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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总有人想搞我(修真)下——清罗纳音

37.惊艳众人

掌门一愣,“你收徒了?”

这可真真是一件大事。

堂堂剑帝莫问天竟会收徒,也不知道是谁有那种能耐,让他收为弟子。

莫问天:“嗯。”

掌门:“等到拜师环节之时,再叫他出来也不迟。他应该是在底下弟子们之中。”

莫问天皱眉,“我的徒弟为何要屈辱的在底下等我?”

掌门:“今日毕竟是拜师大典,就请你给我一个面子,好吗?”

莫问天:“为了你的面子,我就要委屈我徒弟?”

掌门:“……那,我将拜师大典的环节提前,可好?”

他说这话时完全是为了征求同意,丝毫不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什么问题。

周遭长老们也习以为常。

底下众人们则暗暗吃惊。

孟安然心下也是吃惊,没想到这个男人地位如此之高,想必他的实力定也不俗。也不知道他的徒弟会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他如此疼惜。

他的心下一阵嫉妒,又觉得整件事充满了挑战。

凭借他的姿色,怎么会有人不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之下?

与此同时,元始峰山脚下。

作为《仙人志》的撰稿人,一向以发现美人为己任的端木蓉正驾着一葫芦飞行器向上飞。

她其余的姐妹们都去探索其他门派去了,独留她一个人探寻问佛宗。

作为眼光最严厉的人之一,端木蓉并不认为问佛宗能出现一个让人惊为天人的大美人。

她这样的想法,是有根据的。

每一年,《仙人志》都会根据各门派出现美人的比率来计算各门派内部的颜值高低。

而问佛宗,排名倒数第二。

排名第一的是天元派,第二的则是飞燕宗。

正在这时,端木蓉的玉简闪了闪。

端木蓉拿起一看,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姐妹给她发来了消息:老娘已经发现两个小鲜肉了!一个叫纨罗,一个乔源深!

同时附上图片。

端木蓉看后不禁感慨,果真是天人之姿!

那纨罗姿容和气质都绝佳,有望进入仙人榜前三,而那乔源深,相貌虽输给了纨罗,但气质更胜纨罗一筹,有望进入前五。

不愧是一向有“花瓶派”之称的天元派!

相比较于天元派,问佛宗无论是哪方面,都输给了天元派!

元始峰山巅上,拜师大典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将各门派送来的大礼报上一遍,再将各弟子的名字报上一遍。每报上一名弟子,便有人上前向掌门、众长老和莫问天拱手行礼。

掌门乐呵呵的抚摸着胡子。

倒是莫问天有些不耐烦了。他的徒弟怎么还没出现?

当又一个弟子下去后,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掌门&众位长老:“……”

掌门抚了抚额头,派一名掌事弟子去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走进来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干练女性。

她一进来,就先禀告自己的身份:“实不相瞒,我乃《仙人志》的撰稿人。”

来了!

掌门和众位长老的背脊瞬间挺直了几分。

七大门派表面上和谐,其实私下里一直在暗暗对比。而问佛宗,实力杰出,却偏偏总是在颜值方面输给其他门派。

要知道能够上《仙人志》,也是有好处的。最大的一点便是,宗门的声望不仅会增加,慕名而来的天才子弟也会增加。而且,还能给宗门长脸面,不至于让其他宗门嘲笑!

端木蓉被一名长老迎上前来,坐在下首第三位置。

此时正好报到孟安然的名字,孟安然缓缓上前来。

拱手行礼,一举一动皆极其标致。

当他抬起头来时,掌门和众位长老心下都震动了一分。

美!

他的眼眸似有星辰点缀其中,光辉灿烂。睫毛每扑扇一分,便似蝴蝶翩然一舞。鼻子恍若高山山巅最挺拔秀丽的一棵松树,傲然挺立。唇线弧度美妙,线条惑人至极。

他好似落入凡尘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当他看过来时,所有人的心都不禁颤颤然的抖动一分,为其所迷,不亚于神魂颠倒。

孟安然对自己所造成的效果极其满意。

他看见《仙人志》的撰稿人也是满意的点点头,心下不禁得意几分。

这拜师大典上,还有谁,能美过自己?

即便有,与他,也只能是平分秋色!

端木蓉转着手中的笔,这孟安然美则美矣,但她见过的美人何其多?这孟安然,还不够让她震惊。想起友人给她发的那两人照片,她心下不禁叹然。

这问佛宗,也只能如此了!

孟安然是众人中的最后一位。

正当掌门要站起宣布下一轮环节时,莫问天突然站起来。

“众位,在下乃是问佛宗客卿。莫问天。”

端木蓉一惊,“剑帝?”

她只听说问佛宗不久前来了一位尊贵至极的客卿,却没想到是修真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帝,莫问天!

这位,可是连她都要尊敬几分的大人物!

底下众人虽对莫问天不甚了解,但端木蓉吐出的两个字,足以让他们震惊。

孟安然神色激动,剑、剑帝?没想到这人是如此高的身份!要是能跟着他,他岂不就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心下这样一想,眉眼不禁带上了几分春色,紧紧的盯视莫问天,期盼他能注意到渺小的自己。

莫问天接着道:“……不久,在下收了一名徒弟,名叫腾胤。今日便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着,便道:“上来吧,我的徒弟。”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突从最后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仙人下凡?”

“去你的,仙人下凡这么俗,怎么配得上……”

“莫非这位就是?”

掌门和众位长老一看,皆是眼睛瞬间瞪大,这、这不就是因为迟到,被训斥的那一位吗?

掌门老脸尴尬。

若他是剑帝莫问天的弟子,迟到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莫问天路痴是掌门和众长老所知的,能够找到宗门位置已经极其不容易了,这还是在掌门和众长老训练之下才有的成果。

腾胤每上前一步,底下众人便齐齐为他让开一分。

当他站在最前面时,底下所有人以及上面的所有人,都哑然无声。

38.倾世之姿

不知何时,端木蓉手中的笔已掉落在了地上。

而端木蓉整个人仍旧呆呆的,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世人们遇上美人,总要评断几句,夸对方脸上的哪个部位如何如何美,气质又是多么多么飘渺。

她也以为,这世间无论多么美的人,都可以用一定的言辞可以形容。

没想到,这个结论,在今日才知是大错特错!

她的双目涌现一抹痴迷之色,用“美”这个词来形容,不,用任何一个美好的词来形容对方,都是一种亵渎!

腾胤站立在最前方,上方的人使劲瞅着他,个个都像是要把眼睛黏在他身上。而他仍旧宠辱不惊。

这样的目光,他呆在龙族里时就早已习惯了。

也因而他身上那股淡然如青莲的气质,在众人眼中也是越发的出众,飘渺如仙。

孟安然简直是要气炸了!

这种宁静安谧的气氛,让他感到十分不痛快!

且知道腾胤是莫问天的弟子后,他心头莫名的生出了一股恶气,如果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他的性格!

再说,这人能有他美吗?

没看见《仙人志》的撰稿人都没出声吗?

因为没有看到腾胤的正面脸容,孟安然对腾胤生出了极大的偏见。

“好徒儿……”

莫问天下场,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柄剑。

这剑有两指宽,三尺长,薄如蝉翼。扣手敲打一声,还能发出一声悦耳的“叮”。

剑身呈淡银色,上镶鎏金繁复花纹,剑柄为淡金色,上面还挂着把淡红色的剑穗。

整体古朴,暗含淡淡寒光。

是把好剑!

“这剑为灵器中品,是为师当年在一门派参加大比获胜而来的武器。今日,就交予你。”

莫问天让腾胤先走,自己再随后赶到,为的就是挑选一件好的拜师礼。

虽然时间上有些耽搁,但是只要能让腾胤感受到他的心意,那就值了。

腾胤上前一步接过,底下众人羡慕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万众瞩目之下,腾胤仍旧不骄不躁。道了一声谢,扣了三次头。

二人师徒关系,就此成立!

莫问天坐回自己的位置,腾胤转身,欲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他转回身的刹那,所有看清的或没看清的,又齐声的抽了口冷气。

尤其是孟安然,他双眼死盯着腾胤。

此刻,他的心思与此前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什么报复,什么打击,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痴迷的双眼里满满都是腾胤的面容。

腾胤着一袭白衣,翩然出尘的气质将他衬得连九天玄仙下凡都要自愧不如。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的一个人?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美之极致,此刻才算是知晓,这世上还有人能美到令所有人都自愧不如!

这一刻,他芳心才是真正的萌动了。妄想着,被这人宠爱。日日缠绵,夜夜笙歌。倘若对方习惯在下,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腾胤不知道身旁一名叫孟安然的人,早已经丧心病狂到连和他如何缠绵的姿势都想好了。

他一步步走向后方。

众人为了更近的看他,都使劲把眼睛往后瞅。

等拜师大典结束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心猿意马的众人因腾胤还在,没有都散去,故意挨在腾胤身旁聊天。个个嗓音极大,盼着腾胤能望他们一眼。

腾胤等着和莫问天汇聚,却见一袭红色劲装的端木蓉正向他款款走来。

“你好,腾胤小友。在下乃《仙人志》的撰稿人之一,端木蓉。现下想向你采访一下,不知你是否有空?”

端木蓉的语气极其庄重,甚至就连表情都十分严肃认真。完美无瑕到腾胤都没有看出来她内心的欢喜与咆哮。

近了!又近了!近点看,更好看了啊!今天这趟值了!

虽然之前被打了脸,可是这脸打得,真他妈舒爽!

“这……”

腾胤心下是想拒绝的。

恰巧莫问天在这时走来,腾胤看向他,“师父……”

这一声叫得莫问天全身酥软,知道腾胤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心里不禁一悦,对端木蓉也更加和颜悦色,“这位端木姑娘,在这里长谈未免有失风雅,不如去在下的问剑峰,可好?”

端木蓉双眼一亮,有戏?

腾胤的犹豫她是看在眼里的,但莫问天这个师父既然答应了,他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周围的聊天声不知为时淡了下来,等腾胤三人走后,所有人都炸了。

“上《仙人志》?什么是《仙人志》?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小子,你不知道啊?来,哥哥给你说说……”

“这下,腾胤男神还不得火了……”

“我倒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把整个修真界都轰动了……”

“我怎么觉得,这话一点也不夸大?是我疯了吗?”

“你没疯,是男神他一人把大家都带疯了……”

……

问剑峰上。

精细雅致的阁楼内。

端木蓉脊背挺得极直,话语字字标准圆润。

“请问你的年纪是多少?”

“请问你出生的年月?”

“请问你最喜好什么?”

“请问你最擅长的天赋是什么?”

“请问你是否交过女朋友?”

“请问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女性类型?”

“请问你……”

越到后面,问题越来越偏离主题。

端木蓉双眼放光,身体挪动得离腾胤越来越近。

腾胤:“……”

他一个个答上来,同时不得不远离端木蓉。

莫问天在一旁饮着茶,坐姿比端木蓉更笔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用心的听着。

十八……好年轻……

出生年月?很好,跟他就差那么一个月。

喜好剑?他也喜爱。

擅长剑?这点又跟他一样。

天真无邪而又烂漫?原来,徒弟好这口么……

令人不爽……

……

端木蓉采访完后,恍如喝了仙酿,整个人飘飘欲仙。

她向腾胤和莫问天拱手道谢,便欢快地踏着莲步离开。

房里霎时只剩下腾胤和莫问天两人。

莫问天放下手中的茶盏,突然出声道:“是不是疑惑为师为何要这么做。”

腾胤也不隐瞒,点点头,“是。”

他不想被采访,莫问天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可即使如此,他依然让腾胤接了这采访。

莫问天道:“身为我的徒弟,自然是要天生站立在万人之上的位置,受万人瞩目,未来扬名修真界。这点采访,不算什么。作为剑修,你要磨练你自己,同时谨记你的未来会比这要更加光彩。且你的剑道,也是要体验这一番人情世故的。这番采访,对你的利大于弊。”

腾胤思索了片刻,接受了他的说法。

剑帝,因名而光荣。

他既然已经成为了他的弟子,那么处于剑帝的光辉之下,必也要受世人的关注与打量。

今日的采访,只不过是把这一日提前罢了。是向世人宣告,剑帝后继有人!

他若是受不住,心境上受不了,那么,他也不用去当一名剑修了。

……

端木蓉回到自己的竹屋内,立刻如发癫般,大笑不停。

“男神!小鲜肉!金丹期!剑帝!”

腾胤,剑帝之徒,如此劲爆,如此美丽,如此强大,又如此优雅!

盯着手中玉简上的照片,端木蓉简直想想跪下来舔舔颜值。

但,为了几乎不剩,只留一丝的节操与下限,她终究只是把腾胤的照片挪到壁龛上,打着日日夜夜膜拜的算盘。

这时,好友发来了消息。内容全是安慰。

端木蓉看了看后,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发了一个字:唉。

39.引起轰动

丁睿作为一名元婴期境界的隐居修士,已经清心寡欲很久了。

“唉,近日可真是无聊。”他步伐散漫的走出房外。

恰好天上有只仙鹤飞过,投送下一枚玉简。

丁睿极其熟练的接过,神识一扫,微微皱眉。

“仙人榜探花魏瑛近日再爆绯闻?哼,早看这小子不爽了,果然……”

“修真界颇有盛名的清风道人研发出炼丹新手法?看看……”

“三流门派对待外门弟子的待遇再次引发争议?多少年的老新闻了……”

还没看完,丁睿便走回屋内,把玉简丢到一旁的梨花木桌上。

“无聊,真是无聊。”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大脑开始放空。

这时,他腰上带着的玉简频频闪动光芒。

丁睿眼神一瞄,拿了起来。竟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发来的消息。

“大消息!老丁,你看看仙人榜!”

仙人榜?丁睿眉头微微一皱,那东西,太过浮夸,他和老友都已多年不看。怎么这会儿……

与此同时,《仙人志》内部所在地。

“端木蓉,你好大的胆子,竟恶意篡改仙人榜!”胡烨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还未等端木蓉开口,便把一顶大帽子戴到了端木蓉头上。

“哼,胡烨,你少来这一套。我是不是恶意篡改,大家稍后便知。”端木蓉站起身子,对着胡烨道。

一旁容颜冷艳的女修,也就是《仙人志》的主要撰稿人之一,苏明冷声道:“最新的一期都已发出去了,再说什么,也已迟了。”

苏明虽是端木蓉的好友,但一向以理性为主,谁也不偏袒。向来只对事不对人。

此话一出,胡烨满脸得意,端木蓉面色有些铁青。

苏明接着道:“这次仙人榜被篡改得非常突然,小蓉,你要辩解的话,最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做的事是对的。”

仙人榜上的男修女修一向是经过三天三夜都不止的讨论,经过所有人认证,才排列出来的。若要发生改动,同样需要经过讨论才能确定。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是权威的认证。尤其是前三名,是需要经过所有人的同意才能篡改的。

但这次《仙人志》最新一期发表临近,端木蓉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众人一起讨论,便擅自篡改仙人榜,这,虽然情感上可以认同,但于理不合。

且很有可能会让《仙人志》的权威性受到挑战。

这是所有撰稿人都不能忍受的事情。

胡烨向来与端木蓉不合,自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胡烨调戏端木蓉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后,便对端木蓉恨上了。

这好不容易让他找到了一件可以驳倒端木蓉的事,自然是要尽情闹大。

周遭的撰稿人一致点头,同意苏明的话。

端木蓉:“……”

这样的盛世美颜若因为时间原因而不能在仙人榜上出现,那才是损失!

她向周围的人一躬身,“这次的确是我的错,但我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胡烨出声讥讽道:“你能有什么理由让所有人陪着你一起犯错?”

端木蓉目光如电,看向胡烨:“你敢不敢跟我赌?”

胡烨眼神闪烁了一下,“赌什么?怎么?这次做错事,你还想翻身?”

他大笑了几声,周围跟他有交情的几个男修也笑了几声,明显都不认同端木蓉。

端木蓉:“无论怎样,都够让我做下这种事,总归是有理由的。胡烨,若我证明这次我做的事是对的,是有益于《仙人志》本身,你,敢不敢给我交出《仙人志》内部撰稿人座椅?”

胡烨眼神开始冷了下来,冷哼一声,“端木蓉,我真是小瞧你了。能够无耻到这种境界,也是厉害!”

端木蓉站得笔直,接受周围人看向她的各异目光,“我只问你一句,敢不敢?”

胡烨冷笑,“敢!怎么不敢?不过,若是我赢了,你,不仅要给我滚出《仙人志》内部,更要嫁予我做第十八房小妾!”

好个胡烨!打得算盘竟比她还响亮!

端木蓉亦是冷笑一声,“我自然同意。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苏明劝阻了几声,但见两人都自信满满,只能坐回去,叹息一声:“小蓉,希望你不后悔。”

端木蓉笑了笑,信誓旦旦:“我不会后悔的。”

胡烨冷哼:“还不将证据拿出来!”反正无论怎样,他都会否定的!

端木蓉将一枚玉简从袖子中掏出,在玉简上轻点一下,交给她身旁的一个撰稿人,“麻烦你看完后再传阅给其他人。”

那人点点头,神识一扫,目光瞬间呆滞。

她在玉简上来回看了许久还不动弹一下。

若不是端木蓉推了推她,恐怕这人都不见得能从中苏醒过来。

这人眼神颇有些不舍,将玉简交给她身旁的一人时,手上还不忘用力,依依不舍地死拿着那枚玉简,活像是捂着个宝贝,不忍它交予他人。

被传递的人:“……”

她用力一拽,才拽回。

神识一扫,眼神同样呆滞起来。若非身旁的人摇了摇她,恐怕会一直沉迷进去。

若是一个人还好,但两个人也同样如此。这就有些怪异了。

苏明眼神中有光芒一闪而过。这玉简,恐怕有猫腻。

其他的撰稿人交给她的照片,她也看过了,其中有两个叫乔源深和纨罗也的确貌美,但都只能在下一期的《仙人志》上才能出现。

唯独端木蓉一意孤行的要将她发现的新人排在仙人榜上,而且还是第一的位置。

若是这新人的确够美,倒是可以理解。

可是她们所见的美人也不少,真要说美,又能美到哪去?

总之,要让在一群撰稿人中隐隐有龙头老大之势的苏明也被征服,那恐怕极其不容易。

苏明心下一时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期望破碎。

一群人审阅完后,终于轮到苏明了。

此刻,万籁俱静。

胡烨见看过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一时好奇,一时又觉得嗤之以鼻。

若端木蓉的证据仅是一张照片,那他根本就不需要害怕!

在场的所有人此生都见过不少美人,对于美的审美观都有些许差异,否则就不会在争论仙人榜的榜单时进行讨论。

他不信,会有人能美到征服所有人的审美观。

如果真的有,早就已经被他们《仙人志》收入囊中!

苏明神识一扫,将腾胤的容颜纳入脑海中。

只一眼,就“砰”的一声,耳边似有什么炸开,心中似乎有什么绽放。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才叫绝世美人!

苏明突然怀疑,以前欣赏过的那些,能叫“美人”吗?这差别实在太大,犹如凤凰和草鸡!

胡烨见苏明沉默了,误以为是证据太轻,苏明找不到借口帮端木蓉开脱。一时间,眉飞色舞。

等轮到他时,胡烨已经是眉开眼笑了。

他低头一看,神识还未一扫。便有人跑入《仙人志》内部,“有、有、有大……大消……消息!”

是《仙人志》卖不出去?还是……?

胡烨几乎将自己能想到的坏消息通通联想了一遍,面上表情柔和:“来,慢点说。”最好能气死端木蓉!

那人道:“《仙人志》卖、卖脱销了!现在,还需四万份!”

胡烨脸上的表情一僵。

……

丁睿将神识一扫,脑海中“轰”的一声,鼻子内部,竟感觉火辣辣的。伸手一摸,流鼻血了!

不禁老脸一红。

他不管不顾,急忙向玉简传送语音:“这《仙人志》现在还有哪里在卖?”拼死再抢上一份!

类似的事情,在修真界各处不停上演着。

40.朱颜难忘

胡烨知道,《仙人志》自诞生以来,走过了各个不停时期,销量已达饱和状态。销量再创新高,已是上百年前的事情了。

可那时,那是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才使销量创了新高。

这次若想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就让销量再创新高,这,有可能吗?

胡烨认为,不可能。

他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那人却道:“各位,千真万确!我有证据!”

说着,他掏出了玉简。

苏明上前,拿走玉简。将玉简里的内容看完后,点点头,看向周遭的众人,“这是真的。”

连苏明都承认,那便是真的了。

周围的人一喜。

胡烨一呆,原本直起来的身子突然一瘫。但是,他很快又直起来厉声道:“即使这是真的,那肯定也跟端木蓉没有什么关系!”

端木蓉此刻全身轻松,在她看来,胡烨这小丑是面临死路还不知。

苏明目光冰冷的瞥了一眼胡烨,“是真是假,你看看小蓉给你的玉简便知。”

胡烨扫视一圈众人,原本站在他一边的人不知为何,眼神全都游移,不肯看向他这一边。

他心下一颤,赶紧神识一扫。

那完美无瑕,仙姿玉色的容颜在他脑海中只停留了一刹那,便让胡烨产生了非一般的感受。

胡烨这人,行事不端,唯有一点是令人称道的。那就是,他向来只与女性正儿八经的谈恋情,而不与男性狎玩。

只不过这一点,今日怕也是要打破了。

胡烨呆呆的,目光隐现痴迷,脑海中全是腾胤的身影。

端木蓉戏谑道:“怎么样?胡烨!认输的话就给我滚出《仙人志》内部!”

胡烨回神,冷哼一声:“端木蓉,你这人简直是不知好歹!你我之间不会就这样完了!你给我等着!”

当务之急,自然是去找腾胤了。

胡烨内心琢磨着,先见上一面,给腾胤留给好印象。两人慢慢谈,谈个千年百年都没问题。等谈到一定时间了,再结为道侣。

只不过腾胤这人,一看就是个优秀的主儿。

他这一身毛病,怕是对方会看不上。

也是该改改了。

胡烨毫不留恋的离开《仙人志》内部,走的时候还想入非非。

胡烨走后,众人都纷纷围上端木蓉。

“小蓉,我都快给你吓死了。我当初安慰你的时候,你竟然唉声叹气,吓得我……!”

“小蓉,这上面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小蓉……”

问佛宗近日很闹腾。

不少著名的人物打着不同的借口访问问佛宗。花样极多,且目的最后都只有一个:找腾胤。

时间一久,腾胤在问佛宗上下都出名了。更有因《仙人志》而成为腾胤粉丝的弟子也上去拜访问剑峰。

因人数太多,最后惹得问剑峰峰主莫问天决定锁峰。对外的借口则说是为了让徒弟专心修炼。

作为腾胤粉丝之一的问佛宗宗主虽然有些不甘,但剑帝实力太强,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假意上去支持,希望给腾胤留下一个好印象。

问剑峰上。

莫问天正在手把手的教导腾胤。

两人衣裳紧贴,腾胤的后背贴着莫问天宽阔结实的胸膛,温热的触感从莫问天身上传至腾胤周身。

腾胤无数次想开口,却被莫问天搪塞回去。

莫问天小麦肤色,笔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腾胤白皙如玉的手,两人偶尔目光相接,暖热的呼吸彼此相触。

莫问天的心都要暖得化了。只希望这一刻无限延长。

腾胤:“……”果然,还是感觉很不对劲。

时间眨眼已至深夜。

有一个人,因腾胤而彻夜难眠。

繁华深深的宫阙里,长孙重华额头汗珠不断沁出。

梦里夕阳无限,有一个人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听那人又道:“以后自称我,不许再称奴。你以前的主人都是怎么叫你的?停。你从今天开始……便叫做,晚颜吧。”

他刹那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想不起来,仍旧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仍旧模糊。就像隔着一层雾,触不到,摸不着。他掀不开,也无力掀开。

长孙重华转头,看着睡在他身边的诸天帝,他想触摸他纤瘦出尘的脸,可是手到半途,就禁不住颤抖。

他再也无力欺骗自己,他不爱这个男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者从一开始,他喜欢的只是他的脸,他的气质。

但时间一长,他就知道,两人并不合适。

他不知道诸天帝有没有这个感觉,但他,一直有这个预感。

总有一天,两人会分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怎么了?”诸天帝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恍如暗夜里的微风,冰凉无声。

这让长孙重华不禁想到另一个人,那人有着一双在他心里最美的眼睛。黑曜石般的墨,又似天上的星辰,盛着耀人的光华。

这人他明明没有见过多少面,却总有一种熟悉感,似乎前世里见过他,今生再遇上一回,让他心里不禁暗暗欣喜。

“我们什么时候……”长孙重华突然逼近诸天帝。

他和诸天帝,从未试过。在外人面前看似亲密,其实私下,不过如此。

诸天帝闭上眼:“朕疲累,明天再说。”

果然如此。

长孙重华在静夜里笑了。

他和这个人,明明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对彼此的情感却又如此陌生。

长孙重华倒回床上,静静看着漆黑的床顶。

一夜难眠。

问剑峰上,腾胤不断修习剑道。

时间眨眼已至三年。

这一天,莫问天交给腾胤一段卷轴。

“为师有一任务要交给你。”

腾胤接过,打开一看——夜探浩渺神宗?

腾胤沉思,浩渺神宗,那不就是七大宗门之下的第一门派?

莫问天道:“近日这宗门有些不太平。”

腾胤点头道:“我知道了。”

三年的时间,他不再如以前那般锋芒毕露,浑身气质恍如春水般柔韧。

腾胤,成长了不少。

41.夜来风雨

浩渺神宗山下,有一座茶摊。

各路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在此聊着毕生所见所闻,其中出现最多的话语,便是“浩渺神宗”。

浩渺神宗身为七大宗门之下的第一门派,虽名声远播,内里却纷乱庞杂。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之间的关系复杂到可以扯上十万个为什么。

但,因浩渺神宗地处偏僻的一座小山内,这些八卦绯闻也只在这一带传扬,对外,浩渺神宗仍旧庄严肃穆,气势磅礴。

茶摊主人盯着锅中煮着的茶,耳里听着八卦,只觉世事太过浮华。

“店家,来碗茶。”

清越优雅恍若凤凰啼鸣的声音将茶摊主人拉回神来。

“来喽!”

他抬起眉眼,却在视线相遇的刹那,一眼惊鸿。

整个热闹的茶摊伴随着这两声,也恍若逐渐黯淡的光线,退去的潮水般,平息下来。

茶摊主人神色恍惚,他觉得面前这人,应该站在那皎洁盈盈的月光下,沐浴月色清辉。或是飞上那云端天宫,做个世外仙人。

周遭茶客们的视线都凝聚在进入茶摊的新客人身上。

那位新客人容貌生得着实不俗,他一袭白衣胜雪,鸦睫扑扇,潋滟的眼波恍如世间最美的海潮,不是奔腾不息,浪花汹涌,而是碧波万顷,静静地荡漾于金色阳光之下。

茶客们的眼睛几乎都要飞到这人身上,想要去找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去描绘,那向来机灵狡猾的脑子却不知为何熄了火,只剩那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腾胤找了张空桌坐下来,一举一动娴静优雅,从容淡定。那张脸处在茶棚遮蔽,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下,仍旧熠熠生辉。

他已经夜访浩渺神宗三天,基本的线路路图都已描绘好。

只剩最后一处,后山禁地。

今日晚上,便可以完成最后一次夜探,然后回宗,将一切情况报告给师父。

虽不知问佛宗打得是什么算盘,但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好。

腾胤在茶摊里休息一段时间后,见日头西斜,便站起身来,付了茶钱后,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而原本堵塞的大道瞬间一疏,众人见美人走了,便也各回各家了。

茶摊主人忙完一整天的活后,深夜在家里仿若入定般,手上拿着一只笔。

一个时辰后,一副美人图出世。

画得正是腾胤在茶摊上静静品茶的画面,茶摊主人摇摇头,轻叹一声,这图美是美,但和真人相比,仍旧不足。甚至就连百分之一的神韵都难以表现出来。

但,也足够了。

茶摊主人将画卷好,出门,站在门外用口哨吹了一声。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中窜了出来。

茶摊主人将画递给那人,同时嘱咐道:“这次的人,你的主人一定会感兴趣的。别忘了给我与之相匹配的资源。”

那人点了点头,将画牢牢地抓在手上后,又窜了回去。

浩渺神宗。

空气粘稠,香味浓厚。

两个美艳妖娆的女子靠在一起,彼此暧昧的互蹭着身体。眼神中燃着浓浓的欲火。

距离不远处,紫红色床帐之外,一个英俊霸气,眉宇桀骜不驯地男人驾着双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规规矩矩的,每一声间隔距离不大不小,既不让人觉得烦躁,又能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进来。”男人嘶哑性感的嗓音刚传过去,门就开了。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他缓缓走到距离男人三步远的位置,然后跪了下来,将画卷捧到头顶上方,恭恭敬敬的递给男人。

男人一手慵懒地撑着头,一手将画卷拿来。

打开。

一副冠世美人出现在他眼前。

便是见过各路美色的男人,眼神中也不由得出现了一抹惊艳。同时,他身下的巨物猛地膨胀了起来。

男人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羞耻,大笑出声,“好一个绝世美人图!”

他站起身来,也不管下半身,对那披黑斗篷的人道:“好好看管着她们。”

披黑斗篷的人连忙点头,张嘴,似乎是想说话,但没了半截的舌头根本发不出声音。他只能蠢笨的继续点头。

后山禁地对浩渺神宗的子弟来说,向来是个鬼地方,无人敢踏入。

因而多年来无人发现,这禁地里有一座幽暗诡谲的小阁楼。

这桀骜不驯的男人进入后,一脚踹开阁楼的大门。

几个面容丑陋,一直睡在门口的老仆立马惊醒,纷纷佝偻着身子,好似早已习惯了般,引着男人走向一座房间,再为男人恭敬的打开大门。

男人眯起眼,沉重厚实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纱幔深处,有一个纤瘦的身影从床上起身。

“梅少,你来了。”

那是一个很甜腻的声音,令人不禁想起冰糖上蘸着的蜂蜜,腻到发甜。

人影纤细皓白的脚踏入地板,轻轻的,像精灵一般轻妙。紧接着又踏出第二步,第三步,继而撩开纱幔。

那是一张精致艳丽的脸,微微一笑,便似地狱里大片大片的妖红花朵刹那绽放,又在那人笑容衬托下,刹那枯萎。

梅子英本是很喜爱那张脸的,但想起今日所看见的那张绝世美人图,心里无端的多了点烦躁。

他冷哼一声,“贱人,自己跪下身来。”

沈傲之虚虚跪在地上,玉色的指尖将腰带解开,衣服本就松松垮垮,此时腰带一解,香肩霎时半裸。黑暗中,仿若带着绸缎般的光华。

梅子英从腰带上抽出带刺的长鞭,退离沈傲之几步,手一弯,长鞭朝沈傲之袭来。

沈傲之仍旧是那般散漫的神色,长鞭留在他身上的刺痛都没有让他脸上表现出丝毫。

黑暗中只有长鞭在空中飞舞与鞭打在皮肉上的声响。

梅子英粗喘了几口气,脸上布满着欲火与疯狂的神色。

窗外,夜色皎洁,整个夜空却有乌云在逐渐凝聚,掩盖月华。

不知何时,雨丝开始从天空坠落。

万千雨点击打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突传来一声吼叫。

“抓刺客——!”

梅子英一惊,长鞭蓦然斜侧,只在沈傲之的肩膀上留下一点火红的痕迹。

沈傲之媚眼如丝,微微抬头,视线凝聚在梅子英身后。

“怎么回事?”梅子英收回长鞭,匆匆离开这栋黑暗诡谲的阁楼。

身为掌门之子,这时候若缺了席,难免会引起他人的诽谤与议论。

待梅子英的身影消失了后,沈傲之起身,两点樱红在空气中颤颤,约莫十分钟后,他突然出声道:“出来吧。”

黑暗中,无人应声。

沈傲之懒懒的道:“阁下现在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门窗突被大开,腾胤披着仅存一点的月色踏步而来。

沈傲之看着那人般般入画的脸,眼中的媚色头一次荡然无存。

“这般姿色……可真是令人好生嫉妒啊。”他吃吃的笑了起来。

“多谢。”

腾胤拱手。

“何必对我如此庄重?刚才的一幕,阁下也看到了吧?”

腾胤道:“别人畜生不代表我也要跟着那人一起畜生。”

42.天魔之子

沈傲之闻言,手一颤,媚眼深深的看着腾胤。

这还是这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

腾胤又问道:“刚才那人是谁?”

沈傲之道:“是这浩渺神宗宗主之子,亦是浩渺神宗首席弟子,梅子英。”

腾胤道:“首席弟子?”看样子这浩渺神宗,不过如此。

沈傲之道:“他修为已至金丹期。”

腾胤道:“那又如何?”

三年前,他便已达到金丹期的境界。三年后,他已至元婴期。

这等资质,又岂是一个梅子英比得了的?

沈傲之轻笑:“难道这还不够?”

腾胤:“他为何鞭打你?”

沈傲之收起脸上的笑容,找了一个椅子慵懒地坐下,“这等闲事,阁下还是莫要多管为好。”

腾胤道:“你怕我会卷入麻烦?”

沈傲之手指缠上一卷秀发,姿态妖娆恍若女子,“怎会?”

腾胤:“那便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吧。”

他亦找了把椅子坐下,坐姿优雅端正,仿若把礼仪刻入了骨子里。

沈傲之见状,眼里闪过一抹流光,“你若真要听,便做好要被卷入麻烦事的心理准备。有些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既然阁下如实禀告,那我也实不相瞒。”腾胤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沈傲之——他只是在夜探浩渺神宗,遇到沈傲之,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在他的使命之中。

沈傲之面色淡淡:“原来如此。”

心里却有了一些失落。

原来不是为了他,倒是他,自作多情。

沈傲之慢慢的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大秦皇朝有四大世家,惊家、林家、沈家与凤家。他便是沈家之人,且是沈家的下一任家主。

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自小感情深厚,但那位恋人进入了修真界浩渺神宗。

因沈家与那位恋人的一点恩怨,他少时便叛出沈家,同样跑去修真界,去找那位恋人。但恋人不肯与他相见。

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份问题,便刻苦修炼。多年以后,他成立了一个门派。

那个门派,亦正亦邪。

此时,他的恋人已是浩渺神宗首席大师兄,要与宗主之女成亲。

他听闻后,带着自己的门派大闹浩渺神宗,并扬言要与恋人决裂。却不想,遭恋人囚禁。那位恋人又被未婚妻灌了一剂忘情药,忘了他。他以为自己终生要被囚禁在这阁楼中,万万没想到,反被那二人之子发现,沦为禁脔。

沈傲之说话时,眉目之间毫无悲情之色,像是对这么多年来吃过的苦毫不在意。

但又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自小便是天骄,含着金汤匙长大,身份高贵,即使进入了修真界,也千辛万苦的成为了门派之主,前途无量。

然而他的恋人与他的儿子却生生囚禁了他十几年,让他的修为倒退,这几乎是要将他的一生毁掉。这些苦,这些债,又岂是报复二字便可还清?

腾胤听后,面上带着丝探索之色,道:“你建立的门派是?”

沈傲之淡淡一笑,笑容妖冶绮丽,“白骨门。”

腾胤有些惊讶,“你是白骨门门主?”

这个门派,腾胤听过,却不是因为它的名声,而是外界纷纷传言,白骨门主,天魔之子,上通天地,下晓阴阳。

他缓缓道:“你的恋人,是一个混蛋。”

沈傲之颔首:“我也这么认为。”

腾胤道:“我会将你的情况如实报告给我的宗门。”

沈傲之道:“只怕是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腾胤:“我知道。”

细密的雨声中,有一个漆黑鬼魅的身影正在缓缓逼近。沉重厚实的脚步声恍若一发紧急信号,催逼着房间里的两人。

是梅子英回来了。

沈傲之不疾不徐的道:“你快藏到床底下。”

“你觉得我会害怕他?”

“但你会给我惹麻烦。”

“……”

这般淡然,却又担心他的沈傲之,抛除他的名声外,腾胤倒是对他有些好感。

嘭——

门被大力推开。

沈傲之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个玩偶,甜腻的声音变得如孩童般幼稚,“是谁回来了?是谁回来了?”

紧接着他又变回自己原本的声音,“变态回来啦。变态回来啦。”

梅子英逼近他,“你倒是如往常一样令人恶心。”

沈傲之懒懒挑眉:“你倒是如往常一样变态。”

这十几年来的折磨,他也就养成了这么一点兴趣爱好,玩人偶。在梅子英眼中,他是如此荒诞可笑。却也让他没有瞧清楚,被沈傲之深深藏起来的铮铮傲骨。

“一条小狗要是咬人了,那就不可爱了。”梅子英狠狠地掐住沈傲之的下巴,强迫性的让他将眼神关注在他身上。

虐待了十几年,怎么说,他也有了身为主人的凛凛威风感,视沈傲之,虽有情意,更多的,却是鄙夷。

“我是狗,那你是什么?”沈傲之抬眸,眼中总算有了一点梅子英的影子——这令梅子英感到兴奋。

“我是捉人的狼。”

暧昧的吐息喷在沈傲之耳廓旁,沈傲之撇过脸,脸上出现一刹那厌恶的神情。

咚——

床底下突然发出一击撞击声。

“什么声音?”梅子英骤然抬头,视线锐利得射向床的方位。

沈傲之双手微微一紧,突然捧住梅子英的头,将自己的头凑上去,两人闻着彼此的呼吸,心跳声交叠,沈傲之轻轻的道:“你爱我吗?”

这下,梅子英的注意力几乎全倾注在了他身上,寒眸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我会爱一只狗?”

“所以你喜欢的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嘲讽声突从背后响起。

“谁!”梅子英眼神一利,转过身来。

沈傲之轻轻叹息,完了……

43.教训人渣

梅子英转过头来。

那人站在黑暗中,周身却自有一股气质,形成一种气场。

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压迫感朝梅子英压迫过来,顷刻间,他额头出了汗。就连双膝,都忍不住向下弯。但梅子英强大的自尊心不允许,是以他一直苦苦支撑着,背脊却不自觉地弯成一个圈。

“你便是梅子英?”那人道。

声音那般优雅淡然。

轰隆——

窗外突然雷电大作,白色的刺眼光芒照亮了腾胤的脸,给他添了一丝妖娆诡谲的美。

怦怦——

心跳声不期然的大作。

梅子英没想到,面前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人。

画卷再美,终究是死物。唯有活人,才是永恒。

而真人,也比梅子英想象得更美,更优雅,更淡然。

“你……”梅子英脸上满是复杂之色,手指不自觉抚上腰间的鞭子,想到身后的沈傲之,两人之间的对话以及腾胤最后的一句话……

他的脸色顷刻铁青。

腾胤悠悠的道:“你想得没错,我都听见了。”

眼神同时冷厉,接着,剑出鞘!正是三年前在拜师大典上由莫问天送给他的剑!

它名,寒水!

腾胤在拔剑刹那,杀气也随之溢出,梅子英感到危险,本能的退后几步,手也放在了鞭子上。

然而元婴期的速度又岂是他能相比的?

几乎是在一秒钟内,腾胤的剑气已成型,呈波纹状向外扩散。

沈傲之一惊,腾胤拂袖,一个灵力罩便已罩在了他周身。沈傲之微愣,似乎没想到在这种时刻,腾胤还能想着他,护着他。

梅子英被剑气所击,身体如炮弹般倒射出去,撞破了房间的大门,往外飞出,撞到了门外的两个老仆,才堪堪停止下来。然而他五脏六腑都被剑气伤到,嘴巴不住的往外吐血。

他抬起眼,用灵力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腾胤大跨步地走出房间,沈傲之也跟着他走出。

梅子英瞪着眼前的两人,冷冷一笑:“沈傲之,你倒是好命。”

他已明白,腾胤和沈傲之是一伙的。然而那颗勃然跳动的心却止不住地泛起嫉妒的潮。说着的话,便免不了带上一丝酸味。

沈傲之扫了他一眼,知道他定也已动了心。

然而又有谁不会为他面前的人动心呢?

他长得如此好看,声音那般悦耳迷人,礼仪良好,性格端正凛然,又实力强大。有谁不会为他动心呢?

便是他,也止不住乱七八糟的幻想,这人的心里是不是有他的一点位置……

腾胤道:“天道好轮回,梅子英,是你的恶报到了。”

梅子英道:“我不信天,不信命,我什么都不信。你又能奈我何?”

腾胤眼神一冷,“那便打到你相信为止。”

针锋相对的两人又开始缠斗在一块。

周围的几个老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正想离开,然而佝偻的身子还未离开阁楼一步,便被梅子英的鞭子一卷,抵在他面前来挡住腾胤的攻击。

这些老仆生前无不是声名狼藉的恶人,便是在阁楼的这十几年,也一直在困着沈傲之,欺他,辱他。是以腾胤动起手来毫无愧疚之心。

腾胤虽可以一剑便结果了这些老仆,但他偏偏耐下心来,一剑一剑,先是划花那些老仆的脸,再是击伤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承受非一般的疼痛。

有几个老仆承受不住疼痛和害怕,几剑下来,裤裆便湿了。

梅子英脸上露出一丝嫌恶,毫不犹豫的亲自把这些老仆聚在眼前,如串珠般挡在面前,脚一踢,身子往后蹿,竟是就这般离开阁楼!

腾胤一剑一扫而过,几个老仆手脚一僵,不一会儿,心口处喷出鲜血,嘴角处缓缓滑过一道血痕,生命的气息便这般消失了。

他们生前受了这般惊吓,又遇到了这般攻击,能坚持到现在,已算不错。但或许对他们来说,与其受伤受惊吓,倒不如安乐死。

外头,风声雨声雷声合在一块,演奏着一曲慷慨悲壮的歌曲。雷电在乌黑的云层里跃动,用银芒给云层点缀了一层亮色。

空间范围大,代表着活动的范围大。

腾胤一跃而起,手中一剑化千万,围绕着他不停转动。

他淡然喝了一声:“去。”

瞬间,千万把灵剑如羽箭般暴掠而去!

正在拼命挣扎,往前死命奔跑着的梅子英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回过头来,眼睛瞬时瞪大。他一咬牙,从空间手镯中掏出了一个灵器,一个能抵挡住元婴期大能全力一击的灵器!

“嘭”!

千万把大剑与灵器在空中撞击到一块,发出一声爆响,两者都化成粉末。

以假化真,便是腾胤一剑化千剑的真谛。

沈傲之震惊的看着这一场战斗,腾胤的强大已超出他想象的范围。这一场战斗,腾胤可以说是在碾压着梅子英!

“你跑不了的。”腾胤如看蝼蚁般凝望着梅子英。

手上长剑的角度从斜指着地面,到缓缓对准着梅子英,一剑,飞仙!

“啊……!”

梅子英还在奔跑中,一只脚便被腾胤的剑一击,钉在了地上!

他痛苦的呐喊了一声,人也倒在了地上。但双手仍在死命往前爬着!

腾胤双脚缓缓往下飞,双脚刚接触着地面,便主动牵着沈傲之的手,道:“你跟我来。”

沈傲之傻傻的被他牵引着,两人来到梅子英面前。

梅子英抬起头来,便见到了正在俯视着他的沈傲之和梅子英。这以往,一向是他这般折磨着沈傲之的,如今两者地位颠倒,梅子英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何种感受。

“你不是很能耐吗?”腾胤走到他身侧,一脚将剑又往梅子英的肉里又深入了几分。

梅子英疼得浑身抽搐,痛苦地叫了一声,汗珠几乎要渗入他的眼里。火辣辣的感觉时时刻刻鞭打着他的神经。

他想动用灵力,却发现全身的灵力被禁锢住了。

腾胤的脚放在剑上,冷声道:“向沈傲之道歉。”

“你休想!”梅子英上本身爬起来几分,几乎是嘶吼着道。

“搞清楚。”腾胤脸色冷漠,“是你在求我们放过你。”

他裹挟着千万分力道的脚狠狠踩在了梅子英的另一只脚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梅子英的另一只脚,断了。

梅子英这次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唇色疼得发白,几乎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雨声沥沥,雨水渗入到染血的伤口里,冰冷与刺痛交叠,梅子英顷刻间又被疼醒了。

长这么大以来,他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爹……”他的唇喃喃地叫了一个字。

事到如今,只有他的爹,梅楚君,才能救他!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鞭炮样的东西,顷刻将其引燃……

咻——

仙炮往上飞,随后炸出一朵烟花来。

正在殿里细细品尝灵茶的梅楚君手上动作一顿,他往窗外一看,后山位置,出现救命仙炮?

他剑眉一蹙,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将衣服整理好。招了几个得力弟子,往后山走去。

救命仙炮也是分有等级,颜色越灿烂,说明弟子在门派内的等级越高。

烟花在天空绽放的一刹那,其他的弟子们便注意到了,无数双眼睛瞬间都注视着后山。

那里,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正在赶往后山的梅楚君眼眉仍旧皱着,他有不详的预感。

44.亲爹过来

雨声渐渐减小。

“你觉得……”腾胤缓缓开口,语调透着几分冰冷沉着,“你喊帮手,或者喊你的父母来就会有用?”

梅子英闭了闭眼,神经被疼痛强烈腐蚀着,几乎要让他昏过去。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腾胤往剑上一踩,肌肉被强烈撕扯的疼痛传递过去,梅子英顷刻睁开眼睛,汗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会后悔的!”

这次,却是沈傲之率先开口,“我们不会后悔。”

他从梅子英的手中抽走那在过去一直鞭笞他的鞭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从不在梅子英面前绽放的阴狠毒辣,却另有一股惑人之美。

“你干什么!”梅子英低吼一声。

咻——

鞭子在空中划过一抹痕迹,随后重重鞭打在他脸上!

一抹血痕顷刻间出现在他靠近嘴角的位置。

钻心的刺痛让梅子英倒抽口气。

那一瞬间,有一种悔悟在他心中出现,他不该招惹沈傲之。却在刹那,又被抹去。

沈傲之冷笑一声,“你说我在干什么。”

腾胤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看来,梅子英一家欠沈傲之太多,单单一顿挨打,还算轻的。

一鞭又一鞭,鞭鞭狠辣。

远处,火光通明。梅楚君正在赶来。

这边,梅子英狠狠地受着刑罚。

他不甘,挨打的途中仍叫唤着,“我父亲是宗主!他会赶过来的,你们给我等着!”

沈傲之和腾胤却都不管,沈傲之仍旧狠狠地抽着。

梅楚君来了又如何?他自会一力承担,不让他们伤腾胤一分一毫!

而腾胤,浩渺神宗宗主?对他来说,完全不在怕的!

火光逐渐挨近,树林被风吹过,落下阴森的黑影。鞭打之声被风带走,传出去老远。

梅楚君站在林中,听着风声,耳朵微动,率领周边弟子往西边走。

火光越来越逼近,梅楚君带着周围在林中行走,一个拐角后,袍子荡出一个圈,梅子英被沈傲之狠狠鞭打,狼狈地躺在地上的身影落在了他眼中。

“子英!”他袖子一挥,周边弟子鱼贯而出,呈包围状环绕住腾胤三人。

梅楚君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梅子英脚边的腾胤。

这个青年,真是美极了。他眉宇俊美淡雅,浑身自有一股凛冽出尘气质。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美,纵使想要用尽万千词汇来形容,仍旧徒劳。

像是九天之上的所有美质都落在了他身上,而他自成一股气质,站在那里,就像是天上璀璨的银星,牢牢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爹!”

鞭子的抽打声停了下来,梅子英的嘶吼声在黑暗中传出。

浩渺神宗的人从没见过如此狼狈的梅子英,这个向来骄傲自负的仙二代衣袍破碎,脸上尽是血痕,一把剑钉在他脚上,像是饿狼般狠狠咬住了他。神情凄惨。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口气,眼神闪烁。

梅楚君却是没看他,他的视线在腾胤身上缠绵地转了一圈,又看向沈傲之。

普通的粗布衣袍,却掩盖不住这人绮丽妖娆的美。像是一朵娇花照水,无限情意媚态悉堆眼角,纵使是最纯的泉水,也洗不了他身上那股媚态。

这人,分明看着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梅子英四肢死命爬动,想要爬向梅楚君的位置。

腾胤用了最狠的力道,将剑从他的脚上拔出,鲜血像血花般喷溅而出,躺在地上的梅子英差点活活痛晕过去。但他挣扎了下来,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梅楚君。

却在即将靠近时,被梅楚君一脚踹在了地上!

梅子英在地上滚了一圈,神情满是震惊,似乎未反应过来。他忍着痛站起身来。

周围的弟子默不作声,没人出声反对梅楚君。梅楚君的威仪可见一斑。

原本想上去承担一切的沈傲之顿了顿,目光古怪的看着梅楚君。他了解这人的性格,能够让他做出这种动作,必是因为有什么比他的儿子更重要,更让他忌惮的。而能够如此让他忌惮的人,只有……

梅子英震惊道:“爹,为什么……!”

“孽畜!你看清楚!此人是谁!”梅楚君却是皱了皱眉,指着腾胤道。

梅子英反射性回过头去看腾胤。

他看不出来。

因为他从不看《仙人志》,那对他来说远远不如鞭打沈傲之来得有趣。便是山下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也从不看《仙人志》,因为他还未正式进入修真界,没有资格看《仙人志》。

梅楚君气得双手发抖,“你看清楚了,此人是三年来连续蝉联在仙人榜榜首,剑帝莫问天的弟子!”

仙人榜,榜首?剑帝?莫问天?

这些字眼太有效果,便是连十几年来不闻世事的沈傲之都禁不住惊讶的看向腾胤,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时代,有三皇五帝。

五帝中,剑帝便是其中一位。时人称赞为,常胜八百战,武艺天下尊。

对他的敬仰和敬佩,可想而知。

且能被封为剑帝,除了他的修为已站在顶峰外,还有他于剑之一途也已越过所有人,处于不败之位。这个所有人,还包括那些修为已至巅峰,却隐居修真界的老怪物们。

这是一种荣耀,更代表着一种辉煌。

修士们时常认为,这个时代,不仅是他们的时代,还是三皇五帝的时代。

他们在修真界的名声,极为广布,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浩渺神宗,虽然说是七大宗门之一第一宗,终究是位于七大宗门之下。倘若有剑帝加入,那么它的地位就可以与七大宗门相比。

这也是梅楚君不敢问责腾胤的原因。

毕竟剑帝莫问天可是一人便能与浩渺神宗一战的怪物。

他的徒弟,谁敢惹?

45.谁的过错

梅子英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向腾胤。

人长得如此好看,实力又强,背景又强大。

毫无瑕疵。这简直是他历年来一直在追求的榜样道侣。

倘若不是因为沈傲之,这人,或许就会是他的了……

事到如今,他虽然憎恨腾胤,却依然迷恋他。而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沈傲之,一方面是为了找借口,另一方面的原因,却仍在腾胤身上……

他虽然将他陷入如此境地,但他仍旧欢喜他。

腾胤双手背负在身后,接受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山般沉稳淡然。

“既然梅宗主清楚明白了我的身份,那么只要你们做到一件事,我就可以放过你的儿子。”

只要一件事,依照浩渺神宗的地位与强大,这无疑很容易做到。

既然事情能够如此解决,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只是梅楚君身为宗主,多年来大事小事都见识过不少,心下知道这件事情定也不简单,因而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答应。

梅子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目喷火。他看向腾胤,“你敢!”

腾胤看也不看他,沉声道:“只要梅宗主你和你的儿子一起跪下来,向我旁边的这位道友沈傲之道歉,我就可以放过你的儿子。”

跪下来!道歉!

这波冲击太大,沈傲之浑身一震,他为什么,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多年来,他这颗经历过磨难,早已冰冷麻木的心已沉入深处,再也不想为谁动心。可今日,偏偏有一人一直在打动他的心扉。让他不停经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震动。

而这个人,他如此优秀。

他纵使是想要控制住自己,可这颗心,它偏偏就……

梅楚君未曾想到自己也在条件范围之内,心下一股火霎时燃了起来,又有一丝嫉妒在心中蔓延,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道:“为何?”

他末尾的语气有一霎那情不自禁的上扬,被腾胤察觉到,知道这人定也是有些恼火的,但他不打算退缩。

“我旁边的这位道友,他是白骨门门主。梅宗主,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他一身是伤,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梅子英心下有一些惊恐,他早在发现沈傲之时,便调查过他。而这么多年来,也早已有了些眉目。毕竟沈傲之与梅楚君的事迹,只要有心,便能够查得到。

在梅子英看来,腾胤现在的做法是在破坏他的家庭,是在揭露他们家庭的伤疤!他决不允许!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便一瘸一拐地走到腾胤面前,却被沈傲之拦住,他仍冲着腾胤嘶吼道:“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你不是要抽打我吗!来呀!”

腾胤像看无知小儿般,一挥袖,用劲风将他拂到一边去,踱步到梅楚君面前,道:“梅宗主,你难道不想要知道吗?”

梅楚君眼眸闪烁,心下浮现一些不安,他沉声道:“子英,退到一边去。”

梅子英闭上眼,双手无力的放到大腿两侧。完了……

腾胤缓缓道:“很多年前,有一对情侣……”

他将故事娓娓道来,梅楚君听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这个故事,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僵硬的将头转向一边,看向沈傲之,“故事里的另一个他,是不是就是他?”

“是。”腾胤的回答,掐灭了梅楚君心头那最后一点侥幸。

这件事要是真的,传扬出去,势必会引起一方轰动,而浩渺神宗的声望,必也会遭到大幅度下滑。

该如何抉择?

梅楚君看向沈傲之,筑基期修为,又是亦正亦邪的小小白骨门门主……

说实话,现在已经遗忘了过去一部分记忆的梅楚君对沈傲之是没有好感的,虽然他对他有些熟悉感,但他仍他对他的身份有一些轻蔑。这是无论有没有记忆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有腾胤在,他不敢表现出来。那样他的傲慢与虚伪必也会暴露出来。

梅楚君思索了一会儿,身前忽然凝聚出一只大手,一把将梅子英抓过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孽障!你做的好事!”

梅子英捂住自己的脸,呆呆的转头看向梅楚君。

那只大手击打了下梅子英的膝盖,梅子英膝盖一软,迫不得已跪下身来。

梅楚君拱手道:“当年的事,梅某也有一些过错。今日,梅某便让最爱的儿子给两位赔罪,希望此事过后,浩渺神宗和白骨门能重归于好。”

梅楚君打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算盘。他先是把自己的过错减轻,再让梅子英赔罪,避重就轻。

腾胤却是毫不留情的道:“有因必有果,若非你,沈傲之又怎么会忍受这么多年的痛苦?在他受过的痛苦中,你势必是有牵连的!现在我只有四个字,下跪,道歉!”

梅楚君本就有些恼了,现在又被如此相待,目光开始冰冷,今日之事,传出去本来就丢人,若连他也下跪,岂不是就代表了浩渺神宗也有过错?毕竟他可是一宗之主!

情面上,他必须给浩渺神宗留点位置!

梅楚君声音幽幽的道:“这位道友,倘若我将你杀死,再将你的尸体抛弃在白骨门门主,想必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这已经是威胁了。

沈傲之听闻,立刻警惕地挡在腾胤身前:“你想干什么?”

腾胤拍了拍沈傲之的肩膀,安慰道:“放心。”

沈傲之身子一僵,隐隐能感觉到腾胤的指尖停留在他肩膀处的触感,这让他不自觉的心神恍惚,竟是不自觉的将身子让开来。

梅楚君道:“虽然我不忍心将你杀死,但……只要这里的事情不传出去,无论怎样,都好。”

他将一直呆滞着的梅子英一把拽起,拍了拍他的脸。打醒梅子英后,再从空间手镯里拿出一个鼓,缓缓抚摸着,像抚摸着最心爱之人的皮肤,道:“这里面,关押着三个听我号令的化神期强者。你说,我若是放出来,会如何?”

腾胤只是元婴期,化神期比他的境界还要高上一个等级。倘若只对付一个,他还能够越阶挑战,但是三个……便是连腾胤自己也得估量一下有没有这个能力对付。

梅子英回过神来,畅快大笑,“你们,完了!”

沈傲之站出来道:“不必了,梅宗主,你不必向我下跪道歉。”

他不能因自己而让腾胤受这种苦楚。

腾胤却道:“沈傲之,不用担心。今日,梅宗主,你,必须下跪道歉!”

“敬酒不吃吃罚酒。”梅楚君不是个心软的主,他冷哼,用剑在手指上划了个口子,血珠滴落在鼓面上,一阵白光跃动。

三名老者如游魂般从中飘出,其中一名懒懒的道:“梅楚君,又要叫我们杀谁?”

梅楚君恭敬道:“请三位大能杀了我面前的两个人。”

沈傲之带着腾胤连连退后,满脸警惕。

腾胤拉住他的手,“沈傲之,你既是筑基期修为,便帮我对付周围浩渺神宗的弟子。其他的,我来对付!”

“你能行吗?”沈傲之定定注视着腾胤。

“我有些底牌。”腾胤只道。

“我知道了。”沈傲之知道他不是莽撞粗鲁的人。

再者,他相信他。能够有个剑帝当师父,总该有些保障。于是便点点头。

昏暗的夜晚,杀气四溢。三个化神期大能外加一个金丹期,一个元婴期,共同对付腾胤!

腾胤且战且退。

一名老者的鼓声雷动,杀气大震。

腾胤转移战场,他飞跃到一处瀑布上,却被从后面迎来的一记攻击击倒,落入瀑布下方。

腾胤从水中钻出,神色凌厉,一头及腰黑发铺在水中如摇曳的水草。

他抬头向天上看,毫不意外的看见五个人正脚踏飞剑,朝自己奔来。其中一个老者还在不停打鼓。

鼓声阵阵,隐约可见一条条黑色锁链袭向腾胤。

“竖子,乖乖束手就擒吧!”

腾胤微微眯起双眼,一双黑色圆瞳转化成金色竖瞳。

这种阵仗,以他现在的实力,无法对付!可,只要依靠他的天赋神通……

几乎是在一刹那,他从水中跃起,一把抓住黑色锁链。

时空瞬间动荡。

五个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刻都静止下来。

就在这仿若静止的空间中,腾胤的剑已冲到了他们面前。

他笑笑,“我会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老者们和梅子英,梅楚君缓慢而又惊恐的睁大双眼,眼睁睁的看着腾胤虚幻而出的五个龙爪,一寸一寸移到自己胸口上。

就像是刺裂一张薄纸般,龙爪毫不费力的刺开道袍,往他们胸中最柔软的那一颗心扎去……

“啊啊啊!”惨烈的叫声几要响彻云霄。

另外两个在时空的压制下,极其缓慢的向后退,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惶恐、害怕、愤怒、不甘……

“人类,好好看着吧。”

五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胸口绽出一朵鲜红大花,不一会儿,身躯就直挺挺的掉落在地。

但此身虽死,然元婴犹在。且时空已恢复,时间再度快速流逝。

元婴们聚在一起,妄想再打回去。

腾胤瞳孔里的冰冷仿佛一块冰棱,四个元婴被骇得纷纷退步。

“为你们的过错付出代价吧!”

金色竖瞳变得更加凌厉,隐隐有血色开始蔓延。

腾胤抬头看天,轻舒了口气,再次低头时,眼眸血红明亮,透着粘稠的光。三千青丝从上到下染成耀眼的银白,温柔地飘荡在腰间。

一个三界都极其陌生的语言从他口中轻轻吐出,冰冷又不近人情,仿若附着法则,附着天地。

那是……龙语!相当于言灵般的存在。

而他说的字是……

“死。”

46.剑帝醉酒

看着水潭边的五具尸体,腾胤漠然不语。

他还是太弱。

回到后山禁地,沈傲之此时已将梅楚君带来的弟子全部杀死。

太久没杀人了,沈傲之因激动而浑身颤抖,全身浴血,瞳孔冰冷。在看到腾胤后,那双眸中的冰冷转化成一种柔情。

他缓缓走上前,“后悔吗?”

腾胤道:“我若是后悔,此刻我人也不会在这里。你后悔吗?”

沈傲之灿然一笑,“我怎么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出‘后悔’这种话?不过,浩渺神宗怕是要变天了。”

“这在我预料的范围之内。”

腾胤带沈傲之悄然下山,两人在山前分手。

“你确定你不跟我走?”腾胤双手抱臂问道。

沈傲之摇头,“我还有一个白骨门值得我心系。”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早已解散了。但能够再回去一趟,也是好的。

“如果遇到危险,就来问佛宗找我吧。”腾胤道。

沈傲之笑着点头:“我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为什么解救我?这不在你的职责之内。”

他眼神濯濯,若一潭清水,一眼让人望不到底。

腾胤道:“我只是在你的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每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我都会情不自禁的去救他。”

这答案在情理之中,虽然不足以让沈傲之心仪,但也不足以让他失落。

“原来是这样。”他突然道:“你可曾有过一位在你心中留下特别位置的人?”

腾胤道:“有。”

沈傲之苦笑:“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他默了几秒钟,突然一脸郑重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也算是报答你的一部分恩情。”

他曾做过一个梦,梦里火焰点燃了大地,战火纷飞。白骨累累,天怒人怨。

天魔之子,虽无法做到通天地,晓阴阳,但他们的确有能力预知未来。

沈傲之沉重的一字一句告诫:“腾胤,记好。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但不能算最好的。且时间有限,而最坏的时代即将降临。”

“最坏的时代?”

“是的。总有一天,战火会回到这个大地。而到时候……”

“我明白了。”

沈傲之依依不舍告别:“那么……再见。”

“后会有期。”

问剑峰。

自从腾胤离开后,莫问天便染上了嗜酒的毛病。倒不是为了借酒消愁,而是为了解一解思念。

是以腾胤一回到问剑峰,回到那座熟悉的宫殿时,一进入里面便闻到了浓厚的酒味。

他四处一扫,酒罐子摆得到处都是。且不是凡间之酒,而是修真界难以买到的名酒。

难怪酒味如此浓厚。

远处高大黑色的王座上,莫问天还在把酒一罐罐的往嘴里倒。他一早就察觉了腾胤的气息,奈何他现在有点起不来。只是机械性的不停喝酒。

“师父。”腾胤一步步上前,一把将莫问天的手上的酒坛抽走。

“酒……给我。”莫问天伸手去捞。

他酩酊大醉,就连衣襟都敞开了大片,露出白皙如玉,健硕宽阔的胸膛。

腾胤摇头,“师父你不能再喝了。”

莫问天抬眸,“原来,是你啊……”

他突然起身,一把将腾胤扑倒在地。

腾胤被扑倒在地,感受到身上沉重的份量,不禁皱了皱眉。却仍顾忌着手中的酒坛,不敢动弹。

莫问天如同狼犬般在他脖颈处不停嗅着,笑道:“好香的味道……”

腾胤无奈的瞅了他一眼,试着唤醒他,道:“师父……”

莫问天突然一把用力,将腾胤身上的衣服撕开。他额头不知怎的,汗如雨下。

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热度在彼此之间传递。

腾胤脸色有些变了,他将酒坛推到一旁,两只手将莫问天的身体撑远。

然而伸手一触摸到那柔软又带些结实的胸膛,腾胤就有些不适,他莫名感觉到一股电流在身体内流窜。

莫问天两只手覆盖住腾胤的胸膛,眼神发黑,“徒弟,你这里让别人碰过吗?”

“师父,你在说什么胡话……”腾胤现在很不舒服。

他抓住莫问天的两只手,却反被莫问天一只手抓住,举高到头顶。

这实在是个很屈辱的姿势,腾胤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

“师父,你……”

“没有让人碰过吗?”莫问天不明所以的轻笑几声,“听好,徒弟,从今以后,这里只能让我碰……”

腾胤挣扎了几下,他能够感觉到莫问天皮肤的温度在升高,这有点不妙。所以他现在来不及计较莫问天醉酒后的胡话。

“师父,不好意思。”腾胤道歉了一声,灵力从手上爆发。

莫问天的手感到一阵刺痛,不得已,松开了禁锢腾胤的那只手。

腾胤趁机将自己从莫问天的身体下抽开,站起身来,然而跟着他起身的莫问天在身体摇晃了几下之后,竟靠在了他身上。

腾胤一惊,发现莫问天只是睡着了后,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

腾胤在殿外练剑。

莫问天从殿内走出,神色如常,“徒弟,你回来了?”

腾胤回头,将莫问天的神色纳入眼中,默默打量。师父这是忘了?昨天的事,想起来就尴尬,若能忘了,也挺好。

他点了点头,“是。”

随后收剑,走到莫问天眼前,一一向莫问天禀报在浩渺神宗所发生的事,但隐瞒了最后沈傲之告诫他的那几句话。

报完后,莫问天沉思,“白骨门门主吗?我会将这件事禀告给宗门的。倒是这浩渺神宗宗主……”

他一笑,“死了也好。”

莫问天是力挺腾胤这边的,且他也的确有与浩渺神宗一战的实力。

腾胤心中一暖。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再过几日,昆仑圣子要来我们问佛宗小住几日。”

修真界里,除著名的七大宗门之外,还有五大圣地。

这五大圣地分别为昆仑山、御虚山、玄云山、帝皇山、天煞山。

每个圣地都会镇压着圣子圣女。

“昆仑圣子?”腾胤一脸困惑。

“是呀,据说是在修炼途中产生了心魔,特地来我们问佛宗借修读佛法来破解心魔。”

四日过后。

问佛宗宗主和其余的长老们携着首席弟子和核心弟子们一起郑重的迎接昆仑圣子。

昆仑圣子是乘着一搜甚是瑰丽的大舟来的。

宗主腹下已是准备好了一系列体面话,却见那位浑身冰冷气息的昆仑圣子把目光转向他后面。

“素闻剑帝之名,天下皆知,想必,这位就是他的弟子了吧?”

他的目光直接而又火热地盯着站在莫问天身后的腾胤。

听到熟悉的声音,腾胤微微抬头。

长孙重华的容貌,便这般入了他的视野。

47.昆仑圣子

没有记忆,却存有感情。

这便是长孙重华目前的状态。

三年前,他主动向诸天帝提出离开的要求,征得诸天帝的同意后,便离开后宫。

为了离腾胤更近点,他主动去往与问佛宗交好的昆仑山,三年的努力,他终成昆仑圣子。

而最终目的,便是能够再次风光的出现在腾胤面前。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腾胤。

长孙重华感情炽烈如火,他可以为诸天帝舍弃作为一城之主的颜面入后宫,自然也可以为腾胤忍耐一切,只愿与他再见一面。

腾胤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容貌,心境上却是波澜不惊。

“在下也久闻圣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句话却纯粹是胡说八道了,腾胤三年来一直在问剑峰练剑,不停修炼,之后又是去了浩渺神宗一趟,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听闻长孙重华的传说。

但长孙重华不知道,以为真的是如此,心下一时有些高兴。他也算是“恋爱中的人智商普遍会下降”的典型。

“只可惜今日还有要事,不过,来日方长,我定会和你指教一番。”长孙重华眼眸如水,带着隐隐的宠溺。

说罢,便和掌门一行人离开。

他心下其实舍不得离开腾胤,奈何有些场面上的事不得不做。虽然他这次的确是冲腾胤而来,但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腾胤随着莫问天回到问剑峰。

关上殿门,莫问天便转身问腾胤:“徒弟,你和那个昆仑圣子认识?”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腾胤有些怔住。

他一时有些迟疑,“算……认识吧。”

“算?”莫问天逼近,语气有些莫名,“我看他对你可是亲昵得很……”

“我和他之前有些瓜葛。但是,我和他之间早已走到了决裂的地步,而且,他也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所以现在唯一记得这一切的人,只有他。

腾胤这话信息量有些大,莫问天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便开始心疼面前的人。

他的徒弟,他可是熟悉得很。能够和他走到决裂地步,可见当时事情有多严峻。虽然不知道当时的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这对莫问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腾胤以为还要继续被逼问,正寻思着要怎么转移话题时,突被莫问天抱住。

“徒弟,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师父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永远。”

这个怀抱着实温暖,虽然充满了莫问天一贯的强硬风格。

腾胤不得不叹息一声,有个师父,还是挺不错的。

他拍了拍莫问天的肩膀,“师父,该是修炼的时间了。”

“徒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破坏气氛……”

……

日子似乎便这般悠悠的过去。

然而浩渺神宗的事情开始逐渐发酵,先是几名弟子在水潭边发现了宗主等人尸体,随后全宗进行封锁。但不知这事情被谁泄露出去,居然登上了《仙人志》,闹得全修真界皆知。浩渺神宗以往的仇人纷纷找上门来。

浩渺神宗内部不得不派一个人出来坐镇,在这风雨飘摇之中,根本没有一丁点时间去查找凶手踪迹。

浩渺神宗可以说是举派皆危。

而腾胤这边,也过得不是很好,或者说,有些烦。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长孙重华。

在腾胤的设想中,没有记忆,且原本就对他没有多少感情的长孙重华应该是对他爱搭不理的。但对方不知道是哪个筋错乱,多日来,不停上问剑峰,找出了各种借口,频频纠缠于他。

虽然莫问天曾经因腾胤多次将对方丢出问剑峰,奈何吃瘪了的长孙重华就是能趁着莫问天出去的时间再次卷土重返。

十日下来,次数多了,腾胤也很难再保持好的脸色。

第十一日到来,腾胤正在问剑峰上的一处竹林里练剑。

后方突然传来“梭梭”声,腾胤神色顿时一凛,来了。

长孙重华踏步而来,“原来你在这里。”

他风姿飘渺,身穿淡紫长袍,衣袖领口处镶嵌着点点淡色梅花,发如墨,人如玉,嘴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有一股灵动精致的美。

腾胤收起剑,转身面向长孙重华,“你今日有何要事?”

“主要是想学习一下你的心境。像你这样练剑练到如此地步,想必心境也一直很平稳吧?”

腾胤摇头道:“并不总是如此。”

“哦?”

“看到你时,我的心境会波动得很厉害。”

长孙重华面上浮现些许激动的神色,“怎么说?”

腾胤淡淡道:“看到你时,我特别想打你。”

长孙重华面色一僵,“除此之外?”

“没了。”

“没了?”长孙重华不死心的再次问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感觉了吗?”

“没有。”腾胤毫不犹豫的回道。看着长孙重华止不住失落的表情,内心深处却是有一股浪潮在不断涌动。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长孙重华面色涨红,像是抹了胭脂般,人比花娇,他像是终究按捺不住,冲腾胤道:“你该知道,我近日总是寻找你是为了什么!”

腾胤正要转身继续练剑的身影一顿。

与此同时,问佛宗外。

守门弟子正在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请问这里应该就是问佛宗了吧?”

低沉华丽的嗓音,似一场靡丽醉人的音乐,又沉如九重天下,尘封于地面的冰冷寒水,三分媚意,七分迷人。

说话之人用右手妖娆地撩开右边碎发,露出一张妖娆妩媚,恍若牡丹的脸。

两个正在聊天的守门弟子抬头,眼眸中霎时只剩下惊艳。

“腾胤,我曾为你放弃后宫的繁华与荣耀,为你而入修真界,为你而当这昆仑圣子,为你而去问佛宗,你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如何!”

腾胤眼眸闪烁,这曾经是他最爱的人,可笑的是,长孙重华竟是在两人决裂又忘了他后,竟有爱上他的趋势。

这太过可笑了。

正在这时,他的玉简突然发出一阵光芒。

腾胤拿起来一看,沈傲之来寻他了!

48.三个男人

“我有客人要来。圣子大人若是有何要事,还请与掌门仔细商量。掌门必不会亏待于你。”

这话说得是极冷淡,一击便中长孙重华最软弱的心防。

他脸色隐隐发白:“站住!”

腾胤正要取剑的手一顿,“怎么?”

他回过头来,清风拂过,那皎然端庄如月的脸,看得长孙重华心头半甜半酸。

“你对我,难道不曾有半点喜欢么?”

长孙重华这话已经是把自己置于极卑微的境地。

可腾胤,仍是一副极冷淡的模样。

他腰间纯白丝绦在风中微扬,细小卑微一如长孙重华此刻的模样。

这不该是长孙重华的样子。在腾胤的印象中,他不该是这种模样。

可是,那也不曾是腾胤喜欢的模样。

千山万里,腾胤转头去看连绵山峰,“圣子大人还是多专注修炼一途为好。”

“我听说,你修炼的不是无情道。”长孙重华目光灼灼。

有些时候,该断则断。一如当年。

腾胤叹息了一声,转过头来,与长孙重华的目光不同,他是一派平静,恍若流水,细腻无声。

“那又如何?若我对你有半分喜欢,此刻的我定已入了地狱。”

这话着实诛心。

长孙重华面色泛白,他复杂的思绪把这番话不停剖析,却始终不是自己喜欢的意思。

腾胤踏上剑,不再去理长孙重华。

元始峰的山脚下,两个守门弟子极为和善的笑看着沈傲之。

沈傲之不时被这两人逗得笑个不停。

天边一道剑光闪过,两个守门弟子眨眼间,只觉得眼前剑影一闪,便有一个清越淡雅的声音合着不远万里的流水声,脉脉地送入耳边来。

“沈傲之?”

沈傲之笑着抬头:“为什么干脆不叫我傲之?”

“你若愿意,我便叫。”

两个守门弟子睁着一双大眼。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绝色?

像是天边最亮的光线都愿意为眼前的人镶边,天边最美的云彩都愿意遮住光影,为此人贡献出一片荫凉。

他们不禁滚了滚喉咙,一口唾沫吞咽下去后,又觉得实在粗俗无比,怕惊扰了面前神仙似的人物。

“两位多谢,掌门那边,自会有我去禀报。”腾胤道。

他这番话很亲民,两个守门弟子都是笑开了花似的连连道谢。

“沈傲之,我带你去我和师父的问剑峰。”

腾胤递上手,沈傲之接过,笑道:“你不是说要叫我傲之了吗?”

“嗯,傲之。”

来到问剑峰,沈傲之投下视线去打量。

碧玉般的草点缀在山间,阳光照射下,整座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由淡至浓的金光,天空之上,仙鹤飞舞,云层环绕在山腰,一座拇指般的宫殿建立在山巅之处,远远看去,颇有仙宫遗韵。

腾胤扫了下四周,无人,长孙重华应已走掉。

他估计长孙重华定是再也不愿和他见面。

他今日说得这般绝情,以长孙重华的傲气,除非时间流逝,他不曾说过那般绝情的话,否则他定是再也不愿与他见面。

其实这样对两人都好,不曾给过希望,也就不曾有过绝望。

腾胤对自己造成的这一番局面,很是满意。

“腾胤,你的住处是在哪儿?”沈傲之问道。

腾胤转过身来看他,“为何问这种问题?”

“昔日的白骨门早已解散,我思及自己一生,便想到了一个能消磨日子的法子。今日过来,便是想投靠于你,在你手下当个奴仆。一来是报你恩情,二来想要和你培养一下感情。”

腾胤疑惑,“培养感情?”

沈傲之抿唇一笑,“是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以身相许。”

腾胤道:“这只是小事一桩……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以为沈傲之只是在开一个玩笑,继续道:“况且修仙才是吾辈终生该做之事。”

沈傲之笑着摇摇头,“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他的心意。

接着,他话题一转,道:“好了,带我去你的住处吧。我想在你住处旁也建一间屋子。”

腾胤见沈傲之神色,知道他前半部分的话应该是真的,心下一时有些迷茫,又有些慌乱。

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般心情。

上一次出现这种心情时,还是在听到长孙重华说要亲自杀他的时候。

“我……”

腾胤想要断掉这种感情。

然而沈傲之却上前一步,用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遮住腾胤的嘴唇,眼眸里带着一丝乞求,“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知道的,拒绝对我来说无效。你不想看到我越挫越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对吧?”

这话戳中了腾胤的软肋,在他心中化成了一丝愧疚。

两人身旁的树林里突然发生“梭梭”声,腾胤突感心头有些不妙。

长孙重华突然顶着一身树叶,跳了出来!

“好呀!原来你拒绝我是因为这个人!”

他拍掉身上的草叶,眼神里似喷着怒火,面色狰狞道。

腾胤下意识挡在沈傲之面前,他这一举动让长孙重华面色一滞,同时让长孙重华看清腾胤背后的沈傲之一脸惊讶,转而又高兴的神色。

——腾胤,竟是主动在保护他!

“长孙重华,你不要乱冤枉别人。我和傲之之间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腾胤皱眉道。

长孙重华冷冷一笑,“叫得真是亲密!要是有了,估计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吧?且你没有,不代表他没有!”

“这是我的一位好友,今日特地来投靠我。我在之前也允许过,你不要强词夺理。”

长孙重华冷哼一声,“可惜,你说得再正直,恐怕那个人也不会如你真正所想象的那般光明磊落吧?”

沈傲之这时出声道:“我的确不怎么光明磊落,但至少不像阁下您那么强横野蛮,徒惹人厌恶。”

“你……!”长孙重华气急。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除了腾胤能够对他说重话以外,其他的人,他一律不允许!且,会被他视为敌人!

腾胤有些头大,看着长孙重华怒气冲冲的样子,想了想,道:“我跟傲之没什么。”

短短的七个字,却平息了长孙重华心中的怒火,长孙重华似是没想到腾胤会跟他解释,一时有些惊喜,“腾胤,你……”

腾胤又转过身对沈傲之道:“傲之,你也适可而止吧。我跟长孙重华至多也只是朋友关系。”

沈傲之很识大体的点头,“我懂。”

接着脸上扬起一个绮丽绚烂恍若烟花的笑容,“只要是你想我做的,我一定会做到。”

长孙重华见状,心中怒火再次飙升。

但是他也不至于糊涂到再次在腾胤面前发火,降低自己在腾胤心中的好感度。

“你给我等着!”他一甩袖子,离开问剑峰。打算去别处发发自己的怒火。

问剑峰上只剩下腾胤和沈傲之两人。

腾胤目送长孙重华离开,转头一脸郑重的对沈傲之道:“傲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接着便将让沈傲之的故事登上《仙人志》的打算和盘托出。

腾胤这样做有两点理由,一是打击浩渺神宗,二是替沈傲之出气。

沈傲之笑道:“我不会阻止的。”

间接表明了他的态度。

又一件事情即将落下帷幕,腾胤松了口气,但还有一件事情记在他心里,他对沈傲之道:“傲之,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上次你说的那番话……”

无论腾胤询问什么,沈傲之一直笑脸相迎。但提到有关于两人在山前分手时,他说的那番话,沈傲之的神色却开始有些变了。

与此同时,远在西边的大漠。

金阳缀在天边,照着广袤无边的大漠,金色的沙子熠熠生辉。

在这大漠上,正有一个人在天边御剑飞行。此人,正是莫问天!

“奇怪……怎么找不到?这魔窟究竟在哪里……”

距离莫问天千里之外,正有几千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对着一处宽广的石台不停跪拜。

他们周围开满了闪烁着淡淡光华,亭亭玉立的蓝色妖花。

这些蓝色妖花在开花前便经过鲜血浇灌,早已有自己的意识。此刻也跟着这些披着黑斗篷的人弯下自己的腰杆,崇敬的跪拜。

整个画面显得绮丽而又诡异。

又一次跪拜之后,那上千个披着黑斗篷的人中,走出一名身躯佝偻,形似老者的人。

他沧桑的声音在大漠中响起,“各位魔族与魔修者,经历过千年的时间,我们总算要完成这坎坷又艰难的旅途!圣人即将要降临,带领我们再次走向辉煌!”

接着他双手交叉,面朝石台,嘴里说着奇妙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他每说一句,底下的人便重复一句。

最后老者掏出一把刀,对准自己的心脏,一刀插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浇灌在石台上。

老者死后,底下又有一个人上前,重复着之前的仪式。

每一个人面上都带着对石台上的人非一般的崇敬,仿若那是自己心中的信仰,便是为此死去,也在所不惜。

当上千个人的尸体倒下去后,金色的大漠从石台处开始,恍如染上墨水般漆黑一片,接着朝外迅速扩散蔓延。

远在千里之外的莫问天脸色一变,“好浓的魔气!不好……”

问剑峰上的腾胤与沈傲之才刚交流过一句话,地面便抖动起来,一阵地动山摇,天地仿若在移位。

腾胤与沈傲之的脚下,地面分出一道裂缝,将两人隔离开来。

元始峰上,正在打坐修炼的宗主眼睛睁开,“怎么回事?莫非……”

不光是问佛宗,飞燕宗、乾坤门、天衍宗、两仪府、天元派与八极剑宗,这些宗门门主都预感到大事不妙。

乾坤门门主掐住一算,却发现,像是有块布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算不出目前的趋势、走向与因果。他脸色不由得大变。

问佛宗,宗主看着面前的八卦阵,嘴里喃喃:“求道者,道恒不应,欲天者,天恒亡……”

问剑峰上,地震停下来之后,腾胤一阵惊疑不定。

沈傲之在旁苦笑,“腾胤,最坏的时代,开始了……”

大漠,石台上,石台上的人周身散发出道道漆黑光华。

当地震停下来之后,石台上的人,蓦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他肌肤苍白至透明,肤色胜雪,如瀑般的银发披散在肩头,一双剪水秋瞳似潋滟着万千光华,碧波荡漾,含情脉脉。

整个人似天山巅峰上的纯白雪莲化身而来,有着一股清纯至极的美。但周身却又散发着阵阵霸气,有着一股强势而不容人质疑的王者之气。

“呵……千万年的时光,吾终于醒来,掌控这一方天地……”

他是,远古之恶!

49.远古之恶

问剑峰上,腾胤勃然变色:“怎么回事?”

沈傲之苦笑:“如你所见,是远古之恶出来了。”

腾胤疑惑:“远古之恶?”

沈傲之双手负于身后,“你可曾听说过仙帝闻,魔帝苍?”

腾胤道:“不曾。”

沈傲之道:“这远古之恶,便是赋予魔帝苍的称号。每一代魔帝苏醒,不论他叫什么名字,不论他是什么身份,都会叫他魔帝苍,因为这人的记忆与性格最终都会被原本的魔帝吞噬。仙帝闻也一样。这一仙一魔皆诞生于最初的远古时期,从最初时便对立。”

初听远古奇闻,腾胤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们不是每一次都会出现的,对吧?他们出现的条件是什么?”

沈傲之对腾胤的敏锐不得不感到惊叹,“魔帝苍,出现的条件是要祭奠三千三百三十三个魔修者与魔族的鲜血。仙帝闻,也同样如此。”

腾胤目光一凝,“那这魔帝与仙帝有什么区别?”

沈傲之笑笑,“区别便是,这魔帝是站在魔族与魔修者那一边,而仙帝,是站立在我们这一边的。”

腾胤道:“他们的出现会引发战争,对吧?”

沈傲之点头,“是。这是难免的。但假若我们这边没有仙帝闻,这场战争,我们会输。”

腾胤:“所以,我们也会祭奠三千三百三十三个修仙者的鲜血?”

沈傲之叹息,“你说得,都没错。不过这里面或许还要加上一部分仙族的鲜血。他们是仙帝狂热的拥护者,永远与魔族作对。”

……

《仙人志》的撰稿人们最近很忙。

先是有人匿名揭发浩渺神宗宗主死亡真相,同时,魔帝苍复苏的消息也急需登上《仙人志》。

偌大的修真界,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问剑峰上,平淡的日子一如往常那般轻快走过。

长孙重华一日往常般不停纠缠腾胤,遭到腾胤次次毫不留情的拒绝。

次数一多,便是长孙重华,也忍不住升起心灰之念。

又一次纠缠过后,长孙重华终于忍不住对腾胤道:“你究竟不喜欢我哪点?我改!”

腾胤回眸看他,深黑的眸子里不存有任何痴迷长孙重华的火花,“我不喜欢你喜欢我这点,你改吧。”

长孙重华面色一滞,“你该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你让我……怎么改?”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倘若当初的长孙重华对他还存有一点感情,或许他们两人之间就不必会走到今日这般情况。

腾胤头脑清醒得很,他认为,他和长孙重华之间的感情就像是一团泡沫,一戳就破,经不起任何考验。

这不是他要的感情。所以他次次拒绝长孙重华,缘由便是如此。

腾胤想了想,道:“长孙重华,这般说吧,我认为你对我的感情,太经不起考验。这便是我次次拒绝你,不喜欢你的理由。”

经不起……考验?

长孙重华想过很多腾胤拒绝他的原因,却从未想过,腾胤会质疑他对他的感情。

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迸发,但还是忍住了,他不忍心对腾胤发火,便带着满心愤怒与委屈离开了问剑峰。

腾胤见他离开,便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坐修炼。

远处,却有一个人影在逐渐接近。

腾胤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回过头来。

那人剑眉星目,眉宇间英气铮铮,一身浅黑长袍,衣袂处绣有层层鎏金丝线,大气中自藏清高伟岸。

是莫问天回来了!

腾胤缓步上前,正想询问,却发现莫问天眉间藏有愁色,到嘴的问话又被强迫性的咽了回去,只道一声:“师父,你回来了。”

莫问天踏下剑身:“嗯,徒弟,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不过,相信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腾胤道:“傲之的确已经告诉我了。”

“傲之?你说得该不会是……”

腾胤点点头,“就是他,师父。他如今无处可去,特来投靠我,徒弟打算让他跟着我一起修炼。”

“嗯,你做了一件好事。”莫问天嘴上说着欣慰的话,内心里却有一股占有欲在隐隐作祟。但他身为剑帝,剑心坚强,把这股欲望强硬地压了回去。

再怎么说也是徒弟的朋友,他还不至于要下作到那份上。他要给腾胤一片广阔的空间,让他像鹰般生长。

“我们回去好好说说今天的形式。”

剑庐内。

莫问天把他这一趟的去处与目的向腾胤详细说了一遍,但他得到消息后终究没有赶上,是以他脸上带着一抹悔意。

腾胤对莫问天向来是尊重加敬佩,因此连连安慰莫问天。

两人彻夜长谈。

最后,莫问天问道:“徒弟,为师这里有一件重大的任务要交给你。是关于仙帝闻的。”

“师父请说,若是能帮上忙,我万死不辞。”

“不必说得如此严重……你若不去,没人可以逼你。便是我,也不行。

传说极北之地有一深渊,唤极古深渊。那里藏有一具冰棺,里面躺着的人,正是可与魔帝苍对抗的仙帝闻。为师正是要你去寻找他。

且去的人会不止你一个,这个任务,七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和首席弟子都会接到。

为师再问一遍,你可愿意?”

“师父,我愿意。”

腾胤目光铁般坚硬,他的剑心正在成熟,莫问天把这一切都看在内,内心深处深感欣慰。这便是他的徒弟,他心中的骄傲。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莫问天道:“进来。”

同时撤去结界。

来者正是沈傲之。他手上拿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热茶,莲步轻移,面带笑容,“剑帝大人,在下是沈傲之。”

莫问天目光与他相触,两人目光间,隐隐有电光火花在闪烁。

情敌。

两人心头同时浮现这两个字。

腾胤站起身来,引着沈傲之向莫问天打了一声招呼,同时介绍沈傲之:“师父,他正是我向你介绍过的白骨门门主,沈傲之。”

莫问天假笑:“原来是天魔之子。”

沈傲之微笑,“正是。不愧是剑帝。”这次连“大人”两字也给省略了。

莫问天起身,“这茶我就不喝了。徒弟,三月三十日,到时候我会带你去极古深渊。在这段时间内,你先好好准备。”

说罢,甩袖离去。

梦境之中。

叶凌站立于瀑布旁,静静观看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身后,懒散靠着古树的乔源深道:“仙帝大人,想必距离您复苏的日子,不远了。在下先恭喜一下。”

叶凌轻笑几声,继续静静看着瀑布。

50.去往深渊

日子流水般不停逝去,沈傲之一事开始发酵。

浩渺神宗的事迹开始广泛流传,随着越来越多的修仙者们知道这一事情,它的声望开始逐渐下降,甚至有开始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趋势。

腾胤在问剑峰不停修炼,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化神期,不远了。

大漠。

这里建起了一座高大富丽恍若皇宫般的纯白宫殿,蓝色妖花围若护卫般围绕在其周围。

殿内。

魔帝苍高坐在黑色王座上,指甲漆黑中点缀着一点鎏金色,两手放在两旁扶手上,如水银般的银白发丝披散在肩头,那银发是冰般颜色,清贵高华。

他高高在上,若俯视蝼蚁般俯视下方的人,隐隐透着一股强势。

“仙帝闻复活在即,有谁敢主动请缨去往极古深渊?”

“父君,在下敢。”一头发火红,相貌妖娆,身材火爆的女人主动站出来,眼眸深处是浓浓的高傲,却在魔帝苍面前恭敬的低下头道。

“不愧是吾最初造物。”魔帝苍轻笑一声。

能让魔帝苍感到愉悦,那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神色更加恭敬。

“父君,请把这一任务交给我。”一相貌清秀的男人从另一旁站出来道。

“乌河,你有信心完成吗?”魔帝苍淡声问道。

“有。只要是父君交代的任务,我会拼死完成。”乌河激动道。

“不需要这样。那么其他人呢?”魔帝苍眼神往底下一扫。

顿时又有不少人站出来。

看到了他们表示出来的忠心,魔帝苍这才满意。

他大手一挥,“乌河,吾派你带兵去往极古深渊,你可愿意?”

乌河激动地跪下身道:“父君之命,在所不辞!”

红发女人心有不甘,但她知道魔帝的命令不容任何人质疑,是以只能安静地退下身去。

三月三十日那天,天气晴朗,阳光透过层层薄云照耀到问剑峰上。

沈傲之自知实力不够,只能在腾胤临走前向他告别。

两人依依惜别,最后沈傲之脸色发红地抱了一下腾胤才罢休,莫问天在旁看得青筋爆起。

腾胤登上飞舟,却突然听闻下方传来一阵呼喊。

他回头一看,竟是长孙重华!

今日的长孙重华穿着一身红衣,那浓艳至极的颜色给他衬出了与往常不同的美。像是地狱边绽放的朵朵曼珠沙华,惑人之极。

长孙重华在下方拼命挥手,脸上是浓浓的不舍之色,腾胤朝他挥了一下手,点了点头,长孙重华在下方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脸上顿时炸开惊喜之色。

沈傲之在旁冷哼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目送着天边腾胤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飞舟在天边飞翔,莫问天转过身来,“徒弟,你可知道这仙帝棺身处极古深渊何处?”

腾胤摇头,“我对这一切,都不知晓。”

“那么,听好。”莫问天脸色蓦然一肃。

距离上一次仙魔大战已过千年,千年来,魔族与魔修仍在世间不停作恶,只因上一次大战双方仍旧是平手,谁也不曾胜过,更不曾败过。

仙帝在又一次大战后,去往极古深渊修养生息。

只因那里一直流传着有着可以打败魔帝苍的宝物的传说。但是仙帝究竟有没有找到,谁也不知道。

修仙界的老怪物们和高层们只知道一点,仙帝在极古深渊的最冰冷之处沉睡,等待着下一次的开棺与大战。

“只是,有一点……”

这极古深渊风向易变,且经历过千年时间,这最冰冷之处说不定也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而他们要做的,只能是不停探测与寻找。

“若非这极古深渊有限制,为师定会亲自下去与你一起寻找。”莫问天叹息一声。

腾胤道:“师父,你便把这任务放心的交予我吧。”

“好,不愧是我的徒弟!”莫问天欣慰的道。

时间一天天流逝,距离极古深渊欲近,气候越寒冷。虽然有灵气护体,但极致的寒冷还是让腾胤迫不得已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大衣。

与此同时,其他宗门的飞舟也已现出踪迹。

腾胤有一次甚至看见其他飞舟的甲板上出现惊玉宇与惊琼楼两兄弟。

腾胤隐隐有感觉,这一次任务,十分重要。重要到七大宗门都派出首席弟子与核心弟子来了。

十五日过去,终于抵达极古深渊!

飞舟缓缓下飞,距离地面愈来愈近,腾胤看着前方。

那里到处布满了冰晶,天下着大雪,地面被厚厚的大雪覆盖住,整个世界银装素裹。而飞舟飞下的地方,是极古深渊的外处,地上杂草茂盛,不时隐现一些小动物的踪迹。

极古深渊和这里,像是有一条线把两者隔离开来。外边是青草绿地,内里却是冰天雪地。

“大自然果然是神奇的。”另一条飞舟也逐渐降落,第一个从舟门中出现的便是惊琼楼,他两手背在脑后。接着出现的是惊玉宇。

这一对兄弟自从被收入八极剑宗后,三年时间便晋升核心弟子一列,资质称得上是不错。

腾胤转头,正要与这一对兄弟打一声招呼。惊琼楼便蹦跶到他面前。

“大美人,你还是这么的美啊!不,比以前更美了!”

惊琼楼咋咋呼呼。

腾胤:“……”

他一只拳头抵在下巴上,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过奖了。”

惊琼楼身后的惊玉宇一巴掌拍到惊琼楼的脑门上,“笨蛋,不要瞎闹。”

“靠,哥……你……”

此时,天元派的飞舟也缓缓下降,乔源深下了飞舟,对着腾胤一笑,“许久不见。”

三年前的伤,他已经完全好透。对腾胤三年前的作为,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这是敌,还是友?

腾胤看着他,微微一笑,正要打声招呼,便看见面前乔源深紧紧的盯着他的脸。

腾胤:“……???”

“纨罗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因处于突破中,所以暂时来不了了。”乔源深可惜的把目光收回,这笑容展现的太快。

腾胤点点头,“你和纨罗……?”

“只是普通朋友。”乔源深一笑,“不用在意。”

腾胤:“……”他什么时候在意了?

“腾胤。”

又是一声,这声音透着一股磁性,富有男人的气息。

腾胤转身,凝眸一望,竟是凤葬歌!

他的身姿相比三年前,更加英姿挺拔,相貌轮廓也更加深沉,原本青涩的轮廓在三年后,已完全长成一个大男人该有的样子来。只是他仍旧爱穿着一身黑衣。

腾胤向他点点头,算打了一声招呼。

算一算,当年他认识的人,只有纨罗、孽莲与沈清扬没来。

51.探索深渊

莫问天下了飞舟后,第一时间往腾胤那边看去。只见腾胤那边,凡是他认识的人都在围绕着他,不认识的也都在逐个往他那边看去。

徒弟的人缘还是挺好的。

莫问天又欣慰又酸溜溜地想着。

等核心弟子和首席弟子们都下舟后,又一波人马下了飞舟。这一波就是各个宗门的长老或有名的客卿。但若论实力的话,最厉害的还是莫问天。

在场人数已达二十余人,长老和客卿们都在往莫问天那边走去。

莫问天正懒散地靠着飞舟,双手抱臂,看见正在向他走来的长老和客卿们,身姿便直了直。

“请问各位有何要事?”

从长老和客卿们中走出一位老者,这名老者在一众中年人中年龄最老,实力也最强,是这一波人马的主心骨。

他向莫问天打了一声招呼,随后才道:“是这样的……”

这些长老和客卿们为一件事很伤脑筋,在场各宗门的弟子包括腾胤,总共有十六人。他们便是烦恼是该将这些弟子们分成几个团队,还是一起探索极古深渊。

前者节省时间,但危险系数大大提高。后者危险系数降低,但时间方面很不妙。

“原来是这件事……”莫问天笑了一声。

老者道:“不知剑帝大人想法为何,在下愿闻其详。”

“很简单,让他们分开。”

“哦?”

莫问天道:“其一,节省时间,若是我预料的没错的话,魔帝苍应也在派人前往深渊寻找仙帝冰棺;其二,这些弟子各个实力不俗,将他们合在一起固然可以让他们像堡垒一样坚不可摧,但其实并不然,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默契,合在一起,战斗力并不会层层叠加,反而有可能会拖后腿。相信我,三四个人之间的合作往往要比十几个人之间的配合要来得更加灵敏,也更加快捷……”

老者逐一听完后,低下头来沉思,几秒钟过后,头抬起,“感谢剑帝大人的建议。我们会采纳的。”

长老和客卿们相继道谢后,一一离开,将弟子们聚在一起。

“各位天才子弟们,探索极古深渊在即,所以我们是这样打算的。在场弟子十六人,分成四个团队,探索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哪个团队探索完自己分配到的方位后,再去探索中央……”

接着,他们开始讲述极古深渊有可能遭遇到的危险。

极古深渊存在幻境,同时也存在着妖兽,途中还可能遇到魔帝苍派出的人马。更有可能走着走着,无意中便迷了路。

所以他们交代的方法是这样的,遇到幻境便坚守本心,不为所动,面临妖兽和魔帝苍的下属,先实力说话,再智取,若两者都不行,便退离开来。而迷路的话,他们会分发给每一个团队一个罗盘仪,帮助确定方位。

最后他们郑重告诫,团队内部不可搞分离,便对极古深渊,他们必须团结在一起,一致对敌。

讲完后,这些长老和客卿们先将人一一配齐,组成团队,再逐一分发罗盘仪。

腾胤很碰巧的和凤葬歌分配到了一起,他看向凤葬歌,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腾胤率先向对方打了一声招呼,凤葬歌也点点头。

他的目光很淡然,很平静,透着一股岁月安稳,成熟洒脱的味道。

看样子凤葬歌在这三年中,成长了不少。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年轻的天才子弟们开始一齐出发。

腾胤分到的团队,包括他在内,是三男一女,除凤葬歌外,那剩余的一男一女,女的叫云嘉,男的叫柳明旭。他们要探索的,是西边方位。

离开前,认识腾胤的都纷纷向腾胤告别。特别是惊琼楼,竟是死命搂着腾胤,大哭大闹。最后还是惊玉宇黑着脸将他拽走,这一场闹剧才结束。

腾胤哭笑不得,却不知道其他的天才子弟们心中有多羡慕惊琼楼。人家可是连抱都抱到手了,而且还这么主动,万一以后腾胤对他动了心,那可就完蛋了。

极古深渊西边。

作为团队中的唯一一名女性,云嘉可谓是热情活泼到了极点。和她相反的是柳明旭,死气沉沉,眼睛周围布满着一层浓浓的黑眼圈。看人的时候,也是没精打采,仿佛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团队第一次遇见妖兽的时候,因为配合不当,竟出现致命性错误,差点让整个团队化为乌有。

事后云嘉主动找每个人谈了谈,整个团队才开始默契起来。

腾胤觉得云嘉为人不错,若是能够不要总是一边跟其他人说话一边偷瞄他,那就更好了。

探索的第三天,在又一次剿灭一只妖兽后,团队又开始向前进。

谁也没注意到,从妖兽的尸体上飞出一只蚊子般弱小的妖兽,它的口器中缓缓吐出一口黑烟,并不浓,却足以致命。

这股黑烟若有生命般逐个接近腾胤一行人。

凤葬歌偶尔回过头来,见到这股细弱的黑烟,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有……”

黑烟猛地变大,笼罩住整个团队!

腾胤在无边黑暗的道路上行走着,他的尽头是一座漆黑的宫殿。尽管本能在叫嚣着不能接近那座宫殿,会有危险,他的双脚仍在不停向前行走。

腾胤眼神迷蒙,他是谁?他在哪里?他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要,干什么?

似乎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但他太疲累了,想不起来。

灵魂在颤抖着,呐喊着休息,身躯却不听灵魂的使唤,仍在不停向前迈步。

终于,宫殿近了。

嘎吱——

宫殿门自动打开。他的面前仍旧是一片无边黑暗。

太暗了,要是有灯光就好了。

朦朦胧胧的想着,便见前方真的出现一团火把。这些火把悬浮在半空中,点着幽绿的鬼火。

腾胤通过眼前无边漫长的走廊。

嘎吱——

又一扇门在他眼前打开。

无边的黑暗中,有“咔嚓咔嚓”声响起,似在撕咬着什么东西。

这幕场景有些熟悉,腾胤隐隐约约觉得记忆中似乎出现过这种画面,可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他忘了。

“我的孩子。”

一声淡淡的呼唤。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起身来,那人仿若不受黑暗的控制,逐步向腾胤靠近。

腾胤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四周。

为何,他会看不见?黑暗对他来说,应该什么也不是……

这样的想法若一阵风般,在他脑海中只一霎那,便消失不见。

“你逃不掉的。”

又是一声轻轻的呢喃。

感觉越来越熟悉。

腾胤的双眼控制不住的变成金黄竖瞳。龙的凶性开始被激发。

黑暗中的人停在他面前,柔若无骨而又细腻光滑的手指抚上他的锁骨。

“真美啊。”

有温热的呼吸停在他的锁骨处,腾胤背部控制不住的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当眼睛里的金黄色越来越亮时,腾胤蓦地将逐渐接近他的黑影拂到一边去。

他转身,向走廊上走去。

嘎吱——

门打开。

他抬头看向天边。当时,应该有一弯饱满如珠的月亮。那个人也应该是坐在龙椅上,凶狠地啃噬着尸体,周身散发着淡漠气息。无论是怎样的场景,都淡漠似天边的月,心境如强者般从不破碎。

腾胤周身的场景突然一变。

大到可以躺上七八个人的大床上,腾胤坐在椅子上。

惊玉宇站在床边,骨节分明的双手正在一层层地解开衣服。

腾胤:“……”

他扭头,视线向左边倾斜,一双大掌突然罩住他整双眼睛,那人身上有一股如蜜般甜腻的味道,不同于诸天帝身上淡淡似青草般的气息,反而像是春天到来时,空气中充斥的味道,令人不禁想起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场景。

“你想逃?”

听这声音,竟是乔源深!

腾胤面色一变,抓住那只大掌,从眼睛上掰开。身后的人轻笑着退开。

腾胤突然感到大腿上传来一股重量,他向下一望,惊琼楼正嬉笑着将头靠在他腿上,见他望来,两只眼睛亮了亮。

“喵~”

腾胤:“……”

这什么跟什么!

他眉头一皱,手掌放在惊琼楼的腰部上,大掌一吸一推,便将惊琼楼推开来。

腾胤刚松一口气,耳边突感到一阵湿热,他浑身麻了一下,耳朵克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原来你那么敏感。”

那人声声吐气如兰,腾胤向左边一望,苍白几至透明的肌肤,额头上青筋血管清晰到可怖。竟是孽莲!

“你……”

腾胤刚吐出一个字,一个黑影便笼罩住他。

只着中衣的惊玉宇正两手撑在他脸颊旁,高高在上的望着他。

“快说,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孽莲恰在这时捏住他的下巴,“你至死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腾胤:“……”

这幻境真他妈的奇葩!

腾胤运用灵力,将两人震开,他从椅子上起身,一只手却突然攥住他的腰部,同时对方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脸,一个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人叹息道:“真拿你没办法。”

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是凤葬歌!

“所以,得想出一个方法,将他好好囚禁起来。”

腾胤猛地看向斜右方,纨罗正站在那里,嘴边挂着玩味的笑容。

“让他在床上一辈子都下不来。”

“对,太顽皮了始终不好,一日为师终生为夫。还是让我好好教导吧。”

腾胤浑身一震,说出这话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那是腾胤从没有见过的莫问天。

腾胤的脸色开始沉下去,这是怒到极致的预兆,他的灵力一下子爆发开来,形成一个灵力组成的光阵:“给我破!”

极古深渊西边,龙影浮现刹那,后边出现的光阵更是惊动了极古深渊外边的人。

“怎么回事?”

众人惊疑不定。

莫问天霎时睁开眼睛,眼中浮现一抹淡淡的担忧。

徒弟……

……

腾胤睁开眼睛,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惊起一阵颤栗。

幻境已破?

他从地上起身,突然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向下一看,瞳孔顿时一阵紧缩。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人衣服脏乱不堪,周围淡漠的气息散去,虽然衬得那张脸越发素雅出尘,但离腾胤印象中的那人,形象着实太远。

52.失忆帝王

腾胤退后一步,蹲下身,单膝跪在雪地上,一只手试着推了推诸天帝。

诸天帝没有醒来,腾胤敏感的鼻子反而闻到他身上散发着的浓郁血腥味。

陷入幻境中时,腾胤是一直在往前走着的,而现实中,他的身体也是与幻境同步,不停向前走。回首身后,他果然发现了几个诸天帝踩出来的带着血的脚印。

很难想象一个高高在上,修为极高的修仙王朝帝王怎么会陷入到如此境地。

是魔帝苍的人马下的手吗?还是……

腾胤站起身来。

救,还是不救?

他看向遥远的身后,此刻若是回去让七大宗门救人,也来不及了。这极古深渊不仅限制修为,而且对引力也有限制。高空御剑飞行根本做不到。

腾胤叹息一声,还是救吧。一个王朝不能没有帝王。至于个人恩怨,诸天帝醒来以后,他自然会算账。

茫茫雪地上,建立起了一座坚固的帐篷。

腾胤背起诸天帝,轻轻的把他放在帐篷里。又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枕头,一叠被子。

他站在床边,把枕头塞在诸天帝脑后,被子暂时不动,手指往诸天帝的衣裳领口伸去,一一解开。精致的锁骨与健硕的胸膛逐渐展露在腾胤面前。

腾胤面不改色。

伤口是在下腹往上三寸位置。血液虽然已经在凝固,但效果甚微。腾胤用手指量了量,又估摸了下自己剑的剑身长宽度。

错不了,这伤口是用剑割出来的。而且用剑之人极为狠辣,剑气直到现在还凝聚在伤口里。若是再晚几个时辰,恐怕修为会被废掉。而一旦没有了修为支撑,诸天帝极大可能会就此送命。

腾胤沉思几秒,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粒丹药,就着水喂到诸天帝嘴里。接着,另一只手放在诸天帝腹部,双掌如磁铁般将剑气缓缓吸出来。

正昏迷中的诸天帝猛地哼了一声,腾胤额头也有汗珠沁出。

“你再忍忍。”低声道了一句,腾胤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个时辰过去后,腾胤去外面洗了一趟手。帐篷内的诸天帝此刻安然无恙,他的伤口虽深,好在把剑气吸了出来,又用了极品疗伤丹救回了一条性命,腹部处的伤口也被绷带紧实地裹住,只要诸天帝修为还在,他就能活下来。

天色渐黑,腾胤用玉简发了几条消息给团队内的其他人,却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人回应。

这不是个好消息。

腾胤沉思几秒,终究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目前就靠他一人探索极古深渊西边,实在不靠谱。他需要有个帮手。

天色完全黑下去时,腾胤进了帐篷。为了夜晚的安宁,他在诸天帝未醒来的时间内,已经把周围的地方探索了一遍,又杀了几只妖兽确定安全后才回到帐篷里来。

帐篷内。

被子内部一角稍稍动了一下,诸天帝的睫毛若蝶翼微微一颤,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刹那睁开来,普通的帐篷顿时好像因这双眼眸而增亮了几分。

“这里是……?”声音透着病弱后的沙哑。

腾胤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谁也不作声。

半晌,诸天帝才迟疑的道:“你是……?”

腾胤拿茶的动作一顿,“你不记得我了?”

“我确实不认识阁下。”

不称“朕”,也不再淡漠,此时的诸天帝就好像一个七八岁小儿,眼内闪烁着对腾胤的好奇。

腾胤放下茶,一步步走近诸天帝。

诸天帝似是感受到某种气氛的变化与某种从腾胤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竟是呆了呆,而后毫不犹豫的不停往床内退。

“你干什么?”他有些焦急又有些惊惧的喊道。

腾胤没回答,手指缓慢的从腰间提剑,一剑,朝诸天帝劈去!

在剑距离头顶只差一分的刹那,诸天帝惊叫一声,双手赶紧捂住眼睛,如鸵鸟般视而不见。

剑尖停在诸天帝头顶一霎那,停止住了。

诸天帝两旁被剑气拂开的发丝又回落到耳旁,只听得腾胤道了一声:“楚殷罗,你装什么蒜?”

诸天帝面目表情一呆,尔后缓缓放下手来,“你认识我?我叫楚殷罗?”

腾胤把剑收回,眉毛一皱,莫非……真失忆了?

“你是大秦王朝顶顶有名的诸天帝,又是三皇五帝之一,我又是你的儿子,你说,谁不认识你?”

前两句话太震动人,楚殷罗脸上浮现出一种震惊,听到后面一句‘我又是你的儿子’后,脸上顿如死灰。

“你、你……我是你的父亲?”

“怎么?这么不想当我的父亲,嫌丢人?”

楚殷罗摇摇头,“不……我,我只是太难以置信了……”

他脸上分明挂着欲哭无泪的表情,像是在哭泣什么,又像是在哀悼什么,难过之味甚至压盖住了先前的震惊心情。

“我不管你是失忆,还是有别的原因想要掩盖什么。我只一句话,听好,在这一阵子先与我一起探索极古深渊西边位置,算还人情,等我找到了同伴,自会放过你,我们两不相欠。”

就这么想要撇清关系?

楚殷罗抚上心间,他感觉,有些难过。

“我不答应,行吗?”他还想要和面前一见便钟情的人多聊聊,多呆在一块儿。

腾胤睨过去,“你觉得呢?”

“……”

楚殷罗伤好后的第三天,腾胤带着楚殷罗出去探索。

楚殷罗虽失了忆,但多年来养成的本能不是盖的。他的记忆虽然缺失,但本能早已与经验融合,是以实力虽缺失了些,但仍对腾胤助益良大。

就这样,腾胤和楚殷罗在极古深渊西边缓缓探索。

另一边,乌河带着魔族大军向极古深渊西处进发。

风裹挟着大雪呼啸而过,腾胤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他正要如往常一般支起一顶帐篷,却见楚殷罗正望着远方,面容是少有的严肃。

这是想起记忆了还是……?

腾胤走到他身旁,顷刻间,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所望着的那遥远的天际,有一线黑色如潮水般缓缓逼近,浩浩荡荡恍若汪洋大海,脚步声震天动地,如擂鼓般要踏破这一方天地。

“怎么回事?”楚殷罗凝望着大军,问道。

腾胤回道:“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这应该是魔帝苍统领的手下们。”

楚殷罗不知道魔帝苍是谁,但并不妨碍他认识到一件事,“所以,他们是敌人?”

“对。”

腾胤转头问道:“你是否能感应到那领头之人的修为?”

楚殷罗道:“能,他的境界应停留在化神期。”

化神期?

腾胤目光一闪,心中已有决断,“替我护法。”

“你要干什么?”楚殷罗道。

“这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纵使你能与领头之人一战,也很快会死于魔族大军手下。倒不如我先提升实力,到时候逃跑或战斗时不至于拖你后腿。”

说做便做。

腾胤盘腿坐下,开始吸收灵气。一个肉眼可见,以他为中心的小型灵气漩涡形成。三年下来,他的根基已打得极其牢固,现在就只差临门一脚。

这危机时刻,便是突破的最好时机!

腾胤的修为在逐步提升,他的精神在虚空里游荡,他看见了黑夜下的烟火,河边飘荡的柳絮,雪地里绽放的梅花。他看见了惊玉宇、惊琼楼、莫问天、纨罗、孽莲、乔源深……

一个个人影从他面前闪过,他静静望着,本心不动。

最后,他看见了他的剑。

梦境之中,叶凌猛然转过身来。

当握住剑的刹那,腾胤以为自己要醒来,但他睁开眼时,发现面前是一片山清水秀的美好景色。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清秀面容,温雅气质,比柳絮更飘逸,比梅花更秀美,流云一般淡然飘渺之气,落花回首,孤烟只入九天般洒脱傲然气魄。

腾胤凝眸,“叶凌?”

“腾胤小友。”叶凌轻笑,温文尔雅道。

“我又入了你这片空间里?”

“非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这次特意将你引入这片空间内的人,便是我。”叶凌坦诚道。

“你有何要事?”腾胤心中牵挂着楚殷罗那一边,但面上仍不显露声色。

“我只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且是有益于你的。”叶凌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所以我来给你指引一下方向。去西北边吧。在那里,你会寻找到你要的一切。”

腾胤还来不及询问,面前突然绽放开一片光明。他不得不闭眼,再次睁开时,自己仍在冰天雪地里盘坐。而修为,已臻至化神期!

楚殷罗一直乖乖坐在他身旁,见他醒来,高兴道:“你醒了?”

“走,我们去西北边。”想了想,腾胤还是选择去西北边。

叶凌没理由会害他。

楚殷罗答应下来。不管腾胤做什么,现在失去记忆的他只会全力支持他。

两人向西北边纵身暴掠而去,因实力提升,两人现在合在一起的战斗力非同凡响。即使碰上魔族大军,也该有一战之力了。但对现在的腾胤来说,还是找出仙帝闻的冰棺更重要。

正在这时,腾胤的玉简突然闪烁了下光芒。

腾胤拿起来,匆匆扫一眼。面色勃然大变。

凤葬歌:千万不要去西北边!

腾胤停下脚步,一直在他身旁的楚殷罗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腾胤将玉简给他看了一下,楚殷罗皱了皱眉,“你确定这条消息可信?”

“为什么不信?”腾胤反问。

对于好友,腾胤向来是持以全部信赖的。

楚殷罗:“……”

腾胤相信玉简里的这人,对他,却不曾完全信赖过。纵使他再怎么支持他。

这一刻,楚殷罗说心里不酸,那是骗人的。他甚至不禁产生一种想把面前这人好好捆绑起来,关押到一座漆黑的屋子里,让这人永远只看得到他,只想着他,只念着他的冲动。

可惜,这美好的念头,他现在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腾胤思索了下后,道:“我们继续去西北边走。虽然不知道西北那边埋伏着什么,但凤葬歌应该在那边附近。”

楚殷罗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两个身影继续向西北边暴掠而去。

西北。

凤葬歌神色戒备,手中持着一剑,对着离他不远处的冰棺。

这是座由纯白冰晶筑成的宫殿,周身晶莹透亮,正中央摆着一座冰棺。

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正待破茧而出的大虫!

那大虫周身的茧不时抖动一下,给这座如童话般美好的宫殿带来了一丝渗人气息。

此时此刻,这宫殿里只有被茧包裹的大虫和满脸戒备的凤葬歌。

一个如碧玉坠石般清越的嗓音却突从四面八方响起,“你,可愿意为腾胤而死?”

53.起源之初

这声音明明如天籁般动人,凤葬歌却是身心都戒备到极致。

那声音轻笑道:“这么警惕?明明你们这些人,可是爱他爱到了极点。”

“这些”指的是什么,“他”又指的是谁,凤葬歌一清二楚,他沉声道:“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为他而死。”

愈靠近西北,温度下降得越快。

大雪纷纷扬扬,雪花飘落在人的肩头,又被风吹散到极远的位置。

腾胤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浮现,莫非西北边……存在着仙帝冰棺?

一天一夜之后,深渊已近在眼前。而在深渊前,伫立着一座庞大的水晶宫殿。这水晶宫殿全都用冰晶筑造而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它沉默地立在深渊前,静寂无声,若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城。

腾胤和楚殷罗停在宫殿前。

楚殷罗探索完宫殿四周后,对腾胤道:“这附近没有妖兽,相当安全。”

腾胤点点头,“辛苦了。”

楚殷罗低头,两手搅在一起,“还好,不怎么辛苦……”

“我先进去。若我进去十分钟后还没有出来,你便离开这里。”

说罢,腾胤推开宫殿的大门进入里面。入门便是一座冰晶凝成的阶梯。

腾胤在第一层探索了十分钟后,快步走到殿门前,却发现原本简易轻松的大门难以推开。

果然有诈!

脑海中快速出现这四个字眼,腾胤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踏步走到冰梯前,一步一步踏上去。途中突觉困顿,上下眼皮阖在了一起,但在几秒钟过后,腾胤又清醒了过来。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已踏上了宫殿的第二层。

……

楚殷罗在外面等了约莫十分钟后,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顾腾胤之前的叮嘱,他推开宫殿的门,进入里面。

四四方方的宫殿,中央一座冰棺。里面躺着一个庞大的虫茧,似人呼吸般不时一起一伏。

“你,可愿意为腾胤而死?”

这时,一个天籁之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

出现在腾胤眼前的是一个很熟悉的画面,那是他尚在地球的时候。

外面天打雷劈,闪电从天际划过,他则在房间里畅快地打着电脑。

他点开好几本书籍,最后统统关闭网页。

“竟没一本好看的……”

这时,一本叫做《霸世不朽仙帝》的书籍映入他的眼帘。

腾胤看着自己点开这本书,从末尾开始翻看,但同样几秒钟过后,便弃之如敝屣。

这时,窗外闪电劈来,腾胤清楚的看见自己被闪电击中。

这闪电虽凶猛如虎,但不如雷劫那样可怖,且以太古天龙的体质,是不可能被劈死的。然而,偏偏他就是倒在了地上。

一个温雅如莲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所以,你就来到了这里。”

黑暗与闪电通通被撤去,光明袭来,叶凌的身影在一片光明中,缓缓踱步到腾胤身前。

他身姿优雅挺拔,有一种凌驾众生之上的气质。

“你若是把《霸世不朽仙帝》这本书从头到尾看完,反倒不美。因为你穿越的时间,已经是这本书的末尾了。且,过去的时间早已被我打乱。世界的轨道已不知该通向何方。”

腾胤凝视着叶凌,“所以,你想告诉我,我穿越到了一本书里面?我该庆幸,我走了一条并不规矩的道路?”

叶凌对于自己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这个概念,似乎并不芥蒂,“非要这么说的话,也是。”

“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这些的话,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对于叶凌这人,腾胤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他看得出,叶凌这人温雅的表皮下是一颗谁也猜不透的心。跟这种人交友,是很让人忌惮的。

尽管,他帮过他。

而且叶凌还知道他的过去,已从侧面反映出他的实力。

更重要的一点是,叶凌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腾胤不好估量。

“我的目的自然不仅这一点。”叶凌微微一笑,他的声音蓦地变得低沉,“腾胤,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我还有机会回去?”腾胤的视线胶着在叶凌身上。

“我既然说出了这种话,便自然有办法助你回去。你也只有跟我合作,才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腾胤沉思几秒,才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助我找回分身。”

“分身?”

“因修炼的功法所致,我不得不将自己灵魂分裂,但如今万年已逝去,我的功法已经大成,是时候该将这些分身收回。”

叶凌又道:“先不要想着该如何拒绝。我既然说出这些话,自然会有该如何让你接受的办法。”

他的袖袍一拂,两人左手边便出现一面一人高的圆滑镜子。镜子里面,倒映着此时问佛宗的景象。

此时的问佛宗,山顶山脚下皆一片火红,火舌疯狂的吞噬着一切。

画面移到山顶上,逐渐扩大里面的场景。

腾胤注意到,六峰皆空无一人,除了元始峰的山巅上有几个正在苦苦支撑,不断施法降雨的长老外。

这些长老已是在尽心尽力,可火就是扑不灭。

“这是九霄不灭真火。寻常的水,根本浇不息。”叶凌不疾不徐道。

腾胤双手已攥在一起。

这时,有一个身影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一片废墟与火光中。他背对着腾胤,但腾胤能清晰的看到他背上的八片黑翼。

这是人,还是怪物?

叶凌跟腾胤一起看着这一切,却在这人出现后,眼角视线悄然瞥向腾胤,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是谁?”腾胤沉声问道。

叶凌笑了一笑,“自然是魔帝苍。”

镜头渐渐缩小,逐渐显露出魔帝苍的整个身影。他下半身为蟒躯,上半身却为人身。

魔帝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堂堂仙帝,竟也会卑微到用幻境术偷看人吗?”

这声音,沉冷如深渊,蕴含着一股非同凡响的傲气。

然而他这一转身,便是连腾胤,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雪白俊美的脸,肌肤紧致,肌肉光泽紧绷,上本身一片赤裸,露出白皙健硕,泛有光泽的胸膛。下半身粗长狰狞的黝黑蛇尾如人般立在地上,占据了偌大的面积。他背后的八片黑翼张开,遮天蔽日。

本该恐怖的场景,却由于这魔帝周身气质圣洁,傲气收敛,虽仍然强势,却绝美远胜谪仙。

场景顿时变得恍若仙境。

“魔帝……为何会出现在问佛宗?”

腾胤一出声,魔帝苍的视线立马凝在了他身上。

这惊鸿一瞥,便造就了魔帝苍惊艳却又温柔,隐含宠溺的眼神。

“原来,你那边还有一位吾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吗?”

他提起手,指甲漆黑带着一点鎏金色,在虚空中轻按了一下。

腾胤便看到魔帝苍的整个身影便放大,大到整个镜面都只容得下他一人。

“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边。”

巨大的黑翼扇了一下,魔帝苍声音若流水般从人心间温柔拂过。

“你可知,你是唯一能动摇吾的可能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上天入地,吾也会找到你,不死不休!”

最后魔帝苍轻笑了几声,镜面竟“嘭”的一声,碎裂了。

叶凌在此时轻声道:“这世上,唯一能帮助你的人,只有我了。我能带你回去,自然也能帮助正道一脉崛起,保护问佛宗。”

腾胤不语,半晌,才哑声道:“该怎么助你找回分身?”

叶凌上前一步,手指在腾胤额头一点,一股冰冷的感觉进入腾胤的脑海。

“只要这冰冷之感还在,它便能帮你辨别出何人是我的分身。然后……”叶凌静静的笑了,“你要杀死他们。”

叶凌的手指缓缓放到两侧,被袖袍覆盖住。

腾胤没有发现,他那手指,同样漆黑带着点鎏金色。

54.我喜欢你

“话既然说出来,总该有点诚意。况且战争已经开始了。你已没有时间犹豫了。你会让我看出你的决心,对吧?”

这一番话却是将人逼进了死路。

腾胤正要发话,叶凌的身影却在他眼前逐渐模糊。腾胤眨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之景突然变样。

他仍站在冰梯上,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腾胤攥紧了手,突然大步大步往前走。

是不是梦,只要去往这宫殿的第二层便可知晓。

第二层仍旧是冰晶筑成,漫天遍地的白映入人的眼帘,纯粹得仿若晨曦时的天空。

在这第二层腾胤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背对着腾胤,衣袍纯黑,浓得恍若化不开的黑墨,身姿翩翩,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踪迹,他转过身来。

俊美秀丽的五官,眉宇间含着男儿该有的堂堂英气,脸部线条每一笔每一划都勾勒出深邃优美的轮廓,不显丝毫青涩,反倒带着点成熟。

凤葬歌看到腾胤,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大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腾胤的视线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显露出的一角。

“这是不是仙帝的冰棺?”

凤葬歌道:“我不敢肯定。”

他将身体向左移动,冰棺彻底暴露在腾胤面前。

腾胤瞳孔骤得一缩。

那是一个约一人高的白色虫茧,躺在冰棺里,周身一起一伏,蕴含着生命的脉动。

在腾胤与所有人的想象中,仙帝应是人身,而不是一个虫茧。所以在看到冰棺的刹那,腾胤是惊讶的。而惊讶过后,便是连他都不敢肯定,里面躺着的是不是仙帝了。毕竟这太过匪夷所思。

凤葬歌道:“看完了,你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腾胤不退反进,道:“为何?”

凤葬歌突然问道:“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腾胤有些奇怪,“什么?”

凤葬歌面色说不出的怪异,他走到腾胤身前,握住他的手。

腾胤额头突感一片冰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所有东西都在他脑海中连接起来。他忽然感应到,凤葬歌应是叶凌的分身之一!

凤葬歌带着腾胤走向出入口,他是想带着腾胤离开!

然而在出入口位置,凤葬歌停了下来。不是他想停,而是他出不去!

出入口位置,好像有一层膜,阻隔着凤葬歌的进出!

凤葬歌便停在这位置,道:“你走吧。”

腾胤对着他道:“那你怎么办?”

凤葬歌道:“我走不了。简单来说,我出不去。但我想,你应该出得去。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那茧里的怪虫破茧而出,然后我与他大战一场,被他吃掉。”

腾胤摇头,道:“你越是这样说,我越不会离开。”

凤葬歌道:“好好听话。”

这话一出,凤葬歌愣了下。无他,太过亲密。虽然他是喜欢甚至爱着腾胤,但他与腾胤之间的关系还谈不上多好。所以他一时有些害怕腾胤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但腾胤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在情情爱爱上,他道:“或许那的确是仙帝冰棺。我见过魔帝苍。”

他将魔帝苍的外表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凤葬歌。

凤葬歌道:“人首蛇身?我知道了。我会带着仙帝冰棺回来的,在这之前,你先走吧。”

他这样说,纯粹是为了保护腾胤,为了他的安全,凤葬歌宁愿割舍自己的生命。

腾胤也知道凤葬歌没有独占发现仙帝冰棺这一荣誉的心思,所以他仍然留着,不肯走。

在这时,那道仿若仙音般美妙的声音又在凤葬歌耳边响起,“死。为他而死。”

凤葬歌脸色稍有变化。

偏偏,腾胤在这时突然出声道:“如果,如果说,我现在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须要杀死你,你会……?”

凤葬歌脸色终于大变。

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倾诉,但话到嘴边,只凝成一句:“如果是你,我不会反抗。”

腾胤有些动容,“你为何待我如此?”

凤葬歌捏紧他的手,这一刻,他甚至有不想放开的冲动,“因为……”

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风葬歌道:“你是我看上的人。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是喜欢的。”

这话里带着些偏执的意味,将腾胤震住了。

凤葬歌紧紧凝视着腾胤的双眼,握住腾胤右手的那只手,将他缓缓放到嘴边,颤抖着印下一吻。

这举动,这话语,代表着什么,腾胤已了然。可他却突然接受不了。

这是一个爱着他,却又要被他杀死的人。

他若真杀了他,那他,又将他当成了什么?

他虽是注定要辜负凤葬歌这番心思的,可是,他不想在拒绝过后又杀害凤葬歌。

这样做,腾胤是万万瞧不起自己的。

腾胤沉默了一番,突然伸出手,在凤葬歌的注视下,当场将对方劈晕!

凤葬歌晕过去之后,腾胤小心翼翼的将他靠放在冰柱一角。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他突感脑袋一阵眩晕。他摇摇头,一个声音突然自后方响起。

“你不是很想要回去吗?”

脑袋里的眩晕消失,腾胤转身,面向叶凌:“如果是让我背负着愧疚与罪孽回去,我宁愿选择不归!”

“为什么这么坚持呢?”叶凌的声音透着不解,“对你来说,我们只是书里的人物,不存在生命。”

“可即使是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条生命。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杀得只是一个不存在生命的人。”

叶凌沉默了,随后伸出两只手,缓缓鼓起掌来。

“说得漂亮,腾胤。”

腾胤道:“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你便是仙帝闻吧?那座冰棺里的虫子,也是你?”

叶凌似乎轻笑了一下,“仙帝闻?这的确是他们给我的名字。我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前,还是千年以前。至于‘虫子’,的确也是我。但是,这茧里面包裹的不是虫子,而是人。”

叶凌徐徐道:“你看过魔帝苍的真身,应该知道,他是人首蛇身。但是,这其实只是他的一种形态之一。他和我都是这样,所以我们的诞生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必须要通过茧孵化。虽然这样和卑微的蚕茧水蛭没什么区别,可是,也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能让我们顺利的诞生。”

腾胤盯着他,“那么,你和魔帝苍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说必须要我找出分身杀人的话,为什么你不自己一个人去?为什么要特意选择我?”

“真是没办法,那我一一解答好了。”叶凌似乎叹息一声,“魔帝苍和我,终究只是天地造物崇炎的分身之一。我和他,是一体两命。我象征着光明,他代表着黑暗。可是,有着自己思想的魔帝苍并不想回归本体,而我,想。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的争斗成了仙魔两道的战斗。我为了回复消耗的力量,于是千万年来都只能不停藏在茧里不停孵化诞生,他也如此。所以他不想回归本体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而千年前,魔帝苍再一次将自己分裂,分出一个名叫乔源深的人物投放人间。而这个乔源深不停遇到机遇,成为天地间的天命之子,同时又一次分裂。所以,我离自己的目标也是越来越远。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你,我不亲自出手,那是因为……想要让分身回归本体有一个致命的条件,死得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

腾胤关注点却在他的开头第二句话:“崇炎?”

他对这个世界不是很了解,所以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叶凌笑意妍妍,“崇炎,天地第一造物。天地至善至恶之物。他有三种形态。第一种,人身,这时候的他至善。第二种,八翼蟒蛇形态,善恶都有。第三种,史称恶临。意为人世间恶的完全解放,使人间变成地狱,可致使天地毁灭,但是第三形态意味着他将与天道对抗。”

腾胤点点头。

叶凌道:“你若是真想让这修真界回归太平,便不要再有妇人之仁了。”

腾胤:“……”

叶凌诱导他:“他们的死,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真正的回归本体。”

腾胤:“……”

……

楚殷罗警戒的看着周围。

那道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不想知道腾胤和你的真正关系吗?”

“我知道自己是谁,我名叫楚殷罗。我是诸天帝。我和腾胤……是父子关系!”

楚殷罗的声音响彻四周。

那道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可那只是他告诉你的,难道,你以为真是如此?”

楚殷罗越加警备。

“你和他,相识之初便注定敌对。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这道声音将腾胤和楚殷罗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娓娓道来。

楚殷罗越听,脸色越苍白。

他难以置信,他……竟会派人去杀腾胤?他还和一个名叫长孙重华的人纠缠不休?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那么腾胤这些天来对他的态度,也不是不可以解释了!

因为他伤害过他,不曾告诉过他,他对他的感情。身为帝王的他,顾虑太多,以至于腾胤离他越来越远。

当腾胤进入问佛宗,他万般想阻止却什么都不说时,他和腾胤之间,就已经是彻底决裂的关系了!

楚殷罗揪着心口衣襟,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了这些,他又怎能责怪这些天来腾胤对他的态度。

此刻,便是为腾胤而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闭了闭眼,道:“我知道,你想让我死,但在此之前,我有个要求!”

那道声音道:“说。”

楚殷罗道:“我想恢复记忆。”

“倘若你恢复记忆后,想要反水呢?”

“我说到做到。”他立刻发了个天地誓言。

那道声音这才信赖道:“好。”

铺天盖地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中,楚殷罗闭上眼睛,慢慢体会着从相识之初到相遇之后的回忆。

有甜蜜,苦涩,亦有痛苦,不甘。

他尽管百般愤怒,千般不愿,却最终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楚殷罗再次睁开眼时,眼里似有万千光华流转。他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

他扯下玉简,逐一交代后事,这样,他纵使不在大秦王朝,这个王朝依然可以存活下来。这是他对自己身为一个帝王的交代。

腾胤将剑尖抵在凤葬歌的脖子上,迟迟不动一步,凤葬歌却在这时突然睁开眼睛。

他将手放在剑柄上,摇了摇头。眼神里头一次流露出对腾胤的温柔与不舍。

“我来。”

纵使是死,他也不愿腾胤脏污了自己的手。

凤葬歌始终没有质问腾胤为何要杀他的原因与理由。

他那张英俊却总是板着的脸头一次带着愉悦的笑容。

“你不会忘记我的,对吧?”他一次又一次的追问着,在得到一次又一次的肯定后,他微微一笑,自废丹田!

修为散去,成为凡人后,他主动将剑尖抵在心口处,眼神仍看着腾胤。

“腾胤,你不可以忘记我。死也不可以。”

剑尖插入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凤葬歌带着笑意离世。

腾胤呆呆的看着从凤葬歌的身体中飞出一抹光团,与中央的冰棺里的茧融合在一起。

与此同时,诸天帝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药丸,毫不迟疑的吞下去。

片刻后,他声息全无。

一抹光团从他的身体里飞出,进入冰棺的虫茧里。

腾胤呆呆的把冰棺放入空间戒指里,呆呆的走出去。

天空,仍旧下着大雪。

55.疯狂之爱

回去的路上,玉简不停闪烁着光芒,腾胤拿起,是云嘉回复了。

云嘉:我现在已经回到深渊外围,你探索完后,也赶快回来!

腾胤:我找到仙帝冰棺了。

云嘉:果然还是你厉害!快回来吧!

腾胤:嗯。

深渊外围。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大部分人都面色疲劳,坐在那儿,无精打采。

云嘉从腾胤那边得到消息后,不敢托大。连忙将这一消息禀告给宗门长老等人。

一名中年人颤抖着双手,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若是假消息,云嘉万死不辞。”云嘉抬起头,眼神坚定的道。

“好,好!”中年人拍了拍云嘉的肩膀。

其他人亦是激动不已。

他们以为这一场探索,终究是徒劳无功。他们甚至预见好了最坏的结果。就在他们将要或快要放弃时,终于有人,将好消息禀告给了他们!

陆陆续续的不断有人回来,但腾胤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

长老们内心忐忑,这极古深渊暗藏危险,万一出现好歹,那可就完了!

现在,可以说整个修真界的安危就寄托在腾胤一人身上!

极古深渊那边,风雪飘渺,腾胤深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他来时带着自信,充斥着希望。回来的时候却是孑然一身,整个人都灰暗了。

前方出现一只妖兽,腾胤抬起头,从腰间抽起剑……

化神期修为斩杀一只元婴期的妖兽,易如反掌。

他站在已死去的妖兽尸体旁,突然想起了楚殷罗。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极古深渊里,又是为何会受伤。他只知道,当他走出那座虚幻的水晶宫殿时,他已不在。他猜测,或许他已经离开了?

他始终没有想过另一种猜测,那就是楚殷罗为他永远留在了那座宫殿里。

他至今仍不知道,楚殷罗对他的情意。

茫茫雪地上,腾胤再次开始跋涉。

他已离外围越来越近。

当他彻底离开深渊时,他抬头,天空之处,斜阳西坠,那并不温暖的晚霞在天地铺开,宛若暮年的老人。

“你做到了!”

前方,从人群中挤出的云嘉跑到他面前,兴奋的道。

腾胤点点头。

“徒弟!”

天边有剑飞动,一人从剑上跃下,一把抱住他。

腾胤几乎要沉迷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额头突然涌现出的冰凉之感却让他如身坠冰窟。

“回来就好!”耳边莫问天欣慰的声音已经传达不到腾胤的心里。

各派的长老涌上来,用激动的眼神看着腾胤。

莫问天放开腾胤,腾胤会意,心念一动,仙帝冰棺出现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

“那茧里面的,莫非就是仙帝……”

“挺让人毛骨悚然的。”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各派长老围着仙帝冰棺,商量了一通,最后由实力最高的那名老者将冰棺收起。

回程的路上,莫问天跟腾胤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魔帝苍亲临问佛宗,好在他似乎只是来个下马威,问佛宗受伤的人虽多,但都不致命。

莫问天便是在这当口,迫不得已返回问佛宗。处理完一通杂事后,又匆匆来到极古深渊。若非有地图傍身,他定会迷路,来不及接腾胤回宗。

腾胤静静听着他讲述这些事迹,很是沉默。

莫问天讲述许久后,始终不见他应声,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徒弟?”

“没事。”腾胤放在身旁的两只手攥成拳头,面上神色却是淡淡。

莫问天没有问腾胤身边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语气更加温和的开始讲述自己从前修仙途中的所见所闻。

三天后。问佛宗已近在前方。

大舟停在山巅上,由于莫问天必须将探索极古深渊的结果禀告给宗主,于是他简短的交代了腾胤几句后,便御剑飞离问剑峰。

腾胤看着他离开,心情沉重的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打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腾胤鼻下飘过。

腾胤下意识全身戒备起来,“谁?”

他一步一步的走近血腥味最浓重的一间房间里,猛地打开门!

“你回来了。”长孙重华笑着看向他。

怎么是你?

话到嘴边,腾胤突然看向长孙重华身下。

那一大滩的血迹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瞳孔骤得一缩。

腾胤快步走向长孙重华,单膝跪地,欲要抱起他,长孙重华却率先抓住他的衣袍,摇了摇头。

“我活不下去的。我本是已回到昆仑山,可昆仑山遭魔帝重创,便是我,也受了重伤。这次我千辛万苦赶回去,便是要再见你一面。所以,现在别离开我。”

长孙重华将身子轻轻靠入腾胤的怀抱里。

腾胤身体微微一僵,却仍沉默着接受了。

长孙重华自言自语:“真温暖啊。你向来对我孤冷倔强,可你的怀抱竟然如此温暖。”

腾胤眼帘垂下,“人的怀抱都是这样的。”

长孙重华:“那可不一定。他人的怀抱对我来说再温暖,也不过如石头般又冷又硬。唯独你……只有你是不同的……只有你……”

腾胤没有回话,因为他的额头冰凉之感再现,长孙重华竟也是分身之一?

腾胤不回话,长孙重华便也沉默着。

两人静静相拥一会儿后,长孙重华突然出声道:“腾胤,你知道吗?我的记忆,其实是不完整的。你不懂我为何会对你一见钟情,其实我也是不懂的。所以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推测,你曾经是不是见过我?我那丢失的记忆里是不是曾出现过你?”

腾胤:“……”

长孙重华微微一笑,“人死前总该有个愿望,而我的愿望就是能重拾我失去的记忆。”

腾胤缓缓道:“有些记忆,丢弃了也好。说不定那些记忆是你不要的,如果丢失了,是一种幸运。”

长孙重华摇摇头,有些偏激道:“可如果那些记忆是关于你,纵使付出千万代价,我也要得到它!”

腾胤道:“何必呢?”

长孙重华抓着腾胤衣袍的手开始攥紧,“你难道真的不懂吗?对,你还未动情过,你不懂……腾胤,我……我对你……”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衣袍的手越来越紧,最后突然咳嗽,咳出一大口血来。

腾胤被他吓到,忙轻轻安抚他,“我知道了。你不是想得到你失去的记忆吗?”

长孙重华咳嗽完后,紧紧盯着腾胤:“你有办法?”

腾胤将手覆盖住他的眼皮,道:“有。”

他的发丝突然变白。

长孙重华能够鲜明的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同时,他听到腾胤的声音:“长孙重华,即刻起,恢复你丢失的记忆。”

他们的姿态虽是那么亲密,但腾胤知道,恢复记忆后,他将会面临又一次的抛弃。

将手从长孙重华的眼皮上挪开,腾胤将正在接受记忆的长孙重华放到一旁,正要离去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袂。

“你又打算离开我吗?”

腾胤愕然转头,看向正在幽怨地看着他的长孙重华。

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

“我就要死了,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可你爱着的不是……”

长孙重华如蜥蜴般一步一步爬向腾胤,“是你,一直都是你……”

腾胤感觉自己如同被蜘蛛盯上的猎物,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感充斥他的全身。

长孙重华的爱,未免太过浓重。即使是死,也要和他纠缠不休。

长孙重华大笑,“腾胤,你知道吗?你不仅给了我最宝贵、最承受不起的爱情,还在我的人生绘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纵使死,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拉下地狱!”

他笑完后,原本正抓着腾胤的手突然松开,垂放在了地上。

腾胤呆住,立刻蹲下身试探他的鼻息。

已经死亡。

他呆呆的看着长孙重华的尸体,终究是再次把长孙重华抱在了怀里。

两天后,问剑峰上多出了一个墓碑。

做完一系列琐屑的后事后,腾胤离开墓碑,却在十步过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墓碑。

长孙重华死前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心里,他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一个疑问:当灵魂融合后,那些死前的情感又会去往何方?

长孙重华的爱,凤葬歌的爱,皆令他感到喘不过气来,若这些情感不曾消失,若它们累积起来……

腾胤摇摇头,将这个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抛到脑后。

问剑峰上,长孙重华的墓碑在清风吹拂下,巍然不动。

56.彷徨之间

腾胤消沉了两天,又想起莫问天,心情更加沉重。

杀死师父?

这不仅是天方夜谭,而且他根本没有动手杀他的心思!

唯一能杀死剑帝的方法,只有让他自杀!

可是,这可行吗?

剑庐内,香炉里的香雾袅袅升起,莫问天身着白衣,盘腿坐在矮桌旁静品香茗。

忽有敲门声响起。

知道是徒弟来了,莫问天低笑两声,道了一声,“进来。”

门被打开,腾胤踱步到他面前,跟着一起坐下,面上神色是少有的局促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把他难倒。

“怎么了?”莫问天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十分关心的问道。

“师父,我……遇到了一个瓶颈。所以,能不能与我切磋一下?我想找出这个瓶颈。”腾胤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他想看看莫问天与他之间的实力差距。

莫问天笑看腾胤,“自然可以。”

剑庐外的空地上。

莫问天看着不远处的腾胤,“准备好了?”

腾胤点点头,“来吧。”

莫问天在不远处的身影一闪,腾胤几乎还未看清,本能的用剑抵在身前。

铿锵一声,火花四射,腾胤抬头一看,便看见了莫问天的身影,他竟是已在身前,而他手中的剑竟奇迹般的架住了他的剑!

“幸运只有一次。”低沉富含磁性的嗓音在腾胤耳边响起,莫问天的身影再次在腾胤眼前消失。

莫问天,太快了!对现在的腾胤来说,他就宛如一座大山!

腾胤克制住跳得十分剧烈的心脏,这是第一次,他只能靠着本能来规避危险!

“你输了。”

一只手从他后方探出,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剑,与他手中的剑交缠在一起。

这若是在战场上,此刻的腾胤早已尸首分离。

腾胤呆住。

毫无机会!面对莫问天,他毫无杀他的机会!

此刻的腾胤,心情前所未有的灰败!

莫问天从腾胤后方走到他面前,一一指出他剑道上的缺点,“你太过犹豫了,总是在寻找着最好的机会,而不从大局上把握……你的剑道,怯懦又充满着不安。是什么让你变得犹豫不前?”

面对着莫问天犀利的眼神,腾胤缓缓低下头,“师父,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莫问天犀利的眼神渐渐软化,他的手温柔地摸了摸腾胤的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无论何时都会奉陪。”

两人走回剑庐内,又回到那张矮桌旁。

“从前有一个人,有一天,他来到了一座水晶宫殿……”

腾胤将自己遇到的事情以一种讲述儿童故事般的方式向莫问天缓缓道出。他省去了楚殷罗的那部分,省去了叶凌向他讲述的有关崇炎的那部分。

最后这个故事终止在了凤葬歌自杀的那一刻。

莫问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又怎会听不出这是腾胤在极古深渊的经历。

“所以,那个可怜的人必须要杀死他所感应到的那些分身,只为了回到他所在的世界内?为了保护他所要保护的人?”

“是。”

莫问天沉默良久,突然道:“那么,我也是吗?”

“是。”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其实是这个?这就是让你变得犹豫的原因?刚才的比试,其实你也是在测试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

看着腾胤默认,看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神,莫问天也随之一同沉默了。

沉默的氛围笼罩在剑庐内。

许久,腾胤才出声道:“师父你可以将我摒弃,我不怕被人指点,不怕承担弃徒这一名号。”只要你活着。

莫问天听闻,却气笑了,“你不怕,可我怕。我的徒弟,怎么可以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在背后念叨坏话?”

不等腾胤接话,他接着道:“我只是难以忍受,我的人,我的道,原来只不过是他人的一部分。只要他人想要,我便可以如垃圾般被回收。可是,我的心毕竟是真实的。”

他放在桌上的两只手陡然抓住腾胤的双手,如母兽心疼幼崽般,将腾胤的手笼在手心内。

“我只想要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永远不变。”

他眸子里的情意如流水般迸发而出,清晰可见,再也不隐藏,腾胤与他双眼对视的刹那,惊住了。

腾胤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莫问天那双手却如囚笼般罩住,让他轻易动弹不得。

“我只有一个要求,只有一个。让我抱一下你,好吗?”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腾胤清楚得很,可现在,他的思绪全乱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便被你迷住了。现在,过来,让我抱一下你,好吗?”

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腾胤心软了。

他站起身来,向莫问天走过去,当他走到莫问天的身旁,莫问天便伸手一拽,腾胤脚一歪,被硬生生拽到他怀里。

莫问天两只手将他紧紧箍住,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腾胤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怀抱换一条生命,而且这个生命还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说什么。

似乎这样的情节走向已是必然,他甚至不知他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五分钟过后,莫问天的怀抱开始松开。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腾胤慌忙的抬起头,对莫问天摇了摇头,“不能。绝对不能。”

“乖。”莫问天如对付淘气的小猫般挠了挠他的下巴,安抚道:“你也想尽快结束这一场战争吧?能够让修真界得到真正的和平,我死得其所。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是能见面的,虽然是在被融合后……”

“可是,师父你真的认为那还是你吗?”

莫问天沉默了一会儿,道:“人有千面,神魔也不例外。我只是最终成为了那千面之一。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认出你。而且你曾经说过,你会承担一切后果,绝不逃避。对你来说,逃避是种懦弱的行为。”

原话被莫问天稍稍改变一下,腾胤想要辩解,却被莫问天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嘘”了一声。

莫问天眼神温和,布满溺爱,“我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做一件事。

莫问天向宗主传达消息,表示他最近得闭关一下,时间可能会有点久。

做完这一切后,他眼神留恋地看了一眼腾胤,突然一掌拍在丹田位置。

瞬间,他七窍流血,眼皮缓缓闭上。

腾胤呆呆的注视着这个立马变得血腥无比的怀抱,一滴清泪从眼角逐渐流下。

一天后,剑庐外多出一个墓碑。

腾胤跪在墓碑前,三拜过后,他站起身来。

“腾胤……”

腾胤一惊,立刻转过身来。

妖娆妩媚的面貌,那人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却仍十分惹眼,媚得惊心动魄。

“傲之?”

腾胤站在墓碑前,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你成功杀死了你的师父,对吗?”

沈傲之的一句话恍若一个惊雷,炸响了腾胤的心。

不顾腾胤变换的脸色,沈傲之继续道:“我,或者说我们,都是天地至善至恶之物——崇炎的分身之一,对吗?”

腾胤喉咙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只凝成六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魔帝苍抓走,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可是魔帝苍并没有让我去死,相反,他告诉了我一些秘闻,我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崇炎的事情。一开始我也很是惊讶,不敢置信,可是现实和魔帝苍一起逼迫我相信。最后他让我去找你,他说,只有你能让我心甘情愿去死……”

“……”

“他是对的。”

“……”

“虽然才刚回来不久,但是前天,我刚好做了一个梦……你知道,我是天魔之子,我们的直觉与梦境往往会比所谓的占卜更加准确……所以,我知道,你的师父为你而死,而你,是来杀死我,或我们的。你知道我和我们都愿意为你而死。”

“你会心甘情愿为我而死?为什么?为了还我当初的一个人情?”

“如果单单仅是如此,我就不会束手束脚的来到你这边。我喜欢你。我爱你啊,腾胤。”

“可我从来都不知道……”

腾胤抓住衣襟,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何德何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沈傲之上前一步,“不过,想让我心甘情愿的接受死亡,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说吧。”

“我要你和我一起去凡间,像一对夫妻般游历三个月……”

……

“好。”

57.仙帝降世

黑色的殿宇内。

进入殿内的人双眼无神,他机械性的弯腰,拿起地上的剔骨刀,将刀对准心脏,挖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口后,鲜血从心脏处浇入冰棺内……

叮——

剔骨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站着的人也随之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处理掉。”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两个诡异的人影不知从何处出现,将地上的尸体拖走。

黑色的殿宇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殿宇外,一片人山人海。

各门各派的杂役或外门弟子如被赶猪般赶到了这里,但他们毫不介意,个个皆十分兴奋,面色通红,对于殿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

人间,湖州的一处亭子外。

宁静的湖水开满粉色的荷花,围绕着亭子,碧波荡漾,荷花在清风中微微弯腰,若美人弯下优美的脖颈,静静回眸。

沈傲之站在湖边,妖媚的侧脸在日光的照耀下仿若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微笑着一回首,所有在偷偷注视着他的人便都红了脸。

“该回去了吧?”

一个身形纤瘦若青竹般的男子走到沈傲之旁,清灵优雅宛若天籁的嗓音令所有在悄悄注视着沈傲之的人都不禁看向他。

这是谁?

他们的心里同时发出这声疑问,继而便看到沈傲之投入了那名男子的怀抱,娇笑道:“夫君!”

这声娇笑着实酥麻,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挠着他们的心,痒痒的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骚动传向全身。

但比起这种骚动,更令人把持不住的是那声呼唤!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杀人视线顷刻扫向腾胤!

“该回去了吧?”腾胤淡然不动。

沈傲之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抱我回去。或者,我抱你。”

腾胤:“……你确定?”

沈傲之一根手指点向腾胤的嘴唇,“这种时候,你应该立刻出其不意的,在我的惊叫声中把我抱起。”

腾胤:“……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

沈傲之眨眼:“凡人的话本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腾胤:“以后少看这些东西。”

沈傲之笑道:“那你不想抱我吗?我们可是夫妻啊,时时刻刻亲密是应该的。”

腾胤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用这个可以抵消吗?”

他身后,围观的群众视线变得更加火辣辣。各种各样嫉妒或心碎的视线扫向腾胤的后背,几乎要在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走吧。”腾胤牵着笑得恍若一只偷腥的猫咪般的沈傲之,转过身来。

这一刻,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正在画画的画师手中的笔叮当一声,掉了下来。和友人聊天的青年突然涨红了脸,声音也仿若被扣上了消声器般,瞬间消失。对着美景不停吟诗的诗人们突然齐声停了下来。

美过荷花,耀过赤阳。

那淡然若清风的青年耀眼到令人不禁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他身上。

腾胤牵着沈傲之,在众人的视线下逐步离开。

他们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亭子内外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

画画的画师将面前的纸撕掉,回想着刚才的盛世美颜,心神游离,心魂沉溺,不可自拔。

和友人聊天的青年把话题使劲换到腾胤身上,妄想得出一两点消息。

诗人们看着面前美景,纷纷吟咏。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

沈傲之:“你这人,可真是迟钝。”

腾胤:“???”

……

月华孤照,浅烟河上,画舫飘荡,姑娘们或挥舞着样式精美的绣帕,或是弹奏着琵琶,歌舞一曲。

这时,一曲悠悠的《凤求凰》从一艘小舟上响起。

那人站在船头,一袭白衣胜雪,一根纯白发带束起墨发,留一半披洒肩头,夜风轻拂,景色纯粹美好若月夜下的山涧溪流,清雅淡然。

画舫上有游客回眸,瞬间被那景致惊动,芳心如莲瓣般初绽,顷刻又失了心魂。

他那一双清澈的双眸看见那个若高山流水般淡雅的人横笛一曲,旁边坐着一个如曼珠沙华般妖娆蚀骨的人,静静听着这一曲清魂。

……

腾胤和沈傲之三个月内游遍人间,腾胤因浅烟河上一曲《凤求凰》惊动万人心,而获得‘横笛君’的雅号。

这一日,两人躺一棵树下腻歪。

沈傲之和腾胤调笑片刻,突然正色道:“三个月的时限就要到了,在此之前,你对我可曾产生过什么特殊的感觉?”

腾胤:“……你很好。不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的损失。”

沈傲之笑笑,“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更喜欢你说你爱我。”

如此直白的话,令腾胤怔愣住,“这……”

沈傲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嘘。你该听听你的心。难道你真的不曾爱过我?或者说,不曾爱过我们?”

腾胤思索一下,才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心甘情愿为我而死,然而我对他只是友情。我的师父,我对他只是师徒之情。对你……”

突然地面一阵翻天覆地的震动,两人从颠簸的地上站起,遥望东边。

沈傲之眯眼,“仙帝,复苏了!”

这意味着,真正的仙魔大战,即将开启!

……

黑色的殿宇内。

一个身材健硕修长的男人从茧内破出。

他背后的黑色头发疯狂生长,如有生命般在地上扭动。上本身是正常人的躯体,下半身却是丑陋狰狞的粗大蛇尾,背后的八只硕大黑翼,遮天蔽日。然而他身体越是丑陋,那张脸就越发俊美,周身气质越发圣洁。

明明是黑暗之物的化身,却有着天神般的美貌和气质。令人心生害怕恐惧的同时,又忍不住被吸引,想靠近这只丑陋的怪物。

“尊上!”

一个老者匍匐着身体,跪向叶凌。

“这些日子你坐得很好。我要你替我悬赏一个人。”

与此同时,与东边遥遥相对的西边,一座纯白的宫殿内。

“吾要悬赏一个人。”魔帝苍慵懒地坐在王座上道。

“可是,父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

魔帝苍眼睛一眯,周身威压扩散开来,顿时跪在地上的人都噤声了。

“仙帝?不过是个老对手。他,不及那人在吾心中的地位。”

黑暗的宫殿内,叶凌从棺内站起身来。

手一挥,一件纯白中衣便披在了身上。

跪在地上的老者道:“尊上,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先召集人手,攻向魔帝宫殿?”

“你敢命令我?”

“在下不敢!”

老者吓得脸色发白,不停叩首。同时心中升起一连串疑问,为什么尊上要悬赏那个人?那个人在尊上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

“悬赏的那人名叫腾胤,是问佛宗客卿,剑帝之徒。他,是你们未来的帝后。”

58.仙帝之缠

三个月的时限眨眼已至。

一家客栈的天字号房里。

沈傲之浑身若无骨般腻在腾胤身上,腾胤被他压制在身下,眉眼间隐隐透着无奈,却仍纵容着这样的沈傲之。

他们就像一对夫妻般嬉闹着,然而腾胤眉宇间仍旧是那般清明,不曾沉迷过。

沈傲之的手一一描绘着腾胤的眉眼,那般深情,“真不甘心啊……你没有喜欢上我,而我就要这样死去……”

腾胤抱着他,一只手搁在他腰上,道:“可你已给我留下三个月的美好记忆。”

沈傲之摇头:“不够。”

这怎么够?他要的是腾胤矢志不渝的爱情!

他要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他要他终生困在他织造的牢笼里。

一辈子。

甚至他可以更贪婪的说,他要腾胤这辈子唯一且最深爱的人,只有他。

可是,三个月的时限,终究还是太短。

沈傲之将头靠在腾胤肩上,细细密密地吻着腾胤的下巴。

腾胤感觉到从下巴处传来的一阵瘙痒,偏着头躲避。

“好了,别闹。”他沉声道。

沈傲之一阵轻笑,“我喜欢你拿我没辙的样子。”

他躲在暗处的眼睛看着腾胤无奈的模样,一种克制不住的阴暗情绪涌入他的心间。

想杀死他。

两人一起死亡,一同归入死亡的怀抱,让他再也引诱不了其他人,让他剩下的时间,都永远的属于他。

腾胤抱着沈傲之,搁在腰上的手突然抚上沈傲之的头。

温柔的抚摸唤回沈傲之的心神,他微微一愣。

腾胤低声在他耳边道:“我也喜欢你这般模样。”

仿若一阵清风拂过心间,沈傲之的心突然就宁静下来。

他仿若寻找依附的孤独流浪者般,将自己更深的埋入腾胤怀抱里。

“腾胤,杀死我吧。”

腾胤的手一顿。

沈傲之低笑,“否则的话,我现在的心情说不定会变卦。”

腾胤沉默片刻,才道:“我杀不了你。”

“为何?”

“下不了手。”

“可你必须要这么做,不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但沈傲之知道,腾胤在尝试着将犹豫抛弃。他那只素白修长的手在逐步放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沈傲之闭上眼,安之若素:“我希望能够不感到痛苦。”

“……我会的。”

……

腾胤放下手,怀里的沈傲之已永远的闭上眼。

他死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是感到很开心满足。

腾胤的手抚了抚他的头,在沈傲之苍白的唇角印上一吻。

“傻瓜。”

将沈傲之埋葬好后,腾胤启程赶回修真界。然而便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回归何方。

茫然的飞行途中,腾胤发现从身边经过的修真者,个个无不是紧绷着脸色,如大敌已当前。被这种气氛感染,腾胤回想起了如家般温暖的问佛宗。

长剑在高空中立刻改变飞行轨迹,腾胤向问佛宗飞去。

问剑峰。

一山一木还是那般葱绿,剑庐与小屋隐藏在山巅的树丛中。

腾胤在剑庐前下剑,缓缓步到莫问天的墓碑旁。

他的手刚抚上墓碑,一个年轻的男音便从后边传来,“想必你就是剑帝之徒,腾胤吧?”

腾胤神色凛然,当即转身,满脸警惕。为何他没有感觉到此人的气息与踪迹?是对方隐藏得太好,还是修为远远胜于他?

如果是后者,那就危险了。

年轻的男子手持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那姿态,颇为风流雅韵。但他的容貌着实过于普通,鼻子两旁还布着黑色的麻子,这风流之色便减了不少。

那名男子轻轻一笑,道:“不用如此紧张。我叫庄轩。此次前来,是为了完成尊上,也就是仙帝交代的任务。”

是叶凌将此人派来的?

腾胤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也缓和了不少。

庄轩见此,微微一笑,从袖口里掏出一缕乌黑光亮的黑色发丝。

“虽然不知道尊上为何要如此吩咐,但照着做,总没错。”他将黑色发丝一抛。

那缕黑发在空中抖动了下,随后疯狂生长,如活物般瞬间涌向腾胤。

腾胤只是退后一两步,手脚立刻被缠住,如被铁链箍住般动弹不得。

腾胤不信邪,手腕上迸发出一股灵力,然而这股灵力立刻被黑发吸收,箍得更紧。

庄轩笑着道:“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腾胤脸色冷了下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这样对我?”

庄轩耸肩,“不知道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尊上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过,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呢。你实力的确很强,若非我有这发丝帮我隐匿气息,恐怕我会提前被你发现。”

他笑着上前一步,抓住腾胤的肩膀。另一只手将腰上系着的葫芦解开,那葫芦被抛到空中,立刻变大。

庄轩压着不断挣扎的腾胤坐到葫芦上,无比轻松的吹了一声口哨,葫芦立刻向东边快速飞去。

飞行途中,因腾胤挣扎太过,庄轩干脆一掌劈晕他。

纯黑色的宫殿内。

叶凌坐在王座上,黑色长发在风中起伏,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面上淡淡一笑,笑容恍若晨曦之起,“抓住了。”

……

宽大到可以躺三四个人的拔步床上。

男人侧坐在腾胤身旁,细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廓。

这时,腾胤的眼睫毛颤了几下,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男人察觉到他要醒来,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更加温柔。

“醒了?”温雅似玉的声音唤醒了腾胤的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来,一张俊美无俦恍若冠玉般的脸映入视野。

腾胤朦胧的眨了几下眼睛,似是察觉到了四周环境的陌生,立刻坐起身来,“你……”

男人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到脸侧,轻轻蹭着,夜色般美丽的眼眸罩上一层温柔:“我是叶凌。”

“仙帝?”

“不,是叶凌,属于你一个人的叶凌。”

“……”

腾胤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叶凌,他抽了抽自己的手,却被叶凌抓得更紧。

“如果无法接受这样的我,那也请忍耐一下。我刚刚吸收了一个奇异的灵魂碎片。那个灵魂碎片自主意识太强,尤其是对你的爱意,非常强烈。”

腾胤正要继续抽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眸中的光彩开始有些黯淡。他知道,那个灵魂碎片的名字,叫沈傲之。

叶凌放开他的手,改而用两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柔柔的吻落在腾胤脸上。

腾胤挣扎了下,却被叶凌的发丝缠上手腕,禁锢在背后。

“等等,即使你现在处于被影响的状态,那也不代表我非要接受你!”

腾胤这话并没有引起叶凌什么反应,除了他的瞳孔更黑暗深沉了一些。

叶凌轻声细语道:“你不喜欢我?难道你喜欢魔帝那样霸道粗鲁的家伙?你不想落在他的手上吧?”

叶凌笑了一下,腾胤察觉到话语中的冷意,向后退了退,想离开叶凌,他靠得太近了。

叶凌却伸手抵在他背后,“我现在非常想接近你,你最好不要拒绝,除非你想知道忤逆我的后果。”

腾胤现在处于非常被动的状态,他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更不喜欢这样隐隐有些强势的叶凌,道:“难道你面对心上人的时候都是喜欢以威胁为手段吗?”

叶凌笑了一下,似春日的千红百媚绽放,美不可言,“我也不想。可是情感太过强烈的后果便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享用你。”

他看着变了脸色的腾胤,两边唇角往上勾,“逗你玩的,若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又有何能力去保护你。”

腾胤瞄了眼被禁锢的双手,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想要你解除对我的禁锢。”

叶凌道:“那你发下天道誓言,绝对不逃离我的身边。”

腾胤有些头疼了,“不离开你,我怎么去找你的分身?”

叶凌深邃乌黑的双眼对准腾胤的眼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两个分身。一个叫纨罗,一个叫孽莲。你们认识吧?而且他们现在,正在我的宫殿内。”

腾胤瞳孔骤得一缩,他看见面前的人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所以,发下誓言吧。”

腾胤面对叶凌,脸色难得冷了下来,“休想。你不要再发疯了。赶紧控制住自己吧。”

“不想发誓言吗?”叶凌退离开腾胤的身边,黑发也开始松开,解除对腾胤的禁锢,“我现在很好。不过,既然你不想发誓,那我也不逼你。”

叶凌走到门边,回头又笑了一下,“你会如同我喜爱你那般喜欢上我的。”

腾胤:“……滚。”

59.热夜迷情

腾胤现在很不自在。

非常不自在。

他白天在这偌大的宫殿里无事可干,想要出去却总被阻拦,于是只能呆在宫殿一隅,不停修炼。

到了晚上,他想沐浴一下,没想到叶凌就闯了进来。

“出去。”腾胤在浴池里冷声说道。

“同为男性,有什么好害羞的?”叶凌轻笑一声。

腾胤能听到叶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脸色微微一变。

这人可真够恶劣的。

明明初见时不是这样的。

沈傲之的灵魂碎片对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幸好……

他想到了长孙重华,心里一股恶寒之感涌上。

——纵使死,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拉下地狱!

过去的爱情逝去,长孙重华留给他的可怖感却还未曾退却。

腾胤迅速游到池边,双手一撑,爬上岸来。他从托盘上拿起衣服,亵衣刚穿好,叶凌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原来你已经穿好衣服了。”话里无不可惜之意。

腾胤眼神一凛,他若没有穿好衣服,叶凌会对他做什么?

叶凌淡雅一笑,走上前来,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腾胤的肩膀。腾胤很不适应的挣扎了一下,叶凌却毫不在乎的将下颌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

叶凌鼻翼微动,腾胤身上的气味在他鼻下飘荡。

他几乎要溺在里面。

“涂了什么,这么香?”

“……我只是稍稍洗了一下,来不及涂。”

闻言,叶凌笑了一下。

“我先走了,你好好洗——”

最后一个字落下,腾胤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

叶凌伸出舌头在他脖子侧边游弋,像在尝一道美味的佳肴般,用心品尝。

腾胤的胳膊无法抑制地起了鸡皮疙瘩。

“你……”

“走了。”

叶凌退后一步,缓缓离开。

腾胤呆了半晌,随后立刻解下衣服,踏入浴池内,反复的用水擦洗脖颈侧边。

叶凌回到卧室内,将素色床幔解下来。

腾胤洗好回到卧室内时,便见到床幔被解下。他仔细看去,发现里面有一道袅袅娜娜的身影。

顿时,他的双脚如被固定住般,再也迈不开一步。

浴池闷热,他额头被熏出的汗珠还沁在上面,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也染上熏红。

此刻,那些汗珠点点滴滴的掉落下来,熏红的肌肤也逐渐有回到苍白的趋势。很如实的反映了腾胤的内心。

倘若叶凌在里面——

倘若叶凌在等着他——

倘若他进去了——

腾胤额头上的汗珠掉落的速度加快,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身想要跑走。

大不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叶凌清雅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

“你的友人还在这宫殿里,你应该不想看着他们折磨受苦吧?”

腾胤稍一犹豫,背后就突然贴上一个温热和煦的怀抱。

“真香呀。”

一只大手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腾胤的额头,将汗珠一并抹去。

“竟然出了这么多的汗。”

腾胤不得不转身面对叶凌。

“你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状态?”

叶凌乌黑的眸子里透出一点困惑,“现在这样,不好吗?”

腾胤的眼眸当即就深沉了。

“我不想时时刻刻都担忧着自己的贞操的危机。”

叶凌笑了,“放心,今晚我不会碰你。”

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腾胤不惹他生气,不让他吃醋,不让他不安,或许他会愿意和他和谐的相处下去。等时机成熟后,再一口吞掉他。

腾胤没看到叶凌熠熠生辉的黑眸,听闻此言后便松了一口气。

今晚暂时是安全的。

至于明日,暂不去想。说不定明日叶凌便会恢复正常状态。

叶凌牵着手,带着腾胤去床边。

“等等。”腾胤突然出声阻止。

叶凌疑惑看去,便见腾胤从一旁的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褥和枕头。

叶凌:“……”

他又好气又好笑,就这么不信任他?

腾胤将被褥铺好后,对叶凌点点头,“睡吧。”

叶凌穿着一身纯白中衣躺进里面,待他躺好后,腾胤也跟着躺进去。

六角宫殿内的烛火渐渐熄灭,黑暗渐渐笼罩住卧室。

已闭上眼睛的腾胤突然听到叶凌出声道:“睡着了?”

腾胤:“……还没。”

叶凌在黑暗中笑了一下,“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腾胤:“什么事?”

叶凌:“我吸收了楚殷罗的灵魂碎片。”

腾胤的眼眸霎时睁开。

他听见叶凌道:“说来也真有意思,那位实力可以跟剑帝平齐的帝王还真是很能克制自己的情感。但大约是压抑得久了,他对你,始终念念不忘,最后舍下自己的王朝,自愿为你而死。”

腾胤回想起了极古深渊那白茫茫的大雪,雪中楚殷罗的身影在他眼前若隐若现。

他跟凤葬歌,最终死在了那座白色宫殿里。

腾胤不再说话。

叶凌:“他跟你的恩怨,就由我承担下去吧。”

腾胤闭上眼。

叶凌:“等我将最后一个分身吸附完后,就要由另一个完整的我承担下去。”

腾胤知道他说得是谁——崇炎,那个他还未见过的生物。

虽然还未见过,但听叶凌所讲,他能感觉到这应该是跟太古天龙一样强悍的种族,或许,还尤有甚之。

腾胤努力平复下心中的各种情绪。

等他呼吸平稳后,叶凌突然起身。

他说过不碰他,但未曾说过不碰他哪里。

那个位置,自然是要等他灵魂完整后再去享用的。而今夜,他要好好惩罚这个不信赖他的小家伙。

和叶凌的年龄比起来,腾胤的年龄的确称得上是“小”。

叶凌俯身靠近腾胤,嘴唇突然嘬住他上半边嘴唇,使劲啃咬,最后将他下半边嘴唇也裹住。

他如尝蜜饯般品尝着腾胤口中的津液。

这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腾胤放不设防的被他攻城略地,嘴唇微微张口,因有些不适,牙齿也张开了。

叶凌趁机将自己的软舌放进去,挑逗着腾胤滑腻的舌头,与之一起共舞。

他吸得实在是狠,腾胤的头微微抬起,发出了一声“唔”。

叶凌动作一顿,眼眸如狼般紧紧盯着腾胤的双眼。

腾胤毫无苏醒迹象。

等待一段时间后,叶凌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嘴唇一路游弋向下,舔过腾胤的皮肤,最后在脖颈上逗留。

一个个鲜红的印记留在腾胤雪白柔嫩的肌肤上。

叶凌伸手一抹,那些痕迹又一一消弭。

叶凌微微一笑,将手滑入衣襟。那两点樱红在他的疼爱下被磨成深红色。

最后叶凌将腾胤的双脚夹在他腰间,他缓缓地磨蹭着。过了许久,他从须弥戒中掏出丝巾,按在前头。

蓬勃的欲望被解下后,他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除了最后一步外,他其他的都做过了。

不过毕竟是新手,叶凌不确定自己舒爽过后,有没有让腾胤潜意识中爽过。毕竟他所有的经验只来自于记忆。

腾胤一觉醒来,发现叶凌已起床了。

他洗漱一番后,叶凌刚好掐着点进来。

腾胤转过头,发现叶凌神色淡淡,眉梢眼角的春意都被他一一收敛,只剩下淡泊平静。

看样子,像是正常了?

叶凌坐在桌边,“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去见纨罗与孽莲这二人。”

腾胤:“……”

纨罗跟孽莲,腾胤跟他们的交情并不深。所以该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他而死,腾胤自感很头疼。

60.所谓爱情

纯黑的宫殿内,叶凌坐在王座上,如睥睨着蝼蚁般,俯视着底下的二人。

纨罗与孽莲站在底下,经过修炼与成长,他们一个容颜越发俊美,恍若神只,一个面色越发苍白,诡美万分。

叶凌俯视着这二人,这便是,当年与腾胤一起经历过寻仙大会的人……那时候的腾胤,想必定是很稚幼,懵懂而不谙世事的吧……

真是令人心动。

“唤你们二人前来只有一事想问你们,你们,可愿为一人而死?”叶凌神色淡漠,言语与语调都冷淡到了极点,像是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纨罗谨慎答道:“那得看是谁。”

孽莲脸色苍白,目光疑惑地看着叶凌。他不爱说话,更不爱笑,虽他在阵法方面卓绝不凡,但总是如此阴鸷,以至于很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性情,进而闯入他的心灵,在那里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叶凌似是笑了一下,“我想你们必是愿意的。那人正是……”

腾胤被人引着,向盘龙殿走去。

途中从他身旁经过的修仙者无不是神情紧张,一脸沉重。

仙魔大战在即,一切都在准备。却很少有人知晓,一场人与天道的对抗也即将要揭开帷幕,只要腾胤能找到所有的分身……

腾胤推开大门,后面的引路者退后告辞。

殿宇内十分安静,所有色彩皆为浓重的黑色。纵使是外面的阳光,也很难透入那深沉的黑色,落下自己的光影。

腾胤凝视着上方,那高大的王座顶端有一颗黑色菱形宝石缀在中间,不停旋转着。

凝视片刻,一阵眩晕袭来。他伸出一只手抵着额头,背部微躬,。

黑暗中,响起一个梦呓般的声音:“腾胤,腾胤……”

似人鱼的歌声般,不详又深深地缠绕着腾胤。

腾胤放下手,迷茫的抬眸望去。

有一个身影藏在黑暗中,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向前方。

腾胤听到“滴答滴答”的声响,似乎是某种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同时,他的鼻翼下方飘过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那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向有光斑的地方。

腾胤瞳孔骤得一缩,身体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是,孽莲。

只剩下半身的孽莲。

他发丝如海藻般垂落而下,盖住了半边的脸。剩下那半边俊丽的脸,因皮肤太过苍白,苍白到连淡青血管似乎都要挣脱而出,而显得无比诡谲华美。

“孽……莲?”

“腾胤。”孽莲的淡黑色眼珠中倒映着腾胤的脸,“你害怕吗?”

腾胤站在原地,双脚几乎无法动弹,“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腾胤。”孽莲神色无比平淡,“这就是我在我心目中的样子。你害怕吗?”

那双淡黑色眼珠没有期待,没有恐慌,没有害怕,只有无比自然的平淡。

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般模样。

腾胤对孽莲的记忆,骤然回到他去参加寻仙大会的那一年。

那一年,似乎也是这样。他被欺负得整张脸都黯淡了。但他既不流泪,也不喊冤,什么都不说,把真实的自己深埋在心灵深处。

到底是从前发生了何事,才会让这样一个人变得如此……诡谲黯然?

孽莲静静的看着腾胤:“腾胤,我从前便是一个怪胎,且我一生下来便是这样。第一个让我动情的人,是乔源深。但第一个让我懂情的,是你。”

腾胤怔住。

孽莲:“现在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验,是仙帝布下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用意为何,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因为我照样愿意为你而死。”

腾胤听罢,几乎是刹那,就理解了叶凌的心思。他的目的说到底只有一个——让孽莲为他心甘情愿而死。但腾胤觉得很不舒服,他心中的怒火腾地升起,顷刻间却又被熄灭。

他如今已走到这一步了,若再回头,何其可笑。况且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叶凌。

腾胤走到孽莲面前,蹲下身,俯视着孽莲。

“听好,孽莲。人不能轻贱自己,更不能轻视自己。你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你有你的人生,纵使前半身是凄惨的,可后半生说不定是明媚的。你不能因为爱情,不能认为自己性命不够可贵,就把自己困死在一个禁锢的区域里。”

孽莲迷茫:“腾胤,你是想说,我这样,是不对的?”

腾胤双手包裹住他的一只手,“嗯。我理解你的爱情,可我不能忍受你把自己贬低。”

孽莲眼中只有腾胤的身影:“真好,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我很喜欢。”

王座顶端的黑色菱形宝石逐渐停止旋转,从宝石身上散发出一片光芒,逐渐包裹住孽莲与腾胤。

腾胤再睁眼的刹那,发现自己正站在殿宇中央。孽莲与纨罗都站在眼前看着他。

再往上,是坐在帝王宝座上的叶凌。

他身姿挺拔清俊,坐姿非常端正,优雅淡然的模样令腾胤不期然的想到莫问天。

在他的印象里,莫问天也是这样坐的。

叶凌似笑非笑:“如何?”

腾胤:“……我希望下次你少用这种手段。”

叶凌:“可是效果很好,不是吗?”

腾胤脸一冷,孽莲却突然上前,抱住他。

孽莲:“腾胤,我果然,最喜欢你了。”

腾胤恍若失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未来,等着我。”孽莲微微一笑,指间出现一把小刀,剖开自己的腹部,瞬间一大片温热的血涌了出来。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小人。

腾胤脸色微微一白,想要阻止,孽莲的灵力却瞬间涌向手部,刹那捏死自己的元婴。

孽莲身体倒下,临死前嘴角却仍挂着笑容。

腾胤张嘴欲呕,纨罗却上前,一把拥住他,一手轻轻拍着腾胤的背部,带着安抚的味道。

纨罗:“说实话,我真羡慕他。”

腾胤:“……”

纨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起码,他在你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腾胤:“迄今为止,为我而死的人,都在我心里留下过深刻印象。”

纨罗:“我也能吗?”

腾胤:“……本质上,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死亡。”

纨罗:“可是,如果是为你的话,我无所谓。”

腾胤低下头:“为了你们所谓的爱情吗?”

纨罗退后一步,指尖捏住腾胤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不只是爱情,还有你。”

叶凌适时出声:“你远驾于爱情之上。”

纯黑色的殿宇内,腾胤突感一阵束缚,他觉得自己好似被蜘蛛盯上的猎物,身上所背负的东西仿若蛛网般,越缠越密,无从逃走。

叶凌目光深沉,“腾胤,不要再逃避了。”

61.遇乔源深

腾胤暂时还是选择逃避了。

凤葬歌、楚殷罗、长孙重华、莫问天、沈傲之……

太多人的爱情,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爱情太过突然,太过猛烈,腾胤因从前长孙重华一事而把爱情置之度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不经意间已得到很多人的喜爱。

而他从前,竟没有发觉。若非他们临死前的一番话,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凡间。

凡人界永远这么平静。

或许也有波澜壮阔的时候,但是这种壮阔对于修真者们来说,只是一种小小的浪涛,他们只靠一只手,便可将这种浪涛拍死在岸前。

腾胤在河岸边静静走着,在叶凌身边一直波动不已的心境在此刻暂时的平静了下来。

“看样子你很安心。”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腾胤抬头,风吹杨柳,一袭白衣的乔源深站在柳树下,似美玉般出尘淡然。

虽然内里恶劣不堪,但他的皮囊着实是好。

“但你又看上去很疲累。”乔源深接着道。

腾胤停下脚步:“与你无关。”

乔源深笑了一笑,“我认识叶凌。”

他脚步缓缓走向腾胤,腾胤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走近。

“他诞生之后的十八年,我便遇见了他。他千方百计的想让我为他而死,且死得心甘情愿。但是,他只做到了让我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而无法让我为他心甘情愿而死。不过,现在,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助手。”

腾胤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乔源深走到腾胤身前,素白如霜的手搭住腾胤的肩膀,脸凑上前去,“我也是,崇炎的粉丝之一哦。”

他嘴角悠悠扬扬挂着的笑容在腾胤眼中格外的刺眼。

腾胤退后一步,拿开乔源深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让开,我现在不想搭理这些。”

“哦?”尾音拉长,乔源深似是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可是,你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毫无回头的机会了吧?怎么,你不想要让我为你心甘情愿而死?”

腾胤目光冷冽,但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分茫然。

他转过身,想离开这里,离开乔源深。却在转身的刹那,又被乔源深缠住。

“有趣。你现在这种表情,是觉得自己以往所做的都是错误的?还是觉得,周围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爱着你,你却没有察觉,没有在他们临死之前为他们做点什么,觉得自己欠了这些人?是前者还是后者?”

腾胤推开乔源深,“你怎么会知道他们……”

乔源深撩开腾胤的发丝,“小宝贝儿,你是在疑惑,为什么我会他们爱着你这一点?那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一点。”

他强制性的捧起腾胤的脸,将自己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腾胤的眼中,嘴角绽开一丝邪气的笑容,“我们都痴迷你啊。或者更确切的说,爱着你。因为爱着你,所以才会为你心甘情愿而死。”

心脏仿若被一只大手深深攫住,腾胤脸色煞白,那种被蛛网缠住的恐怖感伴随着乔源深的话,又缠绕而来。

乔源深一直在观察着腾胤的脸色,见他面色苍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后退一步,放下手,“你在害怕什么?因为我们愿意为你而死,你是觉得欠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害怕,这样的爱?”

他的指尖点在腾胤挺翘的鼻尖上,“提醒你一句,当我们死后,灵魂融入叶凌的躯壳里,我们的爱是不会消失的。所以一定会影响到叶凌。只不过那家伙藏得深,他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正常,之后又恢复成正常淡然的模样。但是,你最好不要抱以太大的期待,因为我们所付出的,是一定会要求你有所回报。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愧疚。”

乔源深的话惊住了腾胤,有些惊惧,有些恐慌,但又有些……释然。

见腾胤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乔源深一笑,挥挥手,“我一直想向你说的话都已说完,再见。”

腾胤有些愣住,“你只是想对我说这些话?”

乔源深:“对。不过唠叨这么久,我自然也是也有所回报的。腾胤,不要把那些为你心甘情愿而死的人当作好人。好好思考崇炎的本质。”

他袖袍一挥,笑着离开。

洋洋白日下,腾胤走向与乔源深相反的方向。他边走边思考。

乔源深的话在心中又过了一遍,腾胤印象最深的反而是最后一句。

崇炎一分为二为仙帝闻与魔帝苍。魔帝苍代表恶,仙帝闻代表善。

可是仙帝真的是善的么?

而崇炎,又是为何要一分为二?

河畔的杨柳,仿若情人温柔的眉眼,拂过微风,拂过水波。

杨柳之下,站着一个举着伞,面貌清秀不已的男人。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乌河吟诵完这一句诗,看向腾胤,“古人诚不欺我。”

他眼眸似水波般温柔,鼻下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这应该只是一个凡人。腾胤只稍稍瞄了一眼,便做出判断。

他从乌河身边经过,袖子却被乌河伸出的手抓住。

腾胤转头,只窥见了乌河奇异的笑容。那伞在微风中轻轻抖动,若美人瘦弱的身躯。

腾胤身体突然在微风中倒下,被乌河接住。

乌河轻松地抱起腾胤的身体,眼神在腾胤的脸上细细打量。

良久,笑了。

“长得还真是……可爱啊。”

白色的宫殿外,水蓝妖花遍布沙漠。明明没有风,它们却在抖动着身体。花蕊一颤一颤,千般娇艳,万般绝色。

它们感受到了魔帝苍的情绪。

一种愉悦异常的情绪。

仿若什么,已尽在手中。

62.亲密缠绵

他的手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有那么一刻,他的心是宁静的。但不久,一种得意与黑暗的情绪弥漫心间。

总是心心念念的人,得到了。

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只要他想。

可是这人还昏迷着,若他醒来,那才有趣。

隐隐绰绰的床幔间,有一人坐在床边,单手托腮。银发如丝绦般垂下,明眸善睐,微微眯起,似凝望着心爱的人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躺在床上静静沉睡的人。

他姿势慵懒,举止却透出礼仪良好,衣饰从上到下都十分严整,该扣的扣子都扣得十分紧密,无形中便透露出一种尊贵的清华。

“小懒猫,该醒醒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似大提琴般醉人。

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魔帝叹了一口气,神情却仍是宠溺的。

若加上昨日,他可以说是在这里坐了整整四个时辰,即陪着腾胤,注视了他整整八个小时。

简直是百看不厌。

……

腾胤做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他和长孙重华在不夜城时的事情。

那时候,所有一切都很甜蜜。

但转眼间,长孙重华的脸便如一块拼图般,重重碎裂,

“腾胤,你知道吗?你不仅给了我最宝贵、最承受不起的爱情,还在我的人生绘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纵使死,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拉下地狱!”

腾胤脚步踉跄,接连退后好几步。

剑庐内。

莫问天坐在矮桌旁。

“过来,让我抱一下你,好吗?”

他朝他轻轻一笑,腾胤眼眸微动。

“师父。”

但两人坐在一起不过转眼间,莫问天的嘴角便留下了艳丽的鲜血,斑斑点点,洒在地面。莫问天倒在地上。

腾胤呆住。

类似的梦又做了好几个。

腾胤在梦靥间挣扎着,只为找出一条生路。

青青杨柳下,白衣少年抱着双臂看他,眉目淡然。

“我们是一定会要求你有所回报的。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愧疚。”

腾胤的眼眸霎时睁开。

红色床幔旁,有一人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他眉眼间像一朵不沾世俗尘埃的花般清丽动人,俊美雅丽,任是无情也动人。浑身气质高贵清华,尊贵中却又隐隐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强势霸道来。

魔帝看腾胤凝望着他,凑他更近。

“小家伙,吾好看么?”

腾胤:“……”

他两手手肘撑起身体,脚步往后挪,退了一步。

魔帝见状,微微一笑:“吾太美了,让你也望而却步,是吗?”

腾胤:“……”

他口中“你是谁”的问话被不自然的吞咽下,看魔帝的眼神有如在看一个智障。

魔帝伸出手,将他的发丝拂到自己鼻下,轻轻一闻,一笑:“真香。”

腾胤浑身止不住的恶寒。

面前的脸着实是美,但那眼神实在太有侵略性,有如在看一个已经尽在掌中的猎物,随时便会一口将人吞下。

腾胤眼神警惕:“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何将我抓到这里来?”

魔帝身体前倾,有趣的打量着腾胤,“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没告诉你?”

腾胤眼神迷茫。

魔帝一只手抵在下巴上,似在思索,“恩……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和他的情感与记忆是可以共享的?”

可以共享的记忆与情感。

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仙帝。他是一体两命。

那这人岂不是……

腾胤稍稍一思索,顿时明白,心中的警惕顿时涨满。

魔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呀,更警惕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呢。”

腾胤:“你所谓的喜欢是指……”

魔帝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想上你的意思。”

腾胤:“!”

在性命前,原来还有贞操需要担心吗?

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叩门声,魔帝仍坐在腾胤床边,只道了一声,“进来。”

面貌清秀的乌河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碗粥,从容地走了进来。

魔帝看到托盘上的粥,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他嘴角从两边勾起,笑容美若开到荼蘼的花朵,又似饱满到将将绽出汁液的春花。

腾胤视线转到粥上,眉皱了下,“这是什么?”

“粥。”

“你为何要派人端来?”

“自然是喂你。”

“我不饿。”

“吾知道。”

“那你……”

“他没做过这件事,而吾想做。”魔帝眼神深处闪动着光芒。

腾胤:“……”

这魔帝,似乎有些幼稚?

粥被交到魔帝手中,乌河临走时看了腾胤一眼。

深黑的长发长到腰部处,荡漾在那里。那个似骄阳明月般的青年双眼淡然的望着周遭的一切,他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只是一眼,魔帝的神色便沉了,声音也冷了。

“乌河。”

警告性的一声唤醒乌河的意识,乌河歉意的鞠了一躬,退出整个宫殿。

待他走后,魔帝的神色又恢复到先前那般,眼中带着笑意,嘴唇微勾。是个和煦的脸色。

他一手搅了搅粥,勺了一小口,温柔地递到腾胤嘴边。

腾胤的鼻翼轻轻嗅了嗅,粥的清香吸入他的鼻中。看色泽,纯白。黏度,很稠。

喝是不喝?

魔帝道:“勺子若没有用,那吾便用嘴喂你。”

叶凌害怕且不敢做的,他敢。而且会更凶猛。

腾胤嘴巴不得不张开,喝了一口粥。清淡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担忧的心放下了一小会儿。

只是一碗粥,应该没什么危险。

魔帝便一直用勺子喂粥,嘴唇勾勒着淡淡笑意。

一碗粥见底后,他放下勺子,把碗放到一旁的托盘上。

“困吗?”

腾胤摇摇头。

“那好。”

魔帝突然倾身上前,舌头在腾胤唇角轻轻舔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只在唇角闪现一瞬,等腾胤回过神来,魔帝已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有诱惑粉红的舌头仍在唇上轻轻舔舐着,脸上充斥着满足的神色。

“你……”

“你嘴角还有一点痕迹。”

“可那也不用……”

“吾喜欢。”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你已经说完了。”

腾胤:“……”

他怀疑这魔帝是不是在戏耍他。

魔帝舔完,回味了一下,“总是叫‘你’显得不够亲密,你可以直接叫吾苍。或者,你直接给我起一个名字。”

像腾胤,直接叫仙帝叶凌。也只有他一人叫。

魔帝心下嫉妒,便也要求着腾胤直接叫他名字或给他起名。

腾胤推开他的头,“你别闹了。”

魔帝舔了一下他的手心,腾胤手感到酥麻,下意识缩回去,惊疑不定地摸了摸手心。

魔帝:“你在摸我的口水么?”

腾胤:“……”

他脸色发青的把手放下。

奇怪的是,自吃了那粥后,腾胤在魔帝面前不自觉的全身心放松下来。他大脑越来越空白。有时候,甚至会不自觉的做出一些幼稚的举动。

魔帝眼中笑意越来越明显,腾胤啪地伸出手,盖住他的一只眼。另一只手揪住他的银色发丝,在眼前不停晃动。

魔帝摸摸他的头,“小宝贝儿,我是谁?”

腾胤神色迷惘,“不……不知道?”

魔帝站起身来,长身玉立,下巴高过腾胤的额头,他低下头来,身形覆盖住腾胤,嘴唇与腾胤的唇相交,舌头一缩一伸:“小宝贝儿,我是你的父亲。叫爹爹。”

腾胤伸出舌头,奇怪地舔了舔那在他嘴里不停窜动的柔软物体,嗫嚅道:“爹爹?”

此刻,他失去记忆,智力又回到八岁那年,对一切都迷惘得很。

魔帝眼神颜色骤然一深,双手捏住腾胤的肩膀,叫他动弹不得。舌头更深的去勾住腾胤的舌头,水乳交融,啧啧水声响起。

腾胤抬起下巴,不太适应此刻的气氛,想拉长两人之间的距离,魔帝的一只手却更凶狠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两人交颈。

“唔……”

腾胤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却顷刻就被吞噬。

两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嘴唇分离,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各自气喘吁吁。

魔帝情动不已,一只手扼住腾胤的脖颈,俯身下去亲吻,又咬又舔,种出一个个亲密痕迹。

他撑在腾胤两旁的双手撑起,正想再来一个吻,却发现腾胤已经睡着了。

八岁,玩得多,睡得也多。

魔帝:“……”

下次把年龄再改一改。

……

腾胤一觉醒来,精神充足,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充实的一觉了。

他起身,发现在不远处站着一人。那人他见过,他将他迷晕,掳他到这来,昨日又送了一碗粥。

说起来,他昨日在中途为何会睡着?

腾胤正困惑不解。

那人见他醒了,径自上前。

“腾胤公子,您是在找父君?”

腾胤面目古怪地看着他。

乌河微微一笑:“您是在好奇这个称呼?啊,那是因为,我们都是父君亲自制作出来的。对于我们来讲,父君就是我们的创造人,我们心中信仰的神灵。所以,我们称他为父君。”

腾胤:“……”听起来像夫君。

乌河继续道:“请您不要出去。父君亲自交代过。因为仙魔大战,已经打响。”

外头,蓝色妖花开得愈发妖艳。

孤烟圆日,沙尘漫天。

63.崇炎诞生

腾胤对着面前这个容貌清秀的男人道:“可我也是修真者一员,为何要将我遗弃?”

乌河微微一笑,“这不是遗弃,是保护。”

腾胤道:“我无法说服你,对吗?”

乌河仍旧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对。你也无法从我这边突破。”

他气势一张,属于大乘期的气势在宫殿内展开。刹那间,地面出现层层裂痕,如蛛网般向前弥漫开来。

这股气势势如水火,若猛虎般凶猛,却在腾胤脚前便掌控自如地收了回去。裂缝便止步于腾胤脚前。

腾胤面色稍许难看。他只是化神期修为,差乌河足足两个境界!

“明白了吗?”乌河撂下这话,迈步离开,留腾胤在原地沉思出去的方法。

若洪荒般宏大的战场上,无数尸体躺于沉浸着血色的土地。

天空中法术轰炸,炸出巨大光芒,灼人眼球。

兵器交接声从近到远回响在战场各处。

这里是只有死亡的战场。

突然,无数法术被一团巨大的白色光芒吞噬,天空中出现圆状幻影。

幻影里出现叶凌的容貌,他坐在王座上,两手搭在扶手上,背脊挺直,从容优雅的笑着,现出一种良好的礼仪与风度,顿时倾倒了无数修仙者。

修魔者与魔族们:

“哇靠!仙帝这货竟然出现了!打他!狠狠地打他!老子的手痒得很!”

“仙帝许久不见,一如既往的面目可憎啊!难道他就不知道他笑得很恶心吗?”

“大概是装逼如风,常伴他身!”

修仙者们与上古遗族里仙帝的广泛支持者们:

“我练了无数次仙帝陛下那样优雅又迷人的笑容,从嘴唇勾起的弧度到笑的深度,却总是做不到仙帝那样温柔文雅又动人之极……”

“看到仙帝陛下,我身上的伤痛瞬间就治愈了……”

“每当我以为自己很爱仙帝陛下的时候,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又加深爱他的程度。”

修魔者与魔族们这边,同样出现了一个圆状幻影,魔帝单手托腮,慵懒地坐在王座上的场景出现在了里面,他向修魔者和魔族们摇了摇手,嘴角咧出邪气的弧度。

修魔者与魔族们:

“啊啊啊啊啊啊!尊贵的魔帝大人!您依旧如从前那般高贵迷人崇高无上典雅华美我好爱您啊啊啊啊!”

“魔帝大人!我想成为您的手您的脚您的五官您的一切!请尽情的践踏我吧!”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魔帝不再侵蚀我的心吗?我已经沦陷了,还要继续沦陷下去吗!”

修仙者们与上古遗族里仙帝的广泛支持者们:

“魔帝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氵壬荡下贱卑劣烦人低贱卑微的?和尊贵的仙帝陛下一比,他简直就是一坨腌臜物!”

“仙帝陛下,我视他如宝;魔帝,哼,我视他如草……”

“魔帝的脸皮简直厚如城墙啊,他以为他笑得很好看,摆得姿势很有型吗?他难道不知道他左眼睑下的笑肌和右嘴角上扬的嘴唇弧度十分僵硬吗?啊,看仙帝陛下的笑容,多么完美,他的眼睛,多么深邃,他的鼻梁,多么高挺!啊,仙帝陛下……”

眼看两方有开始打口水仗的趋势,仙帝和魔帝对视了一眼,将对方的形象与自己进行了一场对比后,才站出来阻止。

王者会面。两方都暂时停止战争。

魔帝与仙帝用着上古语言进行了一场会谈。

仙帝:“见过他了吧?”

魔帝笑意深长:“你派出护卫跟着他,却没有阻止我的属下带走他,抱的果然是这样的心思。还不放弃吗?”

仙帝:“他是唯一的契机。”

魔帝挑眉:“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他心动吗?”

仙帝神色不变,无论何时都很镇定从容,淡淡道:“可你也已经爱上他了,不是吗?”

魔帝笑了:“你凭什么这样自信?”

仙帝:“千万年对自我的了解,够吗?”

魔帝背脊靠后,深深放松,“难道你以为,那个他,会像你我一样善待他吗?不把他一辈子锁在床上都是好的了。又或者,对腾胤来说,那样恐怖的爱,他接受得了吗?”

仙帝:“这就是你和我的最大不同之处了。明明是一个一旦狠起来就不择手段的枭雄,却竟然在这种关头轻易选择放弃。”

魔帝讽刺:“难道你以为自己就好得很?看似温柔体贴,却如披着羊的皮狼般,虚伪至极。和你的卑鄙比起来,我确实有所不如。”

魔族与上古遗族里仙帝的广泛支持者们:……

他们听得懂上古语言,但信息量一时太大,难以接受。

而且,腾胤是谁?

在战场上,一个名字开始在修真者们私底下广泛流传。

魔帝苍的宫殿里,腾胤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出了名。

他看着天空太阳渐渐日落,心里烦躁。乌河在宫殿外布满了一个极具攻击力的幻阵与灵阵,双重阵法威逼之下,他出不了门。

即使用龙语,破阵之后,在之后不能使用龙语的时间内,他也极有可能被乌河捉到。

他焦躁不已,又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干脆在宫殿里修炼了一天一夜。

另一边,魔帝苍和仙帝闻谈了一日一夜,当太阳在一次升起时,人们看见各方的圆状幻影消失。

留在修真者们脑中是深深的谜团,而魔族与支持仙帝的上古遗族们亦是感到迷惑不已。

总感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腾胤如往常那般早起,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腾胤坐在床上不动,乌河在敲门之后一般都会自己进来。然而这敲门声持续不断的响起,腾胤不得不下床去开门。

嘎吱——

太阳照射下来,映着来者俊朗面容,一眉一眼皆生得极好,但惊玉宇天生带着的冷情气质又冷峻了眉眼。

他的上衣每颗纽扣都扣得整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衣服少有褶皱。禁欲中又带有一种腾胤很熟悉的气质——一种无形的高贵,他在魔帝苍身上见到过。

这两人气质有些相似。但惊玉宇高贵冷漠,魔帝苍清贵强势。

两人又隐隐有些不同。

腾胤看到惊玉宇,着实吃了一惊。

惊玉宇率先开口道:“八极剑宗投靠了魔帝。”

所以他们兄弟俩都来到了这儿。

但腾胤还有更深的疑惑,为何惊玉宇会来到他这里?叙旧?

他倒是不疑惑地上的阵法为何会对惊玉宇没用,因为这阵法有可能只限制他一人出入。

腾胤退出足够惊玉宇进入宫殿的距离,“进来吧。”

门被关上,两人分别坐到一张桌子旁。

惊玉宇淡声道:“你比以前瘦了。过得不好吗?”

腾胤摇摇头:“我只是,被卷入到了一些事情当中。”

惊玉宇:“不好意思,无法分担你的烦恼。”

腾胤:“没事。”

两人沉默一阵。

这次轮到腾胤首先开口:“你为何来到这儿?”

惊玉宇:“无事,只是想来看看你。”

他想记住他的面容。

魔帝召见他,与他谈了一些话,这些话着实诱人,虽然代价是死亡,但若是能得到面前这个青年的心,他倒是很甘愿。而且他也知道,魔帝确确实实的是想杀他,他本该逃命,但魔帝开出了足够的砝码,让他愿意付出生命。

惊玉宇轻轻道:“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印象深刻。”

虽然当时三人都是素不相识,但那无形中的一瞥,便入了他的心……

腾胤便没有想起两人之间的第一面,只以为惊玉宇指的是寻仙大会,他也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话题,最后惊玉宇起身,他突然趁腾胤没有防备时,俯下身,快速又轻地嘬了一口腾胤的右脸颊。口腔离开时,舌头还重重地舔了一口。

腾胤睁大眼,右脸颊濡湿,泛着轻轻的桃红。倒并不是害羞,是嘬了之后又被舔红的。

那之后,腾胤再也没有见过惊玉宇。他想质问对方也找不到机会。

惊琼楼倒是来了几次,但他进不来,只能巴巴地站在门口,与腾胤喊着嗓子对话。

三天三夜之后,太阳朗朗升起。

当战场的号角吹响,血腥味再一次浓浓的弥漫整个战场时,天空之上,黑色的月牙渐渐遮挡住太阳。

所有人都不以为意,黑暗笼罩之下,苍穹之间,星辰陡现。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星辰位置繁乱,且隐隐透着血色。

部分看得懂星辰之意的人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进而脸色凝重,顾不得战争,开始向后方撤退。但紧接着,大地突然强烈震动起来。众人迫不得已纷纷祭出法器,飞上高空。

当他们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时,再凝视地面,只见大地上已没有一块土地完好无损,但震动还在继续且在逐渐加强,如暴动的海水般迅速扩向更远方。

“不好!”

修真界,所有都在修炼的老怪纷纷惊醒,他们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在如岩浆般热烈暴动。

这这这……!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东方与西方遥遥相对的宫殿里,两个黑色与白色光团飞出。

当这团黑色与白色光芒汇聚——

轰隆轰隆——

天地变得更不稳定了。

一声暴雷撕裂苍穹,紫色的雷电粗如蛟龙,照亮了云层。观之可怖。狂风在其中怒号,修真者、魔族与上古遗族们,身影在法器上如蝼蚁般摇摇欲坠。

他们都被吓到了。

这战场上,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雷劫?

还是最最少见,也最最恐怖的九重紫火天雷劫!

没有人发现,一团灰色漩涡如飓风般在太阳的位置上出现。

白色与黑色光团从高空掠过,齐齐飞入那团漩涡内。

轰隆轰隆——

九重紫火天雷劫变得更加凶猛,向漩涡的位置快速移动。处于雷劫四周的修真者们惊呼着迅速离开。

大地震颤之时,白色与黑色也在逐渐交融。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交融位置逐渐凝聚出来。

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银发在空中飘舞,逐渐向下延长。

瘦小的身影恍若一棵从树苗过渡到大树的树木般,渐渐高大修长起来。而那头美丽的银色长发最终长到脚踝位置便停止生长了。

所有正在交谈的修真者、魔族与上古遗族般渐渐停止了交流。

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视线都注视向那个身影。

他们看见了一个美到邪性的神——

他身后有八只矫健又庞大到能够遮天的翅膀,只不过一半翅膀纯白圣洁美丽,如头发般散着令人不禁心生敬意的白色荧光,另一半腐朽枯暗,恍若人世间最浓郁的黑都聚集在其中,翅膀上带着腐蚀性的暗色火焰,不断落下,腐蚀着地面。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下半身竟是一条粗大强壮,长达三米的蟒尾或蛇尾。鳞片如死寂的冬天般是灰白色。

当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这一幕时,他们看见——

那一双狭长到魔魅,眼尾向上斜挑,如桃花般撩人心弦的眼睛,睁开了——

是无情无欲的血红色。

64.互相吸引

他的表情天真无邪。

他的神态纯真懵懂。

他一举一动,皆带着浑然天成的魅惑与纯洁。

修长白皙的手臂伸展开,他扭了扭头,银色发丝如海风般荡了一圈,一只手向前伸,两根玉般凝成的手指勾了勾。

围在附近的不少修真者表情一滞,神色痴迷,身体下意识向前飞。

崇炎嘴角微勾,那是一个隐约笑的弧度,并不明显,但足够让又一群修真者陷入迷障。

当第一群修真者们靠近时,崇炎仍旧是微微笑着的。当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时,他身后的翅膀开始向后张,半黑半白的翅膀上每隔一厘米的距离便裂开一个小而深邃的弧度,那形状,类似竖着的眼睛,又形似嘴唇,隐隐约约可见里面露出的密密麻麻白色锯齿状物体。

崇炎周边的风力突然开始加大,有部分修真者用力不稳,从法器上跌倒。

风带着他们飞向崇炎的位置。

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一个怀抱,或一个迷人的微笑,而是——

“啊——!”

……

腾胤躺在床上,他在做梦,梦到了小时候在蛋里的场景,异常的安心。

龙蛋外层的壳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保护罩,在里面诞生的幼龙可以安心的沉睡在里面,直到破壳而出的那一天,都不用担忧外界一切危险。

可再甜美的梦也该有苏醒的时刻。

腾胤的眼睫毛微微地颤了颤,眼帘徐徐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皮肤白皙紧致的脖颈,他呆了呆,才发现自己身旁躺着一人。轻轻一动,挣不开,自己的腰正被这人紧紧揽住。他正暧昧地靠在这人的怀抱里。

他尝试着把搭在他腰上的手移开。却辅一见到那只手,便有些惊讶。

这只手生得太好,无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像是一件被雕刻到极致的工艺品。骨节分明,每个指节该短的短,该长的长,色泽是象牙般的白,没有半分肉色或粉色,在腾胤看来,这是一双极适合做些优雅之事的手,笔直优美。但它所带着的力量又极大,如铁箍般牢牢地箍住腾胤的腰。

腾胤试了半天,仍掰不开这个男人的手。他的面色不禁有些凝重。

他上半身微微往后靠,仰起头,一张美绝人寰的脸便这样映入他的视野。他侧躺在旁边,美且柔弱,似无害的天鹅。虽闭着眼,却仍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脸若绣面芙蓉,香腮动人。睫毛的形状若蝴蝶的翅膀,轻轻一颤便呈现出一种美妙惑人的弧度。菱唇微张,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颤颤巍巍的恍若莲花。

腾胤的眼睛微微睁大,便是他这样见惯美色的男人也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抽回视线。

他视线游离过男人的脸,发现这个美到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男人有四双半黑半白的翅膀。

他伸出手指,沿上向下轻轻触碰,若丝绸绫罗般良好的触感传至指腹,他难免有一丝失神。

“啊……”

从男人粉嫩的菱唇里发出一声诱人的呻吟,似羽毛轻轻拂过人的心间,不经意间勾起人心中一种暧昧模糊的欲望。

腾胤见这个男人隐隐有醒来的痕迹,吓了一跳,快速抽回手,神色紧张如即将被人抓住的小偷。

那把他包裹在牢笼中的翅膀颤了颤,缓缓向后伸。

腾胤抽了抽脚,想逃离,刚动了动便察觉自己的双脚被一条颀长硕大的蛇尾紧紧缠住。

毫无疑问,又是这个男人做的。

他把他禁锢在他的怀抱里,把他的手脚都缠缚住,让他如一条死鱼般躺在他怀抱里。

腾胤隐隐有些动怒,然而这种情绪却在这个男人顷刻睁开眼的一刹那,被湮灭了。

那是一双无情无欲的血瞳,里面不存在人该有的任何情绪,死气沉沉。

可这个男人面容实在长得太好,太美,纵使这双眼冰冷无情得彻骨,也只是更突显出了他自身的惊世脱俗的气质。

但现在的腾胤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

从出生以来,即使见到最强大的乌河也不曾出现过的危险本能在他全身叫嚣着,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得全身都动弹不得。

明明这个男人没有对他露出任何要攻击的意图,明明他如此柔弱无害,可是,偏偏他竟然害怕得动弹不了。

崇炎睁开眼,看见腾胤的第一眼,便深深的笑了。

能够一睁眼便看见自己所爱的人,真是件幸福的事。

他坐起身,缠着腾胤的蛇尾也顺势松开。

腾胤全身僵硬,明明现在可以逃开,但他的脚因不停颤抖而跑动不了。

崇炎起身后伸了个懒腰,侧眼瞄到腾胤,对他又是一笑。

腾胤感觉心脏处似被什么击中,麻麻痒痒的感觉从脊背处爬到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滋生。

他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现在感觉自己实在是酸爽得很。

崇炎温柔的笑着:“睡得好吗?”

腾胤:“嗯……嗯。”

崇炎凑近他,美若天人的脸在腾胤眼前越放越大,柔柔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为什么回答得这么犹豫?”

腾胤几乎要被逼疯,他看着面前的脸,心跳得越来越快,最后竟右手揪紧被子,把身子往后挪。

崇炎看着他的动作,无情无欲的血瞳中有一瞬间变得十分深沉。

想离开他?怎么可以。

但他也看得出,腾胤是在害怕他。

崇炎笑笑,把所有心思都包覆在左胸口处那颗已经腐烂却因腾胤而开始蓬勃跳动的心脏。

“你是……龙族吧?”

腾胤的眼瞳微微睁大,他没有回答,但崇炎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接着用温柔低沉的嗓音道:“而且你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龙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起,我们……就深深的互相吸引呢。”

腾胤疑惑:“第一次见面?”

崇炎双眼幽深:“不记得了?大秦皇朝的皇宫里。”

腾胤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仿若被荆棘缠绕,被勒得踹不过气来:“你……你是……”

崇炎的眼神无比宠溺:“我是你的父皇,亦是你一直盼望着出现的,崇炎。”

崇——炎——?

腾胤因这个名字而微微张开了嘴巴。

仙帝和魔帝……融合为一了?他成功了?战争可以停止了?他可以回去了?

一连串不敢相信的问题在心中不停转动,腾胤的眼睛甚至微微有些湿润。一直灰暗的心扉开始心花开放。

在亲自“杀”死了那么多人后,他总算,可以解脱了。

崇炎轻手轻脚的靠近他,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温柔的替他抹去眼中的眼泪。

他心疼他此刻的眼泪,他想告诉他,他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无论何时何地。他会一直维持着这永久深沉对腾胤来说甚至可能无法接受的爱。

这是……灵魂合一后,便一直扎根在他心里的执念。

虽然他还有更多更多的欲念,比如囚禁他,锁住他一生一世,把他困在床上一辈子,禁住他四肢,亲自为他穿衣喂食洗漱倒茶送水……

但是,在这些浓重甚至连他自身都很喜欢的欲望面前,他的第一希望是,腾胤喜欢上他,把他视为伴侣。

他们,都将是对方心上的第一人。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实现这个他最渴望的心愿。

崇炎靠近腾胤耳边,轻轻抚摸他的耳垂,那淡粉的颜色颇得他的喜欢。他甚至想舔一舔,嘬一嘬,舔得那耳垂变成更深红的颜色,彻底沾染上他的气息。

崇炎道:“我从不怨恨你。”

——那些死去的分身,没有一个是恨着腾胤的。他们,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仍旧是爱着腾胤的。

腾胤抬起头,理智和本能对抗,明明被注视得头皮发麻,本能告诉他要不惜一切逃离这里,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逃,他在听到崇炎说的那句话便理解了崇炎告诉他这句话的心思——他在解开他的心结。

这点,值得他感激。

腾胤直直注视着崇炎,崇炎淡淡的笑了。那是一个很淡漠的笑容,如山中青竹,林中花鸟,虚空明月。腾胤再次被面前的人蛊惑。

崇炎道:“我美吗?”

腾胤:“……”

多么熟悉的话。令他不禁想到了一个人——魔帝苍。

崇炎嘴角一直挂着那抹淡漠的笑容:“你喜欢我的笑容,对吗?”

腾胤:“我……”

他正要回答,却突然意识到,崇炎……似乎在揣度他的心思?为何?

他们两人此时的距离仍十分近。

崇炎一手细细抚摸上他的脸,道:“我喜欢你。但……一旦你碰触到我的眼,我便能看见你的心灵。”

所以他不是在揣度他的心思,而是,他能看出他的心灵深处期待着什么,爱着什么,厌恶着什么,害怕着什么,又蛊惑着什么。

这是他天生自带的能力。而他,毫不犹豫的告诉了腾胤。

他要腾胤对他知根知底。让他缓缓体会到,他对他海水般绵绵不绝的爱。

让他知道,他已被他铺天盖地的爱包围。

65.培养感情

自那日以后,崇炎便睡在了腾胤的宫殿里。

他们日日睡在一起,一抬眼便能看见对方的脸。多日的温存与崇炎表面的无害让腾胤对崇炎的害怕本能减轻了少许。

尽管如此,崇炎对这样表面的亲密仍旧不满。他希望腾胤再信任他一点,两人之间能够更亲密一点。最好是当他做出比亲吻,拥抱,摸头更亲密的动作时,腾胤能够接受并对他有所回应。

至于最后一步的上床……

崇炎不是不想的,他甚至是极度渴望的,但他自制力惊人,且他偶尔会偷偷释放自己,所以憋得还不是很难受。

他现在追求的,是与腾胤灵与肉的结合。

可惜的是,一个月下来,进展缓慢。

在崇炎印象中,与腾胤关系最亲密的,是莫问天。可莫问天也是经历了好几年的时间,且与腾胤日日相伴,才与腾胤关系如此亲密。但若要让他等这么久,他是不甘心,也极不情愿的。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使一些非必要手段。而这手段,曾经的魔帝苍用过,效果也是不错的。

腾胤如往常一般被绞醒,他抽了抽脚,睡在他旁边的崇炎立刻睁开眼睛。

他惯性的将怀里的人揽了揽,推向自己,象牙般洁白的手紧紧抱着腾胤的腰,慵懒的问道:“怎么了?”

腾胤用手抵住崇炎胸膛上那一层薄薄却十分硬朗的肌肉,推阻道:“我要下床。”

崇炎的眼眯了下,蛇尾松开,手仍放在腾胤腰间,温柔的笑着,“那起床吧。”

他率先下了床,一层一层地披上放在床头柜的衣裳。他的速度快且优雅,中途还伸手帮腾胤穿衣服。

由于两人第一天相处时崇炎就这样做过,腾胤的态度也渐渐从抗拒到逐渐接受起来。

他张开手臂,并不知道崇炎在他身后深深的吸了一下他脖颈上的气息,嘴角还向上勾了一下,表情特别痴迷。

若是……若是能更进一步,他会更满足的。

两人洗漱完后,崇炎对腾胤道:“好好呆在这里。”

腾胤知道自己出不去,便呆在房里修炼。

过了一会儿后,崇炎端着两碗糖蒸酥酪进了门来。

“吃一些东西吧。”崇炎道。

两人都虽已辟谷,都崇炎不知为何,每天早、中、晚都会端一些食物过来。腾胤在第一天被强迫性喂食,知道这些食物十分安全后,暂时妥协的接受了。

他知道崇炎对他毫无加害之心,虽然不知道崇炎目的和态度为何,但面对这个集合了他友人、师父、父亲等灵魂的集合体,他的感情无疑是很复杂的。

一碗糖蒸酥酪下肚,腾胤正要继续去修炼,崇炎却拉住他的手腕,“不急。过来跟我说说话。”

腾胤迟疑了下,仍选择了坐下。

崇炎单手托腮,这个动作衬得他有一种鲛人般的斑斓俊美之感,若是他的耳朵再尖点,怕是更像了。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个你又爱又恨,名叫长孙重华的人。”

腾胤双眼没有直视崇炎:“是。”

崇炎道:“现在还恨他吗?”

腾胤沉思了下,才道:“不恨。”都过去了。

崇炎一只手缠绕着发丝,卷在手上,他做这种动作是很优雅的,并不妖娆,有一种梅花般出尘洁白的美丽,道:“我倒希望,你对他还存有情感……”

腾胤一愣。

崇炎紧接着道:“毕竟,现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腾胤有些惊讶:“你希望我恨你?”

崇炎道:“不,我希望你对我有感情。”

这话有些直白。

崇炎起身,一手撑在桌上,俯下身直视腾胤,形成一种半包围圈的状态,“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态度吗?”

腾胤正要回答,突然有些头晕。他一只手撑住额头,皱眉闭眼,没有看见崇炎那已经变质,如贪狼般紧紧盯着他不放的目光。

腾胤晕了一下,再睁开眼,神情有些纯真,目光迷蒙,“你是……?”

他现在处于十二岁的年龄段。

崇炎牵住他的手,轻如微风,温柔如雪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我是你的夫君,崇炎。”

腾胤现在虽只十二岁,但对于‘夫君’一词还是稍有些了解的,目光当即变了变,“你,你骗人……!”

崇炎温声道:“我不骗你。”

他一只手猛地圈住他的下半身,仍是温柔的语气,“这里,只能对自己的夫君有变化哦。”

腾胤下意识呻吟了一声,紧接着被自己的变化和声音吓了一跳,他立即看向自己支起来的下半身,对崇炎的话也有些支支吾吾。

崇炎又道:“既然我是你的夫君,那我是可以对你做一些令双方都感到愉悦的事吧?”

腾胤犹豫了下,点点头。脸上还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崇炎牵引他的手,坐到一旁的软榻上,那上面放着矮桌,两人开始……下棋。

腾胤:“……”

崇炎轻笑几声:“怎么了?你似乎有些失望?”

腾胤的演技并不好,强撑着道:“没有啊?”

崇炎俯下身,两人头发交缠,他的手如细雨般轻柔和缓地摸了摸腾胤的头,“小傻瓜。”

腾胤克制不住的又红了脸,他默默地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奇怪,这里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腾胤不会下棋,崇炎便教他下棋。两人身躯靠在一起,崇炎凝脂般的大手包裹着手下修长的手指,边讲解边指挥下棋。

腾胤听得懵懵懂懂,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崇炎的手上。同时,他的鼻尖闻到他衣服上一股莲花般的淡香,这让他一时心神有些飘渺。

暧昧无端生起,情感不知所向。

虽然目前十二岁的他还不能理解,但那股情感确实存在,且在逐渐滋生。

崇炎若是个情人,那无疑会是个很完美的情人。

66.腾胤的心

腾胤聪颖,崇炎教会了几招便记住了。

崇炎看着他在期盼上摆弄棋子,低下头来,吐气如兰:“学得这么认真,要不要奖励你呢?”

腾胤的耳朵又不争气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落下一子后,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另一只手伸出把崇炎的头推远:“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崇炎的头纹丝不动,大手罩上他的头,温柔地抚摸着:“作为你的夫君,我无论对你做出何种亲密行为,都是应当的。比如说,这样……”

他低头在腾胤的耳朵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满意地看着那层粉色逐渐加深。

他把腾胤的头微微侧摆,俯下身,唇与唇对上。

腾胤呆住了。这样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崇炎一开始还是温柔地啃噬,但越到后面,吞噬的动作就越加凶狠了。腾胤被他舔着吻着,头脑发懵,下意识的挣扎着往后退,却被崇炎牢牢的固定住脑袋,推着往前进。

下巴被捏住,牙齿被顶开,两人舌头蛇般相缠。更仔细的说,是崇炎一直在不休的缠着他。唇齿相交间,有滑湿的水渍暧昧流下。

腾胤被吻得不能喘气,嘴巴又张开一丝,得到的却是更紧密的贴合。

足足又吻了好一会儿,崇炎才放松对腾胤脑袋的控制,但他的手仍不放开,而是顺着脑袋的弧度往下滑,捧住腾胤的脸,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的颊边。

腾胤被他的侵略和占有逼得节节败退,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大脑清醒了一下后,立刻用手挡在脸前,“不要……不要再吻了!”

崇炎正要继续把吻落在他脸颊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粘腻,充满爱欲,“怎么了?”

腾胤脸色发红,“我喘不过气来。”

崇炎温柔的道:“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腾胤:“……”

他放下手,强撑着道:“你奖励得太过了!而且时间太长!这不合理!”

崇炎恨不得吞了他,但面上仍旧君子,“不喜欢?”

腾胤拼命摇头。

他摇头的弧度如此大,引得崇炎发笑了一下。他固定住腾胤的头,额头与额头相碰,“小傻瓜,我喜欢就够了。”

腾胤脸色又红了——被气的,他悲戚的道:“你怎么能这么流氓!”

崇炎目光温柔,他该怎么说呢?他还想对他做更下流的事情呢。现在如此简单的程度,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他血红色的眼睛隐隐有些发光,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事情而感到十分兴奋。腾胤不知道,那里面堆砌着满满的对他的爱。

崇炎知道不能吓到他,所以不打算太过暴露自己。只是他打算以后不仅会经常吻他,还要让他彻底习惯。

腾胤下了软榻,“我不要下棋了,我要玩别的!”

“别的?”崇炎眼睛里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我来教你更好玩的事情吧。”

毕竟还是少年心性,腾胤转眼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好奇地望向崇炎,“更好玩的事情?”

崇炎坐在软榻上,正面对着腾胤,向腾胤展开怀抱,“过来。”

腾胤快速起跑,一个助跳,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崇炎的怀抱里,双腿还跨在他身上,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什么?”

崇炎眼睛几乎笑得眯了起来,手臂收拢,“叫我夫君。”

腾胤眼珠很是灵慧的转了一圈,乖乖的叫道:“夫君。”

崇炎放在他腰间的手紧了一下,那双血红色的双眸里满是愉悦,“来,夫君教你……”

崇炎引着他细白的手放在他的下半身,腾胤被他那里滚烫的温度和粗长的形状吓了一跳,他现在的年龄,对人事也有初步了解,所以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崇炎在教他什么。

“你……”腾胤指尖颤抖地指着崇炎,“你不知羞耻!”

崇炎双眼微眯,叼住了他的指尖,绕着指腹舔了一圈,“我还能做出更不知羞耻,也更令你欢喜的事情。”

“骗人!”腾胤气愤道:“我一点也不喜欢!”

崇炎轻笑了几声,他洞悉世间一切善恶,自是对男女之事也极为了解的,因而手指只是极有技巧的摸捏了几下,腾胤的下半身便支起来了,“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轰——

腾胤的脸爆炸般的红了。

“来,我们继续——”

在崇炎的爱抚下,腾胤眼睛泛泪的释放了好几次。他不得不把身体更紧地靠向崇炎,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裳。

崇炎安抚性的拍着他后背,富有磁性的嗓音道:“乖。”

腾胤闷哼一声,“我累。”

崇炎摸了摸他的头,腾胤释放了好几次,他却只释放一次,可以说都是在尽心尽力的伺候他了。

现在见到他蔫蔫的模样,有些心疼。在清理完两人的身体后,干脆抱住他,一手揽住他后背,一手抱着他膝盖,以这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走向床边。

温柔的把腾胤放到床上去后,崇炎把被子盖上去,小心翼翼地掖住被角,俯身道:“睡吧。”

腾胤盯着他嘴角温柔的笑,突然道:“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崇炎把他的神色纳入眼中,“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腾胤的回答是一把将被子盖住头部,闷闷的,什么话也不说。

崇炎盯着腾胤,似在思考什么,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血红色的眼睛——更红了。

兴奋,愉悦,高兴……

他的情绪难得如此外露,但更舍不得腾胤气自己,干脆一把倾下身,在腾胤耳旁亲密无间道:“我只对你这样。”

简单的六个字,换来的是腾胤一把拉下床被后亮晶晶的眼神以及勾起来就再也沉不下去的嘴角。

“睡吧。”崇炎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却被腾胤一把拉住手臂,崇炎收拢全身力道,假装被他拉住,控制不住的倒在腾胤身旁。

腾胤侧过身,手仍然拉着他道:“你陪我睡。”

崇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腾胤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崇炎兴奋得都要疯掉了,手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捏爆什么东西。但他面上仍旧是冷静的。

“睡吧。”

……

天色已经黑下来,崇炎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站在一旁的乌河迎上来,低着头,万分恭敬的道:“尊上。”

崇炎面上带着淡雅的笑容,但那笑容里的真心分明已淡去十二分,“走吧。”

自从在战场上把所有人都吞噬掉,加上修真界仙魔两方都群龙无首后,仙魔两尊的重任便担在了崇炎的身上。他现在很忙很忙,忙着统一修真界,忙着对付天道,忙着对付即将到来的心魔劫,但即使很忙,他每天仍旧会抽出时间去陪腾胤。

乌河低着头,他忠心仍在,但是面对眼前这个比魔帝实力还要恐怖心机更是深沉的天地造物,他内心的忌惮,远比从前要深得多。

……

腾胤一觉醒来,有些茫然。但很快清醒过来。

他脑海中对之前发生的事有些模糊的印象,虽然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崇炎带给他的感觉仍被继承了下来。以至于腾胤一想到崇炎,便有些脸红心跳。

腾胤:“……???”

有些事情,似乎发生质变了。

67.两情相悦

腾胤又把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没有异样,但是,也很不对劲。

这种一想到崇炎便不自觉心脏加速跳动的别样感受,可以确定在之前是没有的。之前的话,顶多只是有点……心动。

所以,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腾胤思考良久,最后得出了一个连他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结论。

“莫非……我发情了?”

崇炎回来时,便见到腾胤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面朝床内,背影特别萧条。

他忍住笑,朝腾胤走去,小心翼翼的在腾胤床边坐下,力道极轻又不至于惹人厌烦的推了推,“你怎么了?”

腾胤的呼吸有些乱,因而他可以确定他是清醒着的。

腾胤顶着一张死人脸转过身来,“你离我远点。”

崇炎表情不变,眼神仍旧是宠溺的,“为何?”

腾胤眼神特别复杂,“我发情了。”

崇炎:“……”

他以手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可你看上去,很正常……”

腾胤盯了他一会儿,耳朵和脖子处都开始染上枫叶般的红。

崇炎接受了他的目光,却在回视时,两人目光不过接触了几秒,腾胤就又把头转回去,这次还把头拱进去了。

崇炎:“……”

腾胤有些郁闷,“你不要盯着我看……”

崇炎新奇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做错了什么吗?”

腾胤:“……没有,但我不喜欢你盯着我看。这样我会心跳加快,呼吸不过来。而且我现在到了发情期,会对你有那种特殊的感觉。”

这话说得令崇炎很是高兴,目光不免暗沉了几分。他出手拨了拨腾胤耳旁的碎发,腾胤的耳朵竟是敏感的动了动,“这样呢?喜欢吗?”

腾胤就差大吼“你别闹了”,但他真的要发飙时,那种不舍得对崇炎不好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腾胤:“……”

他极其冷静的把头伸出,还转了个身,面对崇炎,脸先很不争气的红了红,嘶吼道:“别……别碰我!”

崇炎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样的他:“可我就喜欢碰你。”

腾胤有些苦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崇炎:“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态度。”

从第一天开始,他对他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行为就开始了。

腾胤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但因为不讨厌,且他并没有回应,所以他以为自尊心极度高傲极有涵养的崇炎一定会停止住。却未想到,他仍是这样的直白。

崇炎道:“我是在追求人,我没有做错。”

腾胤道:“那你就更不应该把我关在这里。”

崇炎慢条斯理道:“可你没地方可去。且……我若不把你关在这里,我们怎么培养感情?你知道,我是爱着你的。你若是真觉得无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闷在这里的。”

腾胤:“……”

面对崇炎的话,他竟生不出反感!而且这种隐隐欢喜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腾胤说不出话来,便再次用后脑勺面对崇炎。

崇炎淡淡看着他,若是可以的话,他很想狠狠疼爱腾胤一次两次三次,让他明白他的心情。然而在腾胤存有理智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至于发情期……他会弄清楚的。

第二天上午,乌河来了。

他来时只坐了一会儿,喝喝茶,顺便跟腾胤聊聊天。

腾胤以为发情期来了,对于任何人都会有特殊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面对乌河特别冷静。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快更不会呼吸困难,大脑运转速度特别好。

腾胤:“……”

乌河觉得他今日分外沉默,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忠心的把腾胤的反应报告给崇炎。

崇炎听后,思索了几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匀称完美的一双长腿甚至当着乌河的面变成了粗长硕大的灰白蛇尾,眼神危险到连乌河都不自觉倒退好几步。

野兽的狩猎本能被激发了。乌河心里啧啧感叹,开始同情腾胤。

腾胤在屋里呆着,乌河的到来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发情期到了。可既然不是发情期,他对崇炎,又为何会有这种好像爱上人的感觉呢?

……嗯?

想到了某一种可能性,腾胤呆住了。

第一次见面被对方容貌所慑,他虽觉得不安,却还是有好感的。但危险本能作祟,当时他未曾意识到自己是抱着那种心情。

之后的相处中,崇炎的体贴让他感到安心。危险本能便开始一点点减弱了。似乎也正是在这种相处中,好感又逐渐增加了。那种喜欢的情绪也开始累积。

直到昨日,似乎是喜欢的情绪积累到极致了,开始产生质变。

所以……

腾胤双手不自觉颤抖着,他……爱上崇炎了?

崇炎如往常那般回来时,腾胤早早便睡了。

崇炎解开衣服,坐在床边,伸手抓了一缕腾胤铺在床上的长发放在手心。

良久,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他会给出时间的。只要他想通接受。但若是想不通,接受不了,也没关系,他总有手段令他接受的。

他俯下身在腾胤颊边印上轻轻一吻。

心魔劫如期而至。

腾胤近日一直在躲避崇炎,但便是连他也发觉到崇炎有些奇怪。

他会突然杀气腾腾,又会突然变得含情脉脉,只不过那杀气腾腾对的永远是其他人,而含情脉脉对的永远是腾胤。

每当那热情洋溢的眼神扫过来时,腾胤都会不自觉心神一颤,若是他有尾巴,此刻便该摇起来了。

腾胤不知道崇炎的异样是因何而起,但并不妨碍他去询问乌河。

乌河琢磨一下后,毫不犹豫的道:“是尊上的心魔劫到了。”

腾胤听后,若有所思。

他不是一个善于逃避的人,在挣扎几天后,便已经有些开始接受这样的自己了。

当晚崇炎回来时,发现腾胤没再像往常那般早早上床睡觉。

他不动声色的上前,温柔询问:“今日不累?”

腾胤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他拍拍桌子,“过来,我们谈谈。”

崇炎很愉悦的坐过去了。

他紧紧靠着腾胤,用那张摄人心魂的面孔,如孔雀开屏般蛊惑道:“谈什么?”

腾胤表情有些郑重:“谈我们的未来。”

崇炎道:“哦?”

他像拿着根杆子的钓鱼人,无比耐心的等待腾胤接下来的一句话。

腾胤委婉道:“这些日子,你对我的态度我也不是看不见。所以,我现在,想要对你有所回应。”

崇炎后背往后仰,那实在是个很放松的姿势。但腾胤没看出他现在其实全身都已经紧绷,正在蓄势,便连眼神都微微眯起,笑容微展。

猎物正在踏入网中。

是该准备好收网的时刻。

他会好好疼爱他,给他密集到连呼吸都不能的宠爱。

腾胤说完了这一句话,顿了一下,下一刻,脸上红潮泛起。他站起来,走上前,一把抱住崇炎的腰,在他唇上烙了个自以为凶狠但在崇炎看来无比可爱的吻。

“我!想要和你进行以成亲为目的的交往!”

腾胤不知道,对面的男人此刻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是最最无害,也最最危险的状态。

“好啊。”崇炎温和的道:“但我也有一点要求。”

腾胤仍抱着他的腰,没有放开,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特别霸气的道:“说。”

崇炎血红色双瞳里沉淀的是深沉的黑暗,眼眸幽深:“和我在一起,我便再也不会放手了。我要的是一辈子。所以不管你以后如何乏了,累了,或是厌烦我,讨厌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腾胤听闻,竟是微微一笑,“如我所愿。”

太古天龙一脉天生痴情,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专情于他们一辈子的恋人,很难。

但眼下,腾胤觉得很幸运,他找到了可以共度一辈子的人。

当下气氛正好,腾胤心绪澎湃,在一起了。真的在一起了!那么是不是说,他可以与崇炎做更多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事情了?

这成语用得很糟糕,却很称腾胤的心情。

他毫不犹豫的一低头,与崇炎浅薄适中的嘴唇对在一起。

在亲吻上,腾胤没什么经验,却不妨碍他利用男性生来便有的本能默默探索。

腾胤吻得很专心,拼命一切掠夺崇炎唇内的空气,以至于没注意到崇炎的两只手放在了他腰间上。

那是个很紧的拥抱,更准确的说,类似禁锢。便连崇炎的双腿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蛇尾。

那蛇尾如同绞杀般缠上青年纤细的楚腰,远远看去,青年便如同被完全的禁锢在了他的怀抱里。

68.继续缠绵

腾胤细细的探索着崇炎唇内的一切空间,一开始他是占据主动方的,却不知何时,竟被反攻为客。

比起腾胤的温柔细致,崇炎更多的是霸道强横。他不止一遍的细细舔舐腾胤唇内的每一寸褶皱,更是将自己的津液与腾胤交缠。吻得凶悍如虎,缠绵如蛇。

腾胤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声,却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双手不禁抵在崇炎的胸膛上。

崇炎却是一把抓住那柔韧细滑的手,舌头从腾胤唇内退出,沿着手臂圆润的痕迹舔舐起来。

腾胤因惊讶眼睛睁大了一圈,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手臂内传来,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阻拦道:“够……够了。”

崇炎舌头缩回,在腾胤手臂边低低一笑,笑音磁性,“怎么够?”

他目光如帝王般在腾胤身上巡视一圈,眼神暗沉,这全身的每一处,每一寸,都是他的!他的!

腾胤不知道崇炎心头盘踞着的那一头猛兽般的占有欲,低头对崇炎道:“那我们,去床上?”

闻言,崇炎眼睛一亮。他蛇尾一松,半抱着腾胤,道:“果然只有你最懂我。”

两人好不容易心意相通,自然是难解难分,此刻肆意缠情,便是腾胤,也是极欢喜的。

腾胤被抱到床边,心中突有一丝灵感闪过,抬头对崇炎笑道:“既然你这么欢喜我,不若唤我夫君?”

崇炎微讶,却见腾胤仍笑语妍妍,便知道他没有回想起来,但这不妨碍他心生缠绵之意。

“夫君。”

极软极轻的一声叫唤,若柳絮拂过烟波,垂下一点丝绦,碧波万顷的湖面上,点点涟漪便这般生起。

崇炎抚上腾胤的右手,似感新奇道:“这里怎么红了?”

若不说出来还好,腾胤尚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一被提出,脸颊便如点了蜡油般,嗤的一声红了。

他想打掉崇炎的手,然而手刚窜出,便被抓住了。

崇炎似笑非笑,“怎么害羞了就跟小野猫似的?”

腾胤仍红着一张脸,强装着硬气道:“不要胡说!我是龙!”

崇炎吻了吻他的掌心,“呵……那么小龙夫君,请问我现在可以吃了你吗?”

他的容貌本就出彩,刻意引诱人时,便似沾香的蜜糖般甜蜜,腾胤被诱得只觉是身在无间地狱,几乎不敢看他:“床……床不就是这样的作用吗?”

崇炎意味深长道:“这么说,便是同意了。”

腾胤尚来不及反应,突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压倒在床上了,崇炎的下半身牢牢的压制着他。蛇尾交缠在他腿上,他的头一动一动。腾胤侧过脸一看,他竟是在用舌头舔他的脖子!

崇炎舔了一会儿后,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喜欢吗?”

他似乎很爱问这句话。

腾胤当场就不好意思了,扭动着身子道:“你别舔了。”

“那我吻你。”崇炎的呼吸更粗重了,腾胤听到后身子僵住了。他才想起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为好,毕竟男人嘛……

他不动了,崇炎却开始动了。

粘腻的舌头似海草般相互缠绕,彼此的一双手在各自身体上四处点火。

腾胤的手法很是青涩,这大大取悦了崇炎。

“你真乖。”他沿着脖颈往下舔,一路粗暴的扯开衣襟,蛇尾上的鳞片与腾胤下身摩擦,一种异样的快感在腾胤心中蔓延。

然而就在一切都已准备好之后,崇炎却突然停止住了动作。

他的一双眼通红,眼神凶狠的扫视着四周。

腾胤见他不对,连忙坐起,“怎么了?”

崇炎嘴唇缓缓吐出三个字,“心——魔——劫。”

腾胤心中一紧,“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崇炎蹭了蹭他的脸,“不要离开我。”

腾胤双手环绕住他胸膛,“好,我知道了。”

崇炎不知道在经历什么,眼神变化很大,时而无神时而冷厉,时而含情时而温柔。

腾胤看见他出汗了,便用袖子细细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崇炎却一把捉住他的手,血瞳深红,手攥得又紧又牢,“不、要……离开我!”

腾胤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道:“好好,我不离开你。”

崇炎埋首在他身上,眼神迷离,朱红嘴唇微微张开,细细喘息着,艳色铺开,透着一种靡丽的风情。

腾胤:“……”

他的手不自觉抚到崇炎的朱唇上,“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的……”诱人……

他咬住了牙,崇炎却抬了头,双手捧住腾胤的脸,细细密密的吻落下,很是温柔,那箍住腾胤的手却已经用力到让腾胤吃痛的地步。

腾胤额间有汗渗出,虽然手腕感到疼痛,仍旧选择安抚道:“你还好吗?可以放开我的手吗?我想拍拍你的背,安抚你一下。”

崇炎无声的凝视他,目光中藏着深深的情愫,但显露在表层的更多是隐晦的阴暗,腾胤被注视得头皮几乎要炸开来。那种深深的恐惧本能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几乎想要克制不住的逃跑,却牢牢记着崇炎的交代,仍旧躺在他的身下,安静无声。

这是他的伴侣,他一辈子的爱人,今日若逃开了,来日有何脸面见他?

腾胤无声的选择让崇炎有一瞬间清醒过来,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崇炎眼神再次恢复清明时,他看见的是温柔的凝望着他的腾胤。

那一瞬间,崇炎孤寂了千万年的心似乎被什么注满。他克制不住的去吻身下的人,并也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我得奖励你。”

崇炎这般说着,腾胤微笑着接道:“我会期待的。”

他没有想到他很快就会后悔。

外面月色正好,这一夜,被翻红浪。腾胤到最后几乎声音沙哑,眼泪流了出来,却又被身下的抽送顶了回去。

“你、你好了没有!”

“我对你怎么会要得够呢?”

“……”

对于腾胤的眼泪,崇炎的回应是:更兴奋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腾胤直接睡过上午。而早早醒来的崇炎则一直痴痴的凝望着身旁的人。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呢。幸好他们两情相悦,否则的话……

69.情深意重

自那以后,崇炎好像被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心魔劫来的时候啪啪啪,无事的时候啪啪啪,心血来潮时啪啪啪,吃饭的时候啪啪啪,早上起来的时候更要啪啪啪。

次数太多,以至于腾胤一回想起这段时日里来的荒唐和乌河看他那恍若红颜祸水祸国妲己的眼神,恼得当晚便向崇炎提出抗议。

当时崇炎似笑非笑摸着他的手:“被我这么疼爱着,说明我很爱你啊。”

腾胤由着他,也不抽手:“那也该适度。太过重欲总该不好。”

崇炎俯下身来舔他修长细白的手:“我不能遗忘本心。”

腾胤皱眉:“……你的本心便是天天纵欲?”

崇炎嘴角咧开一道邪气惑人的弧度:“是天天操你。”

腾胤:“……”

他一巴掌招呼到崇炎头上。

“正经点。”

崇炎吃吃一笑:“都听夫君的。”

话落,他眼波流转,内藏万千中风情艳色,如蛇物般不紧不慢的盯着腾胤,唇内柔软深红之物徐徐探出,若一条艳丽红线,在唇外一舔而逝。

这般惑人,便是腾胤也有些受不了。他眸色一深,扣紧崇炎脑袋压向自己。

知道腾胤注意力已被转开,崇炎面上滑过一丝笑意,血红色的瞳内却是深深的占有。

“这么急?”

蜘蛛般灿艳的嘴唇却已先叼住腾胤的菱唇,舔压碾磨,极尽所能。

一番颠鸾倒凤后,腾胤累得全身都动弹不了,干脆挂在崇炎身上,身后紧贴他条理分明的胸膛,细腰和双腿则分别被对方的一只手和蛇尾固住。

这般霸道又富有占有欲与控制欲的姿势,腾胤早先已有所体会,虽然有时候会受不了,但多数时候都会尝试着去包容。毕竟崇炎天性藏着至恶,这点是无法磨灭的。

正是休息时间,崇炎却开始与腾胤耳鬓厮磨。

他对于自身毫无隐瞒,说到当时腾胤的父亲、师父与朋友们对他的感受,更是毫无保留。

“严格说起来,他们都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毕竟你品性高洁,之后迅速沦陷也实属正常。宝贝,你该对你的容貌有一番正确的认识。”

腾胤抬起头来盯着他的下巴,“这么说,其实他们爱的应该只是我的脸喽?那么你呢?”

崇炎精致如玉的手捏住他的下颌,想要将他的脸抬得更高,但终究是不舍得,改为细细磨蹭他的脸,“若我是这般容易被面相惑住的人,我第一个爱上的,便该是自己。况且若你内里腐败,他们顶多只是沉迷一会儿,之后会迅速拔出。脸,终究只是外物。”

腾胤被安抚得很舒服,又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崇炎盯着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当我的至恶本性吞噬掉我的至善本性时,天道将会真正与我对抗。现在这些心魔劫等劫难,还只是小磨小难。”

正在沉睡中挣扎的腾胤闻言,立刻被惊吓醒,双手一撑从他身上起身,翻身对着崇炎:“那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崇炎却笑:“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腾胤头环着他的脖子:“不,除非你带我,或我带你回去。”

崇炎听得心潮起伏,身下支起,却强压着这种欲望,只笑着道:“这么粘我?莫非你已经爱我爱到离不开我了吗?”

腾胤直直的而又坚定的盯着他:“是。”

崇炎的心仿若被什么击中,喉结饥渴的滚动,眼中欲望汹涌,声音也低沉了不止一分,“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腻了我,或爱上其他人的话,我会……”

沙哑性感的笑声响起,缠在腾胤腿上的蛇尾却缠得更紧了。狠唳霸道的眼神头一次如此明显的展现在腾胤面前,崇炎似是对腾胤放下了某种心防,开始暴露本性。

腾胤两指温柔地摸了摸他的眼角:“就这么不相信我?”

崇炎蹭了蹭他温暖的手掌心,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信。可越信,越离不开你。”

腾胤道:“那你现在也该说说了吧,我该如何帮你对抗天道?”

崇炎却叹息一声道:“我怎么舍得让你跟我一起……”

腾胤:“可我不是你的笼中鸟。我是龙。我有利爪。”

他伸出一只手,这匀称细白的手在崇炎面前只是一会儿,便变成一只兽爪。银白皮毛富有光泽,层层的纯白鳞片覆盖住手臂,指甲尖锐反射着光,轻轻一碰仿佛便能撕开坚硬物体。

这只兽爪的攻击性不言而喻,但腾胤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干嘛硬了?”

“情之所钟。”

“……变态。”

“既如此,我不变态一下都对不起你骂我得这一声。”

“唔……”

嘴唇被深深缠住,又是一场情事再起……

第二日,崇炎带着腾胤出现在盘龙殿里,当时魔族、上古遗族、修仙者等都在场,甚至一些常日告假的老臣也位列其中。

他们是难得被崇炎召集到一起的。

在场众人都恭敬的低着头,不敢窥视那高高在上的尊者之貌,也因而没有看到在崇炎腿上不停挣扎的腾胤,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下对话:

“……你不要太变态了!”

下面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尊上如此不敬!拖出去斩了!

“亲亲不要害羞……”

下面的人:……这愉悦的声线。

若不是心中足够忠诚尊敬,底下的这些人真的很想抬起头来看看上面坐着的是不是他们尊上。毕竟崇炎在他们心中是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到令人胆寒的帝王形象。

崇炎:“今天怎么这么香?是为了我而做准备的?”

腾胤闻了闻:“……没有啊,你不要想太多。”

底下心知肚明的乌河眼观鼻,鼻观心:“……”

秀恩爱竟然秀到外面来了,尊上也是厉害。这是终于打算对外宣告占有权了?

被吻住的腾胤:“……喂!”

不断进攻的崇炎:“若不是他们太碍事,真想在这里办了你。”

腾胤:“……”

魔族:“……”

上古遗族:“……”

修仙者:“……”

修魔者:“……”

猝不及防的吃了一嘴狗粮。

放下禁锢住腾胤的手,让气喘吁吁的他靠在自己的胸膛,崇炎接着面向下面的人,抛下一个重磅炸弹:半个月后,举行道侣大典。即刻起,开始准备。

先不说底下的人,便是腾胤也因为初次听到而感到十分吃惊。

崇炎却是笑眯眯的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乖,我知道你想帮我。所以,我也是从昨日起心中便有了计较。你我结为道侣后,命运从此一体,共同进退。这样,你便是不得已,也必须得帮我了。”

腾胤呼吸渐渐平稳后,思索一下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左右,他也想向外界宣告,从今往后,崇炎是他的人。

70.对抗天道

崇炎抱着腾胤离开宫殿后,将他又带回了原来所处的宫殿里。

他在宣布要举办道侣大典后,不知为何,精神竟变得十分高昂。具体表现在他居然在白日就宣氵壬,腾胤被他生生折腾出了眼泪,哭着不停说喊停。

崇炎听后,却是进入得更深了,血瞳内的疯狂翻滚不休。

两人从白天折腾到了晚上,之后日日夜夜都是如此。

半个月后,大红绸缎布满整座宫殿。处处是喜庆颜色。

腾胤一身凤冠霞帔,静静坐在屋里。

昨日崇炎总算放过了他,因而他今日才有精力早起,不像之前的那十几天,天天脸上都是疲惫神色。与崇炎一见面,身体就情不自禁发抖,双腿更是发软。

“吉时到——”

外头不知道是哪个人物尖锐地喊了一声。

嘎吱——

门被推开,乌河逆光走进来。

看着坐在桌旁的腾胤,乌河很是感慨。

把道侣大典和人界的婚礼结为一体,尊上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虽然他早已知晓尊上很宠这个人,甚至是恨不得把心都捧到这人面前,但是尊上对这人的用心程度总是能够刷新他的认知。

“走吧。”

乌河引着他走出宫殿,一路走到仪式举行处。

祭天坛上,崇炎一身绯红对襟喜服,眉目如画,气质俊朗,脸部线条一笔一划都雅致如珠玉,倾城似泼墨流水。有一种无人能敌的风华。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姿挺拔如青竹,殊无表情的脸上在看到徐徐走来的腾胤和乌河时,蓦地绽放了一抹秀美笑靥。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尊上真是越来越美了……

崇炎静静等待着腾胤走到他身边,眉目温雅,血色眼瞳幽深若漩涡,区区半个月,他却觉得好像等待了千年。

好在他总算等到了。

腾胤站在崇炎身旁,乌河恭敬的退下后,这一对璧人便开始互相深情凝望——这是周围人的脑补。毕竟腾胤现在盖着盖住头,根本看不到前方。

因崇炎既不敬天也不敬地,是以拜天地这一项直接被略过。

崇炎执起腾胤的手,放到嘴唇里,腾胤感觉指腹传来刺痛,手指下意识往回缩,却在中途被截住,崇炎笑着把他食指上冒出来的血珠滴到一枚血戒上。

腾胤低下头,从他这一角度能看到崇炎的动作和那血戒的模样。

那血戒深红若玛瑙,周围刻着精致繁美的黑色花纹,在正中间部分镶着一枚晶莹剔透,成色极好的红宝石。

不知为何,腾胤看到这双血戒,就好像看到了崇炎的眼睛一样。

被血戒戴上手指后,他有一种灵魂也被牢牢禁锢住的感觉。

接着崇炎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当两人都戴上血戒后,腾胤能够鲜明的感觉到,那种灵魂被束缚住的感觉更明显了。

隐约听到崇炎在他耳边道:“宝贝,从此以后,你彻彻底底是我的人了。”包括灵魂,都是他的!

腾胤被红盖头盖住,因而没看到崇炎此刻红到几乎要凝出血来的凝眸。

偏偏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会,永永远远的爱着你的。”

你将是我终生的执念。

“轰隆隆——!”

青色雷光在云层里凶猛窜跃,乌云凝成一团黑色墨水,在天边迅速扩大。

腾胤因惊惧眼睛睁大了一圈,却不是被雷声吓到,而是崇炎周身黑暗的气势又激起了他的本能。在这之前,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克制住了。

崇炎将手覆盖上他的手背,温柔地拍了拍,“不要怕我——”

“我知道的。”腾胤回道。但崇炎周身的气势仍在扩大。

祭天坛下的人,几乎因为他周身的气势要站不住脚。胆小的甚至被惊吓到直接失禁。腾胤这样还算轻的。

狂风刮起,如海浪般铺天盖地而来,崇炎身处风的中心,却并不惧怕,还抱住了有些害怕他的腾胤。

温柔低语簌簌响起。

“我得保护好我的宝贝——”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至恶本性正在吞噬掉至善本性。

当他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时,天边雷劫汹涌而来——

腾胤的红盖头被狂风撩起,他看到崇炎,温雅面容不再,明明是微笑的神色,却令人无端想到狰狞凶恶的恶鬼。

“尊上——”

祭天坛周边的人苦苦哀求离去。

崇炎只是投去一眼,“速速离去找方法避祸。”然后就立刻转过头来,专注偏执的凝视腾胤。血色深瞳内只有腾胤一人。仿佛他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腾胤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莫大压力,心中的爱意与本能作着强烈的斗争。下一刻,他一双手便环上了崇炎的腰,身体也紧贴住崇炎紧致的胸膛。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过,我不想给你拖后腿。如果到时候发生这种情况的话,你一定要将我……”

“嘘。”崇炎轻轻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腾胤唇上。

他在变得越来越黑暗,然而那神态气质却也是深邃优雅的,如魑魅魍魉般蛊惑人心。

“不用担心,我说过,我会护住你的。”他眼神幽深,盯着腾胤殷红的嘴唇道。

雷劫暴虐而来!

九重紫火天雷劫、九重冥火堕仙劫、紫霄灭魔劫、心魔劫……

所有威力极大极恐怖的雷劫及不属于雷劫的劫难都接连而至。

一声又一声狂暴的霹雳声起,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光芒吞噬,却在此时,一声清越龙吟从白光中发出——

银色仙龙与一条深黑巨大疑似蟒蛇的凶残恶兽冲天而起……

……

深夜,万籁俱寂。

电脑屏幕幽幽的散着光亮,上面还停留着《霸世不朽仙帝》的网页。

腾胤从黑暗中醒来,扫视着四周:“崇炎——?”

黑暗中,只有他的声音悄然响起。

71.美满结局

腾胤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他眼神恍惚,记得在助崇炎一起对抗天道时,在最后一个关头,天道竟撕扯出了空间裂缝,当时他就在近处,为了不让崇炎被波及到,他扑到了崇炎背后,把他猛力推开,代价就是他被吸进去了。

本以为要没命了,却没想到会回到现代……

联想到崇炎最后转身时看他的眼神,腾胤:“……”

大概是连毁灭世界的心都有了吧。

无语的心思过去,迷茫的思绪又回来了。他下意识不停抚摸着手指上带着的血戒,他回来了,那崇炎呢?他以后还会有机会和崇炎再见面吗?崇炎会来找他吗?如果找不到,他又该如何去找对方呢?

一夜过去,腾胤就这样枯坐在椅子上整整一夜。

晨光熹微,天际凝出的第一抹金线照射到他身上,腾胤眼珠一转,这才想起玻璃已被雷电劈碎,需要换新玻璃。

他抚额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卫生间。

捧起冰冷的水流泼在脸上,焦躁的头脑似乎也有些冷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门铃声。

腾胤拿起支架上的毛巾不紧不慢的擦净手,这才走向大门。

“宝贝儿!”门外的青年一见门被打开,立刻热情的扑上前去,却在中途被一只手掌按住,任凭他怎么向前跑动,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祁巍然。”一声冷淡的警告。

腾胤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青年,露出些许怀念之色。

祁巍然停住脚步,面上却止不住委屈,“好歹是青梅竹马,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腾胤收回手,祁巍然目光跟着他手指收回去的轨迹,眼尖的发现腾胤手上带着一枚血戒。

脸上顿时一副被雷劈到的震惊表情,活似看到丈夫和一个妇女拉拉扯扯的正室夫人。

“腾、腾小胤!”

腾胤:“……”

祁巍然悲伤的盯着他,“说好的一起找对象呢!你竟然敢背着我先找相好!”

腾胤:“……”什么时候说过?

祁巍然双手覆盖住脸,欲泣未泣:“好啊,你个死相!你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要和你离!婚!”

回答他的是被用力关上的大门。

“嘭”的一声震响,祁巍然缩了缩身体:“……”

不好,演过头了。

“腾胤!胤胤!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不要这样对我!我是爱你的!”

祁巍然甩着眼泪死命拍着门。

过了好一会儿,啪嗒——

门被打开,祁巍然依然保持着滑稽的拍门姿势,傻傻的看着腾胤。

腾胤:“知道错了?”

祁巍然:“嗯QAQ。”

腾胤:“进来吧。”

祁巍然被治理了一顿后,就不敢再作妖了,乖乖的随着腾胤进门。

两人坐在沙发上,腾胤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优雅不再,倒是突出了自身的慵懒随性之美,看得祁巍然眼神发直。

说实话,他这青梅竹马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一起长大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圣人,想要发生什么的想法自然是有的。

奈何对方实力太高,身份又高贵,他只是一条普通的四爪黑龙,若真的不管不顾的扑上去,粉身碎骨的只会是他。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祁巍然脸色一正,“今晚陪我去本市最大的酒吧。”

腾胤抬眸看他,“又是哪个魑魅魍魉在作祟?”

作为一条太古天龙,腾胤的本职工作是一个除妖师,专治人间一切作恶的魑魅魍魉。偶尔也会去狩猎一些没人发现的妖怪,再交由代仙界人间管理协会,赚点外快。

祁巍然神色严肃:“是穷奇。”

腾胤:“他跑出来了?”

祁巍然点头。

酒吧是容易聚集恶念的地方之一,从监狱里跑出来的穷奇实力虚弱,是有可能跑到酒吧作恶。

腾胤:“那么像赌场、医院这些地方都已经派人看守着了?”

祁巍然:“是呀,这些地方你放心着吧。对了,最近长老们说地球灵力有些混沌,是大事发生的预兆,让我们都小心点。”

他说完这话,发现腾胤正在捏着眉心,眼睛不禁睁大了一圈,“你很累吗?”

腾胤有些厌倦的道:“没事,只是心累。”

祁巍然:“……”这就已经很不妙了呀。

腾胤捏完眉心再抬眸时,便见到泪汪汪的祁巍然,心下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你……”

祁巍然执起他的手:“腾胤胤,是我不好,平时对你关心太少,但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爱……”

话未说完,人已被拎起来扔出门外了。

祁巍然:“……”

夜晚,Baby酒吧。

五颜六色的照射灯下聚集着疯狂舞动身躯的人群,欢呼声、喝彩声、惊叫声不绝于耳。酒吧四处镶嵌着镜子,人们一扭头就可以看到自己绯红的脸颊和失控堕落的神采,刺激感和羞耻感伴随着人群,吸引他们迈向更黑暗的深渊。

身躯修长挺拔的青年带着硕大的墨镜坐在吧台前,黑发浓密柔滑,皮肤白净,调酒师及周围的人已经瞄了他很多次。这青年手指漂亮优雅,周身散发着一种和周围堕落的人群格格不入的气质。但这种气质无疑是很吸引人的。

“叮铃——”

又一名客人进入。

这是一名很英俊帅气的青年,虽然气质上远远不如那名坐在吧台前的黑发青年,但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他一进入便兴起了狩猎的心思。

但连他们都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英俊青年一进入就直奔黑发青年而去。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周围的人这才了解这两人原来是相识的。

啧——

有不少的人熄灭了心思,一个人很好,但两个人加起来就有些不好惹了。

但也有更多的人被挑起了欲念。享齐人之福,或单单引住一个人,也足够令人兴奋,不是吗?

腾胤一瞥祁巍然,“你迟了。”

祁巍然掏出手机:“还好,就差一分钟。”

郊区外的一座树林里。

天空阴沉布满乌云,一道粗大的青光落入地面。这一刹那,城市的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不少树接连倒下。不少修为极深,感应到震动的魑魅魍魉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望向青光所在位置。

那里,有一道极可怖极凶猛的气息……

青光散去后,十尺不止的狰狞蛇物睁开猩红的眼睛。

“腾胤……”

血戒散着幽光,腾胤背脊一寒,他立刻回过头来,却发现背后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事物。

祁巍然的废话如同江河般滔滔不绝,两人都在尽力扮演着普通人。是以腾胤只能按捺下焦躁的心情。

祁巍然的手机铃声惊魂般响起,正聊到行头上的他郁闷的接起手机。

“喂……什么?SSS级妖物?你开玩笑吧?恩?不止这一等级?那它在……啊?正朝我们这一方向飞来?怎么回事……咦?查不到那个妖物行踪了?我说,该不会是被发现……那穷奇……?”

挂下手机后,祁巍然无比凝重的道:“腾胤,不好了。有比穷奇还要厉害的妖物过来了!”

腾胤从没见过他这般严肃端正的神色,知晓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立刻站起身来,两人匆匆忙忙逃出酒吧。

适时,路灯突然破碎,风声呼啸,腾胤的手机在黑夜中响起。

腾胤接起:“喂?”

竟是早已归隐深林的龙族长老在警告他:“快跑!你所在的城市有连我们都对付不了的妖物出现!”

深暗浓重的黑影覆盖住整个地面,血腥的气息在树林间弥漫。

祁巍然颤抖着声音,指着上方道:“腾、腾腾腾小胤,这是什么……?”

腾胤抬起头,手机猛然间从指间滑落。祁巍然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他千万年不出来一次的本能也在警告着他,赶快逃离这里。但他双腿发软,牵起腾胤的手后,死命迈不出来一步。

能够连龙族的本能都感到恐怖的东西,那已经不是穷奇这种上古生物能够比得了!

“跑——”

挤出所有的勇气才刚说出一个字。

那浓重的暗影突然消失了。

祁巍然却觉得压力更大,咽了一口唾沫,声响在黑夜里仿若被放大了十倍般,突兀的惊人。

“腾腾腾小胤,你说,那妖物是是是不是被你吓吓吓跑了?”

腾胤:“……”

黑暗中响起一声清越如翠竹的笑声,余音回响时似水珠滴落湖面,玉石般动人。

祁巍然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腾胤却在这时主动放开手,走向那阴影深处。

祁巍然惊呆了,“腾小胤,你在干……”什么?

青年摘下墨镜,露出极美的容貌,他走向深处,拥抱了黑暗。而黑暗,也拥抱了他。

明明已经破碎的路灯突然绽放出光芒,照亮前方。

那是一个穿着十分古朴,却颇有风雅遗韵的美青年。他看上去要比腾胤大,但也大不了多少。

细长光华的黑发束以银冠,狭长上挑的凤眸惑人之极,论容貌,可谓是丰神俊朗,倾国倾城。

纵是祁巍然这种货色,脑海里也不由冒出一句很有文采的诗句: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这世间,竟还有跟他的青梅竹马一样美的人。

……但是,为什么他要抱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这一刻,祁巍然除了恐惧之外,心里还在冒酸泡,好像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嫁了出去一般。

“腾、腾小胤?”

他这边刚一出声,那古风美人就把眼眸投向了他,优雅的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不是为别的,纯粹是为他话里的内容吸引。

“腾小胤?”他咀嚼了一遍,“我喜欢这个称呼,今后他就归我了。”

祁巍然目瞪口呆,他再傻,也察觉出不对来。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危险系数很高,但是似乎和腾胤很熟?而且腾胤似乎也不讨厌他的身体接触?

崇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祁巍然眼里很是挑衅:“不好意思,忘了介绍一下。我是腾胤的夫君,崇炎。”

夫——君——?

祁巍然被这两个字险些砸晕,但他宁愿晕过去,因为他发现……腾胤居然不!反!对!

腾胤静静抱着面前的人:“对不起。”

知道他指得是什么,崇炎加紧拥抱:“嗯,不准有下一次。”

祁巍然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一枚闪亮亮的大灯泡,但他在害怕的同时也更关心腾胤:“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他都没发觉?

崇炎似乎很好脾气,还亲吻了一下腾胤的脸颊,“我们已经有好几年了吧。”

这种疑似确认话语的亲吻再次冲击了祁大处男的心窝。

祁巍然:“……”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这人在针对他?

腾胤从崇炎的怀抱里抬起头:“我们先回家吧。”

崇炎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听你的。”

祁巍然在他们身后上蹿下跳:“等等等等,那代仙界人间管理协会那边怎么办!”

腾胤回过头:“我之后会和他们解释的。”

祁巍然心里倍感心酸:“……”

宝宝不开心,宝宝被抛弃了。

腾胤带着崇炎回到家,崇炎把腾胤所住的地方纳入眼中,腾胤弯下身给他找了一双拖鞋,回头时瞥见了崇炎眼中怜爱的目光……

腾胤:“……”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两人刚刚重逢,对腾胤来说只是一天的分离时间,对崇炎来说却是足足半年。他实力强大,连天道都可以对抗,却在寻找腾胤这一方面花了半年时间。

腾胤知晓后,很是心疼。正欲要安抚,却见崇炎嘴角挑起了一抹优雅笑容:“想我吗?”

他牵引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下半身。

腾胤白皙的玉嘉上泛起一抹淡红,“你……”

嘴唇却被吻住,一番死命缠绵。腾胤由不明显的抗拒到逐渐接受。

亲吻,脱衣,步骤井然有序,崇炎的呼吸却始终那样粗重。

进入的那一刻,腾胤鲜明的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少有的惶恐与不安。

一夜沉沦。

第二日晨曦刚起,腾胤还在沉沉的入睡。

崇炎却已经起身,俯视着他的宝贝。

最疼爱的宝贝寻回,他这颗躁动不安的心总算安静下来。

崇炎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浓重,腾胤在这般注视下,微微翻了身,眼睛徐徐睁开。

他眼前的世界还一片朦胧,唇瓣便与一片柔软的物体相接触。那软腻湿滑的物体还在往里深入。

腾胤意识到那是崇炎的嘴唇与舌头后,便不挣扎了。他的眼睛因困顿又缓缓闭上。

“好好睡吧。”那是崇炎温柔的声音。

与他的目光一样,似乎要永远陪伴着腾胤,一生一世。

日升月沉,世界变化不息,但他们拥有彼此。

永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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