥哥小心。”

等待的时光总是令人焦灼,尤其是对方急需救援时。

纪世烨知道这种时候,越急越不妥,事情却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不得不运起清心诀,方将那股子焦虑不安压下,他这才有心思治疗余下伤势。

生机丹疗伤效果很好,再配合功法,等纪世烨抵达十万大山同泽县方向入口,伤势早就好得七七八八,剩余时间他都用来熟悉筑基期炎阳诀。

这段时间纪世烨有些心神不定,饶是如此,他也发现混元珠传承跟这个世界修行界功法有个明显区别,那就是,混元珠传承功法多半都可以延续,就如炎阳诀,纪世烨进入筑基期后,便解封了筑基期部分,功法还是那个功法,不同只在于功效更加强大。

纪世烨并不能感知到玄真,除非近到一定距离,而且还要玄真解开身上封禁,暴露体质才行,不过他有别的办法找到玄真,泉灵便是最好的向导。

原本纪世烨还担心以他刚步入筑基期的修为,无法在十万大山中自如穿行,哪想一路行来,竟然畅通无阻。稍一想,他就明白,这都拜不稳定灵气潮汐所赐。

之前乘坐飞梭时,就受其影响,原本不到一个时辰的路途,几乎翻了一倍才走完,同样的,妖兽都龟缩在自己地盘,轻易不会出动,这大大方便了纪世烨行进。

第 50 章

越往里走,纪世烨脸上神色便越凝重。他之前来过不止一次,但都在外围打转,十万大山深处几乎没有哪个修士敢去,即便是金丹真人也不例外。

而玄真所在位置,已经超过寻常历练寻宝界线,纪世烨清楚,这里面当有他不知道的缘由,否则玄真不会孤身一人涉险。

虽说妖兽全部归巢,只要不直闯兽穴,不会理会他这么个小人物,但纪世烨也不敢过于松懈,谁知道妖兽什么时候发狂?谨慎点总没坏处。

当接近到一定程度,淡淡的血腥味飘进纪世烨鼻腔,腥臭难闻。

如今正是炎炎夏日,华阳城气候适宜,同泽县这边却早已酷热难当,森林中更是如此,潮湿闷热,无端令人烦躁。

纪世烨五感敏锐,忍着不适,仔细嗅闻,当他大体分辨出各色味道时,眉头不由皱紧。这里面不但混杂有妖兽血,还有除玄真以往修士血液,不知道是玄真同门,还是其他宗门修士。

纪世烨放轻脚步,随后一顿,他差点忘了,现在他能神识外放,当即改变策略,将神识定向呈扇形散出,目标直指血腥味最浓重之地。

不消片刻,探出的神识便反馈回信息,前方除了一地干涸的血液,东倒西歪的草木外,什么都没有,好似这里只发生了一场兽类正常厮杀进食。

纪世烨朝泉灵定位的玄真所在地望去,一片葱郁,不见丝毫异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只有阴森清凉显得格格不入。

纪世烨随手清理掉血腥味,绕着目标地点细致探寻,半晌无果,放心的同时,感到棘手。

思忖片刻,纪世烨干脆悬空坐在目标点上方,运转炎阳诀,加大对玄真的感应。效果不错,很快,便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从侧后方飘出,被纪世烨捕捉到。

等炎阳诀走完一个周天,纪世烨睁开眼睛,一簇炎阳之焰从手心冒出,跟指南针一样,自动追寻冰寒气息而去。

结合炎阳之焰和敏锐的五感,没多久,纪世烨便找到入口。遗憾的是,玄真设了阵法,即便找到地方,他一时半会也进不去。

纪世烨对阵法并没有多少研究,他想了下,收回炎阳之焰,将炎阳属性灵力凝聚于指尖,压缩后朝冰寒气息泄露处激射而去,希望寻宝鼠没事并且还能动,不然,他还真没办法,想要进入,只有破解阵法一途。

“吱吱吱。”

“小宝?”纪世烨诧异,出现在他面前的狼狈小东西,有着说不出的奇怪,瞧着跟小宝很像,但小了一号,而且周身散发的气息给他的感觉明显跟小宝不同。

“吱吱吱。”

无奈纪世烨不懂灵兽语,小家伙说了也是白说,见交流有问题,它干脆后肢着地,伸着右前爪朝身后指了指,最后无视一身血污,窜到纪世烨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脖子,然后安静地趴在那。

纪世烨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泉灵提前定名的寻宝鼠小贝,联想到眼下状况,他刚归于平静的心脏不由狠狠跳动了一下,他已经能想象到玄真的遭遇。

这么多年,另一只寻宝鼠的身影始终不见,纪世烨都快把这事遗忘,岂料小贝出现的时机这么不凑巧,正好赶在灵气寂灭期尾声到来前当口……

纪世烨朝前走了一段路,便停下,目之所见,是一丛丛灌木,相当密集,难以下脚。

小贝很通人性,见纪世烨遇到麻烦,立刻下地在前领路,三绕两绕,不知怎么的,视野便豁然开朗。

纪世烨好似来到另一个世界,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被阵法保护起来的山洞,入口那些灌木并非全部真实存在,而是被设了迷阵,真假相间,不注意的话,很难被人识破。

纪世烨之前的感觉没错,山洞里面确实森寒气息相当重,一方面是山洞本就阴森不见阳光,另一方面则是玄真引起。

刚走出阵法,进入山洞,纪世烨便感觉浓郁的冰寒气息扑面而来,期间还夹杂淡淡的血腥气,往里走了一段,这种感觉越发明显,到后来,纪世烨直接就踩在冰面上。

这下子不用小贝带路,纪世烨就径直朝玄真所在处而去。

山洞很深,岔道也多,洞连着洞,很容易令人迷路,纪世烨却在无人指点下,准确无误找到玄真存身之地。

这次情况跟初见那回不同,玄真依山壁半靠,小宝瑟瑟发抖蜷缩在他丹田处,整个山洞成了冰晶的世界,作为中心点的玄真却宛若平常,不见半丝冰霜,唯有衣衫上刺目的猩红,昭示着之前他曾有过一场恶战。

纪世烨心中并不平静,炎阳属性灵力好似感应到他心绪变化,自动覆在体表,甚至连炎阳之焰也若隐若现,不过须臾,纪世烨整个人便都笼罩在火焰中,所过之处,冰晶瞬间汽化,留下一个个深达近半尺的脚印。

还没靠近,纪世烨便感觉体内热气上涌,浑身燥热不堪,紧接着相关传承便跃然眼前。

弄清原委后,纪世烨望着玄真的神情相当微妙。他没想到玄真竟是玄阴之体,而他是玄阳之体,对于玄真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也就有了解释。

纪世烨并未因此就心生反感,玄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他,即便一开始目的不纯,也只是抱着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的想法。恰恰相反,玄真这么做,反倒让纪世烨更高看一眼,投向玄真的目光越见柔和。

由于身上一直运转炎阳诀,没法使用清心诀,纪世烨除了用意志压下那股躁动外,别无他法。越靠近,身上燥意越是蠢蠢欲动,短短一段路,他忍得可谓相当辛苦。

纪世烨收回炎阳之焰,伸手探了探,确定玄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伤重时将这些年未经梳理的寒气全都激发出来,情况比上次更加糟糕,只怕……

纪世烨一时间有些踌躇,看到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小宝,将之抱起,输入炎阳属性灵力。

原本很嫌弃他的小宝,此刻却不自觉往他手心钻,身体也舒展开,呼吸逐渐平稳,很快便沉沉睡去。

纪世烨知道其中缘由,小宝虽不是极阳之体,却也比寻常寻宝鼠阳火更加旺盛,玄真身体没有凝结出冰霜,全是它的功劳,为了压制玄真身上冰寒气息,小宝灵力损耗极大,原本寒暑不惧的小宝,这才在大热天都冷到打颤。

失了热源,玄真本能朝“火炉”纪世烨靠过来,沾上就不肯撒手。

许是纪世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让他特别舒服,最后玄真甚至整个人都跟树獭一样紧贴着纪世烨。这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又重新沸腾而出,为了保持理智,纪世烨表情有些扭曲。

“小贝,你带小宝去外面。”纪世烨用手比划几下,小贝立刻背起比它大一号的小宝电射而出,扎眼间就消失在纪世烨面前。

“世烨哥哥,玄真哥哥没事吧?”刚搞定两小只,泉灵焦急的神识传来。

“泉泉,你玄真哥哥没事。”说到这里,纪世烨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跟泉灵说,最终决定模糊带过这茬,“泉泉,你也累了,先睡一觉,记得断开联系,以免我跟你玄真哥哥打搅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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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灵不解,不过确实有些累,虽然有契约这个枢纽在,联系非常方便,但并非不耗灵,并且随着联系频繁程度和距离远近不断变化,连着几个时辰不间断保持感知状态,纵使是泉灵这样由天地孕育而出的灵修,负担也不轻,沉睡能最快速度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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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种紧密联系消失,纪世烨松了一口气,不管玄真如何选择,预先创造没人打扰的环境非常有必要。

上次纪世烨不明就里,只是凭着本能而为,这回他很清楚,即便玄真依然不肯和他扯上那层关系,也坚持不了多久,除非玄真想在修道之路上止步于此。

显然这不可能。

既然心悦于玄真,纪世烨又怎么会轻易退缩,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不用?就算玄真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他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要还拿不下玄真,这些年也都白活了。

想明白后,纪世烨将炎阳属性灵力源源不断送入玄真体内。

上次玄真丁点反应都没有,这回他很快就苏醒,察觉到身体异样,玄真耳尖微微发烫,行动上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自然而然将四肢从纪世烨身上拿下,却很理智地没有从纪世烨手中挣脱,任由炎阳属性灵力涌入,化解玄阴之体长年累月积攒的阴寒气息。

刚开始玄真并未意识到情况不妙,等他发现时,为时已晚,全身皮肤逐渐从苍白变成晕红,这也就罢了,忍一忍就能过去,这点定力他还有,问题是随着身上寒气渐少,那股冲动越来越强,到后来,已经不是光凭意志就能撑过去。

玄真不好受,纪世烨同样备受煎熬,若非他定力不错,怕不早已扑上去。

现在摆在玄真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个不用说,顺应本能,那一切都好办,另一个就是在无法忍耐之前,结束这次梳理,后遗症便是玄真得尽快回太玄宗,找到一些压制玄阴之体的丹药法宝,强行解决,不过这治标不治本,以后爆发出来,只会越来越严重,直至……

第 51 章

感情这种事,先上心的总是更加敏感,玄真虽然受到体质影响,逐渐被本能驱使,但至少眼下,他还保留足够清明,他很快意识到,纪世烨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并非被欲望掌控,而是发自内心。

这么多年过去,玄真对纪世烨的印象一直不错,相处也越发融洽,之所以没踏出这一步,就是不想过多掺杂非感情因素,他一直都以对方朋友自居,不过有意无意间,做一些吸引纪世烨的小动作在所难免,他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能在宗门外行走的,哪个会是纯白一片?

的确就如紫阳真人推断那样,纪世烨是玄真最佳道侣人选。每次跟纪世烨在一起,玄真心是平静的,不用想些杂七杂八内容,在一起的时光非常轻松愉快,若最终逃不开,不把眼前这人抓牢,那他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想及此,玄真笑了,先是浅浅一抹笑容在嘴角荡开,随后很快弥漫到整张脸上,眼睛微眯,似有一层薄雾氤氲,间或有不明意味的亮光闪过,惑人心神。

纪世烨有一刹那恍神,玄真笑容太过闪亮,要不是事关未来幸福,他怕是抵抗不了。

纪世烨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此刻格外耀目的容颜,暗哑着嗓子确认:“安秋,决定了,不后悔?”

“不。”

看着玄真越发水波潋滟的双眼,纪世烨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施展魅惑术后的玄真,他还真是难以抵挡:“那就如你所愿。”

纪世烨并不排斥动用合适的手段达成目的,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加点料催化,不但无伤大雅,反而还有利于促进双方情感。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清冷寡情的玄真,竟然会习练魅惑术这种被大多数修士排斥的术法。看来玄阴之体给他带来的困扰超乎寻常,玄真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不过这个时候施展,却非如此,而是为了增加事情成功率。

这不,纪世烨已经感受到玄真对待此事的态度有多坚决,他要是没这个意思也就罢了,既然他已动心,放着眼前的美味不吃,那还是男人吗?

心动不如行动,纪世烨从混元珠传承中,翻找出针对玄阳之体和玄阴之体双修功法,二话不说,帮着伤势未愈,又受体质影响,眼下已经手软脚软的玄真摆好姿势,问过,确定玄真也会,当即开始灵力双修,随着双方灵力交融,玄真身上的冰寒气息逐渐平和下来。

双修分很多种,灵力双修就是其中一种。

灵力交融的感觉一点不比身体交融差,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罢了,前者更倾向于精神层面的愉悦,后者则是偏向身体享乐。

灵力双修一轮过后,玄真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不再四肢无力,这也导致双修带来的美妙感觉更进一步。

这一刻,修士跟普通人的区别展现得淋漓尽致。

纪世烨和玄真把最适合他们的四种双修法——灵力双修、身体双修、神识双修和元神双修挨个试了一遍,当尝试元神双修时,这种感觉达到极致。

等两人从元神交融中脱离出来,已是许久之后,代价也高,纪世烨随身携带的灵液和灵石几乎消耗一空。

要知道现在可是灵气寂灭期尾声,他们虽然身处十万大山,周围充满灵气,到底没法跟冰封谷相比,不,应该说远远不如,不稳定灵气潮汐对他们影响不小,好在两人体制特殊,又准备周全,不然还真不敢在野外如此放任自我行事。

双修结束后,纪世烨并未帮玄真清理体内,因为没这个必要,他的精华正是玄真所需,处理掉才是浪费。

结果正如他所料,纪世烨顶着玄真怒目瞪视,扒开粗略看了看,那里早就干干净净,他注入的精华被吸收得涓滴不剩。

纪世烨重新为玄真打理好装束,讨好地笑了笑,并保证下不为例。

玄真撇开头,任凭自己沉浸在余韵中。双修的感觉还不错,并不让他感到难堪,莫非这就是自愿和被逼的区别?

就是对方年纪比他小了近两轮,这让玄真颇为不自在,从前前后后四种双修轮番上阵中脱离出来后,他一时有些难以面对比他小这么多的道侣。

纪世烨不是不谙世事的莽撞少年,见状,直接召唤小宝小贝,开始准备打道回府。

“安秋,跟我回冰封谷。”

“好。”玄真并不矫情,朝太玄宗发去讯息,告知他安全无虞后,便爽快应下。

双修过程中,玄真伤势已经痊愈,玄阴之体引发的麻烦也全部解决,玄真服用过补充精力的丹药,便神清气爽,神采飞扬,准备停当后,他立刻拿出飞梭,携手纪世烨,朝冰封谷掠去。

在山洞中两人还没太大感觉,一出禁制,暴露在灵气潮汐中,身体便向他们发出抗议。

“你控制飞梭,我来抵挡灵气潮汐风暴。”玄真神色有些凝重,若非十万大山实在不是藏身之地,他会选择立即退回山洞。

别看现在十万大山宁静祥和,一旦灵气寂灭期尾声过去,迎来新纪元,这里将会沦为修士地狱,至少前期是如此。

要知道山洞所在已是十万大山深处,妖兽遍地,经过长时间禁食,灵气潮汐停止后,它们将会化身饿狼,朝猎物发起攻击,没有外族时,妖兽内部会厮杀不断,一旦有修士现身,只要神智不失,便会优先猎杀修士。

很明显,妖兽捕猎名单上,修士名列前茅。

纪世烨也察觉到事态严峻,当即照做。他离开冰封谷时,灵气潮汐虽不稳,但只有潮涨潮落,有足够资源,想要度过不算太难,最多就是身体难受一点,现在还伴随着灵气风暴,甚至偶尔还会碰到足以撕裂空间的灵气乱流,以两人筑基期修为,被卷入的下场可想而知。

纪世烨灵觉相当敏锐,连已到筑基后期境界的玄真都有所不如,由他来操控飞梭有如神助。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控制飞梭方向,一个抵挡灵气潮汐带来的威胁。

在纪世烨全力以赴下,最危险的灵气乱流都被避过,饶是如此,两人进入冰封谷时,依然狼狈万分,特制的法衣被撕裂出一道道口子,部分裂痕大一些,甚至能看到斑斑血迹,飞梭更是破败不堪,几近报废边缘。

唯有两只寻宝鼠被保护得很好,不见一丝伤痕。

阵法并不能抵消灵气潮汐风暴,却能减弱,冰封谷作为泉灵诞生地,灵气潮汐风暴带来的影响更是被削弱到最低,两人一进入冰封谷,心神立刻舒缓下来,这点程度的灵气潮汐风暴,他们完全可以轻松应对。

“玄真哥哥、世烨哥哥,你们回来了!”泉灵沉睡前,给自己下了提示,因此,玄真和纪世烨刚踏上冰封谷,泉灵便醒来,“这里灵气不稳,去灵心那,那里受到的波及更小。”

“好。”两人二话不说就答应,“那你呢?”

“灵泉是泉泉诞生地,泉泉待在这里最好。”

玄真示意纪世烨先下去,他再给灵泉设立几道禁制,尽量减轻灵气潮汐造成的危害,就过去陪他。

纪世烨想了下,决定先去霞雾峰一趟。那里有万物宗最精锐弟子,虽说修为尚浅,灵气潮汐对他们造成的危害不大,也不得不防。

纪世烨转了一圈,见人都没事,将身上仅有的灵石放入阵眼中,如来时那样,不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

此时,除了泉灵在灵泉中徜徉,冰封谷见不到一个活物,玄真和小宝小贝已进入地下灵石矿脉。

纪世烨并未感觉到失落,他要的是一个跟他并肩而立,而不是一个时刻以他为天之人。这样,他才会放心玄真一个人行动,而不会玄真一离开他视线,就忧心忡忡。

这次不用玄真带携,纪世烨轻松就使用土遁符,不过须臾,便来到灵心所在地下空间。

这里果然如泉灵所说,灵气潮汐影响比地面上要弱,特别是在玄真布设下几道阵法后,灵气潮汐风暴带来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纪世烨不用运功抵挡,就可以自如行动。

解决掉灵气寂灭期尾声对他们造成的困扰后,纪世烨问起玄真出事缘由。

玄真一愣,随即如实讲明事情来龙去脉,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原来,灵气潮汐尾声到来前夕,小宝便躁动不安,起初玄真没在意,后来见它实在待不住,一直朝十万大山方向“吱吱吱”叫个不停,便开始同它交流。

玄真跟小宝签订了平等契约,他懂灵兽语,但那有个前提,就是他得提升注意力,若不然,他一样听不明白。这跟泉灵不同,泉灵只要不断开联系,双方交流毫无障碍。

听小宝说它感应到小贝存在,玄真立刻心中一动。他找小贝找了七八年,好不容易得到消息,怎能错过?

本来事情一切顺利,小贝出现地点不在十万大山深处,有着小宝这个探测器在,双方很快就能碰面。

就像玄阴之体天然吸引玄阳之体,小宝小贝也是如此,当玄真和小宝朝小贝赶去时,小贝也正在朝小宝疾掠而来。

第 52 章

听着玄真轻描淡写地描述,纪世烨庆幸不已。若非提前吃下阴阳灵髓,此刻这方天地间只怕再没有玄真这个人。

事情源于小宝小贝过于急切,双双暴露行踪,小宝被一批修士盯上,小贝则被一群妖兽看中,三方一下子陷入混战。玄真这边势单力孤,好在他修为比在场修士和妖兽都高,小宝小贝速度又快,可以牵制住不少,一路追一路逃之下,一人两鼠慌不择路中进入十万大山深处。

更糟糕的是,灵气寂灭期尾声不期然到来,玄真知道讨不了好,拼着两败俱伤,将所有修士和妖兽全部留下,他自己则拖着重伤之躯,进入附近山洞休养。

看着窝在一起的两只寻宝鼠,纪世烨感觉相当微妙,既高兴,又有些怨念。玄真遭受这场无妄之灾,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小宝是他所捕获,却跟随玄真,这让玄真心生歉意,一直想要抓一只小贝给他。

“想什么?”玄真简明扼要讲完,见纪世烨陷入深思,不由出言问道。

现在正是修炼好时机,浪费实在太过可惜。

经过此前一番长时间双修,以及阴阳灵髓相助,玄真感觉筑基期瓶颈已经松动,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结丹成功,纪世烨更是一连跨了好几个小境界,这个时候更应该趁热打铁。

“没事。”纪世烨收敛心神,冲玄真笑了笑,随后开始入定修炼。

灵气寂灭期尾声并不长,总共只持续了一个多月,对修士来说,却是最难熬的一段时光。要不是天道没有赶尽杀绝,提前几年演化出初生灵地,给了修士以残喘之机,恐怕没几人能迎接新纪元到来。

饶是如此,这期间也是修行界力量最薄弱时期,好在有能力威胁到修士的妖兽妖植一样受制于灵气潮汐,这才能安然度过。

纪世烨灵觉格外敏锐,他第一时间察觉到灵气潮汐风暴在逐渐消退,等彻底平静后,身周灵气异常活跃充沛,不用放出神识,他都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活泼好奇害羞沉静……简直就像有生命一样。

见玄真还在入定,纪世烨尝试着吸纳灵气入体,过程前所未有的顺畅,等功行一周天,通体舒泰,似乎全体毛孔都张开,正欢呼雀跃着吸引更多的灵气入内,吸收速度也格外快,至少比起末法时期修炼快了好几倍。

随着修炼结束,一阵劈哩啪啦声响之后,纪世烨身形陡然拔高几分,竟然因修炼而进入二次生长,目测个头已然比玄真要高,少年纤细体型也有了改变,身姿变得挺拔劲瘦,不再显得单薄。

陡然间从类似缺氧环境中来到富氧环境,过了最初那段新鲜期,纪世烨感觉微微有些不适。他没有再修炼,检查了一遍地下空间,确定没有威胁后,吩咐小宝小贝警戒,便离开此地,回到冰封谷,地下空间有阵法压制,来到地面上,这种感觉更甚,纪世烨深吸一口气,仅是如此,便有少量灵气被吸入体内。

这等灵气浓郁度,已经到了不修炼,修士都能时刻壮大自身的地步,对普通人影响也不小,他们中大部分虽然不能走上修行一路,身体无法保存灵气,却在不断吸入呼出过程中,逐步强健自身,若不出意外,活个百八十年完全没问题。

而且,这种状况会一直延续,代传代,在某一时期达到峰值,然后再逐次递减,进入新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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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世烨这个想法刚起头,混元珠传承还未解封的相关信息便自动涌现,瞬间充斥他整个脑海。

朦胧中,纪世烨仿佛窥见了天道演化。

混沌伊始,一片蒙昧,只有一道天光,也就是最初的天道之光在其中四处游弋,孤寂荒凉。

不知多少岁月之后,这道天光诞生灵智,有了感情,不再满足于眼前环境,运用无上法力,破开混沌,如同纪世烨上辈子神话传说那样,开天辟地,只不过不像盘古那样以力证道失败,这道天光成功了,只是最终功亏一篑,每次以一己之力开创的世界,都以失败告终,不是败在能力上,而是感情上。

不管何种生灵,一旦有了喜怒哀乐,便会出现偏好,喜欢这,厌恶那,自然做不到公正。普通生灵也就罢了,作为创世者,却是天大的灾难,天道之光尝试过无数次,无论它开辟出多少世界,无一例外,最终都会走向消亡,而且存在时间相当短暂。

天道之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痛定思痛下,狠下心舍弃感情,化身无情天道,一切以它经过无数次创世为样本推演出的规则为基础运行。

自此,新世界的寿命被无限延长,即便世界消亡,重归虚无,如此长时间下来,未必没有生灵逃脱,成为不亚于天道的存在。

在成为无情天道之前,天道之光意识带着满足消散于天地间,最后冰冷看着世间一切。

纪世烨心有明悟,正要入定消化这些,一道亮光如流星般划过,眨眼消失在眼前。他以为眼花,仔细回忆,却像是一颗珠子,而且还有点眼熟,越想越像混元珠。不会吧?混元珠真要是诞生于混沌时期,怎么会这么脆弱,连末法时期修士攻击都抵挡不了?

思索无果,纪世烨决定放弃,默运清心诀,将满脑门疑惑抛之脑后,现在还是抓住那一丝明悟,提升修为最重要。

山中不知岁月,等纪世烨从入定中脱离出来,已是几个月之后。

“世烨哥哥,你醒了?太好了,玄真哥哥留了话给你,傀儡一号和傀儡二号的隐患他已帮忙解决,让世烨哥哥不用急,等修为稳固后再离开冰封谷不迟。”纪世烨一醒来,泉灵便感应到,立刻抛下小伙伴小贝,欢呼雀跃着闪到纪世烨面前,啪唧一下贴到纪世烨脸上,跟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泉泉?”纪世烨将黏在他身上的泉灵撕下来。这次真的是用撕,泉灵已经有了能让人触摸到的实体。

纪世烨打量着手中眉眼分明,仿照人类小孩构建的透明液体状小人,一丝笑意不经意间在嘴角绽开。

泉灵舒服极了,本能地攀住纪世烨手掌,四肢并用,好一会才满足地叹道:“世烨哥哥,泉泉变厉害了,现在外面应该比以前要安全许多,你带泉泉出去玩好不?”

“好。”纪世烨环顾四周,冰封谷一片寂静,放出神识查探,并未见到他想见那人,想来人已不在这里,笑容微不可查地浅了一分,“泉泉,安秋和小宝小贝呢?”

“太玄宗有事,玄真哥哥回修行界了,小宝跟着他,小贝在冰封谷外山中玩耍。”

“修行界?”

“嗯。”泉灵实体不比两只寻宝鼠大上多少,感觉趴在手掌心有碍观瞻,自觉自发找到合适地方——纪世烨肩膀上坐着,一脸开心道,“世烨哥哥,玄真哥哥跟你做了羞羞事后一举突破筑基期,结成金丹,可厉害了!”

“……”纪世烨一脸不敢置信,他完全没感觉!

见纪世烨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泉灵强调道:“真的,世烨哥哥,泉泉不骗你!玄真哥哥叫得可好听了,害得泉泉都忘了修炼,只顾着听,要不是玄真哥哥最后嗓子都喊哑了,泉泉都还沉浸在其中。”

“泉泉!”纪世烨恼了,随着泉灵描述,他瞬间打开记忆闸门,身体记忆开始闪现。

泉灵说得没错,玄真确实在他入定时分,和他有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并未打扰他修炼,反倒还有促进作用。只是这些都被玄真封住,没人提他便不会忆起,谁想竟然出了泉灵这个意外。

这一点纪世烨万分确定,玄真说不上保守,但也没开放到如此境地,必然不乐意让外人看到,跟他们有契约联系的泉灵便是重点防范对象,如此私密行为岂会让泉灵围观?在那之前定是隔绝双方联系,其中自然包括纪世烨在内,结果泉灵还是听到了,虽然只有声音,也足够让人羞恼。

泉灵却不自知,见纪世烨不高兴,还以为只夸玄真哥哥声音惑人,差点连泉灵都被迷惑住,让他不爽,当即赶紧弥补:“世烨哥哥,泉泉虽然看不见,可是全都听到了。”

说罢,泉灵翘起大拇指,由衷赞道:“世烨哥哥,你很厉害啊,玄真哥哥平时那么清心寡欲一人,被你折腾得不但发出那种让泉泉听了都面红耳赤的声音,事情结束后,还好半天没缓过神,世上这方面比你强的人可不多了!”

“泉泉!”这回,纪世烨是真恼了。先前他还以为泉灵不懂,眼下还有什么不清楚,泉灵这是拿此事开他玩笑!

“嘿嘿!”泉灵早有准备,在纪世烨发动攻势前,先一步逃离纪世烨魔爪,瞬间便脱出冰封谷范围,唯有余音回荡在山谷中,“世烨哥哥,泉泉也不想听壁脚,下次记得注意,光隔断联系还不行,还得设置足够强大的阵法,否则照样会被泉泉听到,泉泉也进了一大阶呢!”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纪世烨满脸无奈,既为泉灵高兴,又恼泉灵不主动避开,将两人云雨之事听了个全,好在只是声音,没有画面,否则还不知道玄真获悉此事后要怎么收场。

第 53 章

随着新旧纪元交替,修行界局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原本先辈大能花了大力气打造出来灵气充盈的修行界,如今反而不如凡俗界,虽然这里同样到处都充斥着灵气,却少了同泽县这样的灵地。

灵气寂灭期一过去,修行界各方势力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开始考虑迁址。

这是一个大工程,跟搭建临时驻地不同,修行界各宗各族鲜少聚城而居,同泽县虽大,却满足不了修士需求,先前安排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设立宗门,这点地方明显不够。

当前正值用人之际,玄真一收到消息便即刻返回太玄宗清宁峰。

玄真到时,清宁峰一脉基本到齐,只二师兄缺席。

玄真微垂眼眸,敛去眼中担忧。二师兄被困安澄湖密境已将近十年,到目前都还没有动静,入口一直没开,各大宗门不是没有想办法,怎奈联合整个修行界极少现身的高人,依旧拿此没辙。

少了如此多中坚力量,对各大宗门而言可谓是打击性的,虽然各大宗门目前依旧占据上风,却不再具有压倒性优势,很多事情办起来都不免束手束脚,尤其是眼下这个当口。

紫阳真人目光扫过周身气息改变,掺杂了几分温暖的小徒弟,神色一动,见当前并不是询问好时机,便暂时将这事搁置,等玄真一落座,立刻着手安排清宁峰一脉任务。

众人散去后,紫阳真人留下玄真。

刚才只是一扫而过,并未深究,这一细查,紫阳真人面现惊色,随即展颜而笑,眼中带着揶揄:“玄真,感觉怎么样?”

“不错。”玄真竭力镇定,但主动避开的眼神,以及微微发烫的面颊,却泄露出此刻他内心并不平静。

“为师也觉得甚好。”紫阳真人高人姿态迅速敛去,脸上笑眯眯的,若非这属于个人隐私,他真有可能当场不加遮拦问出口,自我欣赏够了,为人师傅的天性占据上风,“玄真,切记,双修虽妙,也不可贪多,进境太快,根基不稳,会生隐患,导致渡劫几率大为降低。”

“谨遵师傅教诲。”玄真认真聆听,师傅平时私下里虽然不拘小节,随性而为,大事上却值得信赖,该听还是要听。

“玄真,你等会就去宗里登记修为。”紫阳真人想了下,虽然小徒弟不到四十就步入金丹期,过于显眼,但隐瞒不报却更加令人忌惮。

安澄湖密境一行,太玄宗损失了太多好手,金丹期陷进去都不止一个,玄真补上去,多少能缓解一二,特别是以他如此年纪结丹成功,威慑力比宗门多了一个寻常金丹真人要大上许多,权衡再三,紫阳真人认为这么做利大于弊。

玄真没有异议,太玄宗怎么也是排名前几的宗门,若连宗门多了一个天才弟子,都要遮着掩着,大宗门气度威严何在?

稍事休息后,玄真立刻前往宗门相关殿宇登记。

顷刻间,玄真晋为金丹真人的消息传遍整个宗门,宗内弟子心绪复杂,终究喜悦多过其他,一时间,太玄宗被一片喜气笼罩。

凡俗界不止同泽县一个灵地,但它是已知最大一片,却也最危险,安澄湖不远便是十万大山,里面妖兽遍地,将宗门总部设在这里,并非最佳选择,退而求其次定址他处,又麻烦颇多,首先一个便是符合要求的灵地不好找,既要保证安全,又要灵气浓郁,还不能离普通人聚居地太近……

如此一番排查下来,拢共不剩几处,参与竞争的宗门家族却远高于这个数字,僧多粥少下,矛盾再次加剧。

经过灵气寂灭期洗练,各宗各族都损失不小,宗门家族实力已经降到一个危险境地,再来一场大规模争斗,再家大业大恐怕也受不住,如此一来,眼下修行界各方势力都僵持住,谁也不敢先出手,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争斗,暗地里如何,谁也不清楚。

这世上总不乏好运之人,莫说修士,就连普通人,也可能得到机缘鲤鱼跳龙门,一朝突破普通人界限,一无所知下便迈入修行一途。

譬如说玄真。

紫阳真人师徒原计划启动冰封谷外围山峰作为清宁峰分部,眼下这么做却明显不妥,便暂时歇了这份心思。

无他,只因这里牵扯太多,太玄宗是个大宗门,即便在灵气寂灭期中折损不小,幸存门人弟子数量依旧相当庞大,若换成一个小宗门,便没有这个顾虑,甚至将整个宗门迁入冰封谷灵地都没人察觉,也不会有人刻意留心。

所以说宗门大有大的烦恼,小有小的优势,太玄宗弟子不是没发现一些其他宗门未曾探寻到的中小型灵地,却跟紫阳真人师徒顾虑那样,并不敢随意拿到台面上说事。

这些灵地所有者目前都还处于观望中,只等情势稳定后,便拿出来使用。

当下整个修行界都蓄势待发,就看谁先打破平衡。

修士们都盯着修行界各宗各族,谁也没注意身在凡俗界,因此而被遗漏的纪世烨,这大为方便他行事。

稳固修为后,纪世烨便将万物宗弟子移入霞雾峰,只留一些外门弟子在冰封谷外分部轮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安排好这些,他立即回到逍王府。

普通人感应不到灵气所在,但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他们也能感觉出好坏,比如住着更舒服,令人身心愉快,精神倍好之类。

当然,灵气寂灭期尾声带来的破坏力,普通人也不能幸免,只是比之修士,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独有一条,谁也逃不脱,那就是能撕裂空间的灵气潮汐乱流。

好在这种现象多发生在空中和灵气浓郁之地,普通人碰上的几率不大,倒也没引起慌乱,反倒是灵气寂灭期过后,新纪元到来时分,修士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同泽县,被普通人发现的几率大增,引得各国上层忧心忡忡。

因着纪世烨这个缘故,加之最大的灵地同泽县正好出现在天元王朝边境,朝廷对此颇为上心,使出浑身解数获取到不少信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少许修士在天元王朝疆域上空肆无忌惮飞来飞去,也让建元帝以及一干大臣忌惮不已。

目前别说朝廷,就连纪世烨也无可奈何,只能静观其变,权当没有看到。

修士拥有神识探查这个利器,以前不会有谁留心冰封谷存在,如今修士正满世界寻找宗门合适驻地,纪世烨行动变得格外小心,开放给万物宗弟子的入口阵法重新布设加固,并未隔绝神识,但探查到的只会是设阵之人想让他们看到的景象。

纪世烨这边一派平静,玄真那头却碰上麻烦。

看着宗主让人传来的讯息,玄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师傅,你明知……为何不直接拒绝?”

“玄真,天道宗虽然不复以往一骑绝尘,凌驾于各大宗门之上,为修行界当之无愧第一大宗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为师再以太玄宗为傲,也不可否认天道宗的强大,即便差距没先前那么明显,依然排名第一,两宗联姻一事,若没有正当理由,不好推拒。”紫阳真人收起看徒弟笑话的玩笑神态,面色有些凝重。

打玄真主意的并非天道宗,只不过其他宗门下手晚了点,被天道宗占了先机,此时再出手显然不合适,便纷纷偃旗息鼓。

明面上虽则如此,但天道宗失了以往高高在上的荣光后,几个如今势力不比它弱多少的宗门暗地里却打着各式各样的幌子,频频派适龄女修前往太玄宗同泽县驻地,再加上天道宗三长老之女更是明目张胆长期逗留于此,美其名曰交流切磋,实际打得什么主意,谁不清楚?

一开始玄真只觉得麻烦,耽误事,后来,从多次接触中,他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何况玄真神经压根没这么粗,等他收到来自宗主送达的消息,证实心中想法,玄真已经不胜其烦,却基于种种考虑,无法断然拒绝。

“师傅,难道要公开我的体质?”玄真眼中闪过一抹愁绪,虽然他如今已步入金丹期,即便被人知晓他是玄阴之体,能打他主意的修士也没多少,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解决了一桩麻烦,又平添另一桩,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

“还有另一个方案,将你和纪世烨的关系公之于众……”紫阳真人这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在玄真脑海中炸响。

“师傅,这事容我先考虑一二。”

“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为师不会插手,不过也正因此,你没必要全部揽下,跟他通下气,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

玄真难得踌躇,此事因他而起,却要累及纪世烨,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忖半晌,玄真还是认同师傅意见,这确实非他一人之事,既然两人都已在一起,要还事事都分彼此,的确不太像话,共同分担才是正理。

拿定主意,玄真当即行动起来,即刻发传讯,将此事告知纪世烨。

纪世烨知晓后,差点没跳起来,竟然有人敢打他道侣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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