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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锦衣卫大人 下+番外——桃子君君

第45章:谈谈恋爱

清晨,天空刚泛起鱼白,阳光透过稀薄的云照在了窗扉上,又透过窗扉,照在了床榻上,床榻边一篮蜜桃,蜜汁饱满,绒绒的细毛披上一层光泽,好看极了。

暖意让梁思睁开了眼,他勾着一抹笑,看见了桃子,盯着桃子看了许久,眼里温情的仿佛也渗满了水。

推开门,夏风迎面吹来,梁思步履轻盈的自己去厨房到了一杯水,在前院漱口,枝头上一只翠鸟落下,在头顶渣渣叫唤个不停。

梁思一边漱口一边环视了自己的宅院,自己的宅院真的跟郭盛家无法相比,原本他没有在意这些事,昨天他看见满园的桃树,觉得还真好看的。

改日他去买些桃树苗,将自己的院子也变成桃花林,春天满园春色,看着好看,到了六七月份还能吃桃子,真是一举两得,而且宏茂家里种这么多桃树,一定是喜欢桃树,以后可以邀他来自己家看桃树。

梁思唇角弯了又弯。

门外“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小心思仿佛被人发现,梁思一不小心呛到了水。

“咳咳……”梁思去开门,咳嗽声一下子剧烈起来,“咳咳咳咳咳……”

郭盛着一身赭色雨丝锦直裰,长发用玉带束起,长身而立,清晨的雾气中,他丰姿奇秀,神韵超然,如谪仙般。

梁思不知是咳嗽,还是盯着他太久,脸越来越红。

郭盛看他面色不正常,又不停的咳嗽,抬手放到他额头,担忧道:“最近换季,不可少衣。可是着凉了?”

额头上有温温润润的感觉,心头仿佛被一种暖流拥住,只余下怦怦的回响声。

梁思眼睛发亮。

郭盛道:“好像确实有点发烧,你快回房,早上天凉,我去找大夫。”

梁思拉住了郭盛的手,手心相握,梁思望着他,痴痴道:“没事……我看着你高兴。”

郭盛一下子顿住,梁思的眼睛贼亮,望着郭盛心头一跳,想要抽回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感情。抽了抽,又不完全抽回,转了转脖子,颇有些赧然道:“你不去当值?”

梁思点了点头,却一步也移不动。

郭盛稍微恢复理智,道:“我想我们今天请张永吃一顿如何?当日在内行厂大牢,多亏他相救。但是这个恩情我们一时半会还不了,我想先请他吃一顿饭表达谢意。”

梁思略微沉思了会,点头:“嗯,张永现在是圣上面前唯一红人,正春风得意,青云直上,我们还真没有能力给他什么。”

虽说张永帮他们是为己谋利,但是如果没有他,他们两个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从水牢中出来。

梁思又望了郭盛许久,郭盛轻敛笑,连这个敛笑的动作,梁思都觉得好看极了,拉着他的手,在门口来回徘徊,像只雀跃的小鸟。

“再不去,何良禀可要骂你了。”郭盛道。

梁思点了点头,才依依不舍走了。

——

笑颜逐开的点完卯,梁思旋转一圈,转了出去,还吹了一声口哨。

锦衣卫纷纷侧目。

苏顺凑到曹炎彬身旁:“诶,你说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劫后重生,锦衣卫名声大振,能不高兴?”

苏顺望了望前面又转了几个圈没影的人,摇了摇头,深谙其道的样子:“不像不像,倒像……咕咕咕咕……”

“你这学的啥啊?”

苏顺抬了抬下巴:“咯。”

外面一只斑鸠鸟停在树头,扯着嗓子“咕咕”的鸣叫,不一会它身旁停了另一只斑鸠鸟,斑鸠鸟发出更加急速的“咕咕”声。

曹炎彬白了他一眼,走开:“不明白你说的啥。”

苏顺望了眼斑鸠鸟,跟着也离开。

中午,梁思当完值,与锦衣卫一起聚在北镇抚司吃饭,拢袖子的拢袖子,抬腿的抬腿,一个个用着衣袂扇着风,道:“热死了。”

梁思衣冠整齐的还停留在门口,翘首以盼。

曹炎彬喊:“头,吃饭了。”

梁思远远地望到一个身影,立刻笑颜逐开,回头:“我想起一件事情还要办,你们吃吧。”

锦衣卫点头。

苏顺向外探了探头,梁思的身影挡住了那人的身影,苏顺左望右望也没有看到,但是并无妨碍他八卦之心燃起。回头,一脸讳莫如深的笑道:“诶,你们说头是不是跟哪家姑娘约会?”

“真的?”

“真的,我看到的……”

……

张永门前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宾客,礼物成箱成箱的聚集了门口,几乎要挡住宽阔的马路。

管家道:“各位官爷老爷,我家提督今日不在家,但是他说了,礼物就免得,人可以进去喝一杯茶。”

众人没有丝毫惋惜,命人将礼物送回家,纷纷进入府邸。

管家一一应酬,毫无卑怯。

梁思停在了离张府十丈远的的地方,看此盛状,惊得合不拢嘴,道:“看来我们幸好来的早,要是以后,是不是连他家门都踏不进去?”

管家眼尖的一眼瞧见了梁思和郭盛,郭盛上前道:“张提督今日可是没空?”

管家微微拱了拱手,态度不能说恭敬,也不能说不恭敬,道:“两位大人,提督今日不在家。”

“出去了?”梁思有些不信,指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们自愿等着。”管家道。

“等多久?”

“小人不知。”

梁思转头望了望郭盛,心道这张永原本就权势滔天,现今当真是登峰造极,无以复加,前途哪是坦荡二词能说的,有的人一辈子也走不到他现今的一步。

“走吧。”郭盛道。

正值晌午,外面的太阳将地面烤的炽热,蝉也燥热的叫了不停,梁思心疼郭盛白跑了一趟,偷偷将张永门前栽的两棵壮硕的矮芭蕉树上其中一个又大又绿的芭蕉叶掐了下来,芭蕉叶成散状分布,被修剪的每棵正正好好八片,梁思摘下来一片,立刻缺了一个大口。

梁思将芭蕉叶藏在身后,拉着郭盛就拐进了小巷。

郭盛若有所思,竟没有发现芭蕉叶。

直到一阵一阵凉风吹来,郭盛才恍然回头,看着几乎有小巷宽般长的芭蕉叶,道:“哪来的?”

“张永家的。”梁思答的愉悦,郭盛额头的汗一下子被扇干,郭盛望着他浅笑了下。

梁思就觉得特别愉悦。

“你刚才在想什么?”梁思问。

“没什么。”郭盛道,“就是怕张永也会变成刘瑾。”

梁思一顿,张永也会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两人刚出了小巷,侧面突然冲来一个人,迎面就要撞上两人,梁思赶忙护住郭盛躲开,紧接着,又冲来一匹马,跟着一队士兵。

梁思紧紧护着郭盛,心头直恼,就要上前去查是谁人敢在京城内策马横冲直撞。

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威风凛凛驰于马上,一身御赐金色蟒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手拿一把宝剑,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瞩目耀眼。

他在追击前方奔跑的壮汉,剑光凛凛,指于青天。

郭盛惊喊道:“张……”

制止的话还未说出口,剑光闪过双眼,那壮汉已被斩于马下,脖颈血流直涌,双眼瞪大。

张永冷笑一声,将剑随手往后一扔,身后仆仆跟着的几名神机营小兵接过,拿出白布,将血迹抹净,长剑凛凛发光,犹如未见血般,被插于鞘中。

郭盛和梁思面色铁青。

这时,张永才回头,那一眼孤高傲冷,带着刚刚杀人的锐气,宛若初见时那般。

“哦?郭御史,梁千户,怎在此?”张永道。

梁思斥道:“张提督,你莫不是认为此地没有了其他人,胆敢随意杀人!”

张永示意手下将地上的人收拾了,不回答反问:“两位找我何事?”

梁思怒不可遏:“你当街杀人,与我去大理寺一趟!”

张永身后神机营立刻各个戒备,前仇旧怨一下子又翻了出来。

张永不喜热闹,此地方圆数里只有张府一家府邸,其他住宅全被他买下,空着。故张永知道这二人定是来找他,他淡淡道:“两位若是不说,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梁思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心中一惊,他这时要去干什么?

郭盛道:“张提督,请问此人犯了何事?”

“谋反,刘瑾余党。”张永简明扼要。

梁思道:“有何证据?”

张永在马上停了停,才对一个小兵颔了颔首。

正在拖行的尸体停了下来,小兵将他的衣服鞋子脱下,小兵胸前刺着龙纹,两只脚底分别有“人”和“王”字。

“咱家不需要向锦衣卫和都察院解释什么,但是看在以往情面上,让两位大人看一下,神机营做事还请锦衣卫和都察院不要干涉,免得闹得不愉快,我神机营鲁莽下伤了两位大人。”张永说的冷硬:“这人送到大理寺处。”

张永转身策马而走,又道:“两位大人如果是想要登门道谢的话,也免了!”

第46章:分尸案情

小兵一路抬着尸体,一边闲聊:“你说这大理寺急着揽功,第一件时间封锁了所有消息,主动将案件揽到自己头上信誓旦旦的说七日之内必破,这期限已过大半,可查出什么来?”

“你说那一件事啊,查?查出个鬼出来!我看大理寺的名声是要栽了!”

“怎么回事?不是普通的寻仇?”

“才不是,一连十几人被杀,所有财物都完好,无声无息就在人前被分尸成数段,你说不是鬼是什么?”

“你可别胡说。”

“我哪胡说,我有亲戚在大理寺当差,说越查越诡异……”

……

郭盛与他们走到了岔道口,望了一眼那两个小兵,分开了。

——

早上,梁思刚与郭盛分开,春风满面的在北镇抚司整理案卷,时间过得飞快,有人过来通报都察院右佥都御找梁思。

禀告的人刚说完,就看见梁思奔了出去。

郭盛身旁还站一人,年纪轻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硬朗又儒雅。

郭盛勾起一抹笑容:“寺卿,这便是梁思。”

温泰初拱手:“大理寺寺钦温泰初。久仰梁千户大名。”

梁思惊诧的望了望郭盛,忙不迭拱手:“不敢担不敢担,温寺卿少年英雄。”

梁思当真没有恭维,温泰初少年英雄,十三岁高中状元,年少成名,为官期间,几乎没有出过差错,这般年纪做到他现在这个位置的真没有几个。

“听闻梁千户办案如神,无人不称赞。可听说最近发生的十五起分尸惨案?”温泰初道。

梁思:“略有耳闻。”

“我心中已有嫌疑人,只是……”温泰初顿了顿。

梁思:“大人请说。”

“只是还不能断定,这个嫌疑人与梁千户和郭御史打过不少交道,所以就拜托郭御史过来麻烦梁千户。”

“大人所说嫌疑人是……”

“原吏部尚书张彩。”

温泰初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在刘瑾被凌迟示众后,当晚就发生四起分尸案,死者皆是被利器一刀毙命,而后分尸挖眼,每个尸体分尸部位都相同,十五段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凶手行事歹毒,毫不留情。大理寺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进行了详细的探查和询问,奈何凶手武功高强,且似乎用了毒,枕边人都不知晓凶手是男是女,一觉睡到天明才发现异样。

大理寺就这四起案子进行关联寻找,发现这四人素无来往,只是都做了同一样事情——都去了刑场,都带回了刘瑾的一段尸身。

温泰初派人去问了死者家属,回答皆是刘瑾的尸首都不见了,温泰初怀疑凶手是刘瑾同党!

既然凶手是有目的杀人取物,那么另外拿到十一截尸身的人,必然也会有危险。温泰初立刻设下圈套,想要来个瓮中捉鳖,他假意对外说毫无进展,暗地里派人在另外十一人家中埋伏,只等凶手落网。

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无论盯梢的人如何认真,武功多么高强,被保护的人都以十五段分尸的情形先后死亡。

六日之内,在知道凶手是谁,会采取怎样的手段,仍连发十一起命案,温泰初简直觉得颜面无光,他这几日辗转反侧,将心中嫌疑人一一排除,锁定了一个人。

梁思听他说完,不解道:“大人心中已有嫌疑人,为何不派人搜捕?”

温泰初面上露出苦笑:“此人武功极高,在我等眼皮底下都能不动声色的杀人逃脱,我料想便是将京城翻个底朝天,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说出来,恐怕让二位笑话,我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说七日之内破案,与其将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逮捕一个根本逮捕不到的人身上,本官私以为不如直接断定凶手是谁。”

这个大理寺寺卿极聪明,他说七天内破案,案子破了,凶手也知道是谁,如何不算破案?这大理寺玩的一手好文字,不愧十三岁便高中状元。

梁思听明白了,道:“大人先带我去看看那十五具尸首和当时保护这些人的人。”

温泰初点头。

梁思和锦衣卫打了一声招呼,便与二人去了大理寺。

十五具尸体排列整齐的被放在偏房,梁思一一上前察看,尽如温泰初所说。

温泰初叫来了当初奉他命保护的死者的众人,一共二十来号人。

梁思问:“你们一一说说你们发现死者被害时的情形。”

众人一一叙说,有的说是在河边,有的说是在茅厕,有的说是在卧房,都是在被害人脱离了保护时被害。

梁思:“死者一脱离你们视线,就立刻被害,凶手一定也在你们周边,密切关注着,你们就保护的时候没有看见可疑的人等?”

一人道:“凶手被害后我有看到一个黑衣人,但是他速度太快,且使得一手好毒,我们几个追上的人立刻头晕眼花,等醒过来人早已不见了。”

梁思点了点头,又道:“这些尸体切断整齐,腰腹那道伤口最长,至少需要两尺长剑。”

温泰初目光陡然一亮。

梁思道:“可否传仵作?”

温泰初立刻让人去喊。

不一会仵作过来,梁思道:“可能根据这些伤口推断是用的什么兵器?多长多宽吗?”

仵作略一沉吟,道:“凶手所用的兵器不是一般兵器,小人看看能否能看出来。”

仵作一一查看所有尸体。

梁思便在旁边耐心等待。

仵作在纸上勾勾画画,多次修改,推断出一个长剑的样子,道:“属下几乎可以推断这是一把很长的剑,普通人不会携带,大约有两尺三寸长,一寸六分宽,携带极不方便,而且这样的长剑能造出如此的锋利的刃面,极其不容易。”

梁思点了点头,对温泰初道:“温大人可去找织造司询问张彩的腰围,若是与长剑长度相符,那么凶手可以断定是张彩了。”

温泰初没有明白:“梁千户何以如此判断?”

梁思望了一眼郭盛,现今想起那一幕还胆战心惊,他道:“我和郭大人曾经与张彩交过手,此人腰间便系着这样一等长剑,只是外表看起来是腰带,此长剑解下来与仵作所画几乎无甚差别。”

温泰初一惊:“这张彩竟然腰间携了一把长剑,当真狼子野心。”

温泰初拱手谢道:“今日多谢两位相助。”

“温大人言重了。”

从大理寺出来,梁思道:“这寺卿与你关系好?”所以你帮他?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像。

郭盛道:“大理寺养了一群蛀虫,俨然成了皇亲国戚的后花园。温泰初升了寺卿后,大理寺才稍微好一点,这次他虽然是急功近利了些,但是若是因为这件事被贬,换了其他人,恐怕还不如他,大理寺不一定成什么样。”

自己喜欢的人如此忧国忧民,梁思觉得没来由的骄傲,拉着郭盛就往回走。

郭盛:“怎么了?”

梁思笑着眨眼:“郭大人一心为民,下官自然也不甘落后。”

梁思去问大理寺要了所有的被害人的地址,然后领着一个大夫去了被害人的家。

梁思:“张彩是用毒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一定没少用毒。温泰初现在忙着怎么破案答复陛下,恐怕无暇顾忌这些小事。

我带个大夫过去看看这些毒是否还有残留,顺便看看还有没有遗留的线索。我上次捉拿他,就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头晕眼花的厉害,那些妇孺哪受的了……”

“什么时候的事?”郭盛反手抓住他的手。

“就是那天午门执刑的时候。”

“这你怎么不说?”

“没事,我后来去医馆看过了,是普通的迷药……怎么了?”梁思望着眉头蹙紧的郭盛,道。

“张彩此人武功极高,又极会使毒,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要贸然接近他。”郭盛担心地道。

梁思笑着点头。

梁思带着大夫一一去看了所有被害人的家属,除了被害人被分尸,所有家属皆没有收到伤害,只有脖颈处有一枚银针,早已被拔出,大夫也已看过,是普通的迷药。

从最后一家出来,梁思喃喃道:“凶手很奇怪,一身本领,杀人如踩蚂蚁,却放过了所有的家属?是觉得麻烦,还是……”

“谁?”郭盛突然道。

梁思眼疾手快的一把擒住躲在角落的人,那人吃痛的呼喊,梁思听出了了声音:“梁玉树?你在这做什么?”

“大人一直未归,小人出来寻大人。”

梁思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人?”

路旁的森森大树随风摇曳着,落下的阴影在他平淡的脸上晃动,他道:“大人,小人是来辞行的。”

梁思一怔。

梁玉树弯腰拱手。

梁思:“你是对工酬不满?”梁思心中微微一叹,再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管家了。

梁玉树摇头:“家母重病。”

梁思只能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银两给他:“这是你上个月的酬劳。”梁思额外多给了些。

梁玉树接过,告辞。

郭盛:“你这管家一直都有些奇怪。”

“怎么说?”

“来无影去无踪……呵,比你这个千户还忙。”郭盛瞟了一眼梁思,眼波温转。

梁思心情极好:“毕竟那么便宜的价格啊,不要多加强求。其实我刚开始会雇用他,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节操棱棱还自持,冰霜历尽心不移。”梁思顿了顿,“觉得此人定然正气凛凛,我在锦衣卫办事,很多事都是机密,挑选的人自然不能是那些心术不正之人。”

郭盛点了点头。

两人往回走,路旁的灯打在两人面上暖暖和和的,隐约可以看见宽大袖下有两只手的叠影。

“节操棱棱还自持,冰霜历尽心不移。这句话是于尚书说的。大明还是没有他期望那般。”郭盛叹了一声。

第47章:遍地游览

初冬,15起杀人分尸案凶手仍未抓到,大理寺几番查找线索,推断张彩是逃往杭州老家。当今圣上关心案情,同大理寺、东西二厂、锦衣卫一同远赴杭州查案。

一行人才走到天津,温泰初的脸色已经从最开始的欣喜变得难看,他算是明白了:所谓的查案根本是圣上诓内阁那些老头子的,圣上是来出游的,东西二厂和锦衣卫也不是来协助查案的,东西二厂是来讨皇上开心的,锦衣卫是来保护圣上的,真正来办案的只有大理寺……

在天津呆了四天,在济南呆了六天。到杭州的时候,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什么凶手都跑的无影无踪了。温泰初终于忍无可忍:“陛下,臣请求先行一步,先去查看线索。”

朱厚照爽快的挥了挥手。

大理寺快步加鞭先行,随后圣上的轿子慢悠悠的来到了南京,整个南京被城墙团团围住,坚固的城墙毅然耸立,照拂这座千百年的古城,朱厚照从城墙外惊叹了一声:“这便是我大明开国立都之地!朕一直神往,却从来没有来过……”

朱厚照一直以来尚武,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便是从南京作为根据地打下的天下,到朱棣时候更是北征蒙古、南征安南,四方宾服,永乐盛世。

朱厚照眼放金光,从轿中出来,拉来一匹马就策马而上,道:“将来朕也要开辟如永乐时期的盛世,让蒙古彻底臣服大明脚下!”

“陛下宏图之志,英勇神武,定能造就比明成祖更好的盛世。”东西二厂纷纷附和。

梁思望了一眼貌似君臣协力的情形,皱了皱眉头,这位把打战当成自己兴趣爱好的皇帝……

陛下已经长大了,以后会越来越朝历史轨迹发展。

朱厚照在南京各地游玩,南京六部各个老头子都快年过半百,硬是陪着朱厚照爬山涉水,还听到令人胆颤心惊的话:“朕要是迁都南京就好了,改日带兵一举把蒙古灭了,免得他们整天骚扰边境。”

几位尚书吓的快要晕过去,同时心中都腹诽一句:敢情这朱家的人,把迁都都当玩似的了。

梁思站在南京报恩寺下,琉璃塔金光万丈,如佛庇佑,惊叹之余,梁思再次想起郭盛,他不知道有没有来过?回去定要与他一说南京的美景,这么一想,梁思便细细观察每一处,一边想一边看,便轻笑了出来。

梁思以为别人会听到,正要收敛,听到圣上突然低叹了一声:“要是德期同朕在这就好了,此般振人心溃的景象却不能与他共享,独享有何意义?”

梁思望向了圣上。

圣上转过了身,低沉道:“走吧。去杭州,查完案子早点回京城。”

梁思怔了怔道:“是。”

朱厚照在南京呆了二十一天,甚至想要迁都南京,终于在六部的老泪纵横相送下离开了南京。

杭州水乡之地,丝绸之府。朱厚照在这一路上不停的念叨着张永,终于在看见美轮美奂的西湖后,将相思暂时抛在了脑后。

杭州知府李卓在陛下还在南京的时候,就将陛下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知道朱厚照喜欢游玩,就将朱厚照的住处安排在西湖边上,冬暖夏凉,美景尽收。

朱厚照很满意此处住地,随便问了温泰初几句调查的情况。

温泰初道:“禀陛下,臣到了杭州后,就立刻着手调查张彩的背景,发现张彩并不是杭州人本地人,他是弘治十年才搬到杭州上了户籍,但是弘治十年前他是哪里人,臣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朱厚照点了点头。

梁思望着温泰初退了出去的表情:愁云满面。

安顿好朱厚照,梁思也退了出去,便去问了温泰初,温泰初有点感动梁思前来,这一行这么多人,除了大理寺,恐怕只有梁思还关心案情。

温泰初道:“张彩还是跟在京城一样,什么踪迹都查不到。他父母双亡,全无亲戚,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杭州是为了什么?问过左邻右坊,说张彩性格孤僻,从不与他们来往,而当年帮张彩上户籍的那位差役也已去世。”

梁思宽慰他:“慢慢来,不急。”

温泰初点了点头,低叹了一声。

——

水光潋滟晴放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此时的西湖当真配的“天上人间”四个字。

李卓安排事物极周到,住宅处应有尽有,奴仆也都乖巧尽心。

朱厚照休息了一天,醒来时迷迷糊糊,是被外面喳喳叫的鸟儿吵醒的,朱厚照坐起身子,看着砚台上的一个喜鹊,这只喜鹊真大胆,歪头看见朱厚照坐起,反而没有跑,而是用着小嘴戳这砚台,将砚台戳出一个洞一个洞,嘴巴砸吧砸吧的嚼着砚。

朱厚照一点都不恼,反而心情愉悦地道:“来人。”

外面立刻进来一个人,身穿一件普通的梭布袍子,面容清瘦极了,他躬着的身子有些僵硬,道:“陛下您起来了?”

朱厚照将目光从那鸟儿的身上移了开:“李卓呢?”

钱宁道:“李知府已经在外面等您。”

“更衣。”

钱宁直起身上前,脊椎如刀刺般钝痛了一下,脑中一闪而过那日的场景,他推开朱厚照,让那匕首从他胸前一直插到胸后,伤到了他脊椎。

九死一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有现在的他。

他没有停步,动作轻柔,将衣袍系到了朱厚照身上。

外面的李知府正同大理寺汇报最近的追查状况:“我们查了张彩身前所有的案籍,都没有查到任何记录,他在我们杭州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多么出众的人,哪想他到了京城就一举高中……”

这时传来脚步声,立刻所有人跪了下来:“参加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随意道:“走走走,快带朕看看西湖有哪些美景。”

李知府起身点头,朱厚照又望向了温泰初:“温爱卿可要抓紧时间抓到凶手。”

温泰初沉重道:“是。”

一行人便沿着西湖边走,李知府命人在后面抬了两三台小轿子,免得圣上和这些京城高官走累了,可以上轿休息。

朱厚照走的兴致勃勃,道:“在京城哪有这样的美景?”

众人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朱厚照睡过了觉,又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哪会觉得累,锦衣卫和大理寺又都是奔波的部门,自然也不觉得累,只是苦了朱厚照从宫中带来的几个小太监,各个额头满头大汗。

朱厚照走过断桥,从断桥上往下看,水面上烟雾笼罩,不时激起涟漪,岸边的树叶随风在水中流着,朱厚照在断桥上停住了,美景尽收眼底,他面上的笑容却没了。

李卓不明所以,如临深渊。

但是跟在圣上身边已久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朱厚照的善变,前一秒还开开心心,下一秒就开始念叨张永。

果真,朱厚照叹了一声,嘴里嘟囔道:“他偏要去什么霸州,偏要去!说平复什么七什么八的反叛,就是不肯同朕前来,难道那一群乌合之众比朕还重要?!”

似乎是朱厚照出发前与张永发生了些矛盾,这一路上朱厚照虽然开心,但也是总念叨张永,郁郁寡欢。

能在望见最美好的东西时候还想着另外一个人,梁思懂得这种感觉,朱厚照当真是非常喜爱张永的。梁思心中忧虑越来越重:张永是否会恃宠而骄变成下一个刘瑾?

李卓不知道陛下口中的“他”是谁,正要小声问梁思,身旁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

朱厚照正在伤感被打断,回头,地上躺着的是他贴身随从钱宁,此时面色苍白,身体扭曲的奇怪。

朱厚照奇怪道:“他怎么了?”

梁思蹲了下来查看:“禀陛下,他脊椎处受过重伤,不宜多行。”

“那便让他回轿中吧。”朱厚照随意道,走下断墙。

李卓楞了楞,让一个太监去坐轿子,圣上在外面走着?从古至今可从来没有。看了看身旁的大理寺寺卿温泰初,似乎也对这句话有异议。陛下说得莫不是反话?

一个太监而已,让他走着没多大事,让他进轿子可是会出大事,李卓对地上的钱宁冷道:“你能站起来吗?若是不能走,我找个人扶你。”

钱宁紧闭着眼,在地上挣扎了起来。

朱厚照停在了一个凉亭内,凉亭后面有一祠,祠上匾额书“于忠肃公祠”,可以看见里面有铜塑一人,肃立于正中,身着官袍,乌纱高戴,正气凌然。

朱厚照问:“这时何地?”

李卓上前道:“禀陛下,这是于谦于忠肃公祠,宪宗皇帝诏追认复官后,当时知府曲成高命人所建。”

朱厚照踏进了祠堂,众人跟在身后。

梁思想起他那日带大夫去给各个中了张彩毒针受害人的家属抓药,自己荷包里还有些,便拿出一个药丸,给钱宁:“这是止痛的药。”

钱宁苍白的面色抬起:“多谢梁千户,小人身份低微,不配用药。”

梁思刚要再说,钱宁已经走开了。

苏顺走过去:“头,这个钱宁怪异的很,您别管他。刚才我想扶他,他还拨开了我的手。”

梁思:“……”

第48章:陛下遇刺

圣上走了一会,累了,便坐到轿中去了,让轿夫慢悠悠的抬着。

晚上,西湖畔,华灯明澈,倒影在湖上闪闪烁烁,又跟西湖上的船只连成了一线,隐隐约约有琵琶声随着夏风吹来,当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陛下,此时游湖,也是别有一番情趣。”李卓早已备好了船只,带着众人登船,分开在三个船。陛下、大理寺和锦衣卫的一些重要官员、李卓一个船,其他人均在另外二船,二船左右两侧,保护着中间的船。

船分上下两层,里面应有尽有,一个女子跪坐在里面烧着暖酒,明眸善睐,绝色之姿。

朱厚照呆呆望着女子。

李卓笑道:“陛下,此女尚乐曲,可要一听?”

朱厚照点头道:“好。”

琵琶声动听,船内酒香四溢,女子容貌绝美,抬眼中带着欲诉还羞的媚意,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

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都低着头。

朱厚照仍盯着女子,终究年少气盛。

李卓勾起抹笑容,自认为安排的妥当时,朱厚照却移开了眼,低叹了一声:“德期要是来,就好了。”

李卓笑容一顿,实在苦恼这个陛下口中整日念叨的“德期”是何方美女,竟然陛下见如此绝色都坐怀不乱?

李卓大失所望。这时钱宁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又低下头,眼中轻鄙一闪而过。

“头。”苏顺小声叫唤梁思,将梁思拉出了屋外。

苏顺疑神疑鬼的看了看四方,小声在梁思耳畔道:“头,您说张永是不是妖精变的,专门迷惑心智的那种?”

苏顺看到了西湖,就联想起了妖精,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陛下早也念,晚也念,这张永要不是妖精所变,哪能有那么大的魅力让陛下面对美色而不动?

李卓派这么一个绝色在船上,是什么心思正常人都知道,结果圣上看到美女反而想起张永,这是一个正常男人会有的思路?这张永到底是何方妖孽?!苏顺实在想不通!搞那种事真的就比美女在怀好吗?!

梁思望了他一眼。

苏顺错会了他的意思,目光一亮:“头,你也觉得是不是?待我回了京城,便去请个道士来算一算张永到底是何方妖孽!”

梁思拍了一下他的头,道:“别惹事!以现今张永的地位,锦衣卫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状况。”

苏顺刚要再说,船内突然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随即温泰初高喊:“酒中有毒!”

梁思立刻冲进了船内。

温泰初身影摇晃,佩刀抵在床板上,才致使身体没有倒下。

那名暖酒的女子站了起来,脸上不见丝毫温柔,琵琶被扔在一旁,数根弦被她绕于指尖,她双眼寒冽,身影一闪而过,手中琵琶弦已绕于大理寺一名官员的脖颈,被割喉而死。

梁思立刻去寻找朱厚照的身影,圣上因为伤感没有喝酒,躲于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保护圣上!”梁思喊道。

外面的人纷纷涌了进来,女子望了一眼梁思,眼中记恨一闪而过,她左手指尖一扬,琴弦飞出,正好绕于朱厚照的脖颈。

朱厚照瞪大了双眼,双手用劲去扯琴弦,女子拉着琴弦就要将朱厚照拉过来,梁思立刻斩断琴弦。一根琴弦又飞了过来,梁思拎起朱厚照就将他往苏顺那扔,苏顺立刻护住朱厚照,琴弦落了空。

女子一看杀朱厚照不成,数根琴弦飞向梁思,梁思拔刀来挡,琴弦与绣春刀相触,银光锐闪,发出滋滋的响声,梁思用力下将琴弦尽数斩断。

女子失手,十指被磨出血痕,狠狠退了几步,梁思动作迅速,将刀架到了女子脖上。

女子望向梁思,眼神冰冷绝望,梁思心中一惊,就要撤刀,女子已自裁于刀下。

朱厚照脖颈勒出血痕,他吓的不轻,在锦衣卫的保护下,颤抖着身子道:“这、这是……是何人?”

李卓从角落里爬了出来:“陛下、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朱厚照怒不可遏,面色却苍白一片,指着李卓狠狠道:“你要害朕?!”

李卓吓的浑身颤抖:“陛下,臣不敢,臣不敢……臣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她、她……”

李卓慌得口不择言。

梁思望了望狼藉的众人,道:“陛下,您受了伤,大理寺的人也中了毒,不若先行回府医治,李知府由臣审问。”

朱厚照点了点头。

梁思立刻派人去找城中最好的大夫,命锦衣卫详细调查每个大夫的身份,切不可再有疏忽。

等把陛下安顿好,睡着了,梁思才去李知府府邸。

李知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冤:“梁千户,我是冤枉的……我冤枉啊……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刺杀陛下……”

“李大人是如何找到那女子的?”梁思冷硬打断。

李卓现今真是后悔不已,冷静了一会,道:“我……我是向红楼要了一名清倌,是那边送来的!”

梁思:“李知府带路。”

李卓带着梁思前往,已经三更,路边安静的很,红楼里却格外热闹,男男女女拥抱在一起,衙役和锦衣卫将红楼团团围住,李卓恨红楼害他担上谋害圣上的罪名,又找到了替罪的人,立刻道:“将所有人都逮捕!”

梁思望了他一眼,道:“闲杂人等全部轰出去,老鸨和姑娘带回府邸审问。”

锦衣卫领命,李卓也不敢有异议。

老鸨惊恐的下楼:“李大人,李大人……您这是……”

李卓拨开她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指挥着手下的人将所有女子都押回府邸。

牢中。

老鸨惊恐叫道:“李大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李卓狠道:“谋害圣上!”

老鸨惊恐的眼珠将要瞪出去,不敢置信:“大人!你说的什么!我们楼里的姑娘连圣上面都没见过,哪有这个胆……”

李卓认定道:“快速速招来,你们还有何同伙?刺杀圣上的目的是什么?!”

老鸨痛哭,一群姑娘也无措的抹着眼泪,老鸨实在不明白:“大人,我们连圣上的面都没见过,我们哪能刺杀陛下?大人,便是让小人认罪,也要证据啊!”

她身后的一群姑娘也纷纷附和。

李卓怒道:“大胆刁奴!还敢抵赖!你可还记得三日前我跟你说要一名清倌伺候一位贵人!那名清倌竟然在酒中投毒,险些令陛下中毒,还身怀武功,企图刺杀陛下!”

老鸨不敢置信:“祺艳不会这样的!祺艳根本不会武功!”姑娘又纷纷附和。

“还敢抵赖!”李卓怒不可遏,指着一群女子,鼻子都快冒烟,竟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办案。

“将女子的尸体抬过来。”梁思道。

李卓立刻反应了过来,连连道:“快去将尸体抬过来!”

衙役领命。

一具尸体被放在地上,李卓一把掀开白布,地上的女子即使死去,仍然姿色生动,貌美动人。

老鸨在看到尸体后,连连摇头:“她不是祺艳、她不是祺艳……”

“对啊,她根本不是,她不是我们红楼的!”

“祺艳她哪能有这么美!”

“就是就是!”

……

姑娘们集体道。

“住口!”李卓被七嘴八舌的声音烦的不耐,“这分分明明是是你们红楼送过来的!我还能将人认错?!”

老鸨:“大人,我们红楼里有没有这一号人,难道您不知道?就凭她的容貌,怎可能甘居于于我们小小的一个红楼?”

李卓被问的一愣,喝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然后望了一眼梁思。

梁思没有看李卓,问道:“李大人说这女子从红楼里送来,你们说不是,有何证据?”

老鸨立刻道:“大人,您去一查即可,我红楼从未有过这样的女子,而且大人想想,这女子这般相貌,哪还能是清倌?便是这女子贞烈,也断不能是清倌!

李卓认定这女子就是从红楼里出来,怒道:“你竟敢唬我!”

梁思突然看向李卓,目光寒冽。

李卓一下子愣住了。

梁思道:“李大人有何证据能证明这个女子是从红楼里出来的?”

李卓怔怔道:“我……我……,这女子就是红楼里派人送过来的……我让她们本月初三送过来一个清倌,本月初三这女子就登门了,说她是红楼里来的……”

李卓越说越小声,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这女子送过来的时候,可有人证明?”

李卓怔住。

没有人证!

“便是没有人证了?”梁思淡淡道。

随着这一句话,李卓后背一下子凉了,仿佛已经被定下谋害的罪名,没有人能证明他不是为了刺杀陛下,将红楼里送来的姑娘换了。

李卓双唇颤抖,一定要解释!一定要解释什么!

梁思已经转了身,对老鸨道:“你们将祺艳的画像画出,家住何方也一一报上来,就可以回去了。”

李卓身子一下子瘫了,晕了过去。

衙役扶着自己大人的身体,不知所措:“大人、大人……”

“你扶李大人回府。”梁思道。

衙役点头。

梁思又道:“将仵作叫过来。”

“是。”

第49章:凶手背后

仵作看到女子面容一怔。

梁思道:“明早将尸检报告呈于我。”

仵作点头:“是。”

梁思出了大牢,听到了四更的打更声,天空蒙蒙带着些光亮。

苏顺道:“头,是否要歇息一会?”

梁思摇了摇头,带着画像,让一个知府的衙役带路,去往老鸨口中的祺艳家。

而这时,府邸内厢房,朱厚照醒了过来,他坐在床边,背后一片凉,一阵后怕。

钱宁伏在他床榻边的矮椅上,迷迷糊糊翻了脸。

朱厚照立刻惊道:“是谁?!”

“陛下,您醒了?”钱宁惊喜地抬头。

“嗯。”朱厚照点了点头,“你去点灯吧,梁思他们人呢?”

钱宁要站起,长久的跪坐让他下半身全麻了,他一动,脊椎处传来钻心的痛。

朱厚照没有听到回答,低头一看,微弱的晨曦光芒下,钱宁龇牙咧嘴,面色苍白如鬼魅。

朱厚照一下子又忆起那恐怖的一幕,一把将面前的人踢开,喊道:“来人来人!”

锦衣卫立刻冲了进来。

“你们看看他怎么了?把他带走、带走,不要让朕再看到……”朱厚照惊恐地道。

锦衣卫领命。

触到钱宁臂膀的时候,那人全身冰冷一片,紧紧扣着地面的双手被扣的血肉模糊,他敛下的双眸如坠深渊,绝望,任由着锦衣卫带走了。

朱厚照怔怔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道:“梁思?梁思呢?”

锦衣卫:“禀陛下,梁千户去查刺客的身份了。”

“让梁思七天之内查到凶手是谁,朕要七天之内将他们全部斩首!”朱厚照发令了。

锦衣卫怔了怔。

朱厚照急了,指着一个人道:“快去、快去给梁思传话!朕只要一想到暗处还有人要杀朕,就睡不着!”

“是!”那名锦衣卫站起。

此时梁思正在一个犄角旮旯,苏顺将门敲得震天响。

好半会才有人打开了门,男人正在门口,忐忑的看着外面各个锦衣华服:“各位是……”

“锦衣卫。”苏顺道。

这个名字是他从未接触过,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他吓破了胆子:“各位、各位官爷……是、是、是……”

苏顺道:“是祺艳家?”

他说的不是反问而是肯定。

男人目光一颤,不知要怎么回答。

苏顺已经知道答案,冷道:“你们这几日可见过祺艳?”

男人怔了怔,摇头。

梁思道:“你与她多久没见过了?”

“五、五天……”

“你是她何人?”

“父、父亲……”

“这五天内你都没去找过她?”

“她、她……那里我不方便去……”男人老脸尴尬。

“你可知道她平时有什么接触的人?”

男人想了想道:“祺艳她没有什么朋友,平时都是在红楼……大人,祺艳怎么了?”

梁思望他一眼:“她失踪了,且涉嫌一件谋杀案。”

男人一滞,道:“不、不可能……”

梁思仔细观察的他的表情,道:“若你知道她任何线索,立刻通知知府!”

男人仍然震惊的不敢相信,半天点了点头。

——

回到府邸,梁思问锦衣卫:“陛下醒了吗?”

锦衣卫点头:“陛下刚吃过东西。”

梁思点头。

锦衣卫又道:“头,陛下让您七日之内查到凶手的身份。”

梁思点了点头,离开。

苏顺惊诧的睁大了嘴巴。

曹炎彬蹙着眉头,道:“头,你去睡一觉,有什么事交给我们。”

梁思点头:“你去将祺艳、刺客的画像在每个县邑通道口都张贴,如有看见这两人中任何一人,均有重赏!苏顺你去调查祺艳的身份,平时都接触些什么人,尤其是她被送到知府府邸前的那几天。”

两人领命。

梁思回了屋,喝了一杯茶,便召来了仵作。

仵作只是简单汇报了死因,并没有检查出其他异状。

梁思让他退了出去,去询问大理寺官员和李卓当日刺杀的情况,又去刺杀现场查看,均无线索。

回到府邸,梁思让锦衣卫等苏顺和曹炎彬一回来,就回禀他。

仿佛刚刚入睡,锦衣卫过来通报了。

苏顺道:“我去红楼问过,祺艳平时确实没有什么人际来往,都是接接客,在屋中弹琴。原本红楼中有一个清倌与她关系还好,后来那个清倌被人买走,她便更加孤僻了,几乎不怎么外出,接的客人也都是固定那几个,我去查过,那些人并没有什么疑点。”

梁思眉头蹙起,摇了摇头:“从红楼到知府府邸,只有一条大道,若是祺艳不是主动换人,也不可能是被人劫持。这个人要么是她平时很熟悉的人,所以她没有防备的跟他走,要么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易达成,祺艳主动换人。”

苏顺道:“头,我再去查。”

“明天我与你一起去红楼,今天你们好好休息。”梁思望向他与曹炎彬疲惫的面容。

“陛下那……”苏顺担忧道。

梁思:“不急在这一时。”

苏顺和曹炎彬点头。

——

红楼被封锁,老鸨哭喊着:“官爷啊,你么这三天两头的来,我们生意……”

“这件事在不查清前,你们红楼都有谋害圣上的嫌疑,命都顾不上,还想着生意!”苏顺绣春刀在桌上一按,老鸨被吓了一跳。

苏顺喝道:“祺艳平日里到底与何人来往?!这次你要在诓我,便直接带进诏狱,甭想出来了!”

“大人,小人知道的昨天都与您说了,其他真的不知道,那祺艳性格怪异的很,根本没有多少客人找她,您若是不信,我这些姑娘都知道,哎呦,大人,您就饶了我们这小小的红楼!”老鸨跪下呼喊道。

梁思突然转身,抬头看向二楼西面,红楼里的姑娘躲在二楼西面胆怯的看着下面的人。

梁思的目光突然投来,她们都是一颤。

梁思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停在了一人身上,那个人目光闪闪烁烁,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随着梁思的目光,苏顺立刻注意到了此人,挥手:“拿下!”

那姑娘全身颤抖,被锦衣卫带到了梁思面前,一下子跪了下来:“大人,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祺艳走前一天,她给了我五两银子。”

姑娘将银子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苏顺问:“她为什么要给你钱?”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小人……”姑娘连连磕头。

“你仔细想想!”苏顺打断。

声音一大,姑娘吓的剧烈一颤,磕的幅度更大,不一会就磕出了血。

脚旁的身子起起伏伏,好似不知痛,苏顺瞪大了双眼,绣春刀一拦:“别磕了,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姑娘无法再磕,歪着头,开始想,突然抬起头:“我那天看到她在后院和一个男人说话。”

“然后呢?”苏顺立刻眼放金光。

姑娘被他吓的又是一颤,低着头道:“祺艳说是不认识的人,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我也没有多想,后来她无缘无故塞给我五两银子。”

“是怎么样的男人?”苏顺问。

“嗯……三十多岁,长得挺儒雅的,一看就是读书人……”

“你快去拿笔墨纸砚!”苏顺使唤老鸨。

老鸨愣了愣,立刻拿来了笔墨纸砚,红楼里的清倌卖艺不卖身,自然画一个普通人的相貌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一会,姑娘画出一个人的相貌,此人相貌平常,几乎没什么特点,只一双丹凤眼,儒雅中射出锐光。

锦衣卫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此人便是张彩!

当真阴魂不散!

梁思盯着画像,眼眸眯起,转身就走,道:“立刻全城通缉张彩!张彩高中状元前去过哪些地方重点排查!”

“是!”

梁思刚回了府邸,锦衣卫连忙来道:“头,您快去看看圣上。”

梁思:“怎么了?”

“陛下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好觉了,一睡着就做梦,嚷着有人要杀他。”锦衣卫苦着脸。

梁思脚步顿了顿。

“头?”锦衣卫崇拜的看他,梁思在锦衣卫中声望很高,很多人都崇拜他,都认为梁思没有什么事做不了。

梁思望了一眼他,他对哄小孩也没有办法好嘛!

但是看了看面前的人高马大,一脸拿起大刀就要杀人的样子,陛下见到他心情恐怕更加不高兴。

梁思无奈的推开门,屋内当真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摔碎的碗碟和糕点,一个人伏在床榻上哭。

“参见陛下。”梁思躬身道。

朱厚照转了身,眼眶通红,急切问道:“你查到谁是凶手了吗?”

“禀陛下,凶手是张彩的人。”

“什么?”朱厚照惊呼。

“臣已派人通缉抓拿他。”

“很快就会抓到他?”朱厚照陡然提高声音。

梁思顿了顿,点头。

朱厚照心中不安稍微松了松。

梁思拱手告退。

阖上门,梁思道:“你去厨房重新拿点糕点进来,再去城镇上买些好玩的东西给陛下。”

锦衣卫大汉点头。

第50章:张彩身世

“梁千户。”温泰初叫住了梁思,“我听说刺杀陛下的凶手与张彩有关。”

梁思点了点头,见温泰初已经恢复了身体,便指了指院中的石凳,两人坐了下来,梁思将事情一一道来。

温泰初听罢,握紧了拳头:“这张彩真是胆大包天!”

“我记得温大人说过张彩无父无母,十七岁的时候独自一个人来的杭州,在杭州呆了三年,没有亲朋来往。”梁思问。

温泰初点头:“是的。”

梁思:“他一回杭州就有了帮手?”

温泰初一顿,突然站了起来,明白了梁思的意思:“我立刻再去派人调查张彩在杭州的三年!”

梁思沉默了会,道:“他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查到。”

“背后的势力?梁千户此话是……”

“张彩不是忌恨才刺杀陛下,而是蓄谋已久,从他决定到杭州的那天就开始了。”

“这……!!”

“杭州三年。”梁思顿了顿,目光眯起,“他没有理由遮掩他的行踪和来往的人,除非他来往的人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往。刺杀圣上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是张彩的请求,他来往的组织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险帮他。你还记得当日刺杀圣上的那名刺客吗?她看陛下的眼神犹如深仇大恨。”

“你是说……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便是刺杀圣上?可是当时的圣上还是先帝……”温泰初突然停住,拔高声音,“除非这个组织是与皇家有仇,不管是哪位皇帝!”

“会是哪个教派吗?还是蒙古的人?”温泰初又道。

梁思摇了摇头:“教派都会在自己身上有图案记号,刺客和张彩皆没有,蒙古人也没有理由跑到杭州来做反叛据点。”

“那会是谁?”温泰初低沉道。

“为什么偏偏选在杭州呢?在京城不是更方便刺杀?杭州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梁思心中却想。

温泰初想了半会,实在想不出,遂揉了揉眉心,一眼望见梁思还在凝神思索。

梁思道:“大人可知张彩住在何处?”

温泰初点头:“我派人日夜守在那,唯恐张彩会过去,但是一直都没有,他家我都翻了个底朝天了,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堆烂的书,大人不必过去浪费时间了。”

梁思坚持问温泰初要了地点。

张彩住的地方不远,远离闹市,周围几乎只有这一处住宅。梁思刚走近,从树上跳下来两个人,是大理寺的人。

一看是梁思,两个人才拱手道:“梁千户。”

梁思点头,推开了门。

两人互看了一眼,跟了进去,其中一人禀告:“禀梁千户,这里我们翻了不止五遍,均无线索。”

屋内很杂乱,是翻找的痕迹。其实不用翻找,几乎一目了然,只有三件房间,一件厨房,一间卧房、一间茅厕。厨房里几乎没有锅碗瓢盆,简陋极了,卧房除了一张床,几乎被书堆满,书面放的久了,纸张全部发黄发霉,整个屋内都有种浓重的霉味。

梁思在屋内看了许久,一无所获,便拿起一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翻开,两名大理寺衙役以为梁思查不到东西会走,没想到他找了个地方一直看书,两人面面相觑,便退了出来。

梁思一直看到很晚,从张彩住宅离开的时候,已有一更,一到府邸,见温泰初在院中等自己。

温泰初替梁思倒了一杯茶,道:“梁大人仍是去张彩住宅了?一直?”

梁思拿过茶一饮而尽,喉中干燥缓解了不少,点了点头。

温泰初有些吃惊,张彩的住宅真的一目了然,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温泰初问:“可查出什么了?”

梁思摇头:“看了些书,只是这些书好些看不太懂。”

温泰初:“……”

“温大人,您能看看这些书都是讲的什么?”梁思从袖中拿出一张长长的条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书单。

温泰初立刻接过,原是以为是线索,却只是普通的应试书。

温泰初有些失望地解释:“这些是专门针对八股文出的书,主要讲的是格式排版,内容空洞生硬,实在没有看的必要。梁千户若是想要弃武从文,重新科举入官,倒还是可以一看,否则也只是禁锢思维罢了。”

温泰初将书单随手一放,又摇头叹道:“现今的考生都想着奇技氵壬巧,整日研究格式排版,根本无心内容,而这些奇技氵壬巧如张彩这样的考生竟能考中,真正有才学的反而落榜,怪不得现今朝廷乌烟瘴气,奸臣当道。”

温泰初说完,自觉失言,望了望梁思。

梁思目光闪了闪,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第二天、第三天,梁思都是早出晚归,有时还带着书回来看。锦衣卫和大理寺都搞不明白,只能在外面不停的拿着画像奔波通缉,可是都一无所获,张彩这个人仿佛换了一张脸,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陛下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大理寺和锦衣卫如履薄冰。

梁思回来时,收到了郭盛的信,满满两张纸,大多是一些琐碎的事,问梁思在杭州怎么样了?

梁思用手指摩擦着信中写的刚硬有力的字,心中格外柔软,脑中勾勒出那个一丝不苟坐在案前书写的人,写的却是些家常琐碎事,仿佛这些琐碎的事也有说的必要了。

梁思盯着纸直笑,送信人的一脸懵然。

“你稍等。”梁思对送信人道,拿着信回了屋,摊开纸便写回信,将这里的案情一一告知,让他不要担心,不知不觉竟也写满了两张纸。

送信人的离开后,梁思在床上将郭盛写过来的书信翻来倒去读了数遍,才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拿出从张彩住处带的书。

这本书格外破旧,纸张已经发黑,很多字已经看不清了,是一本诗集,做这本诗集的可能很崇拜民族英雄,大量摘录收集了岳飞、于谦等人的诗,句句铮铮傲骨,让人热血沸腾。

这本书好几页格外破旧,显示此书被翻阅的次数,梁思难以想象佞臣张彩曾经也会将岳飞、于谦这样的民族英雄当成偶像?

梁思觉得好笑,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一首诗:“吹我庭前柏树枝。树坚不怕风吹动,节操棱棱还自持,冰霜历尽心不移。况复阳和景渐宜,闲花野草尚葳蕤,风吹柏枝将何为?北风吹,能几时?”

是一首于谦的诗,当年于谦被冤入狱时写下的。

梁思将书合上,指腹摩擦过粗糙的纸张。

梁思顿了顿,这触感似乎与其他不同。翻开那页,梁思凑近灯光下,灯光下的文字因为长时间放在潮湿的环境中有些晕开,甚至墨水都挥散的差不多了。梁思对比前面几页纸,唯独这一页磨损的格外厉害,昭示着它的主人曾经经常翻动这一页。

这一页比其他页微微厚了一些,梁思仔细一看,是有人将两页纸黏在了一起,用刀轻轻割开中间黏合处,里面夹着一张纸。

这是一封信,字迹很潦草,写的很匆忙,是一名叫张再康的人写给自己下属和子孙的,讲述他现今情况危急,让他们赶紧逃命,他告诉他们自己所做的事无愧天地,虽灭己身,不改初心,让他们不必为自己报仇。

梁思怔了怔,将这封信收好。

——

清早,天薄亮,府邸“噼里啪啦”几乎如拆家般,朱厚照衣冠不整,将屋内的东西砸的砸扔的扔。

梁思和温泰初赶来的时候,屋内狼藉一片,床都榻了,朱厚照站在门口,红着眼喊道:“朕要回宫!朕再也呆不下这里了!”

“陛下,此案还没有……”温泰初刚要说。

朱厚照喝声道:“是朕重要!还是破案重要!这么多天,你们这多么多人,连一个张彩都抓不到,让朕置于危险之地,你们该当何罪!”

众人齐齐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朱厚照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朕等不了七天,朕明日就要回宫!”

“是。”众人只能道。

安抚好朱厚照,另外找了一间房间让朱厚照重新住了进去。

温泰初看了看同样被耽误半天,站在门口沉思的梁思,苦笑。

“张彩此人不除,后患无穷。”梁思目光坚定。

温泰初同意地点了点头,但也无可奈何,道:“还是先护送陛下回宫,张彩只能等陛下回宫在派人过来搜查。”

梁思道:“温大人,您知道张再康吗?”

温泰初奇怪道:“张将军?怎么突然提到此人?”

梁思从袖中掏出一份信:“昨夜我在张彩遗留的书中发现这一封信。”

温泰初展开一看,面色露出诧异:“没想到张彩是此人的后代……”

梁思看向温泰初。

温泰初解释道:“当年英宗皇帝复位后,听信了谗言,认定于谦等人意欲造反,将当初在土木堡时期支持另立新君的所有人逮捕处死。其中有位将军便是张再康,他随于谦多次击退瓦刺,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张彩是他的后代,他意欲如何?报仇?他背后的那些人是否也如同他一般?不仅对当今圣上不满,还想推翻整个大明朝?”

温泰初越想心中越觉得兹事体大,急急又道:“这件事必须禀告陛下,张彩此人及背后的势力必须一举铲除,不得耽误!”

“陛下如今日夜难眠,温大人去禀告只是徒增恐惧。陛下想回宫,我后来一想杭州这也确实危险,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张彩这样的人,温大人从李知府那调派一队衙役,护送陛下回宫,我留下来稳住他们,此待时机。”梁思道。

温泰初想了想点头:“我回去后,立刻派兵过来援助你。”

梁思点头。

温泰初去安排回宫事宜,梁思坐在院中了一会,指尖微微敲着桌面。四天了,无论是大理寺还是锦衣卫,毫无张彩的线索,到底这个组织会藏在何处?

外面天空晴好,梁思走了出去,一路走一路思考,杭州水乡之地,喧闹却平静,一点都瞧不出这平静下隐藏着怎样的脉络。

梁思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于忠肃公祠,面前的人浩然正气,凛然于天地。

当年那批人虽死无憾,但是他们的后代并不是这么想,他们原本应是锦衣玉食,高床暖枕,现如今却是穷迫潦倒,连祖父的名字都不能堂堂正正的说出来。

梁思站在哪一会,他后面跟着的人也站在那。

不一会,梁思转了过来:“梁玉树,你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面前的人显然惊讶了一刹那,他在原地呆了一会,走上前,仰头看了看于谦的雕像:“我曾经一直不明白,这样的朝代,这样的帝王,为什么有那么人前赴后继的为它卖命,甚至枉死甚至到头来连个好名声都没有。”

梁玉树望着梁思,眼中对面前这个“愚忠”露出讥讽。

梁思默不作声,看不出任何表情。

梁玉树忍不住,提高声音质问:“我曾听你笃定地说大明毫无希望,为何你还要为他卖命?”

梁思目光扫了一眼梁玉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确实觉得绝望,因为他了解历史的发展道路甚至了解每个人的未来,大明毫无希望!从朱厚照开始,大明以后的每代君王都是一言难尽,内阁之争不休,宦官当权当政。

但是他遇到了郭盛!这世上锦上添花没有什么让人敬佩的,真正让人敬佩的是即使万般艰难,即使明知不可为,也必力挽狂澜!

梁思道:“我不是为他卖命,不管是谁当皇帝,在我看来都是一样,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为天下百姓做事。”

梁玉树一顿。

“张彩人呢?”梁思审问道。

“我不认识他,不过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他的事我也了解一些。”梁玉树道,“他原本是安定人,陪他到杭州的是一位太监。对,是刘瑾,当年刘瑾还没有如入中天,两人在杭州差点饿死,张彩还患了重病。

奄奄一息之时,张彩让刘瑾拿着一份书信找了你现在在查的组织的头,两人才获救。后来组织提供钱,一个回宫继续当太监了,一个科举考试,可是没想到,这两人到了京城就立刻脱离了组织。”

梁思目光平淡,却悠悠闪着坚定和锋芒。

梁玉树一怔,望一眼绣春刀,笑叹了一声:“也许你是对的。我不是组织里的人,只不过有些渊源罢了,我父亲跟我说:不要报仇。他老人家都不计较,我这个做后辈何必自寻烦恼。”

“你为何混进我府邸?”

“不过是想看看父亲一直担忧的大明是怎么样的罢了。”

梁思审视了梁玉树的面容良久,目光一收,道:“张彩犯下滔天罪行,我必须逮捕他归案,他在哪?”

“我不知道,不过我刚来杭州的时候,倒是在城北孝子凶肆(注1))见过他一面,好像在筹备丧事。”

梁思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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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售丧葬用物的店铺。

第51章:张彩抓获

凶肆内鬼符飘飘,鲜亮的衣服用着十字架假人撑着,依站在两排墙壁上,空洞洞的眼睛落在了画中人身上。

孝子凶肆掌柜无力的再次道:“官爷,我真没见过这画像中的人……”

绣春刀哐当一声拍下,苏顺面无表情盯着他:“莫不是你也是乱臣的同伙?”

掌柜随声颤了一下,额头额头汗水如哗哗流下:“官爷,小人哪敢?小人真没见过……”

“哼。”苏顺将目光看向了凶肆里的其他人,“你们也没有见过此人?”

伙计们皆摇头。

苏顺看向了梁思,满眼疑惑:头你这个消息哪来的,可靠吗?

梁思道:“两个月前上下五天,在你这买过东西的所有人都报上名来,为何人安置,安置的人是谁。”

掌柜怔了怔,忙点头不迭,挥手示意伙计:“是是是……快去拿账本!”

伙计拿来账本,掌柜翻了翻道:“两个月前上下五天……只有三个人在我这买过东西……”

掌柜一一讲述,讲完后抬头望了望锦衣卫,一片无声,他尴尬的立在这,用手抹了抹额头。

梁思盯着账面空白的名字,突然道:“最后一个人为什么你没有说是为人安置?”

掌柜手一颤,垂下来道:“这、这个人他只买了棺材,所以不像其他买墓碑的我们会记下死者的名字来刻字。”

梁思手按在账面上渐渐缩紧,目光没有移开空白一栏。

苏顺立刻道:“棺材送到了什么地方?”

“在城西的一个竹林里……可是那位爷与你们画像并不……”

“不要多话,快带我们去!”

——

竹海郁葱,阳光全被遮住了,错综复杂的各道小路幽幽暗暗的不知通往何地。

掌柜走着时不时就要停下想一想。

终于掌柜面色一喜,指向远处的茅草屋,道:“就是那……”

梁思点了点头。

苏顺摩拳擦掌,露出一个微笑:“没你的事了,走远点。”

掌柜浑身冷的一颤,点着头,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锦衣卫疾步向茅草屋袭进,将茅草屋团团围住。

茅草屋非常安静,附近的鸟儿就地取材在屋顶搭了两个窝,屋外有零星的树枝做成的栅栏,仿佛是许久没有人住,栅栏残破不堪,缺一块少一块。

屋顶的四只鸟惊讶的发现有人靠近,扑扑的拍着翅膀飞走,刀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仿佛炽热的天气那一刻被冻住。

梁思站在茅草屋正门,一把踹开了门。

屋中,张彩一手拿木头,一手拿一把刻木刀,已经雕好一个墓碑形状,上面落在一个字“吾”。

张彩抬头一惊。

四面茅草屋冲进了锦衣卫,茅草屋一个洞一个洞,破败地仿佛随时都将倾倒。

张彩眉眼微微眯起,手中紧紧捏着墓碑和刀,他望了一眼墙角的棺材,运气内力。

他一掌打飞屋顶,扑扑鸟儿乱飞,鸟蛋落下不少,锦衣卫掩面挥去。张彩登顶要逃,突地迎面袭来一掌,他始料未及,来不及躲闪,掌劲拍到了他左肩,他落了下来,牙关隐隐有血渗出。

屋顶探出一个上半身,苏顺笑道:“同意的招式再用一遍,可不作茧自缚?”

张彩一言不发,阴鹜的看着众人。

梁思道:“你已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张彩将墓碑放进了怀中,一抽腰间,长剑在手,锦衣卫望他如此,便立刻攻了上去。

张彩的武功在快,速战速决,众人一围攻,他便现疲软之态,而绝技毒针近距离也无法施展,不一会他就身中数剑,一身黑衣,倒见不到血色,只是随着他动作,血迹早已浸染了衣裳,飞溅的锦衣卫身上也染了不少红。

苏顺惊诧道:“头,他都这样了,怎么还……”

剑光快的人都未反应过来,直指苏顺脖颈,梁思一把将他拉退,绣春刀架到了张彩脖颈:“拿下。”

张彩立刻为围住的锦衣卫绑住,他望向梁思,阴沉恐怖。

苏顺被刚才一瞬惊吓的尚未醒过来,抹了抹脖颈,渗出一道红。

梁思看都不看张彩,对苏顺道:“在任何时候,尤其是敌人快要败的时候,决不能掉以轻心。”

苏顺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

“头,刘瑾的尸首在这!”锦衣卫将张彩押了出去,曹炎彬道。

棺材被打开,却是一直都未钉棺,众人进来的时候就隐约感觉有股怪味,打开那瞬,锦衣卫几乎都晕了过去,连连呼曹炎彬:

“快关上,快关上……天哪,这张彩是怎么和尸体在这呆这么多天的?……死者为大,他一直不下葬,搞什么东西?……苍天,我真要晕过去了……”

锦衣卫兴高采烈的将张彩押回了府邸,朱厚照听到消息后,极为高兴,亲自过来看了看那让他寝食难安的逆臣。

张彩幽幽的抬头。

朱厚照吓的几乎退了一大步,拽住了梁思的衣袖:“他、他……”

“陛下,张彩身中数刀,经脉全断,现今俨然只是一个活死人。”梁思道。

朱厚照听到梁思这么说,稍稍安了安心:“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又看了一眼张彩,立刻就转过来头,“等押到了京城,交由大理寺处理,凌迟速死!”

梁思:“是。”

听到凌迟处死,张彩面色毫无波动。

翌日,锦衣卫安排保护圣上登上马车,大理寺押行牢车,李卓颤巍巍的马下点头弯腰,看着众人远去,想了想自己的仕途,悲从心中来,只盼这次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圣上了。

朱厚照在马车内一杯杯酌着茶,看着解闷的小人书,车内放着冰块,凉爽非凡。

车侧是温泰初和梁思兵马而行,牢车远远的跟在马车后面。

牢车颤巍巍的行驶,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干涸的血迹凝在衣衫上,毒日热烈烈的照在他身上,牢下滚烫一片。有士兵低低私语:这人是不是死了?

温泰初道:“昨晚我又去审问了,这张彩抵死不肯说出同伙。”

梁思点头:“回京再说吧。”

其实按两人的意思,当然是一鼓作气,尽早抓住同伙,只不顾小皇帝一心想回京城,两人便只能依他,将此事推到回宫后,再请求圣上派人去杭州继续追踪此案。

朱厚照掀开了帘子。

梁思和温泰初拱手:“陛下。”

朱厚照点了点头:“你们听说这附近有一个泉眼,可以引鱼招虾吗?”

温泰初拱手:“臣是听李知府说过,好像便是此地了。”

“停车,停车!”朱厚照道。

温泰初立刻抬手,马车停了下来。

朱厚照从车里钻了出来:“朕要去找一找这妙地,你们也陪朕去找找吧。”

温泰初和梁思:“……”

温泰初命令大理寺人马原地守候,由梁思带领锦衣卫随陛下寻找泉眼。

锦衣卫劈开两道荆棘。

朱厚照一边爬山,一边道:“书中说这泉眼在深山之中,泉眼附近不管冬日或是夏日,都是万物生长,百鸟鸣叫。”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朱厚照爬的气喘吁吁。

梁思道:“陛下,我们离开队伍已久,温大人还在原地等我们。”

朱厚照内心纠结,不一会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背我上去,那本书是德期拿给我看的,我一定要找到,回宫后说给他听。”

被朱厚照指着的苏顺一脸不情愿,因为站在上方,朱厚照看不到,他对着梁思露出一个苦脸:圣上完全是没事找事,这要是再来一个刺客……呸呸呸!

苏顺任劳任怨的背着,背上的小祖宗一会指东一会指西,突然大叫一声:“就是那,就是那!”

就是哪啊?苏顺很想翻个大白眼。

背上小祖宗不停的拍着:“就是那,就是那,就是那!”

苏顺没有动,朱厚照直接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梁思扶住他,朱厚照奔了过去,等不及锦衣卫开路,出了锦衣卫的保护区。

这一举动吓坏了锦衣卫,幸好梁思立刻跟了过去,拉住了朱厚照的臂膀,左右查看了四周,才放心朱厚照跑了过去,自己也一直呆在他身边。

泉口在一堆乱石间,不知怎的,竟然从这些石头间隙里出现了一个碗大般的粗的泉口,确实奇观。

泉口不停的涌着气泡,一个气泡一个气泡,一个气泡破了另一个气泡用来,汇成了溪泉,汩汩的四面八方流去,确实这四面八方比别处格外繁盛。

苏顺递给了梁思一个眼神:找了半天,就找了一个这个东西?

梁思给了他一个眼神,叫他收敛。

也许在别人看来非常普通,朱厚照却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一处泉口,他一会用手戳一会用手将那气泡捧出来,气泡晶莹剔透,宛若珍珠。

他惊喜道:“朕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梁思望了望他,也许身在帝王,他确实连这普通的景象都看不到,梁思想起书中说他喜欢游历喜欢游玩,可是他作为帝王,他只能禁锢于那一方天地,这天下是他的,他却不能赏玩。

第52章:买了只狗

朱厚照洗了洗手,又叫所有人过来洗洗手,泉水清澈,大家洗手的洗手,喝水的喝水,一道阴影落了下来,又缓慢移开。

梁思盯着地下移动的阴影,抬头。

高空宛若一个巨大的鸟类在飞行,穿过丛林,飞往山下,梁思立刻道:“整队下山!”

苏顺也看见了那“鸟类”,立刻将朱厚照背上了背……

山下车队温泰初在周边巡视,此处山峦层叠,地势险要,不宜藏人与刺杀。

温泰初道:“原地休息!”

士兵疲劳了一上午,烈日晒的他们皮肤滚烫,听到命令,一下子就随意的坐在地上,依的依,靠的靠,瘫的瘫,解开水壶咕噜噜的喝水。

温泰初勒着马到了树荫下,系好马绳,盘腿坐下。

钱宁在队伍后面,他身体不行,总是落后,在原地休息了一会,他望向了牢车里的人,眼中露出愤恨,是这个人害他失去了圣上身边的位置!

牢车里的人一动不动。

钱宁靠近了些,站在旁边看他,这人好像死了……

他刚这么想,牢车里那人忽然张开了双眼,张彩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凌厉带着幽光,即使现在这副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钱宁仍是吓了一跳。

张彩的目光仍然看着他。

钱宁看着他微微疑惑,突地他全身一颤,宛若被什么击中般,他意识到张彩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

钱宁立刻转过身,一支箭刺入眼球,他瞪大了双眼,利箭在他眼中放大,划过他脸侧肌肤,射在了牢桩。

刹那,天空箭雨密布而下!

钱宁率先躲在了马车下。

“有刺客,有刺客……”彼时,才接连三的声音响起。

高空不停的有箭雨落下,上头飞着数十人,驾着“飞舟”(古代飞行器),手持弓弩,连连向下射击,而地下的人根本无力还击。

“拿盾牌,拿盾牌!”温泰初高喊着。

钱宁瑟瑟发抖的躲在车下,地下尸体遍布,密密麻麻的脚奔跑着突然倒下,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双手颤抖。

士兵们快速从后车抽出盾牌,此次是查案出行,备的盾牌有限,士兵们迅速围成一个圈来自保。

温泰初双眼兹裂,一把折下一根树枝,长剑削尖了一头,用力掷向了天空,正中一人飞舟,飞舟立刻破了一个洞,那人摇晃了一下稳住,发了一声号令。

飞舟队伍护着两个飞舟落在了牢车上,一人一把斩断牢锁,一人将张彩背了出来。

钱宁瑟瑟发抖,紧闭双眼,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他后领,将他拽了出来,他惊呼了一声,又望见了一双眼,张彩望着他眼中带笑,他却如被蝎子蛰了一下般。

温泰初等人无力追赶,梁思在半坡上远远的看着飞舟离去,命锦衣卫在原地保护圣上。

梁思带着苏顺一人下山,温泰初属下死伤惨重,他面色铁青,心绪忿愤,梁思拍了拍他肩:“陛下还在山上。”

“陛下可有事?”温泰初急急问。

梁思摇头:“山上树林密茂,飞舟无法降落。”

梁思又与苏顺道:“你速去杭州知府,让李卓出动所有衙役武器来迎。我与陛下皆在山中等他。”

“是。”苏顺道,立刻拉来一匹马垮上,快马加鞭。

温泰初整顿军队,将尸体一一放到了车上拉到山上掩埋,温泰初爱护下属也是出了名的,此时他双眼猩红,紧握拳头,恨恨道:“他若在落于我手,定不饶他性命!”

温泰初转头就跪了下来:“陛下,张彩此人狠辣狡猾,背后的势力我们也尚未摸清,为了陛下的安全,臣以为应调禁卫军前来。”

朱厚照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就要点头。

梁思跪下拱手:“不可!陛下,此时河北爆发起义,张提督带着大量的军队离京抗击,若是再调离禁卫军,叛军一旦知晓消息,恐会假意与张提督部队周旋,内里前往京城,京城俨然成了无守备之城,万万不可如此!”

温泰初刚才在激动中,梁思这一说,他立刻清醒了过来,道:“陛下,梁大人所言甚是,臣刚有考虑不周,臣以为应当等李知府前来,目前最安全妥当的地方便是知府府邸,陛下若是急归,可书信一封通知河北的张提督,让他派人过来迎陛下。”

朱厚照望向了梁思。

梁思道:“温大人的方法是目前最稳妥的。”

朱厚照道:“好,便照两位爱卿的意思。”

李卓原本是在院中吃着桂花糕,酌着小酒,想起来就感叹一声失意的仕途,就被苏顺拉了出来,召集了所有的衙役,就连闲赋在家的都被喊了出来,一同奔往郊外,马不停蹄。

李卓五脏六腑都要颠了出来,刚下马,还未缓过劲,就被苏顺拉着爬山,上气不接下起,终于见到了陛下,他老泪纵横,扑倒在了朱厚照面前:“陛下,您可受伤?您天之骄子,竟然遭此等逆臣多次刺杀,是臣办事不利啊,臣日夜痛彻心扉啊……”

梁思望了一眼苏顺,他怎么这样了?

苏顺摆摆手,我怎么知道?

朱厚照也有点被吓到,摆了摆手站起:“朕无碍,李知府还是尽快护送朕回府吧。”

李卓痛哭的脸微微一怔:“陛下不回宫了?”

“不回了。”朱厚照一叹,向下走去。

身后的李卓,一下子露出比哭更惨的面容,陛下还要再呆下去,这要是再发生什么,他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他就想安心当个知府,怎么这么难?

朱厚照郁郁寡欢的回了知府府邸,整日在房间闷闷不乐。

梁思和温泰初则忙的没有一刻停歇,既然回到这个地方,就又开始着手调查那飞舟队到底是何组织。

“让他逃了,想要在捉到他就难了!”温泰初紧咬牙关,恨的咯咯作响。

梁思目光沉了沉,半响道:“早期我们全城调查搜捕张彩,那么多人不可能毫无头绪,我相信那个组织一定有个非常隐秘的隐藏方法。”

温泰初看向他。

梁思:“现今只能等,以静制动。”

杭州的夏天不似北方带着股砂砾扑面的感觉,温温柔柔的,风徐徐地吹着,窗棂缓缓的晃动。

西湖边莲花满湖,幽幽的香气在杭州内飘荡,各个药铺也将荷叶采摘来捣成草药或剪成片状放入茶水中,可清热去火。

三日后,苏顺从一间药铺的前离开,进了知府府邸:“头,我们派人日夜在各个药铺前秘密盯着,果真不如头的所料,有人买了这些药草。”

梁思点了点头,张彩伤的太重,仅仅只是普通的创伤药很难救他,只能找那些会有后遗症,但治伤奇效的药,这些药一般大夫都会将危害说的很清楚,不是必须是不会给伤重用的,一般人也不会有人买。

“头,你不让我跟着,是不是有其他打算?”苏顺又问。

梁思点头:“不能打草惊蛇,而且我们尚不知对方根系和武功,若是你一人前去,恐会有危险。你去找一只狗。”

“啊?”苏顺怔了怔,“什么样的狗?”

“要鼻子灵的。”

——

“头,你觉得这只狗怎么样?”苏顺抱来了一只狗,狗浑身雪白,尖尖的耳朵竖着,看见梁思就睁大眼睛往他身上嗅,模样机灵可爱。

“嗯。”梁思抱住了狗,“你继续密切注意那家店铺,一旦见到那人,立刻通知我。”

苏顺点头。

梁思抱着狗往回走,狗蜷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头,一眨不眨的仰头看着梁思,时不时发出一声吠。

梁思伸出一个手指头在他嘴边逗他:“你怎么蜷地跟个球一样?我以前也有一条狗,跟着我时常做警务,你比他胖多了,就叫大球吧。大球,你以后可得认真训练,以后寻人的事就看你了。”

大球吐出了梁思的一根手指头,“汪”了一声,似乎是配合。

梁思摸了摸他的头,大球却叫个不停,头向外伸出,去看那卖包子的店铺。

包子铺在巷子里,梁思进去买了两个包子,一手抱着他,一手喂他:“敢情你胖还是因为鼻子灵,不能怪你?”

梁思去买了狗项圈和狗链,帮大球系好,梁思喃喃道了一句:“因为你胖,我又花了几两银子,可不能只花钱不办事。”

大球围着他兴奋地叫了一声。

梁思牵着他,走在路上,大球鼻子极灵,见什么都要闻一闻,梁思左右无事,也不抱着他累了,便拿着吃的东西一边走,一边训练他寻找的能力。

回府已经天黑,大球突然叫了出来,梁思回头看他,他狂吠着向外跑,梁思被他拉着退后了一步,一眼望见了花盆旁躺着的人。

第53章:钱宁获救

知府府邸门前左右各摆着两盆橡皮树,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叶子绿的发嫩,此时那叶子在灯笼下颜色发红,橡皮数根上也是大片红,花盆里渗着浑浊粘稠的液体,发着红光。

梁思走近过去,那人仰面倒下,浑身是血,是血流进了橡皮树里!

梁思立刻去探了气息,还活着!

他一把将人扛起,唤了一个锦衣卫叫大夫。

屋内灯光电气,梁思将那人面上的血迹擦尽,才知是钱宁。

大夫赶了过来,开了药包扎好伤口,钱宁仍是昏迷,梁思让那名锦衣卫留下照顾他:“钱宁醒来,你通知我。”

锦衣卫点头。

到了第二天下午,钱宁才醒了过来,梁思过来看他,他撑起身体,梁思立刻道:“你腹部中了剑,不要起身。”

钱宁这一动作,疼的龇牙咧嘴,点了点头,躺下。

“你身体可还有其他异样?”

钱宁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双唇干涸,目光神游。

梁思微微将声音放柔:“你还记得是怎么回来的吗?”

钱宁目光迷茫了片刻,摇头。

“你被那些人带到了什么地方?”

钱宁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可以描述下周围的环境。”

“我去的时候一直昏迷,醒来的时候,我一直被蒙着眼,只知道有人不能地打我,拿刀捅我……”钱宁颤声道,双肩不住的颤抖。

梁思微微顿了顿:“你可有听他们说些什么,比如他们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

“他们什么都没说。”

“好,你好好休息。若是想到什么可以告诉我。”

“嗯。”

平安寂静的知府府邸,梁思有时训练狗,有时去探望钱宁,钱宁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五日后,苏顺冲进了府邸:“头,那人又来了!我让掌柜在里面放了几位味道特殊的药草,现在带大球过去追踪?”

梁思点头:“大球现在在陛下身边,我去请示。”

后院,一只狗或站或坐,雪白的毛柔软舞动,钱宁指挥着它,它便伸出两爪交合坐了一个行礼的动作,然后直立走到了朱厚照面前,仰着脖子,舌头吐出,样子憨态可掬。

朱厚照看着这般,逗乐了。

原本梁思是在院中训练狗,没想到被陛下看到,朱厚照百无聊赖,便要梁思指挥狗来玩。

梁思随便表演了一番,这之后朱厚照竟然时常叫他过去指挥表演,梁思公务繁忙,是不可能时刻在府中的。正好这时钱宁央求他教他言周教技巧,梁思便全部教给了他,由他给陛下表演。

此时钱宁利落地指挥着大球连做了几个翻跟头的动作,朱厚照拍手大声叫好。

梁思走了过来,朱厚照喜道:“梁爱卿,朕想带大球回宫,可好?”

梁思拱手:“大球能得陛下青眼,自然是欢喜的,只是此时臣需向陛下借大球一两个时辰。”

朱厚照:“……?”

“臣派人日夜在城中药铺蹲守,已查到可疑人,在此人的药中臣命掌柜多加了几位特殊的药理,需大球闻过后,追寻踪迹。”

朱厚照逗弄着大球,刚要点头。

钱宁目光闪了闪,突然跪下道:“陛下,梁千户,奴才有一事禀告。”

“何事?”朱厚照道。

钱宁:“那日梁千户询问奴才是否记得被劫持时的事宜,当时臣刚劫后重生没有印象,这几日细细想过,想起来一件事。”

梁思立刻看向他。

钱宁微微看了他一眼,对朱厚照道:“奴才奄奄一息时听那些人说起什么易容之术,说他们易容之术难辨真假,就连大理寺和锦衣卫都骗过了。”

“易容术?”梁思询问。

钱宁点了点头。

梁思微微沉吟,他们见过的人当中有易容之人?会是谁?什么地方出现了矛盾他们没有发现?漏掉了什么地方?

钱宁望了一眼梁思,见梁思沉默,微微提高声音又道:“似乎是一个女子。”

梁思眉头微锁,突然心中一个咯噔,一片清明。

“陛下,臣已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梁思拱手。

朱厚照满脸迷茫。

“陛下请随臣来。”梁思道。

梁思带朱厚照去义庄,义庄内尸体零星的排着,气味难闻,仵作见到梁思与朱厚照皆是一惊。

梁思道:“还楞着干嘛,去拿蒙口的东西来。”

仵作立刻醒了过来,跑到角落抽屉拿了四个口罩:“陛、陛下……”

梁思接过,一一给了圣上、钱宁和苏顺,环视了一圈,却不见那名女刺客的身体,疑惑道:“女刺客的尸体呢?”

“在、在……”仵作眼中一闪而过慌张。

梁思察觉有异,立刻道:“为何吞吞吐吐?!”

仵作浑身一颤,立刻跪了下来:“陛下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去看那女子面容就姣好,便……便……”

梁思蹙了蹙眉,沉声道:“尸体在哪?”

“在小人屋中。”

众人抬步趋往义庄后面小屋,义庄与小屋中隔着一道弯,恶臭味不似前头那么浓烈,甚至味道了些中草香味。

梁思推开了门,刺客的尸体躺在床的内侧,那仵作为了延迟尸体的腐败,在尸体周围堆了许多中草药,女子的四肢也被涂满了厚厚的一层绿色,宛若中草药膏的东西,只有那脸露出白皙的面孔,肤白胜雪,容光焕发,一如她生前,宛若还未死去。

梁思套上了手套,一把拿过女子的手,将她手背上的药膏抹去,手背已显出青斑,肌肉萎缩好似耄耋老人。

梁思一叹,这仵作被美色蒙蔽,这么明显的异样都没发现没有禀告。

梁思去摸女子的下颔,在找人皮面具的边缘。一阵摸索,这人皮面具做的极薄极透,几乎看不出来,梁思沾了沾粘稠的药膏,在女子下颔摩擦,不一会就起了细细的一层皮。

一把掀开,露出这女子的本来面貌,面容浮肿脸上青斑如鬼魅,仵作一惊,内心翻腾作恶,几乎吐了出来。

“去将红楼的老鸨叫过来。”梁思道。

苏顺点头应是。

老鸨被苏顺一路拽了过来,老鸨上气不接下去,就听苏顺道:“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红楼里的人!”

老鸨欲哭无泪:“官爷,我都说了好几百遍了,那女子真与我们红楼……”

老鸨的声音突地停止,怔了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玉星?玉星?!”

“大胆老鸨,你红楼失踪一名女子,为何不汇报!”苏顺怒道。

“她早就被人赎走了,大人,她在两个多月就被人赎走了,她为什么要刺杀圣上?……”老鸨茫然道。

苏顺斥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到底是谁赎走她的?”

“是……”老鸨仍然处在震惊中,不敢相信面前相处十多年的女子会谋杀圣上,她恍惚着道:“是、是玉星曾经的一名恩客……”

两个月前,正好是张彩回到杭州的时候!梁思与温泰初都忽略了那名与祺艳关系好的那名女子,只以为是普通女子脱离苦海,而那女刺客的身份却一直查不到,现今想来,只有那女刺客易了容,且人只能是与祺艳熟悉的玉星。

苏顺和梁思对视了一眼。

苏顺道:“那名恩客的住址在什么地方?你速带我们去!”

老鸨将众人带到了一个小巷,小巷中人丁凋零,巷口堆着许多破烂的箩筐,蚊虫嗡嗡的环绕着。

住这样的地方的人能时常关顾红楼?

梁思心中笃定那恩客不寻常!

锦衣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进眼前这间紧闭的门,门看起来只是随便搭着,一推就开。

梁思表情恢复严肃,挥了挥手。

苏顺一把踹开了门,门“哐当”一声巨响直接倒地。

苏顺一眼望见了里面熟悉不能熟悉,恨得牙痒痒的人,他吼道,几乎是激动地身体一颤:“是张彩!快抓人!”

锦衣卫立刻冲了进去,瞬间就将院落团团围住。

屋内不止张彩,还有许多人,他们纷纷抽出长刀,冲锦衣卫而去。

众人在屋内打斗了起来,锦衣卫频频卡顿,这些人武功不高,只是全部以死相拼,锦衣卫每次想留活口,那些人就跟没了命一样冲过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锦衣卫被羁绊住,张彩故技重施,再次蹿上了屋顶。

梁思和苏顺去追。

张彩在屋顶飞跃,梁思让苏顺从另一头去追,两人形成包包抄的阵势。

而地下的院落里,张彩同伙突然退后了一步,锦衣卫待要捉拿,他们手举长剑,立刻抹向自己脖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锦衣卫始料未及,来不及阻止。

看了看地上一堆的尸体,锦衣卫冲出了门,梁思道:“拦住他!”

苏顺和梁思已形成包抄之势,张彩无法逃脱,往下一跳,袖中数根毒针尽数飞出,锦衣卫立刻去挡,张彩脚蹬墙面,踏着绣春刀,又上了屋顶,转身跳进了集市。

梁思和苏顺率先跟着跳下去。

第54章:张彩身死

“锦衣卫办案,迅速退离!”

人群瞬间混乱了起来!

锦衣卫拨开人群,一路跟着张彩奔出了城区,一头扎进了麦田。

麦田一望无际,另一头是悬崖,高高的麦田又将他的身影完全挡住。

苏顺恨恨的挥着绣春刀搜寻,绣春刀将麦田打的弯着腰难以直起。

突然,面前一个人影闪过!

苏顺喊道:“张彩!”

张彩向麦田尽头奔去,到了荒芜的断崖处,他停了下来,锦衣卫穷追不舍,张彩没有回头直接跳下悬崖。

锦衣卫一惊。

梁思道:“张彩此人狡猾。曹炎彬你带人下去寻找!崖壁上查看是否有吊绳和石洞!苏顺,你去知府府邸调兵,将悬崖处团团围住。”

“是!”锦衣卫齐声道。

悬崖高万丈,笔直而下,崖壁上光秃秃,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锦衣卫顺着长绳,仍然小心才能下去。

崖底地面一览无余,干燥的沙土感走在上面格外磕脚,锦衣卫一落下,便见张彩仰面朝下,摔的面目全非,尸体分裂,四肢不全。

锦衣卫将他尸身聚齐,拼合在一起。

面前这具尸体,确实是张彩刚刚所穿的衣服,骨头森森露出,皮肉翻腾、鲜血淋漓的样子,也确实显示才刚死不久。

锦衣卫心头终于一畅,大快人心。

梁思盯着尸体却看了许久。

“带回去。”梁思道。

——

“这确定是张彩的尸体?”

梁思问仵作,这名仵作是衙内的另一名仵作,闲赋在家,被李卓派人叫了过来,原本那名仵作已被解雇。

“这具尸体年龄三十五岁左右,身高七尺三寸,腰宽两尺三寸,手脚皆有厚茧,常年习武,内力深厚,他腰腹还有药包和毒针,小人去查过是各种毒药迷药。与大人提供的信息一样。”仵作道。

梁思盯着尸体,心中隐隐觉得有哪不对,却说不上,跟朱厚照禀告,朱龙颜大悦,当场就道锦衣卫此次办案功不可没,回宫就提升梁思为指挥佥事,赏银百两。

温泰初看着回来的梁思,打趣道:“指挥佥事,怎么升了官还愁眉苦脸?难道只有跟宏茂才能有说有笑,分享喜悦?”

梁思微微一笑,想到郭盛心下柔软:“温大人哪里的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哦?你指的是……”

梁思微微沉吟,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只是觉得张彩死的太简单。”

温泰初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张彩他便是再狡猾,有也失误的时候,你便安心等着回宫受封,宏茂知道后一定也为你高兴。”

梁思点了点头,眼中微微有亮光,很快就能回去见到他,将此事告诉他,他一定高兴!

军队从河北到杭州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朱厚照没了心头之忧,但是梁思和温泰初为了稳妥,都提议等军队来再走,朱厚照便也同意,在府邸呆了两天,便闲不住了。

拉着李卓让他带自己游湖,李卓额头汗水直冒,这段时间心脏被折腾的上上下下。李卓不能拒绝朱厚照,便去找梁思和温泰初,请求他们劝皇上。

梁思和温泰初劝了几天,皇上安分了几天,又开始闹腾着要出去玩,苏顺悄悄在梁思耳边道:“圣上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梁思看了他一眼,对再次前来哭诉的李卓,道:“李卓大人放心带陛下去吧,我让所有锦衣卫前去秘密跟着保护圣上。温大人的士兵还有数十人,我去跟温大人讲一声,也让他派出人秘密保护。陛下所到的地方,能清场就尽量清场。”

李卓点头。

朱厚照在外面欢快的玩了起来,一连多天,彻底将多次刺杀的事抛之脑后。

而知府府邸,梁思和温泰初在调查那次服毒自杀等人的身份。

义庄,尸体一字排开,裸露的尸体左手臂上刺着花纹:一朵白莲。

“白莲教。”温泰初道。

白莲教,早期崇奉弥勒佛,宣称是弥勒佛下凡,拯救世人,给以光明。

朱元璋起义成功登上皇帝,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白莲教,但他当上皇帝后,就立刻严禁百姓信奉白莲教。白莲教气愤不过,自诩正统,从先帝时期就开始屡次作乱,只不过很快都被镇压剿灭,这次竟然开始刺杀当今圣上,只怕离自立为王的日子也不远。

梁思对历史上白莲教还是有点印象的,意识到事前的重要性,梁思道:“我去禀告陛下。”

温泰初:“我同你一起去。”

朱厚照还未回来,两人扑了一个空,朱厚照现在回来的越来越晚。

戌时,天色沉沉的暗着,万籁寂静,院中响起声音。

朱厚照一边走一边笑,他拍着钱宁的肩:“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玩的地方,朕以往觉得那古塔古楼已是胜地,没想到还有此番妙地。”

钱宁躬身谄笑着:“陛下前几日受惊,奴才便想着找点乐子给陛下。”

“不错不错,你做的很好,回宫有重赏!”朱厚照还在想着今天在杂耍院看到的各种可人的动物,那些动物原以为凶猛,没想到在驯兽师手里那么乖巧温顺。

“多谢陛下。”钱宁一喜。

李卓微微蹙眉,看了看钱宁,其实圣上什么都好,他犯了那么大的失误,圣上并没有追究,从对待梁思和温泰初他们的态度看来,圣上为人宽厚善良,对待臣下的意见和冒犯也能接受,是名明君,只是就是太过单纯好玩,太容易受人蛊惑。

他原本是反对圣上去那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但是钱宁稍微一说有多好玩,圣上就完全将什么危险抛之脑后。

李卓一叹。

朱厚照注意到了李卓,微微有些不满:“李爱卿啊,这样的地方,你怎能藏私不告诉朕呢?”

李卓张了张嘴。

朱厚照摆了摆手,也没有追究:“李爱卿随朕奔波一天,好好休息,明天再陪朕去看看那耍豹子的地方。

李卓只能点头。

朱厚照兴致勃勃的说着那些动物,以往在宫中见一只狗一只猫都属稀奇,今日竟然能见那到狮子豹子鹿……

“还是民间好啊,宫中要是也有这么多动物,就好了。”朱厚照道。

钱宁目光微闪了闪,笑道:“陛下,您可以将这些动物搬进宫中的,也可以请个驯兽师,陛下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朱厚照摇了摇头,想起内阁那些人的身影,眉头蹙的老高:“朕光是出宫一下,那些内阁臣子都要念叨的朕头皮发麻,再将这些动物带回宫,还不知道会不会吵翻了天。”

钱宁惊讶道:“陛下,您就是天啊,他们若是翻天,就是造反!奴才只听说臣下听命于君王,哪有君王顾及臣下的想法的?”

朱厚照微微一顿。

钱宁又道:“这天下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您,不过是几只动物,寻常百姓都能拥有,您至上地位,为何不能拥有呢?依奴才看,是那些内阁臣子太小题大做。”

朱厚照抱怨道:“他们就爱小题大作,朕稍稍在奏章上写错一个字,他们都能念叨半天,臣也奈何不了他们。”

“陛下,他们若是忤逆您,您为何不施以刑罚呢?奴才虽然没有看过几本书,但是也知道朱子说君为臣纲,那些大臣整天说孔孟朱子之训,何曾自己履行过?”

……

梁思和温泰初在朱厚照门前等,听到了几句话,齐齐蹙眉看向钱宁,钱宁这时才注意到二人,立刻闭了嘴,恭顺地垂着头,模样乖巧怯弱。

朱厚照问:“梁爱卿,可是有事?”

梁思拱手:“陛下,臣与温大人已经查看过与张彩在一起的那批人,为白莲教徒。”

“先祖不是禁止信奉白莲教?”朱厚照惊道。

“是的,陛下,自先祖发布禁令以来,白莲教便转为秘密组织,朝廷虽多次扫除打压,但是并不能完全根除。先帝时候,就发生多起白莲教蛊惑人心,诱导民众造反的案例。陛下,不可不防!”温泰初道。

“派人去查,务必将它连根拔起。”朱厚照发了令。

“是。”

梁思与温泰初拱手告退。

朱厚照一瞬心思又到杂耍院的动物身上,兴致勃勃的与钱宁道:“诶,杂耍院那个狮子真好看,比金銮殿门前两个家世子威风多了!……”

梁思与温泰初走远,温泰初眉眼闪过鄙夷:“那个钱宁不是什么好人。”

朱厚照在杭州玩疯了,白天根本见不到他在府邸内,梁思与温泰初派了大量的人前去保护朱厚照,调查的白莲教的事两人只能亲力亲为。

这天,梁思与温泰初回来吃中饭,门口一反常态的站满了士兵,院落里也是几排士兵整整齐齐的排着,整个院子几乎站不下这么多人。

只听厅内传来一个声音,轻傲低魅,带着些冷意:“陛下呢?”

第55章:逛南风馆

厅中,一人一身红衣,头戴紫金冠,面容绝美,他面前搁着茶水,茶水已凉,他却未喝一杯,斜斜看着两人,却只叫人觉得寒冷。

温泰初好生到了个礼:“张提督。”

张永却毫无反应。

温泰初尴了个尬,道:“陛下出去了。”

张永眉头一挑上扬,似笑非笑,目光凌厉:“陛下刚遇刺,你们二人不在他身边保护?!”

温泰初笑着解释:“陛下身边守卫众多,不会有事,况且张彩已死,白莲教也折损不少人,我与梁大人正在搜捕白莲教余徒,白莲教这时若是刺杀,也是自投罗网。”

张永冷郁道:“这只是你的推测。”

温泰初一怔,满脸尴尬,看了看身边的梁思,见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心中很想问一句:这张提督都是一句话将话说死吗?

张永猛地一拍桌,桌角颤抖,他喝道:“陛下何在?!”

温泰初:“陛下前几日都是去了杂耍院,李知府一大早就去清了场,应当也是在杂耍院。”

张永不发一言,抬手,大军转动,随他出了门。

温泰初怔怔地看着阳光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拥挤的跨出窄小的知府府邸门槛……

二人没有跟上,前面张永一声喝道:“还不带路!”

温泰初立刻点头,也没有注意到张永根本看不见,拉着梁思奔过去。

两人在前面走,张永负着手跟着后面,长长地军队占据了整条街道,平民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全部傻了眼。

温泰初回头看了看张永,只觉他面容冠绝天下,气质绝无仅有,眼中闪过惊艳,小声在梁思耳边道:“张提督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陛下整天念叨他,对着这一张脸,谁还忍心拒绝?”

梁思望了他一眼:你是认真的吗?

温泰初啧啧道:“你心中有宏茂,自然感觉不到,这天下竟有如此这般,这般……”

温泰初饱读诗书,竟一时之间找不到形容词。

梁思:“……”

杂耍院门前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人,张永面色铁青。

温泰初讨好道:“现今已至申时,陛下应当早已看完了,可能回府了。”

张永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府!”

庞大的大军在小路艰难地转身。

张永停下等待,温泰初望着张永连连惊叹,拉着梁思叙说:“听说这位张提督常年要么在军队要么在宫中,竟从来没有见过,可惜可惜……”

“梁弟,听说你与他有过一段纠葛,当初闲云楼是锦衣卫封的,朝中传的沸沸扬扬,都期盼着锦衣卫和神机营打一架,都赌了谁赢谁输,没想到这一架一直没有。”温泰初一脸羡慕。

梁思:“……”

大军回到府中,府中仍然零星的只有几个侍卫,大门侧门守卫皆禀告:陛下并未回府。

张永面色难看:“陛下这么晚在何地?若是有任何危险,你们该当何罪?!”

知府府邸的下人没见过此般阵仗,吓的双腿一弯,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派头。

温泰初上前要说,张永理都不理他,道:“全城去找!每家每户!务必找到!”

大军的首领领命:“是!”

梁思终于道:“陛下若是有危险,锦衣卫自会有人放响炮通知,张提督如此奔波,也不过是扰民,徒劳无功。”

张永目光猛地射出厉光,冷冷道:“锦衣卫?”他突地笑了一下,似乎嘲讽,“若是全军覆灭呢?”

梁思目光沉下。

温泰初看看梁思,又看看张永,插嘴道:“二位,其实……”

“走!”

“带大球过来!”

两人同时道。

张永部队又要在艰难的院落挪身,苏顺这时候抱来了大球,梁思从手中接过大球,大球欢快的直叫,用石头去舔梁思手背。

梁思道:“它知道陛下在哪。”

“谁?”张永道,这时大球仍然叫了不停,张永被吵的烦躁,“将这狗扔了出去!”

梁思冷冷看他,简直不愿跟他再说一句话。

温泰初打圆场,终于插上了嘴:“张提督,大球知道,哦,就是这只狗,它真知道陛下在哪,它受过训练……”

梁思抱着狗转身。

这时,杭州百姓就看到,一条狗在街上奔驰,身后紧追着三名大官,衣着鲜亮,相貌周正,长长的大军几乎看不到尽头。百姓想:这只狗是不是成精了?这么大的官,这么多人追它!

大球围着外城转了几圈,朝一个方向吠了一声,钻进一个狗洞,梁思和温泰初翻墙跟进,张永几步踏上墙,后头军队首领孙桐终于老脸挂不住,这都什么事啊?!

孙桐喊道:“张提督,军队军队!”

张永这才想起,回头,蹙了蹙眉:“能翻墙的翻墙,不能的绕行。”

刚说完这句话张永一个纵身而下,不见了踪影。

孙桐苦着脸,这么多人翻墙翻到哪一天啊,他挥着无力的手,道:“绕行!”

绕?往哪绕?

军队初来乍到,不一会就把自己绕进来死胡同里,面面相觑。

前面三人停在了一处楼下。

张永面色从未有过的阴郁,以往动怒都是爆发而出,雷霆之怒,从未这般压抑般的郁气,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种山雨欲来,更加恐怖的怒气。

温泰初微微退了一步,道:“张、张提督,可能大球走错了地方……”

张永盯着那牌匾上“南风馆”三字,看都不看温泰初,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它定能找到陛下?”

“……”温泰初一脸尴尬。

张永目光移了下来,突然笑了一声,迈步进去。

温泰初吓了一跳:“梁大人,张、张提督会做什么?它那阵仗像要杀人似的。”

梁思见过张永杀人,他现在这阵仗可比那日恐怖多了。

温泰初从梁思眼神中读懂了意思,他拉着梁思衣袖道:“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不能看着他杀人吧?”

梁思道:“我们跟着进去看看吧,他应该不会……”

“应该?”温泰初果断摇了摇头,道,“梁大人,要不你从后门进去赶紧通知陛下?我去、我去拦张永,我知道你跟张永有些过节,但此时事关重大,你赶紧带着陛下走,我就跟张永说大球带错了。”

梁思:“……温兄,我觉得……”这毕竟是张永和陛下的私事,张永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也不会明面上陷自己于不利的人,他要杀人,也是暗地里,狠狠的不动声色的杀人……

温泰初摆了摆手:“不要你觉得,张提督此人非寻常人可比。”

他说完,就立刻就奔了进去,拦住了张永。

梁思:“……”

梁思无奈走到后门,仰望屋顶,道:“苏顺、曹炎彬。”

苏顺和曹炎彬正趴在屋顶听什么,两人左挤右挤窃窃私语,这时正好听到自家头的声音,立刻脚下一滑,心虚不已,险些滑下来,堪堪才稳住重心,惊讶道:“头……”

“陛下呢?”梁思道。

苏顺和曹炎彬对视了一眼,苏顺笑道:“头,您是调查到白莲教的消息了,来禀告陛下?现在恐怕不方便。”

“陛下真的……?”梁思有些惊讶,梁思一直以为朱厚照便是再胡闹,但是对张永的心是认真的。

苏顺笑道:“我看张永在陛下心中也不过尔尔,原本一路上听陛下念叨,还担心张永圣宠不衰,只手撑天,回京后锦衣卫要受他神机营的气。这下看来陛下不是不移情,不过是平时见识的人太少了,陛下这时见识过,看回宫后还宠不宠张永。”

“张永来了。”梁思道。

“啊?啥?”苏顺吓一跳,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张永身影,不满道,“头,你干嘛吓我!张永的部队至少半个月才能来呢。”

“张永在前厅。”梁思道。

“啊?”苏顺和曹炎彬齐齐傻眼,以张永的个性,要是看见此场景,还不闹翻了天,能把南风馆拆了都不为过。

“陛下在哪?”梁思又道了一遍。

曹炎彬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道:“头,我带你去。”

梁思从后门穿过后院,进了南风馆,馆内小倌袒胸露乳,衣着暴露到几乎一清二楚,行为大胆之也是想所未想。

梁思立刻移开了眼,走上二楼,曹炎彬敲门。

“陛下,臣梁思有事禀告。”梁思道。

“梁思?进来吧。”屋内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屋门推开,琴箫和鸣,中间有两个小倌在跳舞,一红一蓝,着艳丽绸纱,面容如女子般施粉黛贴花钿,腰若杨柳,眼若桃花。

朱厚照坐于上首,正睁大双眼,新奇极了。

李卓坐于下首则一脸尴尬和悔恨不已,他想起早先的那名女刺客,没想到圣上喜爱的是男风,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梁爱卿,快坐快坐,同朕一起欣赏,朕只知这天下有红楼,却不知道还有这南风馆,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朱厚照摇头晃脑道。

梁思拱手:“陛下,张提督来了,现下正在楼下。”

“德期吗?德期来了?”朱厚照猛然站了起来,目光璀亮,“朕去迎他!”

“……”梁思、曹炎彬、苏顺一瞬怔住。

朱厚照跨过桌子,正要出门,迎面一阵风吹来,门猛地被人推开,张永站在门前,红衣飘荡妖冶,他面容诡异冷郁,唇角还带着笑。

第56章:升官发财

温泰初追了过来,看到里面的场景,一脸惊恐。

朱厚照看着张永面色一喜,上前就去拉他胳膊:“德期,你终于来了,朕以为你不来呢。”

张永冷冷的看了周围一圈,李卓不知怎的感受到皮肤上一阵寒,钱宁微微低下头。

苏顺退后跟曹炎彬道:“张永会不会大闹,陛下会不会迁就他?”

朱厚照将张永拉至座位上:“德期,你来看看,这可是在宫中都没有的,朕还从未见过世间有这等男子,穿的说话语气都跟女子一样,却偏偏是个男的?你说稀奇不稀奇?”

张永抬眼,望进了朱厚照单纯的目光中,他目光陡然转向了屋正中,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了厅中两人。

那两人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温泰初心中一叹,有的人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这世间少有张永这样的人。

朱厚照奇怪道:“你们怎么跪了下来?”

两个小倌颤颤的站了起来,又舞了起来,只是如芒在刺,那陛下身旁人的目光如把刀般。

两个小倌频频出错,舞的都不在一个节奏上,朱厚照挥了挥手,让他们停下,不满道:“怎么跳成这样,朕还想让德期看看呢,他在宫中都没有见过。”

“走走走,回府回府。”朱厚照道。

张永站了起来。众人跟在圣上后面。

刚走到楼梯口,众人见到南风馆下面大批军队,神机营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多方打听,才终于到了南风馆。

朱厚照被刺杀怕了,也没看清情形,以为又是刺客,拉着张永就跑,颤声道:“德期,快跑,快跑,是来杀朕的人……”

“陛下,是神机营。”张永抚着他手安抚道。

“神机营?”朱厚照转了过了身,一看身上衣服,果真是神机营,朱厚照松了一口气。

“臣听到陛下遇刺,立刻快马加鞭带着神机营过来,陛下可受了伤?”张永心疼道。

朱厚照摇了摇头:“朕无碍。”

旁边的人:“……”

张永:“孙桐!”

孙桐抬头,看见了张永和圣上,就要带着部队行礼,张永道:“此地混杂,以后再行礼,你保护着圣上出去。”

孙桐点头。

张永扶着朱厚照跨出了门,递给了身旁孙桐一个眼神,孙桐明白意思,绕到了军队尾部,大军跟着保护圣上离开,南风馆留下了一小部队,孙桐看着屋内莺莺燕燕,男男女女的众人,冷哼道:“将这里封了。”

夜晚,李卓给张永安排了雅室,那些将士他是无能无力的,张永望了他一眼:“是你带陛下去的?”

张永没说何地,李卓不知怎的一下就明白,看张永的眼神浑身就像刺扎了一下,几乎是求生本能摇头:“不是。”

张永冷哼了一声,离开,进了朱厚照的房间,夜晚再也没有出来过。

翌日,梁思和温泰初早起去探察白莲教据点,就见张永坐于厅前,悠悠闲闲的喝茶。

温泰初打了个招呼:“张提督,早。”

张永:“谁人带陛下去南风馆的?”

温泰初:“……”

“不知道。”梁思道。

梁思直接出了客厅,温泰初拱了拱手:“张提督,我俩还有事要办,先行离去。”

离开的时候,梁思听到张永对身边奴才道:“你去将昨日在南风馆陛下身边的那两人带过来。”

梁思和温泰初早先已查到线索,今天就带着人埋伏,一举捣毁了杭州所有白莲教据点。

两人神清气爽,刚进了府邸,地下鲜血淋漓躺着一个人,前头一个士兵拖着,温泰初吓了一跳。

梁思抬头,廊下站着李卓,浑身颤抖。

两人刚要问李卓,张永从厅中走出,换上了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杭州是白莲教重要聚集地,两位大人可全部清除?”

温泰初点头。

张永道:“那明日便可启程回宫。”

梁思回了后院,正好看到李卓胆战心惊的回屋,梁思便询问他前院的事。

李卓苍白着脸道,梁思与温泰初走后,张永便叫来了钱宁和自己,因为自己是知府,张永动不了他,便命人重打钱宁五十板,李卓从旁观看,那鲜血淋漓的是钱宁。

梁思蹙了蹙眉。

翌日,朱厚照终于回宫,李卓不知怎的,睡了一夜就生了病,拖着病身相送,老泪纵横,心中喜极而泣。

朱厚照便让他好好休息,带着大军回了宫。

回宫后,张永请命去山东继续抗击叛军,叛军已被从河北打退道山东,张永还发现叛军首领其实就是白莲教徒,那些人假借起义之名,真正实行的确实蛊惑人心,怂恿人民推翻政权,自己当皇帝。

朱厚照心有不舍,张永却态度坚决。

白莲教擅长蛊惑人心,耽搁一日,便会让这只起义军壮大一天,而且让其他人去,张永又对在朝的将军不放心,若是反受蛊惑,带着几十万大军攻打京城,那便覆水难收,京城危矣。

朱厚照拗不过他,只能带着文武百官相送,心中念念不舍,又是举行祭祀又是祈祷,硬是拖了三天,才让张永离开,并在文武百官面前许诺:得胜归来,便封侯拜爵于张永。

朝野震惊。

圣上刚回宫,就颁发了圣旨,升梁思升指挥佥事,赏银百两,属下的锦衣卫也各有升官,赏银数两。大理寺温泰初虽然没有升官,主要是他刚升了大理寺卿,朱厚照不能立即再升他官,便赏了他不少银子,他的属下也各有赏银,在护送途中被飞舟部队杀死的士兵家属也获得补偿。

“宏茂!”

梁思府邸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的官员踩烂,仿佛一下子所有人都认识了他,梁思却只想与一个人分享喜悦。

梁思新雇了一名管家,由他招待贵客,自己翻墙跳出了府邸,站在郭盛家就迫不及待。

郭盛开了门,梁思一下拥他入怀。

郭盛惊讶了一下,拍了他的背,心中既欢喜又心疼:“辛苦了。”

“带了礼物刚准备去你家道贺,你怎么自己就来了?你不用招待那些官员?”郭盛道。

梁思望了他手,果真提着一个盒子。

“是什么?”梁思好奇道。

“椒拌木耳,小炒螃蟹,糖醋排骨,扁豆薏米,银耳杏仁百合汤。”

“……?”

“我做的,因为自己做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没有第一个去你府中道贺,我……”

“你自己做的?!”梁思惊喜道,“你什么时候会做的?”

“你出去的那段时间。”

“快快快,就在你府中吃。”梁思兴奋道。

“你府中那些官员你就这么晾着?”

“有管家招待,我才不带他们一起吃饭。”梁思拿过了饭盒,抱在怀中,就往里走。

“我做的不好吃……”

“一定好吃!”梁思笃定。

梁思将饭菜全部从盒中拿出,饭菜是刚刚放进去的,还带着热气,梁思急不可耐,盯着菜,眼中发光。

郭盛觉得好笑,打开了屋中的窗户,此时天气炎热,吃饭吃到一半就会热的受不了。

吃完,郭盛问:“你在信中说张彩派女刺客刺杀陛下,后来呢,查到女刺客身份吗?”

果真是郭盛,一眼便看中要害,梁思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女刺客身上,梁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你是说钱宁被抓,后来白莲教以为钱宁死了,才将他扔到了知府府邸?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震慑恐吓,这我也问了钱宁,他说他也不知道。”

“这不太符合张彩的行事作风。”郭盛道。

梁思也点了点头,张彩此人内敛深沉,不是那种张扬恐吓别人的人。

郭盛又道:“张彩几次从你手中逃脱,竟会没有想到你手中还有他们的一名女刺客,你们只要顺藤摸瓜,就能从女刺客身上找到窝点,张彩不但没有放弃那个窝点,还在此讨论事物?便是张彩自恃易容高超,但是他同时也心细狡猾,不太可能看不到这一面。”

梁思连连点头,他一直觉得哪不对劲,但是从捉拿张彩,一会夺门之变叛臣之后一会又白莲教飞舟队,梁思又要保护圣上又要办案又要捉拿张彩,绕来绕去,竟将他自己都绕进去了。

现今郭盛一说,感觉所有的案情变得简单无比,他立刻霍然开朗,明白哪不对劲。

郭盛沉思了一会,问道:“那跳下崖的真是张彩?”

梁思顿了顿点头:“面容可以易,但是身手招式不能轻易模仿,张彩武功绝顶,一般人也模仿不了。我在追他途中与他交过手,确实是张彩无疑。

他落下悬崖后,我找仵作对过他身份,也一一符合。他藏匿的窝点,我也是在那发现了一份地图,才能将白莲教尽数歼灭。”

郭盛蹙了蹙眉。

梁思望着他,两人久不见面,心中思念泛滥,他伸出手展了展郭盛眉间:“好了,别想了,便是有什么疑点,总有一天会显现出来。”

郭盛眉间一颤,仿佛有什么力量,刚才烦恼的事立刻从脑中抽离,他看着满前的人,细细描绘他眉眼。

第57章:难于意表

梁思门前络绎不绝,从早应付到晚,不少人问他婚娶之事,梁思只能无奈的说:不急不急。

钱宁带着礼物在门口排了很久的队,他重伤之下又在马背上颠簸,硬是撑着一口气到了京城,受着伤来拜访即将的上属。

朱厚照感念他此次多磨多难,又为捉拿张彩提供了正确的消息,就提拔他到北镇抚司做事,顶替了原本梁思的职务。

梁思想起那日他蛊惑朱厚照的话,微微蹙了眉,拒绝了他的礼物,钱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梁思望着他道:“无论什么样的人,好人也罢坏人也罢,只要你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背后总会有双眼看着你!锦衣卫一直以来办案都如此笃定,你以后也会接触到,作为上属,我先给你提个醒。”

钱宁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道:“是,下属必定鞠躬尽瘁。”

钱宁第二天准时来点卯,一连好几天,他刚来北镇抚司,还不了解流程,梁思便让他整理案卷,做些通传的杂事。

人倒是还算机灵,梁思对他面色变渐渐好了些,嘱咐苏顺带带他。

可不过七天,钱宁就没来了,梁思以为他生病,派人去询问,北镇抚司最小的一名锦衣卫,童乐道,钱宁与锦衣卫发生了些矛盾。

原本钱宁来之前,都是童乐跑腿打扫北镇抚司,与锦衣卫早就混熟了,突然换了一个人,有了对比。钱宁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武功,一个太监,不过在陛下面前博得了些脸面,就是他们的十几年,甚至有的人一辈子都升不上去,若是出任务死了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锦衣卫,只是看似光鲜,干的都是拿命换的差事,能做到千户谁不是出生入死好几回,侥幸活着才能做上。

他倒好!

锦衣卫看不惯,也不服钱宁,便私下使了些小绊子。没想到钱宁心高气傲,第二天就没来了。

梁思了解了来龙去脉,微微蹙眉。

童乐急急道:“头,他们真的不过就是开开玩笑,绊他一脚或者恐吓他一下,根本就没有下重手。”

梁思道:“你下去忙吧。”

往后钱宁都没来北镇抚司,宫中倒是越来越热闹,每天宣武门都有长长的动物被架在车上,送进了宫中。

群臣下朝后,看着那些动物,瞪圆了双眼,齐齐上表。

后来朱厚照被烦的没办法,不知听了谁的建议,天天早上带着两只狮子上朝,就让他们站在金銮殿外,上朝时屡能听到狮吼声,内阁大臣心有戚戚,顿时全闭了嘴。

朱厚照洋洋得意,赐了钱宁许多珠宝。

——

苏顺带着人在西城区巡查,锦衣卫在他身边说话。

“那个钱宁就是挂在我们北镇抚司下,用锦衣卫的身份替圣上搜罗奇珍动物,别人都以为是锦衣卫!”

“现今坊间都说是锦衣卫欺压百姓,搜罗奇珍。”

“这几日兄弟们查案,很多人见到是锦衣卫,就连连说不报案了,转投顺天府。”

……

苏顺眉头紧蹙,正好锦衣卫拐了一个弯,看到一些太监在搜罗奇珍动物。

锦衣卫齐齐停了下来。

苏顺眉头一舒展,走了过去,钱宁正指挥着太监将动物装进笼子里,一转身看到苏顺正在他面前,他微微一顿,拱手道:“头……”

苏顺环视了一圈,望着他手中的绣春刀,笑道:“钱千户日理万机,连点卯都不去,不知这绣春刀会使吗?别是用来砍木桩子。”

钱宁刚要说。

苏顺蓦地出手,手中绣春刀直接出鞘,鞘直打向钱宁,钱宁一惊,慌忙抽出绣春刀来挡,刀面寒光锐闪,刀尖锋利无比,他反握着,姿势别扭。

苏顺只是一个假动作,鞘根本没有出来就被他收住,苏顺笑着露出两颗虎牙,人畜无害:“不过是让你看看绣春刀出鞘的样子,慌什么?这刀既然佩着就要用,用的地方也要对,不能是显摆耀武扬威,而是惩奸除恶。”

钱宁低头不语。

苏顺仍然笑的和善:“圣上宠信你,你爱干嘛锦衣卫不管,但是倘若借着锦衣卫的身份做些有辱锦衣卫的事,我想这绣春刀的威力你还未见过吧?”

钱宁面色一变。

后来苏顺让人去查实,这钱宁再也不对外说是锦衣卫,在路上见到锦衣卫,也避的远远。

苏顺将这事与梁思说了,梁思不置可否,也没说什么。

苏顺一手拥曹炎彬,一手揽梁思,嘚瑟道:“对待这种小人,就不能以君子之道。”

曹炎彬叹道:“这钱宁看样子乖巧恭顺,真没想到会是这种人,枉费锦衣卫多次救他。”

“可圣上就喜欢这种伪君子、奸佞小人,怎么办?唉,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憋屈。头,我们去赏心楼吃饭,在杭州口味都淡出鸟了,吃不好睡不好,整天还担心这担心那,好不容易升一次官赏了一次银,怎么也得去赏心楼挥霍一下,谁还不是有钱的大爷来着?”

梁思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回家吃饭。”

“孤家寡人一个,回家有啥好吃的,头,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听说赏心楼出了新菜色。”苏顺道,表情竟有点哀怨。

曹炎彬笑道:“对,难得铁公鸡今天请客,怎么也得把他吃穷个半年。”

梁思微微一笑,拍了拍他们肩:“你们去吧,我可不是孤家寡人。”

苏顺望着梁思走远,道:“头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这是抛弃了我们?”

曹炎彬瞟了他一眼:“你上次不是说看到头跟一个姑娘在一起,也许有了不小的进展了。”

苏顺呆住,捂着心,道:“扎心!”

——

烟囱冒着滚滚的浓烟,升上了霞光满天的天空,好似羞红的少年郎遇见心上之人,难掩心绪,悄悄的带上了一曾朦朦胧胧的面纱。

梁思径直入了厨房,迫不及待叫嚷着:“宏茂!”

“嗯?怎么了?”郭盛回头,他手拿着锅铲,只能微微转了一下头,便又转了回去。

菜色在他翻炒下,色泽鲜艳,香味扑鼻,这般谪仙的人做着这些事,毫无违和感,好似他手下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一件艺术品材料。

梁思看着郭盛,越看越心中惊艳,欢喜之情难于意表。

梁思拥住他,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昨日郭盛还会怔一怔,现今只觉得见怪不怪,回头望着他,满眼宠溺。

梁思心头一荡,想都没想,直接将唇凑了过去。

良久——

直到空气中传来焦灼的味道,梁思才蓦地醒悟,郭盛怔怔的看着他,似乎被惊吓到。

梁思一时手足无措,又是炒菜做掩饰,又是去擦他的嘴,心中懊悔,宏茂是那么恪守礼仪、那般谪仙般的人,怎么就头脑发热了?

“没事。”郭盛看他懊悔,立刻道。

直到吃饭,梁思都再也不提此事,从未有过一人,在心中如此重要,生怕让他惊一分,苦一分,不情愿一分。

郭盛微微思索,终于忍不住道:“原同,两个男人之间是如何在一起的?”

“啊?”梁思筷子掉了,下巴张着吃惊,他心中谪仙般的人坐在他面前问这些话……

第58章:宴会醉酒

山东传来消息,张永旗开得胜,起义军溃不成军,仓皇而逃,分成三军,一军往河南,一军往安徽,一军往湖北,河南和安徽的起义军已尽数被剿灭。

朱厚照龙颜大悦,拨下五千两白银犒赏三军,在宫中更是设下宴席宴请文武百官以庆祝得胜。

其实百官心中明白的很,陛下这是为张永得胜回国后封侯拜爵做铺垫,更多的是为张永能够封侯高兴。

百官心情复杂极了,既为得胜高兴,又不得不担心张永便是下一个刘瑾,唉!

锦衣卫也在邀请之列,北镇抚司散衙后,梁思便带着苏顺他们进了宫,苏顺和曹炎彬是第一次进皇家后院,兴奋极了,尤其是苏顺嚷嚷着想看妃子。

曹炎彬想起他那日赏心楼醉酒,白了他一眼。

宴会在皇家后院,中间搭在微高的台子,舞女舞姿动人,旁边琴师的乐曲也是冠绝天下,听之只觉得全身舒畅。

百官暂时忘却了改变不了的事实,尽情的饮酒观赏,朱厚照也喝的醉意醺醺,一手撑在头上,一手拿着琉璃夜光杯,只偶尔去看舞台上的舞女。

只见一个舞女舞姿卓越,轻盈一跳,就跳上了众舞女高举手臂的木鼓上,她在各个木鼓上舞动的游刃有余,足若金莲。华丽的丝绸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的不盈一握,舞姿超绝。

朱厚照拍手叫好:“这名舞女倒是没有见过,身体比一般女子轻盈,力气动作却比一般女子大,胸……也小了点。”

钱宁微微一笑,道:“陛下,这名‘女子’还有很多您不知道的地方。”

“嗯?”朱厚照抬眼,眼中迷离的醉意。

“陛下,那是一个男人。”

“啊?”朱厚照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左右打量那名舞女,道,“便是像杭州那日看到的那样?”

钱宁笑着点头,他可没有忘记那日朱厚照目光中的兴趣。

“陛下,可要近距离观察观察,奴才让这名舞女到您寝殿侍候。”

朱厚照歪着头,想了想点头。

朱厚照又喝了些酒,看着那名正中的舞女,只觉奇怪为什么男人一定要打扮成女子模样。

朱厚照感觉喝的酒多了,头有些晕,便站起来与朝臣说了场面话后,让文武百官自由活动,他自己让钱宁扶着他到通风的地方吹吹风。

大臣三三两两结伴得来到湖面赏景,后花园中湖畔微着栽了一圈牡丹,此时明月当头,烟花绽放而下,将那牡丹也照耀的国色天香,而湖面更能将那地上天上的美景尽收眼底。

众人惊叹了一声:人生如此便可。

梁思看到郭盛过来,正准备迎上去,温泰初先了一步,与郭盛互饮了一杯酒,温泰初指着月色,便开始做起诗来,不一会,郭盛身边就聚集了许多文人,共赏着月色吟诗作对。

梁思微微踌躇。

锦衣卫都是见到吟诗作对就头疼,苏顺拉着曹炎彬和梁思望湖面走:“头,我们一个粗人过去,不是显示我们锦衣卫才疏学浅吗,不是给郭御史丢人嘛。”

梁思想了想也是。

曹炎彬白了一眼苏顺:“你就是想看妃子。”

苏顺望着湖对面的阁楼,阁楼上有不少女子的倩影,手执蒲扇,步摇晃的金光闪闪,似乎能听到女子的巧笑之声。

“咦,对面好像不是妃子,都还未盘发。”苏顺道。

梁思和曹炎彬都看着风景,苏顺跑开了,不一会又跑了回来,道:“我打听过了,那边是三品官员以上的妻女,陛下也邀请了他们。”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三品官员的女儿,配头还差不多。”曹炎彬道。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头是很好,我也不差好吗?”苏顺一下子炸了,“我为北镇抚司,为咱们锦衣卫,为圣上,为大明,出了多少力,我连个媳妇都还没找!我容易吗我这些年?”

曹炎彬嗤笑了一声。

苏顺可怜兮兮,望着梁思:“头,你也觉得我不容易对吧?您现在有了归属,不能不管属下的终身大事,我娘可跟我说了:‘今年你要是再找不到媳妇,你就不要再呆在家里了,去你的北镇抚司和锦衣卫一起睡。’。”

曹炎彬终于忍无可忍:“和我们睡怎么了?总比你抱着酒壶醉酒消愁,一遍一遍叫着‘启月,启月’,现在后悔了,在杭州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绝情?”

“我绝情?我绝情?!我是不忍她跟着我受苦,我走的时候,已经有个老爷要为她赎身,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呵呵,圣上不是赏了你不少银子,你不会去找她?不够,不会去借?”

“你……!头,你来评评理,她在杭州有亲人有家人,虽然沦落青楼,但是从来卖艺不卖身,喜欢她的不止我一个,我凭什么叫人家姑娘大老远跟着我来京城,我又整天干的是出生入死的差事,也不能给她什么保证,我与她差距太大……”苏顺黯然道。

梁思:“是上次在红楼磕头的那位姑娘?”

苏顺点头。

梁思望向了远处的郭盛,他与文官之间侃侃而谈,一抬一动之间玉树临风,高山仰止,气度优然。

梁思道:“明知道不可为,明知道他会有更好的前程未来,可能我所做的事会让他声名受扰……我能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好,他与我在一起不会受扰,我与他在一起会更好。”

差距从来不是感情的刽子手,而是两个人三观一致,为共同的目标齐头共进,共同进步。

苏顺沉吟。

梁思望见郭盛那边的人群已经散开,便跟苏顺道:“你好好想想,放弃她你会不会后悔,她错过你真的会有更好的人生吗?我先离开一下。”

梁思向郭盛走去,郭盛饮了些酒,面色绯红眼带迷离,对着梁思一笑,梁思只觉七魂六魄不复在,全身火热的烧了起来。

梁思怔怔的站着。

“过来坐。”郭盛道。

他手执酒壶,月光如水轻轻柔柔打在他白皙、手指笔墨,挥挥洒洒一篇文章的手上,他肌肤宛若镀了层银光,带着透明感。

梁思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手,很想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搓揉,心中仿佛也有一只手在轻轻挑拨。

郭盛将酒杯放到了梁思面前,原来是替他倒酒。

梁思想起刚才郭盛便是用这个酒杯与那些文官交谈,他心中一荡,拿着酒杯放在唇边浅浅地酌着,脑中蓦地闪过厨房那次鲁莽,一瞬全身火热的燎起。

一念至,一发不可收拾。

郭盛笑着与他说些什么,温热的气息喷在面上,梁思恍恍惚惚地望着他,只能频频点头。

梁思喝多了,原本锦衣卫是要送他,结果路上苏顺和曹炎彬为了一个叫启月的姑娘不知怎的吵了起来。

郭盛望两人越吵越烈,便提议自己送梁思。

月明风清,万籁寂静,苍穹一望无垠,墨色的云朵缓缓的飘动着,看着地下的两人。

府内管家已经睡了,郭盛扶着梁思进屋,梁思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扉照了进来,撒了一层银灰。梁思一眨不眨的看郭盛。

郭盛微微赧然,低头替他除去外裳。

梁思看不清他脸,微微嘟囔了一身,双手捧起他脸,又一眨不眨地看着,还傻笑着,哪是平日里威风八面细致入微的锦衣卫。

“你看什么?”郭盛无奈。

“看你好看。”梁思笑道,捧起他的脸,就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郭盛一愣。

梁思被除去衣衫,身上燥热好了很多,他想当然的拥着郭盛就往床上压。

郭盛微微惊呼了一声,没有叫出口,唇上又压上柔软的两瓣,轻轻舔着他的唇,含着他的唇在口中吸允,炽热的唇在他唇边流连忘返,又移到脖颈上下吸允,温热的气息灼的肌肤大片发红,郭盛惊呆,抓着梁思衣衽的手微微颤动。

梁思吸允了一会便不动了,头埋进郭盛脖颈里,郭盛扩散的瞳孔渐渐缩了回来,他惊惶未定,只觉唇和脖颈一阵酥麻,心尖怦怦直跳,从未有过的感觉。

身上人在没有了任何举动,郭盛试探叫道:“原同……”

“嗯?”梁思呢喃了一声,鼾声响起。

郭盛:“……”

郭盛将他翻了个身,盖好被子,想起那日问他的话,他怔忡了半天,支支吾吾答道:“五谷杂食尽出的地方。”

郭盛在床边坐了一会,站起,外面星星点点的星辰露出了头,墨蓝的云渐渐散去,点点光芒交织在一起,如痴如醉,如胶似漆,连月亮都渐渐隐了下去,似乎是羞红了脸。

第59章:苏顺成亲

乾清宫内,朱厚照发出一声爆笑,他两手抓了抓,被抓着胸部的舞女低头莞尔一笑,千娇百媚。

“你说你好好一个男子,为什么要打扮成女子,笑死了朕了,你是来搞笑的吗?”朱厚照一本正经道。

舞女细声细语,犹如女子嘤咛:“回陛下……

朱厚照立刻摆了摆手,捂着肚子笑:“你……你笑死朕了,怎么好好一个男子偏要打扮成这样?你在舞台上那样跳舞,怎么能崩住不笑的?”

舞女笑容微微僵住,低着头。

朱厚照捧腹笑了好一会,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以后莫要如此了,你下去吧,下去吧,朕还要再笑一会。”

舞女:“……是。”

乾清宫的门一开一合,钱宁急切道:“完事了?”

舞女低着头道:“圣上不喜欢我。”

钱宁:“怎么可能?”

这时,宫内传来朱厚照的召唤声。钱宁蹙眉看了舞女一眼,道:“你先下去吧。”

朱厚照在宫中笑得合不拢嘴,道:“替朕宽衣吧,等德期回来朕要将这趣事与他一说。”

钱宁脚步一顿,面色陡然煞白。

钱宁低着头替朱厚照宽衣,眼中惊慌恐惧,他稳住声音,低声道:“陛下,这事恐怕张提督不会高兴。”

朱厚照:“为何?”

“张提督神勇威武,花容月貌,功高至伟,陛下宠信他,在朝中也无人敢顶撞他,他难免会自恃过高认为陛下是他的,只能宠信他一人,只怕会嫉妒陛下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钱宁声音轻柔。

朱厚照奇怪道:“朕本来就是他的,他不是自恃过高。”

钱宁:“……”

朱厚照:“朕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朕有德期一个就够了,朕的德期是天下最好的人!那些花花绿绿的男子朕才不稀罕!”

钱宁一时语咽,沉默了半响,问道:“陛下为何对张提督如此特别?”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太监。

朱厚照一笑,眼中也带着笑意:“朕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不过他倒是把朕认成了太监,朕因为这个生气了好久!朕记得当时是朕还是太子,顶撞了太傅,父皇罚朕景阳宫跪一宿抄写论语。

那里最是阴森,朕跪在那里瑟瑟发抖,这时德期过来了,他蹲在那里,歪着头看我,小小的,瘦瘦弱弱的,面色白净极了,眼珠骨碌碌的转着,想要靠近朕又不敢。

朕当时跪的腿脚发麻,正烦躁着,刚要呵斥,他突然同情道:‘你是被罚跪的太监吧。’,还将自己吃了一半的糕点硬是塞给了朕,朕还没骂他,他一溜烟就跑了。

当时朕简直被气背过去,朕哪点像太监?!朕落魄到要一个太监给吃的?!朕第二天回了宫殿,就立刻把那冒犯朕的太监抓了过来,朕要他在朕身边待一辈子,伺候朕一辈子!”

朱厚照满脸幸福和得意,笃定着下结论:“德期是天下心地最善良、最单纯、最好的人了!”

钱宁:“……”

翌日,云絮絮落落的飘着,夏风吹得窗棂吱呀吱呀的晃动,阳光大片的照射进了屋内,有香味也从窗户外飘来,好像有小米燕麦粥,鸡蛋羹,奶油包……

梁思醒了过来,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他穿着单衣推开了门,门外,郭盛微微靠在椅上,他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阳光透过树隙打在他身上,将他周身宛若镀了层光芒,宛若神邸,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醒来了?”郭盛放下了书。

梁思点头,郭盛盛了一碗粥给他。

梁思一手拿着奶油包沾着鸡蛋羹,一手捧着粥咕噜噜的喝,突然瞟见郭盛脖颈。

梁思:“你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梁思伸手去捻,郭盛脖颈一阵颤栗。两人都被电了一下,梁思心头一荡,脑中倏地清醒,映出一幕:床榻上两人颈项交缠,难舍难分……

梁思脑中轰鸣一响,不知所措:“……”

郭盛道:“昨天苏顺和曹炎彬好像吵了起来,我担心你,便自己送你回来了。”

梁思顿了顿,眨了眨眼,半天“嗯”了一声。

郭盛蹙起眉,梁思心立刻慌了:“我、我不是……”

郭盛道:“原同,我喜欢你。我也并非圣人,也是有感觉,有反应的。”

梁思心头一喜,却是迷迷茫茫的。目光不经意的瞟到了桌上的书,书中的字是朝着自己方向的,刚才郭盛是拿反的……

梁思怔忪过后,立刻醒悟过来。

他一把抱起郭盛,原地转了数个圈,郭盛只能扶着他的肩,梁思笑道:“我知道了。”

夏末的太阳混着即将退场的夏风,晴空万里,梁思临风一吹,只觉神清气爽,心中犹如夏花般绚烂。

北镇抚司,苏顺踌躇着过来,终于道:“头,我想通了,我要去找她。”

梁思点头,要借他一些银两,苏顺没有拿,只从马厩牵了一匹快马,手中揣着紧紧揣着一只珠钗。

这时,前厅有人通报:“头,外面有个姑娘找您。”

苏顺坚定的摇头:“我这半个月都不接诉讼了,你让曹炎彬受理。”

苏顺牵着马出门,门外姑娘倩影翩翩,熟悉的面孔翘首以盼的朝着北镇抚司里。

苏顺怔在门口:“启月……”

三日后,苏顺传来消息:他要成亲了。

城北的小路,敲锣打鼓身震天动地,远远的一处门前两个红灯笼高高挂起,老太太在门口笑的合不拢嘴,给者门口的小孩发着红包和糖果,嘴中念叨着:“早生贵子。”

锦衣卫齐齐伸长了脖子去看新娘轿。

“苏顺,我们都以为你会光棍一条一辈子,没想到啊,我们锦衣卫里你倒是最先成亲了。”

“就是,我前几天还劝炎彬将近和你凑合一下,炎彬说去他妈的,我们都还在想,炎彬都不要你,你这打光棍注定一辈子了,哈哈!”

“你这最先脱离光棍队伍,不讲义气啊,到时候这桌上可得给我们喝几大碗。”

“新娘子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我去点炮仗!”接着有人喊道。

“我来撒花!”

梁思与郭盛在旁边笑的直乐,看着锦衣卫手忙脚乱。

苏顺完全没有听见锦衣卫的调侃,伸长了脖子,只望着那渐行渐进的轿子,笑的合不拢嘴,俨然一副痴傻模样。

轿子停,“嗞”的一声,轿旁火光乍起,长长的鞭炮拖得连着好几户人家,小孩子看热闹的聚集在一起。

郭盛拉着梁思退了一步,梁思立刻捂住他耳朵,惊天动地的炮仗响起,与众人的笑声相得益彰。

郭盛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梁思低头询问:“啊?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郭盛又说了一遍。

梁思依然没有听清。

炮仗接二连三的响起,刚停,锦衣卫起哄簇拥了苏顺上前,吵吵闹闹,梁思只得以后再问。

第60章:大喜之日

酒席布置地欢欢喜喜,苏顺还特地请来了戏班子,上演着牛郎织女的故事,那戏说地委婉曲折,感天动地。

下方,苏顺喝的酩酊大醉,一手抱着酒壶,一手挥舞着,也夸夸其谈他是如何追的美人归,说的他是上刀山下油锅,感天动地,新娘非他不嫁。

锦衣卫只得摇头失笑。

童乐忍不住道:“苏大人,谁大晚上的抱着酒壶在北镇抚司门口哭,还说自己不敢去找她?”

“谁?”苏顺立刻转过了头,眼睛瞪的亮晶晶,摇头晃脑着,“谁这么窝囊?我一直跟你们说追姑娘要快准狠,你们就是不听!”

众人哭笑不得。

童乐瞅着炎彬,道:“你这都不怼他?当时可哭的你洗了好几次衣服。”

曹炎彬笑道:“看他得意的样子,今天就让他一天。”

苏顺说的口沫横飞,激情昂扬,几乎将戏班子的风头都抢去了,老太太捂着脸嫌丢人,劳烦锦衣卫扶着自家丢脸的儿子回屋。

苏顺喝的脚步踉跄,锦衣卫去扶他,他把众人一推:“喝醉的不要靠过来,老子才不扶,老子要去见新娘。”

锦衣卫:“……”

“不准闹洞房,谁闹洞房老子跟谁翻脸!”苏顺一把双手张开拦着门道。

“你喝的还认识谁啊?走走走,大家冲进去!”童乐幸灾乐祸道。

“谁说我喝醉?!”苏顺眯着眼,“你不就是那个曹炎彬嘛,老子最先成亲,你嫉妒我以后不能陪你睡觉是不是?!”

被指的的童乐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大笑。

曹炎彬黑着脸道:“我今天撞也得把门撞开。”

……

一群人闹闹疯疯,梁思和郭盛找了稍微安静的地方,梁思在想,哪一天郭盛一身红衣,新郎冠帽高戴,会是什么样子?

郭盛道:“那位叫启月的姑娘倒是敢爱敢恨,苏顺也算是得了良缘。”

梁思想起苏顺前几天的又哭又闹,哭笑不得:“这苏顺……还没有一个女子勇敢,改天我要说一说他。”

两人停在了廊道口,檐角到处挂着红灯笼,突然一阵风来,红灯笼灯光闪烁,星芒交织,红纱幔飘舞,正好一段红纱幔招到了枝桠断裂,飘了过来,梁思伸手揽住。

郭盛却从他手中拿过红纱幔,盖到他头上。

梁思:“……?”

郭盛轻笑声传来,纱幔遮眼,粉红的天地中,郭盛面色也被纱幔染了红了似的,眉眼弯起,他看着梁思好一会,才掀开梁思头上纱幔。

郭盛眼中柔情四溢。

梁思一下子陷入了进去。

郭盛柔声道:“我们也会有这一天。”

梁思痴呆了,心头开花般,他激动地抱起郭盛,转了几个圈,就朝外奔。

郭盛:“去哪?”

梁思:“回家。成亲!”

梁思直接抱着郭盛跃出了院子,太过兴奋,竟没有看到不知何时院外停的一辆马车。

郭盛提醒了一声,梁思才陡然醒悟,急急在墙上和车顶蹬了几下,谁知车顶里的人听到声响,急急从车里钻出来,梁思再也避让不了,两人齐齐落了下来,砸中那名太监。

“钱公公……”周围小太监惊呼。

梁思跳了下来,将郭盛放下来,去扶钱宁,钱宁伏在地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咬着唇,面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梁思知那一撞只怕撞的不轻,让几个小太监一起将他扶起。

钱宁勉强站稳,挥了挥手,让小太监退后,道:“梁大人、郭大人,进屋来说,圣上……”

钱宁径直踏往厅内,似乎是急事,这时一群人刚好冲了出来,曹炎彬咬牙切齿的喊着:“今天非要把门给我撞开不可,去抬轿子撞!”

这一群人兴致高昂,喝的七荤八素,东西不分,一下将钱宁撞翻在地,锦衣卫各个人高马大,钱宁又瘦小,根本没意识到撞到一人,连着踩踏了过去,心中还嘀咕:苏顺成亲,连门前的路都没修好。

梁思:“……”

郭盛:“……”

小太监们惊得下巴合不拢:“公公、公公……”

锦衣卫抬着轿子就要跨进门槛,钱宁伏在地上,呻吟声微弱,喊着:“救命!”

梁思喝道:“还不住手!炎彬!”

曹炎彬一个激灵,回头,目光晕晕沉沉,一人变两人,晃来晃去。

梁思道:“全部去醒酒,圣旨到了!”

还有几个尚清醒的锦衣卫,摇摇脑袋,一眼即看见地上躺的不正是圣旨?赶忙夹着身旁喝醉的人去醒酒!

梁思将钱宁扶起,钱宁额头冷汗直冒,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梁思捡起地上的圣旨,给他。

钱宁勉强忍痛接过,梁思扶他站起,他将全身重量放到梁思身上,只觉浑身如马车碾压过一遍,手中圣旨也拿的不稳,但是唯恐再次掉了,只能咬牙抓紧。

锦衣卫醒过酒,都赶来跪下等待宣读圣旨,除了苏顺正抱着门框醉的太过厉害。

梁思将圣旨摊开,钱宁几次张了张嘴,却本能的只想呼痛,他只能紧紧咬着唇。

就这么放过了苏顺也太没意思了,锦衣卫等着宣读圣旨后继续去闹洞房,可是钱宁迟迟不宣读圣旨。

半柱香过去。

曹炎彬等的烦躁,抬头:“钱公公,怎么还不宣读圣旨?”

钱宁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字:“奉天……”就没了声音。

梁思道:“钱公公,可要我代读?”

钱宁点头。

曹炎彬看梁思要读,立刻道:“钱公公,你把圣旨弄丢在地上任人踩踏,算是无心之过,这宣读圣旨,怎么不跪?”

锦衣卫纷纷附和,这钱宁是从无官无品一跃升为锦衣卫千户,锦衣卫不计较算了,可是他借着锦衣卫的头衔欺压百姓,这就是与所有锦衣卫为敌。

钱宁怔了怔,“噗通”一声跪下,紧闭双眼,忍着疼痛。

梁思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右佥都御史郭盛、大理寺寺卿温泰初、锦衣卫指挥佥事梁思速前往湖南,调查军饷被盗一事,另……”梁思顿了顿,“慰问神机营张永是否安好。钦此!”

第61章:军饷被盗

长沙府,城门戒严,城墙周边来来回回巡视的士兵,三人刚靠近城墙,上面喝道:“来着何人?!”

郭盛出示令牌:“大理寺寺卿温泰初、锦衣卫指挥佥事梁思,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命前来查案。”

“稍等!”那人去禀告。

张永来了,一身戎甲,头发束的工工整整,眉目锐利,一脸英气,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形象。

温泰初仰着头惊叹了一声。

张永道:“开城门。”

张永眉目深锁,直接道:“都是‘老熟人’,本提督也不寒暄了,军饷是本月初六到的,十五的时候被盗,还望三位大人尽快破案,以免耽误军饷的发放,军心动摇。”

温泰初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张永还真不寒暄,直接吩咐刚才禀告他的下属一句:帮他们安排三间厢房。就丢下三人走了。

温泰初一脸懵然:“……”

梁思和郭盛早已习以为常。

梁思道:“舟车劳顿,宏茂累了吗?”

郭盛笑了笑,摇头:“没事。”

梁思依然道:“温兄,不如今日先休息一晚,再行调查。”

温泰初看了看郭盛,点头。

翌日清晨,梁思煮了早饭,叫来二人一起吃饭,温泰初三下两勺就吃完了,梁思和郭盛慢悠悠地用小菜蘸着酱,喝着粥。

温泰初:“……”

郭盛道:“温兄不必着急,张永此时应该在训练士兵,只怕不会搭理我们三人。”

温泰初点头,过了一会又问道:“张永一向如此吗?这样岂不是会得罪很多人?所以宏茂和原同不喜欢他?”

郭盛道:“我与原同不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的个性,而是他做的事情常在大明律法边缘。”

温泰初笑道:“宏茂一向严明律法,想来张永并没有犯什么重大律法,要不然宏茂早就把他抓了?”

郭盛点头:“除了闲云楼那件事,我虽一直怀疑他会成为下一个刘瑾,但是他确实没有做什么触犯律法的事。”

——

张永刚训练玩士兵,校场上他的雷厉风行,严苛认真,士兵们汗流浃背往回赶,张永回头,看见了站在校场外观看的三人。

温泰初眼里全是崇拜:“张提督,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张永看都不看他。

温泰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才问起案情:“请问张提督,军饷是如何消失的,可有什么疑点?”

张永这才转过了身:“本月十五的晚上被盗,十六的时候打扫库房的发现。”

“一夜之间被盗五千两白银?这抬都抬不走啊!”温泰初道,“张提督真会开玩笑。”

张永面色一沉:“谁跟你开玩笑?”

温泰初一怔。

张永望着三人,严肃道:“若是不蹊跷,能轻易查出,我会向圣上调三位大人来查案?”

温泰初立刻附和道:“也是也是……”

张永指了一名副将,道:“你去配合三位大人查案。”

副将拱手:“末将江彬,见过几位大人。”

副将身材颀长,看起来偏瘦温和,只一张脸却长得刚正英挺,浓眉方脸,透着英气。

四人来到库房,库房极大,占地约百里,现今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四面墙壁。

江彬缓缓道:“说来诡异,三位大人恐怕不相信,但是确实是一夜之间五千两白银尽数消失。”

三人:“……”

江彬:“从军饷到湖南那一刻,张提督就格外慎重,库房每日都有人严加看守,每日的人都不一样,每午时三刻换一次班,每换一次班就要清点一次,就是怕有人勾结串通,携带银两,我们也不知道这军饷怎么就消失了,还是一夜之间。”

五千两白银,一百八十多公斤!抬都抬不走!

众人匪夷所思。

梁思道:“当日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江彬摇头:“并没有,一如往日。”

梁思:“你将所有看守库房的人叫来。”

库兵被江彬叫来,整整三排人站立在门外,梁思仔细观察了每个人的表情,才道:“本月十五和十六到底发生了什么异样,各位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全都要一字不漏的说出!”

库兵早已被问过好几遍了,俱是摇头。

梁思:“十五和十六站岗的人出列!”

是四个人,梁思问:“你们都属哪位将领管辖?”

四人起声道:“张提督。”

梁思这时注意到,不止这四个人,这里所有的库员身上盔甲都有神机营的标号。

江彬解释道:“军中尚有其他几位将领,但是张提督似乎并不太信任他们,所有看守库房的所有人都是神机营人。”

梁思又问了那四人可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四人也纷纷摇头,梁思细心观察他们面容,没有瞧出任何异样。

梁思沉吟不语,另两位也不说话。江彬道:“几位大人远道而来,是否需要一尝湖南美食?”

梁思摆了摆手。

江彬点头:“三位大人若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尽可找我,末将先去准备过几日的围攻战术,不日就要攻打叛军的最后老巢地。”

三人只能点头,在这空空如也的库房,转了一圈又一圈,温泰初喃喃道:“一夜之间?空了?”

梁思问郭盛:“宏茂,你觉得呢?”

郭盛蹙了蹙眉:“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梁思摸了摸他眉间,道:“那就不想了,张永自己手下的人丢了军饷自己都不急,我们急什么,走,去吃湘菜。”

郭盛一笑。

三人到的是库房不远的一家湘菜馆,梁思看着菜单唰唰点了好几个菜,然后摩拳擦掌,翘首以盼。

郭盛替他布置了下碗筷,给二人倒茶:“原同,你以前吃过?”

梁思点头,给郭盛和温泰初讲解刚点的菜色,说的温泰初是口水直流。

店小二听的欢喜,陆续上来了菜色,香味扑鼻,色泽鲜艳,回味不穷。

梁思尝了尝菜,虽然辣椒还没有作为食材来用,但是味道与做的方法,也是异曲同工。

郭盛以往都是清淡的口味,这一次竟然夹了好几块爆炒排骨,梁思就不停的夹给他,一边夹还一边说是如何做的,最后加了一句:“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温泰初听的口水直流,可是等了半天,也只等到一个“你”字,而不是“你们”。

他抬了抬头,见梁思一个说,郭盛一个听,完全无视这里还有一个人。

温泰初:“……”

第62章:监守自盗?

数天内,三人又去问了许多人,几乎所有人都说那天没有任何异样,回答的千遍一律,更有甚者说什么弥勒佛动怒,惩戒大明的军队。

张永听到后,将谣传的几名士兵大众打了十五大板,但是过了几天,又开始有谣言,更甚以往,只是士兵不敢在张永面前说而已,越传越神乎。

三人查了几天,查出这一个结果来,简直哭笑不得,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齐齐赶回家,然后帮着梁思打下手,梁思不知从哪得来的一束花,郭盛说是番椒,梁思便用着番椒炒菜,没想到更香更入味。

张永大败的消息传来,叛军占据一个州县,以一城来守,拒不开门,张永带兵强攻,破了城门,却不料城中设下埋伏——

四面弥勒佛画像高挂,城中箭矢突如而来,箭头带火,画像火中屹立,却未烧到一分一毫,弥勒佛慈祥的笑脸在火光中大盛,宛若周身金光降临,这时不知怎的四面响起木鱼声,有人念着:“弥勒佛下生,明王出世。黄天将死,苍天将生,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张永心知雕虫小技、故弄玄虚,却奈何军心已乱,阵法混乱,张永心有不甘,杨一清却知此时当退,立刻拽着张永的手臂,带领大军退出。

此一战,折损十万大军,尽数湮灭在城中!

张永怒不可遏,回来就要严惩临阵退缩的将领,杨一清劝住了他,另几位将领却已听到了风声,私下说军饷只怕是张永监守自盗了。

张永听到后,一脚踹开了三人小日子过的不错的门,入眼:过桥豆腐、剁椒鱼头、香辣虾、佛跳墙……

菜色堆得桌子都放不下,桌面一片动物的残尸骸骨。

温泰初道:“张提督,快过来,还有一些,梁大人做菜真是好吃!我现在是真羡慕宏茂了。”

张永:“……”

温泰初盛了一碗饭,张永一把推开,冷嘲道:“三位大人游玩的还愉快否?是否将案情已经忘了?”

温泰初解释道:“张提督,你误会我们了,我们每天都去问,结果……”

温泰初顿了顿。

张永面色极不好看:“结果什么?”

温泰初不敢说。

梁思道:“军中二十位副将,七位将领,其中有十五位说您监守自盗,张提督,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我们三人登门询问案情,你闭门不见,多次推脱让下属来答,又是何说法?”

张永冷然一笑:“你们查了这么多天?就查出这?我看你们还是离开吧。”

张永甩臂就走。

温泰初无措道:“张提督生气了?”

梁思点头,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口中嚼,酥嫩爽口,梁思道:“走,出去散步。”

温泰初摆了摆手。

梁思和郭盛在城墙根下慢慢走着。

“这五千两银子会在哪?”梁思神情严肃,“你觉得是张永监守自盗吗?”

郭盛摇头:“张永做不来这样的蠢事。”

梁思和郭盛都太了解张永,心中其实早已笃定,梁思道:“白莲教是怎么把这么庞大的银子运出去的?”

郭盛凝神思索。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弥勒佛,您大慈大悲,小人的弟弟与我是不得已才冲撞了您,我的弟弟已经死了,您在地下千万不要为难他……”

梁思和郭盛走过去。

城墙边上有一个士兵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火盆,冥纸在火中燃烧,火光一阵阵在士兵乞求的脸上打着光芒。

江彬带着人策马过来:“来人!将这人拿下!”

士兵倏地回头,面色煞白一片。

士兵被捆了起来,连连求饶:“将军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弟弟已经为攻城死了!”

江彬道:“张提督明言下令:谁再在军中散布谣言,提及弥勒佛,立斩不赦!”

那人神情一僵。

江彬的属下将士兵拖到城墙角落,“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刀面寒冷渗人,映照着残月。

士兵浑身颤抖,突然大叫:“我知道谁盗了军饷、我知道!”

梁思和郭盛听到了声音,赶了过来:“且慢!”

江彬向两位大人拱了拱手,然后抬手制止了刑罚。

“谁盗了军饷?”梁思问道。

“张、张提督……”

——

廷内,火光照影着面容,梁思将在场所有人表情尽收眼底,张永面色铁青当中站在,杨一清在他身侧,微微蹙着眉,其他将领站在两侧,各自表情复杂。

梁思问下跪士兵:“你有何证据指认张提督盗窃五千两军饷?”

下堂士兵瑟瑟发抖,低着头道:“小人、小人没有证据……”

梁思:“既没有证据,你如何认定?”

士兵道:“因为……因为除了张提督,根本没有其他人有可能盗窃军饷。十五那天晚上,我与小飒换班,我刚清点完,张提督过来说要看看银子……我清点的时候银子都在,中途只有张提督和张提督派来的人进去过……”

梁思问:“张提督,可有此事?”

张永冷冷道:“我是去了一趟,军饷却是都在。”

梁思:“张提督是为了何事?”

张永:“只是确认一下,看见有耗子,所以派人过去打扫一下。”

“张提督,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偏将郭鑫道。

张永眼射厉光,环视屋内人:“本提督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讨论战术,免得敌人略施小计就方寸大失。”

张永说完就走。

众将领面色难看,纷纷交头接耳。

“张永太过乖张,太看不起人了!”

“军饷是他手中丢的,怎么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他有圣上宠着,数不尽的珠宝,我们一介将领哪能与他比,就指望着这次犒赏的钱了。”

“军饷都不在了,还打什么战,我看他根本就心思不在破案上,贼喊抓贼!”

“当初大家想安排人轮流看守军饷,他偏不让,看守的都是他手下的,军饷是从神机营手中丢失的,盗的不是他也肯定是神机营的人!神机营是什么样的组织,全都看他意思行事!”

……

杨一清蹙了蹙眉,喝道:“全部住口!现今仅凭一人之口,不能断定!”

众人不服道:“就算断定了,我们又能拿他怎么办?张永在军中完全霸权主义,哪一件事不要看他意思,我们这些将领说是偏将,其实不过是过来陪练的!”

“就是,张永这个人太过嚣张了!”

“就算上报到圣上那,只怕圣上也会包庇他,他在军中一向有恃无恐!”

……

杨一清冷着脸,不再说话,带着梁思等人出去,士兵被杨一清派人关入地牢。

杨一清拱手道:“还望三位尽快查清案情!案子一日未查清,军饷一日未追回,军心就不会凝聚,这战也打不赢。”

三人点头,杨一清送三人出府,正要出门地牢传来一声尖叫!

四人快步赶了过去。

张永伫立在地牢,手拿匕首,匕首上鲜血滴答答的落下,他背对着四人。

四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几位偏将也听到了声音,冲了进去。地上躺着刚刚那名士兵和收押他的士兵全部躺在地上,一刀封喉,快很准!

杨一清道:“张提督,发生了什么事?”

郭鑫望着地上的尸体:“张提督该不会说这两人是畏罪自杀?还是想要伏击你,你逼不得已才杀此二人,正好没了人证?”

张永:“确实如此,这二人伏击我不成,自裁于刀下。”

郭鑫气的眉头高挑:“……!!”

梁思问道:“张提督来此,是为何事?”

张永负着手,孤傲道:“这士兵污蔑于我,自然不是我营中之人,想来早已被贼人收买,我来质问他军饷下落。”

郭鑫冷哼道:“张提督真是将杀人灭口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如此我为我军将士、为军饷着想,本将竟从不知道!”

另一位将领冯宇道:“军饷到的第一天,张提督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吗:你说不过区区五千两白银,不够闲云楼一席桌的钱。”

又另一位将领道:“这句话大家都听到了,张提督根本不在乎这些军饷,却偏偏只准他的人看守,不是为了监守自盗是为了什么?!”

将领的怨声越来越大。

张永蹙着眉。

杨一清喊道:“大家莫要中了敌人的挑拨之计!张提督并不是不在乎军饷,他曾跟我说过这区区五千两银子拨的太少了,而且,军饷一到,张提督也是日夜派人保守,不敢有丝毫松懈,张提督待将士的心,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他待将士的心,就是日防夜防,担心我们会投敌?大家讨论一个战术,说我们这些老将的战术老套,不懂变通?他张提督富可敌国,自然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在战场用命来换钱的人!”将领冯宇道。

杨一清弯腰拱手:“张提督性格是有些乖张,但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若是有什么冒犯,我杨一清在这替他赔罪!”

张永面如寒冰。

郭鑫面色刚硬,不无所动:“杨将领替他说话也没用,今天我们在这一定要讨个说法!讨个公正!”

“对!”众将领道。

梁思检查了伤口,道:“这两位确实是自杀。”

郭鑫:“张提督武功盖世,伪造两个自杀的伤口应该不难。”

张永忍无可忍,简直就像与一群愚蠢的人说话,甩臂就往外走:“这两个人还不配我杀,我张永要杀这两个人,有千种万种的方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何必陷自己于此地?与你们这些人解释,简直浪费力气!”

众将被激怒:“你——!”

郭鑫面色难看,一脚踏出了牢门,高举虎符:“郭家军何在?!”

郭鑫曾经是先帝时期的老将了,属下郭家军骁勇刚猛,随他出生入死数十年,连先帝都要忌惮他几分。

随即,郭家军立刻整队过来,二十万大军围住牢门一声应和,宛若地动山摇。

杨一清惊道:“郭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郭鑫:“清君侧!”

第63章:自请收押

众人面色一变,张永面色阴沉,双手紧紧握着,他一声喝下,神机营也会来到,只是正中了敌人的奸计!

夜色茫茫,周围只有火光在不停的跳跃着,映到郭家军一把把刀上,和寒夜一般冰冷,四周从未有过的安静下来,安静的仿佛一个兵器相碰的声音都能听到。

郭鑫沉了一口气,道:“先帝在世,天下大盛,不过区区几年,叛乱异起,民不聊生,全是你们这些佞臣在陛下身边进了谗言!”

郭鑫目光眯起,下定决心抬手,只待一个手势下达!

众人面色惊变。

郭盛不慌不忙,早就从梁思手中接过圣旨,道:“本官奉旨而来,皇命加身,代圣上之意判定张永盗窃五千两军饷,杀人灭口,削除张提督神机营总提督一职,近日押往京城受审!”

郭鑫顿了顿,抬头看明灿灿的圣旨,他这一兵变,就是造反了!

——

张永被关押在地牢中,全身枷锁相扣,明日就押送张永回京受审。

亥时,梁思的屋内灯光摇曳着,将熄未熄,灯芯只燃的剩下一点。

杨一清与三人坐在一起,挤在小小的桌前,桌前还有今晚的饭食,梁思简单收拾了一下。

杨一清手抵着头,眉头直蹙:“张永虽然嚣张跋扈,但是其实嘴硬心软,那些军饷根本不可能是他拿的。”

“我知道。”郭盛点头,“但是当时情况危急,只能先稳住郭将军,回京后,我们在想办法回来查线索,这段时间就劳烦杨将军多注意,那奸细如了意,恐怕会露出马脚。”

杨一清点头。

梁思也跟着道:“现在证据全部指向张永,敌人用的手段很低劣却很有效,若是不找到奸细,便是回了京城,圣上舍不得处置他,郭鑫奈何不了他,但是他这盗窃军饷的罪名他就一辈子担下了。”

梁思又接着道:“所以还是要问本月十五和十六那天到底有什么异常?”

杨一清苦想了一会,道:“若真是要有什么异常,唯一异常的就是军中突然多了许多耗子,这些耗子爬过的地方在与人体皮肤接触都会起些疹子,其实也无什么大碍,只是张提督担心当心耗子爬到银子再发给每位士兵,会有不少人得皮肤病。”

“耗子?”众人一声疑惑。

——

张永被“押送”到了京城,圣上宣见,梁思等人将案情经过详尽叙述过,朱厚照高坐乾清宫龙椅上,恨恨的扔下一个折子。

三人一看,是湖南各位将领联名上奏的一封奏章:请求严惩张永!这些将领想来也知道郭盛只是权宜之策,到了京城还不是不了了之。

三人未到京城前,朱厚照早已收到了奏章。

此时朱厚照忍无可忍:“这些将领真是愚蠢,竟还敢清什么君什么策?德期才懒得做这些事!他要是要钱,朕千两万两给他,德期才看不上这些钱!德期要是在湖南少了一根汗毛,朕定斩他们不赦!”

梁思、郭盛、温泰初:“……”

梁思:“陛下,此案……”

“此案定不会是德期所做,真还没有治他们一个阵前内乱的罪名,他们倒好,还让朕严惩德期,早知如此,朕一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给他们!”

三人再次:“……”

三人等着朱厚照骂骂咧咧,好一会骂累了躺在龙椅上喘气。

梁思看准时机,立刻道:“禀陛下,此案要尽快结案,臣以为虽然张提督没有动机,证据不足,但是军心已动摇,无心作战,此时应该收押张永,平军心,臣与臣与郭温两位大人也会尽快查明此案。”

“你说什么?!你让朕收押德期?!”朱厚照站了起来。

梁思无奈道:“陛下这只是做给湖南将领看,军心不聚,何以为战?”

朱厚照坚定摆了摆手:“不过是些乌合之众,难道不收押德期,就胜不了?”

梁思:“……臣告退!”

郭盛目光微沉:“臣告退!”

温泰初看了看二人,终究道:“臣也告退!”

“你们、你们……!”朱厚照气的站起。

张永当廷释放,甚至陛下心疼张永被冤枉赏赐了许多珠宝,消息不日传到湖南,听闻了消息的郭鑫大败白莲教,再后连连战败,退至湖北,半月后,又传来消息,大军退居河南,守城艰难。

朝堂动荡,朱厚照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慌张张听了大学士李东阳和杨廷和的建议,立刻重新拨下万两白银犒赏三军。

白银送了,朱厚照亲自写了奏章鼓舞士心,但是此时士心低迷,军心涣散,军队溃不成军,所有人只听到白莲教的口号,就闻风丧胆。

郭鑫写了一封奏章给朱厚照,表明为今之计只有严惩张永才能慰军心、振士气!

朱厚照怕李东阳和杨廷和看到这副奏章,将奏章藏了起来,过了几天,郭鑫平平淡淡又写了一封奏章,竟是给朱厚照讲了一个故事,完全没有上一份奏章的激愤了。

朱厚照云里雾里看完,完全不知其意,将奏章随便一扔。

杨廷和来内阁的时候正好看到,立刻面色大变,叫来了李东阳,带上这封奏章去找朱厚照。

朱厚照与张永在豹房正看着杂耍戏。

张永这几日面色一天不如一天,朱厚照逗他开心也无用。

“陛下,郭鑫真的没有递给您奏章?”张永再次问道,神情严肃。

朱厚照目光闪了闪:“没、没有……就跟朕讲了一个故事……”

张永:“……?”

朱厚照:“说是唐朝有个人叫安禄山,然后怎样怎样,他故事也不好好写,朕看了半天,都没有看下去……”

张永面色陡变。

这时,李东阳和杨廷和急匆匆赶了过来,一望张永,两人目光皆是一沉。

张永道:“臣告退。”

“诶……”朱厚照目光始终跟随着张永。

这边,杨廷和和李东阳齐齐跪了下来,朱厚照一惊道:“两位老师这是做什么?”

李东阳才学过人,拿着奏章跟朱厚照讲:这郭鑫是要效仿安禄山,陛下若是不效仿唐玄宗赐死杨玉环,赐死张永,便要清君侧,大军挥上!

而安禄山清君侧后,僭越称帝,改国号燕国!

这是暗喻啊!圣上!

朱厚照懵懵然的听完了李东阳和杨廷和的分析,瘫坐在桌上,茫然道:“朕、朕……”

朱厚照一整天犹犹豫豫,杨廷和和李东阳追着他,朱厚照躲到了景阳宫,屋子昏昏沉沉的,多年无人居住,朱厚照想起初见张永的时候,那般悸动,其实看他第一眼就喜欢了,竟一晃多年。

“陛下,你如何判定张提督就没有监守自盗那五千两白银?您给他绝对的权势、地位、宠爱、你可曾想过将来他也会变成刘瑾一样的人?”杨廷和说这句话时,神情笃定。

朱厚照内心不由地一震。

杨廷和和李东阳搜集了许多证据,一件一件证据确凿,曾经的闲云楼,他暗地里做的事,培养势力结党营私等等,他借着给他的权势在培养势力,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跟朕说过?!

朱厚照不敢想——

那个曾经蹲在面前白净害羞的人是不是也变了?或者,他从来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人?

朱厚照想不明白,抓的束好的冠都歪了,钱宁道:“陛下,您还记的奴才从洋人手中获得那只猫?安哥拉猫看起来温顺极了,可是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他的利爪就会探出来,跟其他猫种争夺领土。”

朱厚照烦躁不已,迈着跨步就往外走。

“德期呢?!”朱厚照立在张永门前。

管家惊慌的赶过来,跪下:“提督、提督去大理寺了……”

“他去那做什么?”朱厚照蹙眉。

“说是自请收押……”

朱厚照一怔,心头却一松,朱厚照回宫后,对钱宁道:“你带着朕的手谕去大理寺,让温泰初务必好好照顾德期,他若是有什么事,我拿大理寺是问!”

钱宁眸子微闪,接过手谕。

——

杨一清写了信给郭盛,信中到已经设下圈套,在抓拿细作,并且将那日牢中在张永手中“自杀”的二人送至北镇抚司。

张永在牢中已多日,身上穿的囚服是用上好的杭州云锦所织,所坐所卧之木材非千金难易的沉香木不可,所食所用,看似普通,也是价值连城。门上链锁也只是做了样子,并未上锁。

朱厚照常常打扮成犯了事的王爷,硬要着温泰初将他关押进去,温泰初看着同样身着囚服,与张永关在一个死牢中,只觉得命不久矣。阿弥陀佛,这两位要闹还是回家闹可以吗?

这天,梁思、郭盛、温泰初三人布下的陷阱终于开始有了回应,杨一清回信:细作按耐不住了!

月光明亮,刚下过雨的京城焕然一新,地面残留着坑坑洼洼的积水,枝头水滴一滴两滴的落着。

郭盛、梁思、温泰初三人齐聚北镇抚司,只等杨一清的消息——

细作昨日行动了,今晚务必会到达京城,那个背后的人是谁?!

第64章:清君之策

杨一清、郭鑫、江彬等将领站在桥下,隔着数里远远看到了一人,那人背对着,身姿卓越,纤瘦颀长,气质出众,只一背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杨一清心头一惊,他太熟悉这个身影了!

桥上,那身影正与奸细说些什么,奸细是跪着的,张永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递给了奸细。

杨一清蹙眉。

众将领已一拥而上,杨一清怔怔的看着那背影转了过来:冠绝天下,绝色倾城。

奸细对张永道:“弥勒佛下生,明王出世。黄天将死,苍天将生,白莲下凡,万民翻身!吾愿追随张永,誓死效忠!”

奸细一把抽出匕首,抹脖自尽。

张永:“……”

郭鑫怒道:“张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领冯宇注意到奸细手中捏着一份书信,将信抽出一看,急道:“众将领一看!”

张永看着上面的字,蹙眉:“这封信是他给我的!”

郭鑫冷笑,当时众人看的分明的!

郭鑫:“陛下面前对峙!”

深夜下的金銮殿森严肃穆,“建极绥猷”四字牌匾高高挂起,凛不可犯。收到传唤的梁思和郭盛、温泰初站在一旁。

“杨将军,将事情全部道来吧。”郭鑫道。

杨一清望了一眼张永,犹豫道:“禀陛下,与叛军的多次大战,我军节节败退,敌军每次都知晓我军中战术,臣与几位将领都怀疑军中出了奸细,经商议后设下一圈套想要抓住那奸细。”

杨一清顿了顿,刚才一幕,实在心头大震,如何都令人难以置信!

郭鑫见停了,接着道:“陛下,臣与各位将领在军中故意散布京城会派援军相助,前后夹击,果真奸细坐不住了。”郭鑫冷哼一声,“臣与众将领一路跟着这名奸细到了京城,看见张永交了一封信给他,信中道:并无援军,莫要中计,乘胜追击,白莲大业,指日可待!”

郭鑫快步到了朱厚照坐下,双手递上信纸。

朱厚照怔怔接过,看了半响,道:“你们胡言乱语陷害德期!”

郭鑫面色一黑,冷道:“陛下,证据确凿,你还要包庇此等佞臣?我军将士为朝廷出入入死,在湘鄂两地尸横遍野,马革裹尸,尚不能入土为安,死不瞑目!他张永在朝,仗着陛下的宠爱,锦衣玉食,可想过那些战死的士兵?!”

朱厚照被吼的一楞。

郭鑫伫立在驾前一动未动。双眼如钟罩,望着朱厚照。

郭盛瞟了一眼郭鑫紧握着腰间佩剑手柄的手,道:“郭将军,稍安勿躁,大军败退,死伤惨重,我们并不比您好受。只是通敌卖国是重罪,本官身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有权将这件事调查清楚。郭大人也不想被案策中记载草草定案之例吧,不如听听张永是如何说的。”

郭鑫望了过去,目若寒光,刀光剑影,杀人如麻,宛若战场般,郭盛面不改色。

郭鑫道:“好,我倒要看看他如何黑白颠倒!”

张永道:“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他知道军中谁是奸细更有白莲教的排兵布阵图,约我去城北洞月桥相见。”

郭鑫仿佛听见了无稽之谈,冷笑了一声:“贼喊追贼!”

郭盛道:“信可还在?”

张永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郭鑫道:“伪造罢了。”

张永翻开来了,面色微变。

这张纸上没有任何字。

郭盛拿了过来,道:“劳烦钱公公唤几位太监将梁上的灯笼拿下。”

钱宁点头,出去唤太监。

郭鑫道:“张永,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收到这封信的?”

张永:“信是一个黑衣人扔到我牢中的。”

“那黑衣人是如何进入警备森严的大理寺,你又是如何逃出了大理寺。”郭鑫道。

温泰初心中一个咯噔。

郭鑫看张永未答,郭鑫道:“尚自逃出大理寺,也是罪加一等!”

温泰初道:“郭大人,这分明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圈套!”

“如此显而易见的圈套,为什么张永会去?!”郭鑫喝道。

温泰初楞了。

这时,钱宁拿着灯笼递到了郭盛身旁,郭盛拿起信纸,信纸上雪白一片,灯光照在上面带着暖黄色,郭盛手背微烫,信纸仍然没有任何字迹显出。

郭鑫喝道:“还有何话说?!”

“陛下,这世上任何人都会算计利用你,唯独我不会。” 张永道,孤高傲冷的目光中罕见的柔意。

朱厚照点头:“我信……”

郭鑫怒火冲天,一把抽出长剑,朱厚照吓了一跳。

温泰初喝道:“郭鑫,你要做什么?!敢在金銮殿拔剑?!”

郭鑫:“既然陛下不舍,就由臣来除了这个佞臣!”

长剑直向张永心脏!

朱厚照慌忙下台,喊道:“快拦住他!”

“铮”一声,绣春刀锐光闪过,挑开了郭鑫的剑。

梁思道:“郭将军,你可知你今日在金銮殿拔剑意味着什么?”

郭鑫恨恨道:“今日我不杀他,明日湖北百万将士也会直入京城取他性命!他不死不足以平兵怨,不足以告慰二十万兵魂的冤屈!我郭鑫就做那清君侧、后世的奸臣又如何?!”

众人一惊。

朱厚照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目中光芒颤抖。

郭鑫紧紧攒着长剑,一身盔甲严峻孤冷,腰间虎符摇晃,半虎头狰狞的张着大嘴,四周静寂无声,钱宁拿着灯笼,时不时发生爆烛声,仿佛寓意着下一刻就要风云巨变。

梁思绣春刀对峙着他长剑。

钱宁小声在朱厚照耳边道:“陛下,现今情况危急,郭将军手握众军,只怕……不如暂时定下张提督的罪责,以后再搭救。”

朱厚照顿了顿,但见郭鑫手持长剑,剑面映照着金銮殿的金碧辉煌,剑尖却透着渗人的寒光。

朱厚照站起道:“张永通敌卖国,私吞军饷,监守自盗,罪不可恕,秋后处斩!”

张永抬头望去,目中深沉。

朱厚照瞥开他的目光,道:“拉下去,将他拉下去!”

小太监也被郭鑫吓的怔住了,朱厚照一吼,立刻反应了过来,将张永拉了下去。

朱厚照见张永离开,才心头一松,胆战心惊的看向郭鑫,道:“郭、郭爱卿,可满意?”

郭鑫抱拳,环顾了一圈道:“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以后史书也是你们这些文人书写,是奸是雄,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臣今日问心无愧,无愧于大明!无愧于先帝!”

郭鑫说完就走。

朱厚照一下子坐到了龙椅上,瘫着。梁思等人告退。

宫门口,温泰初问:“杨大人,你亲眼看见张提督将那份信给了奸细。”

杨一清眸子微暗,点头。

温泰初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乾清宫内,朱厚照紧紧拽着钱宁的手:“怎么救德期?怎么救他?”

“陛下,我们只要在行刑时换一个人,将张提督运出去即可。”钱宁道。

朱厚照松了手:“对!对!对!”

“陛下,此事奴才去安排。”钱宁道。

朱厚照点头:“一定要将德期平安运出去,要神不知鬼不觉。”

昏暗中,钱宁的目中光芒幽幽的闪着,声音轻柔:“陛下放心吧。”

——

翌日,梁思醒来,枕边人不在,梁思坐起身看向屋内。外室,郭盛一身月白里裳,头发披散在身后,珠帘晃动,将他衬得柔美。

梁思撩开了珠帘,见他面前放着一张白纸,正是昨夜张永递给他的信。

梁思将衣衫披到他身上,坐到案上,为他系上:“还在这件事劳神,张永性格乖张,有今天也是迟早的事。”

“但是他不是细作。”郭盛道。

梁思点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安抚郭盛道:“我去做些饭给你吃。”

——

立秋了,梁思抱了几个西瓜到北镇抚司,大家都在议论张永的事,苏顺被梁思放了长假,刚刚回到了北镇抚司。

苏顺犹犹豫豫半天才道:“头,张永真的通敌卖国?”

梁思顿了顿:“目前的证据是这样的,陛下已经定案了,准备秋后处斩。”

苏顺惊讶道:“头,张永为人虽然我有点看不惯,但是我看他对陛下的用心是真的,应该不会……”

梁思点了点头:“这件事陛下也是没有办法,以后私下也不要议论。”

锦衣卫点头。

梁思在北镇抚司坐了一会,对苏顺道:“我出去一趟。”

天牢内,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一般用于关押皇亲国戚和犯了事的妃嫔。

张永被关在最里面的地牢,来来回回巡视的人,十三条粗大如手腕般的链条缠绕在他身上,他仰躺在床榻上,睁着眼,钱宁站在门外说些什么。

钱宁说完,半响张永才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钱宁笑着道:“是。”

钱宁刚转身离开,梁思正好进来,钱宁顿了顿。

“张永,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梁思问。

张永笑了一声,在沉闷阴森的牢中让人感到一丝凄凉。

张永道:“竟然是你第一个来看我。”

梁思:“……”

张永坐了起来,身上的链条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立刻有巡查的人过来查看,不一会才走。

张永道:“他们手段太高明,你一定要查出谁是奸细!要提防陛下身边的人。”

“你说的谁?”梁思道。

张永:“我不能确定,我只是感觉哪里都有他们的人,被蛊惑癫狂、那种要为白莲教献身的诡异感觉,那个细作在我面前自杀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我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是我又想不起来是谁不对。”

梁思:“……”

张永目光一抬,射出精光:“我有一个疑惑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你过来,我跟你说。”

梁思上前,张永在他耳畔耳语。

第65章:锦衣劫难

梁思抱着一个西瓜回府,西瓜又圆又绿,青青翠翠的,抱在手中一阵清凉,垂涎欲滴。

郭盛还未回来,梁思将西瓜放在冰窖里镇了一会,准备等郭盛回来一起吃。

书桌上摊着一本书,梁思拿起来看了几页,讲的是白莲教的起因和所谓的“仙术”,其中讲到了一个人说他是弥勒佛下凡,能刀枪不入,救苦救难,举了几个例子:沸油取物,滚刀割肉,神仙纸。

梁思几乎失笑。

“怎么了?”郭盛进了来,望见梁思笑的直抚额。

郭盛刚从外面回来,满头汗水。

“你等着。”梁思抬头道,一溜烟跑了。

梁思抱来一个西瓜和手巾,他将手巾盖到梁思额头,铺面的凉气传来,郭盛感觉一下子舒畅多了。

梁思笑道:“刚才放冰窖的。”

西瓜剖了开,郭盛递给梁思一片,开始解开衣衫,衣衫里也被汗水微微浸湿,他从怀中掏出三锭元宝放在了桌上,然后将衣服搭在屏风上。

梁思看着他月白的里裳,在看看桌上偌大的三个元宝:“我的郭大人,你带这么多元宝不嫌沉啊?”

明朝普遍的四十八两元宝,是现代的三斤重,这里三锭,足足9斤,比一个新生的婴儿都重。

郭盛道:“不沉,这些银两不是官府铸造的。”

梁思一听,拿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比足银的元宝少了些分量。

郭盛:“叛军已拥立刘六为王,这是白莲教内部铸造流通的货币。”

梁思沉吟了一会:“他们哪里来这么银子的?”

刘六、刘七皆是农名出身,跟随他的人也都是贫苦的百姓,哪里得来这么钱?

梁思抬头:“这是失踪的军饷?!”

郭盛目光一敛,微微一笑:“对!”

到底叛军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五千两白银一夜之间移走的?

梁思和郭盛沉思。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苏顺的熟悉的声音响的巷头巷尾都听得一清二楚:“头,你这整天一散衙就往家里跑,衙里有人找你!”

“头,你家里又没有美娇娘,炎彬天天拽着我喝酒,我也要回家的好吗?!头,快开门!”

……

梁思开了门,苏顺一眼望见郭盛,怔了怔道:“头,你和郭大人在房间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家吃饭!”

这苏顺自从娶了媳妇,就到处显摆。

梁思望了一眼郭盛,道:“你能不能低调一点。”

苏顺摇头晃脑,露出两颗虎牙:“不能!”

梁思:“……”

梁思:“什么人?”

苏顺:“不知道,穿着军服,带了一具尸体在北镇抚司门口,我还以为是来喊冤的,却说不是,指明要找头,说是您要的尸体,还交给了我一封信。”

信封上书着:锦衣卫梁指挥佥事亲启。

字迹刚劲有力,势如破竹,仿佛也能看出写这个人的内心坚毅。

郭盛一眼看出了字迹,曾经的上属——杨一清。

“虽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吾仍信张永。他虽嚣张跋扈,交际不善,朝中多乐于他失势,但好过那些千面千孔、虚伪之人。张永待陛下之心,吾信!”

落款:杨一清。

去往北镇抚司的路上,苏顺一路唠叨,张口不离启月,说启月怎样怎样,对他如何如何的好。梁思感叹了一声,苏顺就道:你们这些没有媳妇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梁思、郭盛:“……”

“头,就是那具尸体。”苏顺指着放在北镇抚司门前的尸体,迫不及待道,“那我能回家吗?”

“不能!”梁思微微一笑,“你带我过去看看。”

苏顺嘀咕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尸体前。

梁思在嘟囔了一句:“谁还没有个对象呢?只是不愿秀那个恩爱罢了。”

郭盛看梁思竟微微有些小孩子不服气的样子,低低笑出了声。

此时正是立秋,夏天最后的尾巴,太阳仿佛要将最后的热烈在这一天完全释放,给人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天气炎热,经过长时间的颠簸,尸体发着腐臭的味道,运送他的人细心在尸体上铺盖了一层白布,恐怕是怕到了京城腐烂的面部吓到了其他人,白布下隐隐看见一个担架,尸体应该已经尸变了,尸虫将木质咬噬的发白发黄。

梁思和郭盛走近了。

北镇抚司门前两个守卫,早已汗流浃背,尸体是从马车上搬下来,车夫晒的皮肤黝黑,大颗大颗的汗珠黏在皮肤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车夫一脚抬高踩在车辕上,一脚耷拉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底下的尸体。

而尸体在烈日下似乎莹莹闪着跳跃的光芒,那尸体下的木质也不是被尸虫咬噬的发白,跳跃的光芒正好是在那发白的地方闪烁,腐臭也掩盖了刺鼻的“蒜味”。

梁思脑中轰鸣一响!

漫天的火海、接连的爆炸声和到处都是的浓烟毒气,几乎淹没他所有视听和嗅觉,他会穿越是因为一场化学爆炸,当时追击毒枭的所有人无一人身亡,毒枭走投无路,为了销毁毐品和报复缉查队,故意制造了这一场爆炸。

苏顺笑嘻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头,就是这个人。”

他一把掀开了白布。

梁思喊道:“苏顺,快离开!”

苏顺回头,笑道:“头,你说什……?”

“哄”一声,瞬间火光万丈,火在苏顺身上燃烧!

门前守卫要去扑灭,梁思声嘶力竭喊道:“不要去,全部退后!”

众人迟疑,来不及思考,紧接着一声巨响,宛若天雷炸在耳边,一眨眼之间火光迅速包围淹没整个北镇抚司门前,将北镇抚司整个前厅也团团包围,北镇抚司宛若在火光中,浓烟滚滚,在场所有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梁思一手护着郭盛,一手紧紧捂住他口鼻,挡在他身后,郭盛只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狠狠撞来,将二人推至半空,摔了下来。

郭盛预感不好,他紧紧拽着梁思的手臂,想要喊他,梁思却紧紧捂着他的口鼻,身躯覆盖在他身后,微弱的气息吐在耳边,在滔天的火势面前几乎听不到,但是郭盛听到了:“有毒气,用水和沙土灭火。”

梁思的头垂了下来,郭盛一把扳开他手,翻了身,喊道:“原同……咳……”

入口刺鼻的浓烟让他忍不住咳嗽,郭盛迅速捂住了梁思的口鼻,单手将他环抱起,冲出浓烟。

在司内的锦衣卫纷纷从后门跑了出来,惊道:“头……”

郭盛抬头,浓烟刺激的他双眼通红凌厉:“烟雾有毒,全部弄潮湿的布掩面,用水和沙土掩埋!”

锦衣卫立刻道是。

周围聚集而来的百姓惊恐的看着满天火光。

郭盛将梁思交给其中一个百姓嘱咐他代为照料,唯恐毒气侵染百姓,郭盛便让他们散开。

锦衣卫步履如飞,匆匆忙忙,可是这点水在偌大的火势面前似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效果。

百姓纷纷在自家探出头围观,看着火势心中也焦急。

一名壮汉跑了出来,道:“我身体好,不怕毒气,我去打水!”

又有一个人跑出来:“锦衣卫帮了大家那么多忙,许多官府不管的事,到锦衣卫那肯定受理,现今锦衣卫有难,大家忘了曾经的恩情?”

百姓纷纷应和,全拿出自家的桶自发组织去井边打水,排成长长的队伍,有条不紊的递运给锦衣卫。

一名准备在这修葺酒楼的商人,听说水扑的慢,沙土比较快,立刻让小厮从后院拉来三车的沙土泥浆。

郭盛也来不及说谢,推着马车就要去,锦衣卫立刻赶过来,要从他手中接过,郭盛喉咙被毒气侵染的沙哑:“不用!”

锦衣卫去推另外两车。

约半个小时,火光才渐渐变小,郭盛最后指挥着锦衣卫将所有人送至医馆,才瘫倒在医馆门口。

“郭盛呢?!”

梁思率先醒了过来,环顾一圈,只见一个大夫在他背上贴着药膏。

大夫道:“你躺下躺下,背后有伤。”

梁思一推,拿起外裳就望门外走,停在了门口——

屋外,锦衣卫忙忙碌碌,在不知从哪找来的废旧长桌上捣着药草,用树枝架起锅炉扇着火,上面熬着药汤,郭盛则在一旁将刚刚运过来的药草理清,告诉配药的什么药该多少量。

郭盛抬头望了过来。

梁思急急道:“你受伤了没?”

梁思要上下查看郭盛,郭盛却蹙了蹙眉,抓住他手臂,将她按到床上,解他衣衫。

梁思:“……”

“下次这种事,不要总是一个人扛!”郭盛神情严肃,声音沙哑严厉。

大夫立刻将剩余的膏药贴到梁思背后,梁思又要挣扎起来,被郭盛按倒:“你不放心谁?你问我。锦衣卫离开你这个头不会死!”

“苏顺,苏顺怎么样?”梁思道。

“他伤情很严重,大面积烧伤,但修养几年应该没事。”郭盛道。

梁思点头,在床上待了十几天,便和郭盛他们一起照顾患者,所幸的是除了那名车夫伤势太重身亡,锦衣卫并无人身亡。

曹炎彬捯饬着药问:“头,苏顺离尸体比车夫近,为什么车夫伤的比他还重?”

梁思道:“尸体的担架上被人撒了白磷,在车厢内掉落很多,火势一烧着,连着车厢里的一起烧,所以车夫伤的最重。”

锦衣卫齐声道:“白磷?”

“是一种非常易燃易爆的东西。”梁思目光微聚,“大家知道白莲教擅长‘仙术’,其实不过是利用些大自然的原理罢了,万物万事都有自己的特性。

所谓沸油取物而不伤,利用的是醋油不相容,浮在上面的是醋,自然不会达到烫伤的温度;滚刀割肉血立止,所谓的‘神仙纸’根本就是一张废纸,其人事先在抹上姜黄粉,几乎看不出来,但是一遇到刀口上的碱水,两者会立刻发生反应,生成红色‘血水’。”

锦衣卫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郭盛微微沉思。

第66章:虚假镜像

回府的路上,郭盛低眉不语,梁思问:“怎么了?”

“五千两白银消失,纸上字不翼而飞,会不会也是运用了某种特性?”郭盛道。

梁思目光一亮,声音嘹亮:“可能是!”

两人在灯下拿出了那张空白的纸,梁思道:“你用的方法是高温显字,原理是醋的着烧点低,在纸上会显出褐色的字。

其实还有很多方法,比如用鸡蛋白和米汤写字,晾干后也没有痕迹,但是遇到碘酒,就会显出蓝色的字;在湿纸上压上干的纸再写字,晾干字迹消失,在重新将纸打湿,字迹又会出现,还有各种各样的方法。”

郭盛大吃一惊,望梁思的目中带着欣赏:“世间竟还有如此多方法。”

梁思一赧:“只是就是因为方法太多,我也不知道细作用的是那种方法。”

郭盛道:“没事,我们一样一样试。”

梁思点头:“对了,那天我去见过张永,他跟我说杨一清他们都看到是他将信封交给了细作,但是张永说信封明明是细作要呈给他的,只是后来没有给。”

当晚的情形,梁思和郭盛终究只是听别人所说,具体怎样的情形两人也不知道。

梁思提议道:“我们去洞月桥!”

“先吃过饭。”郭盛道,“你身体还没恢复。”

梁思笑道:“我听说那附近有家新开的菜馆酱烧鲤鱼挺好吃的。”

菜馆二楼,到了酉时就人满为患,幸而梁思和郭盛来的早,早早选在了窗边的位置,此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前方不远的洞月桥。

这桥名唤洞月,顾名思义,那桥洞有十三个,每到雨夜后每个洞都能映照出月亮,十三个月亮整齐的排列的湖面,因此得名。

郭盛盛了碗鲤鱼汤给梁思。

桥上人来人往,有沿街叫卖的小贩,又从桥头跑到桥尾嬉戏打闹的孩童,有在桥上黯然吟诗的诗人,一直到亥时,除了那十三月洞,几乎没有什么异常。

郭盛又将鲤鱼的刺细心剔了放到梁思碗中,嘱咐他不要耽误吃饭。

这时桥上来了一男一女,夜色迷茫,刚下过雨的水面升腾着雾气,那一男一女的身影看不清了。

梁思问:“张永那天在桥上是不是亥时?”

郭盛点头,一同望向了桥上。

桥上男女情意绵绵,似乎正对着十三月许下山盟海誓,男子紧紧握着女子的手,许久才放开,女子女子将一件信物扔给了男子,男子拥住女子,两人许久才走。

梁思吃完最后一口菜,郭盛也已饱,两人下楼,正好撞见那女子跑了进来,面色绯红,手中手中捏着一个玉佩。

而那玉佩明明刚刚从二楼看上去,是女子给了男子?!

梁思和郭盛目露疑惑,走到了桥上。

水中镜面荡悠,缓缓升着雾气,将映月披着一层透明的霓裳,郭盛对着水面,掏出怀中的信纸给梁思,转头问桥下刚才一直看那男女戏的大爷:“大爷,您看这信是我给他的,还是他给我的?”

大爷一笑:“当然是他给您的,不是捏在您手中吗?”

郭盛:“大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爷:“桥上有雾看不真切,但是上有你们的投影。”

梁思突然一拍脑袋:“那天下过了雨,枝头有露水,地面有积水,这湖面十分奇特,正好是所有折射、反射、直射、的聚焦点,所以才能形成十三个月亮,建这所桥的人肯定也是看到这样的景象,才正好建了十三个洞口,出现洞中映月的奇景。”

郭盛奇怪道:“直射、折射、反射、聚焦点?

梁思解释道:“我们能看到镜像,其实是有光进入了眼睛,向我们抬头直接对着月亮,这是直射;低头在湖面仍然能看到月亮,这是反射,但是因为湖面并不是平整的而是波浪形的,所以我们入眼的月亮并不如直接看的圆;当我们在湖底,看到月亮就是光透过湖面形成的折射,这时候看到的月亮会发现形变最厉害。

镜像通过多次折射反射,镜像会扭曲变形,你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景象!”

郭盛恍然大悟。

郭盛将这件事上报了圣上,杨廷和当廷驳斥:证据不足,字迹和军饷又如何解释呢?

两人便专心在家中捣鼓让字迹出现的方法,因为方法太多,梁思只能先实验可以逆转不会损坏纸张和字迹的方法。

两人忙的热火朝天,朱厚照亲自驾临过来看望了一次,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对平反张永冤屈毫无兴趣,只是对各种神奇的化学反应连连惊叹。

朱厚照走后不久,温泰初也来了,看着仍然一张白纸的信封,道:“其实陛下早已安排替身,在行刑的时候替换了出来。”

温泰初坐到井边,叹然:“前几天陛下秘密召见我,让我夜探张永府邸。其实……陛下多多少少还是担心张永有一日会发生刘瑾那样的事,就算张永冤情平反无罪释放,陛下心中已有芥蒂。今日我来便是带上陛下的意思。”

梁思和郭盛同时停了手,只听温泰初缓慢道:“二位无需再为张永翻案。”

梁思不解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郭盛突然喊道:“原同!”

梁思豁然明白过来了,望着温泰初,温泰初目中黯淡,梁思道:“张永知道陛下的意思吗?”

温泰初:“知道。”

——

秋末,寒风凌冽的刮过刑场,大理寺温泰初、刑部尚书蓝浩高坐于案台上,台下跪着是今日要执行的死囚。

蓝浩面容肃穆,手执令箭扔下:“佞臣张永通敌卖国,使我军折损二十万大军,罪不可赦,判死刑!执刑!”

刑场咒骂声起伏,战场死去二十万的将士,他张永千死万死也难逃其咎,在此次战役中失去亲儿的家人痛哭泪涕,悲愤难抑,大理寺士兵拦住了群情激动的民众。

温泰初微微动容。

陛下这是将张永推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从此在这世间再无张永,这个名字将会在史书上只留下污名二字,这个名字上背负着二十万的将士的冤魂。除了圣上,张永在这世间再无人可依靠,他的容颜名字都将不容于这世间。

当温泰初站在乾清宫时,不敢相信这是朱厚照的决定,朱厚照在温泰初劝说后,仍然道:“德期会理解朕的苦心。”

温泰初瞪圆了眼睛,这便是帝王之策!朱厚照不忍杀张永,但是也不愿他再手握重权将来有一天威胁自己的地位,他要留张永性命,也能狠心折其双翅断其后脊。

竟用这种方式把张永囚禁起来!那般人物此后竟只能拘于头顶一片小小的天空!

眼前,明晃晃的大刀抬起,利落的砍下一个人的头颅,头颅从头罩中滚了下来,鲜血满面,看不清面容。刚落地,纷纷被激愤的百姓抢了去,又咬又扯,很快便成了一个骷髅。

郭盛与梁思并肩站在赏心楼的二楼,看着对面曾经的菜馆,曾经的闲云楼,繁华不在。

郭盛叹道:“原以为张永无情,却未想到最是无情帝王家。”

梁思道:“陛下会不会听了谁的谗言?”梁思仍是不敢置信。

郭盛道:“这是触了所有帝王的逆鳞,陛下也不例外。白莲教的这一连环计使得真是绝无仅有。”

梁思握起拳头道:“白莲教虽然诡计多端,但是终有一天我要让伤我锦衣卫,烧我北镇抚司的仇还回去!”

城外,一辆马车驶出,不久才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停下。

钱宁掀开车帘,笑道:“张提督,我便送到这了,车夫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张永眸子清冷,不发一言。

钱宁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

车夫扬长马鞭一挥,车子又飞快行驶了起来,到了拐角的地方,车子轰然燃烧起来,山中落石唰唰滚落。

朱厚照在宫中徘徊:“怎么还没有来通报?”

钱宁柔声道:“陛下,应该给张提督安排居住,过一会就会有人来通报。”

朱厚照点头,等到了深夜。

深夜,乾清宫内纱幔轻轻飘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外面的灯影摇曳。

一声声惨叫传来,小小的人儿被按在乾清宫外,执行的太监一板一板打在他身上,那小人儿面容秀丽,被打的面色苍白扭曲,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溢出鲜血。

那是十岁那年,朱厚照贪玩忘记了太傅布置的任务,父皇正好过来察看,说他身旁侍候之人巧言令色,令他玩物丧志。

朱厚照在门前求了许久,父皇都不允免除德期的罪。后来,朱厚照哭着在德期床边,德期反而安慰他:“太子,德期永远忠心于你。”

朱厚照去碰他苍白的面容,突然周围华丽的宫殿崩塌,场景剧烈摇晃。

朱厚照立于荒芜的郊外,慌道:“德期,德期……”

马蹄嘶叫,兵器相碰声,嘈杂中,一只利箭飞来,朱厚照吓了一跳,可是那箭不是飞向他,而是另外一人,正中那人心脏,他望着朱厚照笑:“陛下,臣虽死无憾,这世上任何人都会害你,唯独我不会!”

朱厚照内心剧痛,猛地惊醒过来。昏暗的乾清宫中,他目中惊恐,紧紧抓着床下的锦衾。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是朱厚照派去接张永的人。

朱厚照立刻下了床,钱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已经睡了,明日再来。”

“让他进来!”朱厚照声音焦急。

那人匆忙推门,夹着外面的风雨,跪下道:“陛下,张提督遇袭!”

“你说什么?!”朱厚照厉声道。

第67章:生死不明

雨稀稀拉拉的下了三天,梁思和郭盛一散衙在家中弄各种菜,郭盛切菜,梁思炒,隔壁几户待梁思出去时,总是会支支吾吾问什么东西这么香,有时也来串门讨教。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两人正将饭菜摆到桌上,梁思暗道这隔壁连下雨天都能闻到香味,比大球的鼻子还灵。

梁思准备拿伞出去,郭盛道:“你不能淋雨,我出去。”

郭盛带来了温泰初和杨一清,三人皆是面色沉重。

梁思放下了碟子,道:“怎么了?”

温泰初:“张永在明安路上遇到了劫匪,马车掉落到了悬崖,生死不明。”

梁思一愣。

杨一清拱手道:“我觉得此事有蹊跷,特邀温大人一同前来,请求宏茂、梁大人暗中调查。”

郭盛回礼道:“杨将军客气了,我与梁思一直以来便没有放弃这个案子。”

梁思也道:“事不宜迟,我与宏茂即刻前往明安路。”

距离遇袭已过三天,温泰初也是发现朱厚照秘密派禁卫军外出寻人才知晓。

明安路是一条盘山路,右侧是山体,左侧是万丈悬崖,路上早已被雨水冲刷的没有了痕迹。

四人便沿着山路下去,山体下是一片湖泊,数十条小溪汇入其中,有平民百姓打扮的禁卫军在各条溪流搜寻。

大理寺与禁卫军关系密切,温泰初跟禁卫军首领厉向打了一个招呼,便问道:“找到了人没?”

厉向面上全是雨水,他擦了一把眼睛,道:“太多溪流了,而且这几天连下大雨,尸体不知冲向了哪里。”

禁卫军早已认定人已死了,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来又在雨水里冲泡,绝无生还机会,只是朱厚照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此时,雨又开始下大,郭盛理了理梁思身上的蓑衣,道:“你刚受过伤,不能受冻,先上马车等。”

梁思表示没事。

郭盛却执拗的让他上马车。

温泰初望了望四处茫茫的湖和河,雨水冲刷堤岸,地面淤积着水,几乎茫茫一片全是水,不知该从何找、如何找?

禁卫军一半人大半身踏进溪流里,显然已经在溪流已浸泡许久,皮肤发着白,而厉向指挥着另一半人在岸边寻找。

郭盛将梁思送上马车,回来问:“厉总领,掉落的马车在哪?”

厉向指向一旁山体下面:“马车被火烧过,车夫已经打捞上来,在车里面。”

三人去山体,梁思也跟着过来,郭盛蹙了蹙眉,拉住他胳膊,挡住迎雨的一面。

梁思抬头:“真没事。”

郭盛充耳不闻,犹记得那天漫天火海,他在火海中一动未动,宛若没了生机,那种恐慌失措简直将他所有的理智湮灭。

马车摔的散架,木质被烧的炭黑,马被烧的只剩骨架,车夫全身上下焦灼不堪,又在雨水中长期泡着,样子惨不忍睹。

梁思拿出皮质手套,给每人一副,郭盛翻看了车夫的衣衫,里面有几锭银子。

郭盛道:“张永刚才囚牢里出来,身无分文,这里最有钱的应该是车夫,可是车夫并未失窃,不是劫匪所为。”

梁思接着道:“车夫面色惊恐,人在看到火的第一反应是去挡脸,可是车夫的面容烧的最厉害,火势是突然起来的,而且是从高空射下来,首当其冲烧到脸,车夫根本来不及扑灭。”

梁思下了结论:“早先在马车周围撒下易燃的东西,然后从上方设下火苗,马车就会立刻燃烧。”

四人在烧烂的车前沉吟,郭盛扶着梁思上了马车,解开他衣衫看了看,里面衣衫未湿。

梁思笑道:“他们要是上来看到我们这样,该作何感想?”

郭盛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张永这般人都中了计,以后你不可贸然行事。”

梁思点头:“你也是。”

郭盛帮他把衣衫整好,温泰初和杨一清过了一会才上马车。

郭盛道:“这次安排张永逃出的,都有谁知道?”

梁思想起最后一次张永说话的话,道:“张永曾跟我说过他有种感觉朝中有许多白莲教人,陛下身边也有。”

杨一清驾着马车回去。

温泰初在车内道:“在行刑前,除了我们四人,天牢总领湛元思,一早收到密令,用一个死刑犯顶替张永;乾清宫太监钱宁,他负责传递陛下的意思;乾清宫小太监叶深,也就是车夫,负责护送;禁卫军总领厉向,禁卫军副总领独飞驰在约定地点等张永;还有刑部尚书蓝浩也知道。一共六人。”

细作会是谁?!

到了京城,雨停了,稀疏的阳光照在车顶,温泰初回了大理寺,杨一清还要赶去湖北,听说多月以来打赢了第一场胜战。

郭盛将菜热了热。

外面又有人来敲门,郭盛和梁思两人无奈的看了看。

来人是张府的管家,管家看到梁思目光一亮,气喘吁吁从怀中掏出信封:“梁大人,我来找你你不在,又去了北镇抚司,那边的人又说您今天休沐,又赶了过来,我家老爷说……”

“小心!”梁思感觉到一道厉光,一把推开管家,一道利箭射来,射中信封,信封立刻燃了起来,梁思将信封打落,抬头望去,远处屋顶有一人影闪过。

梁思拔腿去追,郭盛拽住他:“小心埋伏!”

地面的纸瞬间被燃烧干净,梁思看了一眼箭头,箭头擦了白磷,迅速飞过来的时候与空气摩擦生热,到了纸上就着了火。

梁思道:“张永说什么?”

管家从惊吓中醒过来,道:“老爷说如果他三日之内没有寄信到张府,只怕是生死攸关之地了,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梁大人。”

梁思:“你看过没?”

管家摇头。

“这封信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管家仍然摇头。

梁思道:“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等管家走,梁思和郭盛两人在他后面远远跟着,并未见什么人,也无人跟踪。

秋深了,早上起来有微微的霜寒感,朱厚照已经连着数日没有上朝,群臣站在外面一站就是数个时辰。

郭盛从金銮殿回来,便去药铺买了些药膏,又到裁缝店去定制衣服,背后一双眼始终望着他,望着他量体放下来的外裳,外裳里夹着一张空白的信纸。

梁思散衙回府,带了赏心楼的菜,刚推开门,一道身影从墙上跃过。

梁思一惊,去追那人,那人轻功了得,进入了人群一下子没了踪影,梁思停在巷口,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尖叫,是郭盛的声音!

梁思一跃到了墙另一边,不是刚才追的人,另一人体型稍宽,面罩白布,郭盛衣衫不整倒在巷口,膏药贴散落一地,那人看见梁思,立刻转身逃跑。

梁思目光寒冽的望了一眼逃跑的人,回身去扶郭盛,道:“伤到哪了?”

郭盛道:“没事。”

梁思道:“先回府!”

府内狼藉一片,梁思道:“刚才我看见一个人在府中翻找什么,追出去,才遇见你。”

郭盛拿出怀中的信纸:“他们在找这。”

梁思上下察看郭盛有无受伤,郭盛道:“这个时候他们找信是为了什么?”

梁思抬头,没有明白他意思。

郭盛眉头深锁:“信纸在我身上已有一月余,白莲教若是想拿回信纸应当早就有行动,为何拖延到现在?”

梁思一顿,突然站起来道:“我知道信纸上的字是用什么写了?”

梁思去冰窖,郭盛阻止他进入冰窖,自己去搬了一块冰,梁思将冰上盖了一层白布,纸放在冰上,冰散发着冷雾,在冷雾中纸上的字渐渐显现出来——

赫然便是张永那日所说的,信中言如果想要知晓军中细作是谁,还有白莲教的作战图,洞月桥一会。

张永果真!那般聪慧的人竟然因为如此低劣的圈套而丧了命,唯一的可能是他明知是圈套也要一试,张永竟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朱厚照何其有幸?

如此聪颖之人,连自己生死都算到之人,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中,到底写的什么?

郭盛却突然道:“原同,你知道怎么让银子迅速融化吗?”

梁思问:“怎么了?”

“这多么天,我一直在想信纸和那五千两白银的问题,信纸现在已然解决了,让朝臣相信就只有那五千两白银。

白莲教为何要花时间花力气重新熔铸白银?在这种关键时刻,白莲教本应全身心投入战争中,真的是为了虚名,大肆办理立国盛典,重铸白银?”

“你是说,白银从库房盗的时候根本不是白银,而是已经融化了的,所以轻而易举被带了出去?”梁思道,突然灵光一闪,联系起了前后,“细作故意在军中投放耗子,为的是张永派人打扫库房时,白银变成液态,就是水一样可以流动的状态,被当成污水运了出去!”

郭盛目光一亮,梁思解释的更全面,这样就说的通了。

梁思又道:“是有一种东西。”

第68章:机辩群臣

朝堂上,朱厚照难得了上了早朝,模样萎靡悲伤,瘫在龙椅上,道:“朕终究是错怪了德期,朕辜负了他……”

杨廷和最不喜欢听到这些话,皱着眉头道:“陛下不该为了一个佞臣颓废,荒废政事。”

朱厚照一叹,招了招手,梁思从殿外进来,拱手道:“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梁思,见过陛下。”

朱厚照抬了抬手,示意不用行礼了。

李东阳和杨廷和等大学士听到这个名字觉得熟悉,一想才知是那个民间传的很厉害、断案如神的锦衣卫。朱厚照从小就在杨廷和身边,杨廷和一猜,就知道朱厚照要干什么,替张永翻案罢了,故此面色难看。

朱厚照道:“梁思,你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一遍。”

梁思拱手:“是!”

杨廷和一声冷哼。

梁思道:“大家想必对张永通敌卖国的事都有所了解,但真实情况这是白莲教一场精心策划的计谋,主将被换,军心溃散,连连战败。”

杨廷和道:“有何证据?”

梁思从怀中掏出了纸,纸上现出了当日庭审如何都没有出现的字:“这便是张永当日收到的信纸。细作在上面用了一种特殊的墨水,这种墨水在干后字迹会消失,但是一遇到冷,便又会显出。

这封信在都察院郭御史手中已达一月余,却在昨日遭了争抢,因为天气渐冷,暗中的细作当心字迹会显现出来,所以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想要抢回去。”

杨廷和拿过信纸,看了一眼,递给了李东阳,几位内阁大臣纷纷传看了一遍,窃窃私语,表示不信。

梁思面色如常,缓慢道:“各位若是不信,尽可在等一刻钟。”

信纸又回到了杨廷和手中,杨廷和捏着信纸上下看了看,满脸狐疑。

梁思朗声道:“至于五千两军饷消失,是因为一种水。炎彬,进来!”

曹炎彬左手拎了一个水桶,水桶上盖着盖子,右手捧着一盒白银,曹炎彬将水桶小心放了下来。

梁思将盖子打开,众臣围过去,一种浓烈的味道袭来,水的颜色极像尿,众人纷纷捂鼻,有人斥道:“大胆梁思,敢将马尿带上殿来?”

梁思微微一笑,道:“炎彬。”

“是。”曹炎彬给每人发了一个口罩,群臣望着手中模样怪异的口罩,面面相觑。

梁思道:“各位大臣,等会我将让炎彬来演示,此物与银子发生反应中,会散发大量的毒气,还请各位带上面罩。”

群臣不以为然,有的人还在嗤笑。

梁思和曹炎彬带着了口罩,朱厚照也带上,群臣无法,也只能跟着带上。

曹炎彬带上皮质的手套,神情严肃,动作小心,先拿起桶盖,小心放下,再抬起桶,缓缓将黄色液体对准盒中白银倒下——

立刻“噼里啪啦”,盒中滋滋响,黄烟滚滚,散发着浓烈的腐臭般的味道,银子竟然在消熔,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群臣震惊的退后,手紧紧捂着罩着面罩的脸,难闻的气味让他们皱紧眉头,这绝不是马尿。

不过半个时辰,白银完全熔为银水,如一摊失去支撑力的软泥巴。

梁思道:“这便是王水(注1),可以销骨熔银。也请杨大学士将手中书信示于众人。”

杨廷和震惊望着刚才那熔银一幕,经梁思一说,从震惊中醒来,望向手中信封,再是面色惊讶,信封一直在他手中,竟然没有一个字了。

杨廷和将书信示于众人。

群臣也慢慢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再望杨廷和书信,现在都相信梁思所言不虚了,世界竟然真有如此神奇之事,自己所知竟不如一个被称为鹰犬、只懂使蛮力的锦衣卫。刚才几个反驳的厉害的人面红耳赤,只觉得被人打了几个耳光。

梁思不嘲讽,也不自恃见识,平平和和立于当中解释:“王水是一种很特殊的水,配出来非常不易而且,各位大人没有见过也是正常。

而信封上的字其实遇冷即现,各位大臣都传阅过,应该感觉到纸上微微有些凉气,是因为我在进殿前这份纸一直放于宫中冰窖处,等到冷气退去,回到正常温度,这字迹便回完全消失,再放入冰窖中,字迹又会显出。与我们以往认知的用醋遇热显字,其实正好相反。”

群臣默默然点头。

杨廷再望梁思,眼中隐隐升起欣赏,态度一改刚才:“那是何人所为?”

梁思道:“杨一清将军已抓获那两名细作,正在殿外。”

“宣!”朱厚照道。

两名细作被押进了殿内,一看盒中景象,面色一变。

“你二人是如何将白银运出来的?”朱厚照怒道。

两名细作连连道:“禀、禀陛下,我们根本没有盗,陛下冤枉啊……!”

“还敢狡辩!”杨廷和率先道,他一张冷脸严肃非常,笃定道,“若不是你二人盗窃军饷,为何刚才见到如此场景面色一变,分明是熟悉这种反应,担心被戳穿!”

两个细作登时慌作一团,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廷和喝声道:“将这两人衣服扒开!”

有小太监应声上前,两名细作浑身颤抖,裸着的上臂果真出现一块印记,两名细作似乎是早先被人教导过怎么说,忙道:“是烫伤,烫伤!”

杨廷和怒不可遏,一脚踢翻了桶,王水泼到了两名细作身上,两名细作惨叫连连,而被王水接触过的肌肤与臂膀刚才两人声称“烫伤”的痕迹一模一样。

朱厚照怒道:“将这两人推出去斩首,头颅送到湖北,命人挂在城墙上,朕要让白莲教的人看看!”

细作被拉了下去。

梁思又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杨廷和道:“这是什么?”

梁思:“这本书讲的是关于白莲教的起源和一些‘法术’,太祖时期就被封为禁书,禁止销售,但是民间仍然有不少人私下流传,尤其近段时间,白莲教屡屡打败我军,民间传言是弥勒佛显法了。”

杨廷和蹙眉,抓身道:“陛下,白莲巫术盛行,臣建议每家每户严查,每个书肆都要重点查看。”

梁思却持了不同意见,道:“陛下、杨大学士,臣倒是觉得法不责众,而且往往越是压迫反抗的越厉害。”

朱厚照道:“梁爱卿有何意见?”

梁思道:“臣以为不如堂堂正正拿出这本书,让百姓意识到里面的所谓‘法术’不过是白莲教弄虚作假罢了,百姓意识到被骗,自然不会再信书中的法术,对我前方大军击破白莲教盛行谣言也有利。”

杨廷和微微思索。

梁思又道:“臣不才,愿意担下这封差事。”

“好,这件事便交给梁爱卿。”朱厚照道。

朝中大臣皆向梁思投来注目,从太祖时期,民众信奉白莲教就屡禁不止,梁思要如何做?群臣想不出难道还有比禁止更有效的方法?百姓怎么就愿意相信白莲教的法术不过是骗术?

梁思微微一笑,退了朝。

锦衣卫果真没有去挨家挨户查禁书,书肆也如常开着,甚至梁思让人大量印了白莲教的书在书肆中售卖,而且让一个人自称是弥勒佛转世,在城中各地演示“仙术”。

仙人表演了仙术,摸着仙风道骨的胡子,故作高深的只留下一个背影:“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啊……”

仙人念叨着,步履轻飘,背影如画,突地在拐角探出一头回身看,眼里咕噜噜的转着,掀衣袂,在腰间打了一个死结,双腿大开,翻进了北镇抚司内。

里面嬉嬉闹闹,只听一人道:“好了,明日最后一天扮演。”

仙人又在城头施法,妙手回春,法力高强,锦衣卫过来禁止,立刻遭受了信徒强烈的攻击,这些人平日里与锦衣卫关系颇好,现今竟然完全中了邪般。

梁思为首,对咒骂声充耳不闻,反而微微一笑:“童乐,何时你成了仙人?”

仙人呵呵一笑,摘去胡子和衣帽,道:“好玩嘛。”

百姓看傻了眼,这不是平日里总走街串巷、混吃混喝、脸皮贼厚的童乐吗?

梁思缓缓将事情到来,一一解释童乐这几天的“仙术”。

百姓立刻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只觉当初自己愚蠢不堪,连连道:“梁大人,我们以后再也不信这些东西了。”

梁思微微点头。

百姓想到这几天自己的蠢事,竟然又是祭拜又是敬仰一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卫,就悔不当初,恨白莲教害人不浅。

百姓自发组织了将白莲教的书全部焚烧,甚至成立了一个反白莲教的组织,只要有人传扬所谓仙术,就会立刻有人雄赳赳气昂昂将梁思那一番“原理”拿去戳穿,有条不紊,证据确凿,渐渐的竟然京城无人信奉白莲教,白莲教信徒也灰头土脸的离开京城。

反白莲教的活动越办越热烈,大多是民众都积极参与其中,由京城扩散到地方。

由刘六刘七率领的军队,其中士兵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原本都是听信了刘六的弥勒佛下凡、天要明灭的话,现今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谁还愿意跟着他干掉脑袋的事,纷纷逃了,叛军只余三万人,在河南被我军连连大败,不久就溃不成军,一退再退。

官府没有派一兵一卒,就将萦绕明朝几百年的遗留问题解决,还让我军大胜,朱厚照赏赐了许多白银给梁思。

朝中大臣自那日早朝后,便秘密关注梁思望他如何行动,见他布局成局获利,一切握于掌中,竟是颇有大将风范,连连惊叹,对这年轻人大为改观。

原本梁思只是民间和官府部门之间有名气点,现在上至内阁,下至小儿。

杨廷和更是在朝中官员之间大家赞赏梁思此人,似乎有意收梁思当学生的意思,只是可惜杨廷和已然有了一个头疼的学生,若是再收梁思当学生,与朱厚照一个辈分,实在不合礼法。

杨廷和也是恨铁不成钢,见梁思也不过只比朱厚照大了四五岁,就有此番风度和见解,而朱厚照显然还只是个孩童。杨廷和深深一叹。

第69章:张永显魂

案情水落石出,白莲教也打的节节败退,梁思、郭盛、温泰初和杨一清相约去祭拜张永。

尸骨没有找到,禁卫军厉向回来禀告说:河边居户有人看到几只狗将尸体拖走了,不知拖到了哪。

竟是尸骨无存!

众人在墓边哀叹。

朱厚照要给张永举行祭奠仪式,百官因为之前都误会张永,也都没说什么。

宫中到处挂满白绫,朱厚照从报恩寺请来了得道法师特张永诵念经文,让所有百官祭拜,燃香超度。

祭奠仪式举行了三天,百官撑起跪的发麻的脚退去,暗暗长叹一声:可终于结束了,就由着圣上最后一次小性子。可是群臣忽略了朱厚照的闹腾能力。

此时朱厚照望着面前的木碑,难以自抑,伏在空的棺椁上大喊大哭,指着几个在强硬挤泪的太监,喝道:“全部出去,全部出去,虚情假意!”

烛火摇曳,白绫飘荡,照着只剩一人的偌大殿内,朱厚照苦累了,伏在棺椁上肩膀一抖一抖,突然冥纸在火盆中发出滋滋的响声,宛若呓语般。

朱厚照奇怪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火盆,火光摇曳在澄澈的目光中,突然大盛,冥纸卷在上空飞转。

朱厚照盯着火光不为所动,喃喃道:“德期,你是吗?”

朱厚照竟然向着光源走进,眸子如同滞了般,口中不同的念叨“德期”二字,突然指头一阵剧痛,朱厚照猛地收回了手,指腹被火烧灼的红肿了一片。

朱厚照醒了过来,眸中映照着漫天的火光和惊恐,他这是才发现宫殿已然半片烧着1

外面不迭的响起撞门声:“陛下!陛下!”

朱厚照急急要过去,突然“轰咚”一声,屋梁砸了下来,火星溅到肌肤和龙袍上,朱厚照惊慌失措,喊道:“来人!来人!……咳咳咳!”

浓烟立刻呛进了喉咙,朱厚照剧烈咳嗽起来,晕倒在一旁,这时殿门被撞开了,厉向一把冲进了殿内,将朱厚照背了出来。

暗处有一双眼看着这一幕,恨恨地离开。

“他没死?”

“是。小人下次一定得手。”

“不用。”

——

乾清宫内发出凄哀的叫声:“朕看到德期了,朕看到德期了,他让朕去陪他……”

厉向蹙眉。

朱厚照一把掀开被子,指着厉向道:“把祭奠重新摆好,重新摆好!朕要去看德期,朕要去看……你去啊!”

“臣……遵命!”

朱厚照整日念叨张永,坚持说那日在灵堂看见张永,臣子过来禀告事情,朱厚照只跟他德卿如何如何,群臣被吓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逃出了乾清宫。

所有太医都说诊不出病症。

厉向登门了梁思府邸,将事情与梁思一说,厉向带着梁思进了灵堂,灵堂被烧的大片宫殿乌黑,张永的墓碑端端正正摆于台上,没有被烧着一点,仿佛冷漠无情的俯视着这一切。

梁思问:“如何着火的?”

“陛下说是火盆里火烧着了白绫,然后烧到了整个宫殿。”厉向道。

梁思环视了一圈,这个时间点朱厚照完全有能力出去,为什么会等到火烧到整个宫殿?

厉向似乎看出了梁思的疑惑,道:“陛下坚持称他在火中看见了张永。”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德期,德期……”

梁思和厉向定眼一看,躬身行礼。

朱厚照只顾着环顾着废墟,慌张道:“德期呢?德期呢?”

梁思望了一眼厉向,厉向小声道:“陛下已经三天都是这样了,所有太医都瞧不出来病因。”

“陛下?”梁思试探喊道。

朱厚照充耳不闻。

梁思蹙眉,道:“宫殿被烧成这样,看不出什么线索,你仔细检查陛下这几天所有吃穿用度,留意陛下身边的人,看是否是被下药了。”

厉向一惊。

厉向让人留意朱厚照所有的吃穿用度,果真朱厚照疯魔了几天,便渐渐好了。厉向怀疑陛下身边有细作,将大批人换了,禁卫军随身保护,不敢有丝毫松懈。

梁思与郭盛终于空闲下来,便隔三差五看望苏顺,苏顺已经醒了过来,全身烧伤,以后也不能再随便动武,刚开始醒过来的时候极度不敢相信,梁思和郭盛站在门外,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吼过,幸而启月一直不离不弃地安慰他,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苏顺躺在床上,包着纱布的脸急切道:“头,白莲教除了?!”

梁思点头:“在湖南大败,已经尽数被歼灭,为你报了仇。”

苏顺烧毁的眉头一喜。

“陛下这次派我与宏茂去江西查案,有段时间不能看你,你好好养伤,北镇抚司不能缺了你。”梁思道。

苏顺恢复些意气风发:“等我好了,我跟头一起去办案。”

“等你。”

——

梁思与郭盛出发的时候,正好是大军凯旋回朝的那天,朱厚照被杨廷和犹如赶熊孩子般赶到了金銮殿外,萎靡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大军进入紫禁城。

七位将领,二十位偏将站在了金銮殿外,百官迎接,圣上赐酒,将士一饮而尽,朱厚照目光随意一瞥,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时定住。

连着两任江西巡抚上任不久死亡,两任发疯回家,最近上任的孙燧疯了,朝廷不知江西到底有什么魔怔,派过去的接连不是死便是疯,便派了刚刚破除谣言的梁思和都察院郭盛前去调查。

发疯的孙燧是郭盛的顶头上属,郭盛非常熟悉此人,道此人严肃公正,思辨敏捷,在去江西时,根本没有发疯的征兆。

临近江西了,仍然有大片荒芜,不见任何村落,车轴飞快转动,前方猛然出现一群人,童乐一勒马绳,马儿长啸。

童乐看了看周围茫茫一片,道:“几位是要问路否?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不知各位壮汉知道此地离江西还有多远?”

前方一人,形貌魁梧,半卷的衣袖露出肌肉虬曲,他望着童乐单纯的模样,哈哈大笑一声,临山一指:“沿着这条路,行个半刻钟就到。”

童乐望向山里,茫然道:“往这里走不是进山了?”

曹炎彬看出这些人不怀好意,道:“各位壮汉,可知我们是何人?!”

“管你是何人?!将钱财留下!”那壮汉立刻变脸,其身后小弟纷纷拔刀冲来。

曹炎彬一把架住了劫匪头领的刀,右手空掌袭向跳上马车的人,左脚凌空一抬,按住刺过来的刀,曹炎彬冷道:“敢劫锦衣卫的车,不要命了!”

曹炎彬肩膀一动,将他们甩了出去。

劫匪纷纷摔了出去,小弟们将刚才壮汉头领扶住,面面相觑道:“锦衣卫?”

壮汉恨恨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还怕你们区区一个锦衣卫?上!”

劫匪飞扑过来。

车内梁思的声音清淡:“要帮忙吗?”

“头,你就放心在车里和郭大人谈情吧,这些人我与童乐还是能对付的。”曹炎彬笑道。

梁思:“……”

郭盛望向梁思。

梁思耸肩表示无辜,他可没有跟他们这么说。

屋外发生响动,风吹动着车帘,梁思望了一眼劫匪,长得凶神恶煞,却只是狐假虎威。

童乐和曹炎彬几下打翻众人,劫匪在地上打滚哭爹,一群壮汉,肌肉横阔,伏在地上哭的不成样子。

童乐对曹炎彬笑道:“我还以为外面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了,这么多年都不让我外出,非让我再历练再历练。”

劫匪头领跪在地上,道:“大爷绕我一命,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曹炎彬道:“送官府。”

劫匪头领听到此话,反而神情一松。

童乐将十几个劫匪捆住,长绳握在手心,跳上了马车,让这些人在马车后面走。

四人到了江西赣南巡抚衙门,大门紧闭,朱红大门陈旧的掉漆,门前和击鼓处灰尘扑扑。

童乐叩响门环,响一声落下一层灰,童乐吃了一层灰,不停的咳嗽。

曹炎彬笑看着童乐,转头对梁思道:“头,我看这赣南巡抚莫不是也发疯,借着发疯的由头不理政事,你看着外面,多久没有开门办案了?”

童乐敲的手酸,好半天,才有人在里面喊道:“谁啊?”

童乐:“锦衣卫和都察院。”

里面的人听之一喜,小声道:“老爷,是锦衣卫。”

那人自以为没人听见,但是锦衣卫是何等的耳目聪慧,听到了此话,敢情早就有人在门后了,就是不开门!

里面走出王守仁,喜道:“各位快请进快请进。”

王守仁,着一身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头发用璞玉竖起,与当年所穿所着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多年下来,双眸变得沉稳,气度从容了许多。

待锦衣卫和都察院跨进门槛,王守仁面色一变,小厮望着后面的劫匪惊慌道:“老爷……”

第70章:王府做客

王守仁指着劫匪道:“几位大人,敢问这是……”

童乐嘻嘻笑道:“既然来拜访,送点礼物给巡抚大人。你们这治安真不咋的,替你除了,不用道谢。”

王守仁面容动了动,露出哭一般的笑容,动了动唇说了什么,马路上传来几个人齐声喊着:“宁王到!”将他声音盖了下去。

王守仁面色一变。

宁王左右侧有四名士兵,刚才“宁王到”就是出自这四人,宁王身后也有步兵百人,身穿盔甲,各拿长矛,威风凌凌而来。

而宁王则身穿一件赭色缎面长衫,袖口处绣着繁复的花纹,用着金带绑住长发,双眼细长斜飞,薄唇微勾着,一张脸阴柔极了。

宁王远远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掏出怀中秀帕掩住嘴,就看见四名小兵立刻就地铺地毯,约有五丈长,半丈宽,宁王这才踩上毯上而来。

众人:“……?”

宁王终于在众人面前站定,嫌疑地望了一眼落满灰尘的府前,口旁帕子一直离开,道:“王大人好偏的心,锦衣卫和都察院来就开门,怎的不待见本王?”

众人感到一阵恶寒:“……”

童乐以眼神询问曹炎彬:这王爷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王守仁面色微微苍白。

劫匪各个目光炯炯。

梁思将诡异的气氛收于眼底。

王守仁勉强镇定道:“王爷尊贵之躯,下官府邸破旧简陋不堪,恐污了王爷衣衫。”

宁王勾起阴阴柔柔的唇角:“本王身为镇守番王,此地巡抚衙门却破旧不堪,是本王失职,王大人怎可住在此地?来人!”宁王喊道,眸子一闪而过狠戾,“带王大人先入住本王府中,好生照料,等本王差人修葺衙门后,才能让王大人放心住下。”

王守仁面色惊恐。

宁王又转头对梁思和郭盛一笑:“几位大人远道而来,本王也要一尽地主之宜,几位大人请?”

童乐刚要说不,梁思笑道:“有劳王爷了。”

王府,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屋檐用琉璃瓦所盖,在阳光下金碧辉煌,璀璨夺目,梁思只在南京的大报恩寺看过这种瓦,听说一瓦难求。

宁王一边走一边和善的问当今圣上是否安好,梁思简单应付了几句,宁王说着说着眼泪放光,讲他如何在这镇守一方,如何如何的艰难,如何如何的为百姓做事,都舍不得吃一顿饭。

梁思望着他身上一件可抵普通人家一辈子所花的钱,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宁王将眼泪一抹,话锋一转:“敢问几位大人是为何事而来?”

梁思道:“听闻新上任的孙燧大人得了疯症,特来调查。”

宁王“哦”了一声,唇上始终挂着笑容:“几位大人准备如何处理?”

梁思目光故意透着为难:“我与几位大人刚来此地,尚不清楚情况,不知王爷知道孙大人的病情如何?”

“实不相瞒,孙大人现下就在本王府中,本王怕他吓到了人,一直将他关于东厢房,请名医医治。”宁王一叹,“可是丝毫不见好转,前几日本王去探望,还差点把本王抓着了呢。”

梁思:“可否一见?”

东厢房外,两个士兵站在门外,宁王到来,他们立刻跪下,宁王声音阴柔:“将门打开。”

宁王再转头对梁思等人善心般提醒:“小心他会伤到几位大人。”

梁思和郭盛点头。

门开了,屋内阴阴沉沉,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听到“哈哈哈”的诡异声音,梁思和郭盛走上前,环视了一圈,屋内不见人影,只回荡着笑声。

宁王示意两个士兵,两个士兵进来,将桌子掀了开,一人坐在桌下,头发披散油腻,身上衣服乌黑不堪,隐约可见原本是一件月白的衣衫。

阳光突然直射入眼睛,孙燧立刻弹起乌黑的手挡住阳光,口中支吾着:“坏人!坏人!……!”

突然他瞧见了宁王,扑通一声跪下,头点地,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王叹道:“你看,他就是这样。”

梁思道:“大夫是如何说的?”

宁王道:“大夫说孙大人思虑过甚,急火攻心,唉,恐怕是被那帮劫匪气的,幸而几位大人将劫匪抓到,不如将这劫匪交给本王处理,本王要替孙大人好好出这口恶气。”

梁思目光光芒一闪而过,笑道:“交给王爷,下官就放心了,免得这些劫匪出去又伤天害理。”

宁王又道:“不如几位去前厅喝些茶,免得孙大人误伤了几位。”

梁思道:“王爷客气。”

几人在前厅喝茶,上好的碧螺春,宁王还让人准备了山珍海味,梁思目光一聚,赣南地处偏僻,这些东西恐怕不容易弄到。

童乐望的眼睛发亮,笑道:“王爷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来办事的,您这样让我以为我们都是来享福的了。”

宁王一笑,阴阴柔柔的,像朵摇曳的菊花。他多看了童乐几眼,目光在童乐胸肌紧绷着衣衫处停了停。

曹炎彬在底下踢了童乐一脚,童乐茫然的看他,曹炎彬小声道:“头都没说话,你说什么?”

童乐瘪了瘪嘴,曹炎彬心中忐忑不安,望了一眼梁思,见他镇定自若,这才稍微镇定。

宁王将几人妥善安排了住处,童乐躺在天蚕丝被上,看着屋内的一应俱全,双手撑开,感叹的一叹:“宁王真是好人!”

曹炎彬一脚踢向他,面色凝重。

童乐一把坐起,摸着被衾,道:“这是天蚕丝的,小心踢坏了!”

曹炎彬:“……”

曹炎彬恨恨指着他道:“你……你就等着被人买了还给人数钱。”

“什么?”童乐迷茫道,但见曹炎彬背影,又喊道,“你去哪?”

曹炎彬:“头那!”

童乐重新躺了下来,摸着天蚕丝,嘀咕:“好好地享受不享受,偏去当大灯笼,怎么想的啊?”

屋内,梁思和郭盛正在说道宁王奇怪处,曹炎彬敲门了:“头,是我。”

梁思打开门,曹炎彬一见屋,看见郭盛坐在桌边,就知道头与御史大人也一定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曹炎彬道:“头,那个宁王我越看越觉得奇怪。”

梁思点头:“我与宏茂也是这样觉得,在王府你们切记谨言慎行,你告诉童乐一声。”梁思眉头深锁了下,“待我明日见过王守仁后再说。”

曹炎彬点头。

翌日,梁思跟宁王提出见王守仁,宁王丝毫不反对,让人请来了王守仁,王守仁坐于对面。

梁思道:“王大人,您昨日说将这些劫匪放了,是为了什么?”

宁王端起茶杯喝茶,面容挂着笑容,看向外面的梨花,昨夜下了小小的雪,此时还留有雪压在梨花枝头上。

王守仁道:“本官觉得这些人定然还有同伙,将其放了,可引出同伙。”

梁思顿了顿,那时候说的话简单,似乎不是这句话。

梁思再问:“王大人知晓孙燧大人的病情从何而来吗?”

王守仁怔了怔,目光似乎隐忍着什么,道:“思虑过甚,急火攻心。”

“为了劫匪的事?”梁思道。

王守仁点头,然后便低着头不再抬起,梁思注意到,垂下的睫毛在剧烈颤动,搭在膝上的手握成拳。

梁思站起来,笑道:“没事了。”

宁王转过了头,道:“问完了?”

梁思点头,故意试探问道:“王爷,我觉得孙燧大人病情严重,应该带往京城请太医医治。”

宁王面色陡然一变,瞬间又被笑容堆满:“梁大人太高估京城那些庸医了,本王担心长途跋涉,孙燧大人病情会加重。不若梁大人和郭大人请示圣上,带太医前来。”

梁思和郭盛互看了一眼。

宁王又道:“本王泛了,先行走了。”

说完宁王走了,两个士兵也将王守仁带走,王守仁突然抬头像梁思和郭盛望去,像是急切的想要表达什么。

梁思和郭盛回去,经过孙燧的地方,两个士兵昂首立于门前,突然门里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撞了门,两个士兵无动无衷。

门里长久没有声音,梁思立刻上前,两个士兵将人拦住,梁思道:“你没听见你们的声音?”

两个士兵道:“没有听见。大人应该是听错了。”

“开门!”梁思厉声道。

两个士兵面无表情,梁思陡然拔出绣春刀,两个士兵登时也拔剑,梁思和郭盛却是趁着他们拔剑,一把踢开了门。

门内,孙燧还是昨日那副模样,只是乌发上染满了鲜血,躺在门槛前,一动不动。

两个士兵要冲了进来,梁思踢向两扇门,门又阖上,郭盛插好鞘,梁思道:“孙大人?”

第71章:宁王有病

孙燧额头满是血,幽幽转醒,第一眼看到梁思,吓的浑身颤抖:“你是来杀我的人,你来杀我的!你是来杀我的……”

“孙大人,我是梁思,这是郭盛!”梁思道,指向郭盛,郭盛是孙燧的直接上属,孙燧应该会相信他。

外面两个小兵在撞门。

孙燧看着郭盛,突然跪地喊道:“圣上,老臣愿为圣上鞠躬尽瘁!”

梁思和郭盛:“……”

郭盛稍懂一些医理,把住孙燧的脉,脉象混乱极了,竟是真的疯了。

郭盛惊讶的脸,让梁思也是一惊。孙燧是真疯了?!刚刚那一撞不是为了引起他们注意?而是真的巧合?!

外面另一个士兵离开了,想来是去找宁王了。

一刻钟都不能耽搁!

梁思和郭盛对视一眼,立刻翻找孙燧的衣衫以希望找到他发疯前留下的线索,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发疯了?

孙燧哇哇大叫。

不一会,门被撞开了,宁王一脸阴霾。

梁思先发制人:“宁王,孙燧大人撞的头破血流,屋内这么大动静,你这两名小兵却说没听见,到底是为照顾还是看管?”

宁王眸子阴厉,蓦地转头,对两个士兵道:“怎么没有听见?让大人误会了!”

两个士兵立刻道:“孙大人平时也会砸些东西,属下以为跟往日一样,属下知错。”

梁思望向那两名士兵,刚才他破门而入的时候,那两名士兵满脸阴冷,拔刀也是真动了杀机。

梁思低头再看孙燧,阳光刺了过来,孙燧似乎怕极了,双手抱住头,蜷缩在梁思怀里,梁思胸前染了大片血迹。

梁思紧紧按住孙燧头破血流的头,道:“宁王,劳烦去请大夫。”

宁王示意两个小兵,一个小兵去了,梁思和郭盛将孙燧扶起,目光一碰到阳光,孙燧就紧紧捂住头,口中呜呜痛苦的叫。

内室里,桌子倒了,橱柜里的衣服散落了一地的衣衫,梁思和郭盛避开地上的陶瓷碎渣,将孙燧扶到了床上,他睁着惊慌的眼睛,时不时嘴中又喊道着吾皇万岁万万岁等语。

大夫赶了过来,将流血的地方清理包扎,孙燧时不时挣扎,梁思去按他的手,陡然间撞倒了床头的花。

花香沁入鼻尖,袅袅娜娜,宛若将人捧至云端,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忘却,梁思一瞬间恍恍惚惚,悠悠然然才醒了过来。

那花一串一串,犹如小喇叭般,艳丽又高贵,这屋中任何东西都有残破,唯独这朵花完美高贵,一尘不染。

梁思心头一震,若无其事的转过头,问大夫:“孙大人可有碍?”

大夫道:“每天勤换膏药,修养数天,即可康复。”

梁思:“孙大人的疯症……”

大夫摇头:“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的疯魔?要么开些静养的药,暂时控制下,至于根治,恐怕还需找到根源才是。”

大夫的眼神关切,不似说谎。

梁思目中黯然,叹道:“恐怕真的是急火攻心,药石无灵。只能这般禀告陛下。”

梁思和郭盛走出去,宁王微微一笑,望着疯魔的孙燧和倒下的花目中显出张狂和狠厉。

梁思走出不远,面色一变,郭盛刚才配合他,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未在宁王面前多问什么。

屋内,梁思阖上门,道:“是那盆花的问题!”

曼陀罗,花香沁人,花朵妖艳而高贵,看似普通,与牵牛花长得相似,却全株含剧毒,长期在封闭的环境吸闻会产生幻觉,精神错乱,俱光畏热。

而这种花一直只有欧洲有,近年来因为洋人带到京城,才有些,江西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话。不过当务之急是——

“晚上我去把那盆花换了。”梁思道。

傍晚,郭盛不放心梁思,梁思只得同意他跟去,将屋内灯熄灭了,梁思揽着郭盛腰蹿上了屋顶,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几个士兵躲藏在暗处默默盯着他的房间,梁思在到这第一天就感觉有人在监视他。

梁思沿着檐角快走,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落于府外,迅速买了一盆牵牛花,又翻身进了王府。

梁思蹲于墙头上,伸手将郭盛拉了上来,看好了孙燧的房子,对郭盛道:“抱紧了。”

梁思微微缓冲蹲下,运足内力,脚下生莲般,一个健步跳上了最近的屋顶,一口气没喘,接连跳跃,落到了孙燧的房间顶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犹如风过无痕。

门前两个士兵道:“里面那药换了吗?”

另一个不耐烦道:“懒得换。”

“小心又被锦衣卫和都察院的两人看到,王爷不是让我们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落把柄下来吗?!”

“唉,不过是锦衣卫和都察院的人,发现了又怎样?王爷都杀了两任巡抚,再杀一个也不嫌少,杀三个也不嫌多。”

……

郭盛神情一瞬肃杀,梁思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郭盛目光投了过来,又恢复镇定自若,小心掀开瓦片。梁思就佩服他无论多愤怒多痛苦,他永远从容自如,若是自己不能做,或是明知做了也是白做,仍是一颗心,一颗初心。

孙燧躺在床榻上,额头覆着白布,睡熟了,双手在空中想要抓着什么,就是醒不来。

梁思扔下钩锁,慢慢放下,锁钩勾住花盆的四角收紧,缓慢升上来,再用钩锁将牵牛花放了进去。

郭盛轻声道:“孙大人是个聪明人,清醒后,为了让宁王放松警惕,肯定会继续扮疯。”

郭盛抱着曼陀罗,梁思揽着他又在屋檐上飞跃,梁思和郭盛要告宁王造反首先要有证据,一个王爷,可不是随便就能告的!

梁思掀开了宁王屋中的瓦,屋中昏暗一片,没有人,梁思就要跳下,陡然“吱呀”一声门响,梁思立刻将身子又拽回了屋顶。

只见是宁王和童乐。

宁王走向内室,拿出一个长长正正的东西,童乐好奇道:“王爷,这便是西洋人的计时工具?会叫?”

宁王眉头挑了挑,示意童乐伸手,童乐摇头道:“这东西贵重,下官不敢碰。”

宁王一笑:“本王准你碰,碰坏了算本王的。”

童乐犹犹豫豫伸出手指戳了下,手还没收回,里面立刻跳出来一只鸟,鸟布谷布谷的叫着:“七点。”

童乐吓了一跳,宁王上下打量他,目光炽热,道:“送给你。”

童乐立刻道:“太贵重了,下官不敢。”

宁王又是一笑,着的一身艳红色提花绡裰衣,提的花朵妖艳非常,朵朵盛开,将他面容衬得魅惑柔美,只隐隐额头和眼角有些痕迹,显示他已过不惑之年。

桃花眼微微挑了挑,眼角带勾着的看着童乐:“小锦衣卫,你今年多大了?”

“禀王爷,十七。”

宁王笑的脸上褶子堆出,宛若盛开的菊花:“在北镇抚司多少年了,有没有想过更上一层?”

童乐挥舞着手:“当然想过,我要像头一样扬名立万,除霸安良。”

宁王抓住了他挥在空中的手,靠近了几寸:“本王与你所想不谋而合,本王想提拔你做千户。”

“真的?”童乐激动道:“王爷,你将来一个最有善心的王爷,所有人都在传颂您的美德。”

宁王笑容更甚,另一只手攀附到童乐胸前,上下摸索,目光炽烈如火,将面前的身影紧紧锁在目中:“王爷先带你去跟美妙的地方,那个地方比成名立万珠宝成山还痛快。”

“什么地方?”童乐激动道,忽视了宁王的目光和动作。

宁王手顺着童乐健壮的胸膛往下滑去,滑到他平坦有力的腰腹,再往下滑去……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童乐一把抓住了宁王的手,满脸疑惑。

宁王桃花眼中流转着媚意,轻轻吐着热气,吐到童乐面上,暧昧笑着,浑身散发着奇怪的气息。

他道:“带你去极乐世界啊,你哄得本王开心了,别说一个千户,指挥使我都可以让你当。”

宁王他心道终有一天他会登上地位,这指挥使给谁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童乐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惊惧的望着宁王在自己身上又摸又捏,脑子转了转又转,陡然全身恶寒蹿起,童乐声音都走了调,尖声道:“王爷,我不要千户了,不要千户了……”

童乐吓的面色苍白,立刻甩开了宁王,跑的飞快。宁王追出了屋子,可惜早没了踪影,宁王可惜一叹。

“救命啊,救命啊……”童乐一跑没有停歇的跑回了房间,“这个宁王有病啊!”

“你不是说他好吗?”曹炎彬躺在床上闭目,瞥了一眼他。

“呕!呕!”童乐吐了出来。

曹炎彬睁开眼,笑道:“这就是给你个教训,看人不能看表面。”

第72章:宁王造反

宁王左望望右望望,没有见到人影,可惜一叹,转头向南走去。

梁思和郭盛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宁王随手将西洋钟放到了桌面,滴滴答答响着声音,犹如两人紧张到极点的心跳。

一定要找到宁王造反的证据!

梁思打开每个抽屉查看,郭盛在橱柜里翻找,梁思动作极快,连着代开数是个抽屉,这个宁王抽屉里全是些污秽的画本和做那事分各种香味的膏,时间紧迫,梁思又不好叫郭盛不要翻,只是余光始终注意着郭盛的面容,见他翻到一本画本,梁思赶忙从他手中抽出,扔到了柜子里,赧着脸道:“找证据,找证据……”

郭盛疑惑了下,梁思尴尬着解释:“像这种画本就不用看了,我刚才看了,就是普通的小人画,不需要耽误时间。”

郭盛点了点头。

梁思又去抽另一个抽屉,没有抽出来,上面悬挂着一把小锁,梁思喊道:“宏茂。”

郭盛走了过来,锁孔眼极小,梁思道:“帮我找一下这么小的针什么的。”可别去看那些画本啊!

郭盛点头。

这时,安静的屋内陡然响起“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露出一个小缝,是宁王精致的提花丝绸衣衫。

梁思倏地站起,揽着郭盛的腰,两人滚进了床下。

宁王走了进来,迅速关上了门,将进来的壮硕男子抵在门上,唇角勾着,眼神炽热的打量着男子壮硕的胸肌,吐出的肩膀,英俊的脸。

男子将宁王推开,气道:“你不是去找那锦衣卫了?”

“谁去找他了?我是有事安排给他做。”宁王笑着,伸手去摸武将的胸膛上,武将胸肌壮硕极了,穿着天蚕丝衣,将他的胸肌形状勾勒的一清二楚,隐隐透着里面的两点殷红,浑身散发着征服的欲望。

男子看着宁王,目若铜铃,目光如炬:“真的?”

“真的,我的好刘军师……”宁王双眼勾人,颀长的手顺着壮硕的胸肌向下滑,钻进了裤内,只见撑起一个帐篷在时不时变化形状。

刘养正粗喘着气看他,双眼炽热,铁钳般的手紧紧按住宁王的肩,单手提着宁王腰向内室而去。

床榻旁两双腿交叠,床榻震荡,衣衫被扔了下来。梁思在床下内侧,一只手揽住郭盛腰,另一只手捂住了郭盛的一侧耳朵。

微热的触感紧紧贴着面颊,郭盛有不同于往日的感觉。宁王的声音减弱许多,激动着:“你看,镜中我们……”郭盛抬头一看,浑身一个激灵,铜镜中有两男子赤身裸体相对,宁王双腿高架到刘养正肩上……

郭盛:“……!!”

郭盛内心震撼不已,身躯微微颤动,梁思在内侧看不见铜镜,只能在两人尽兴喊着时,小声问道:“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陡然喷洒在脖颈,郭盛身体一僵。这时一个圆咕噜的东西被扔了下来,滚到了床边,好似是一个膏体,郭盛余光瞥到铜镜中画面,再也不敢看了,只觉全身突然炽热起来,脑中画面挥之不去,犹想到梁思曾经的一句话:“五谷杂食进出的地方。”

梁思从未要求过什么,郭盛也懵懵懂懂,今日全看明了!

梁思担心郭盛,郭盛垂着眼,睫毛颤动不已,瞥过床下扔下的衣衫中露出的钥匙,郭盛拿起来,向身后。

梁思一看形状,正好对的上那最后一层抽屉的锁,也是为之一激动,将担心放了下,心道:误会了郭盛。

宁王和刘养正一夜缠绵,梁思在郭盛耳后小声道:“你睡吧,我听着动静。”

郭盛没有了动静,梁思以为他睡着了,将他揽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胳膊上,好舒服的睡。

郭盛睁着眼睛,心头狂跳。

清晨,宁王和刘养正起来了,宁王顾着和刘养正调情,也没在意少了一把钥匙。

门扉开了,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又被阖上,听到宁王对守卫道:“任何人都不准进屋内。”

郭盛动了动,梁思醒了过来,道:“醒了吗?”

郭盛“嗯”一声,爬出床底,蓦地一声响,撞到了床边,梁思立刻从床下爬了出来,扒拉他头顶看:“疼吗?”

郭盛目光微微敛着什么,道:“没事。”

郭盛拿着钥匙打开抽屉,里面赫然是一叠书信,郭盛立刻打开一份看,然后拿到梁思面前,怒道:“宁王果真要行大逆不道之事!”

“这些书信是写给谁的?”信封上并未写名,梁思问道。

郭盛连看了几封,摇头,然后从信中抽出了几封,揣想怀中,重新上锁,道:“先离开这里。”

梁思揽着郭盛腰跃上屋顶,这一次,郭盛微微颤了一下,目光望一眼梁思,触到梁思的目光,又立刻离开。

梁思和郭盛直接进了曹炎彬和童乐的房间,童乐在呕吐不止,曹炎彬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梁思和郭盛神情严肃,郭盛从怀中拿出信,道:“宁王要造反!”

两人都停了,曹炎彬立刻下床,瞬间严肃道:“头,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回京禀告还是呆在这?”

“宁王已经杀了两任巡抚,我们若是走,王大人和孙大人就有危险了,务必要将他们救出去!”梁思道。

“孙大人之所以会疯是因为一朵花,我与郭盛已经将这朵花换了,我们这样……”梁思缓缓将刚才与郭盛讨论的策略说来。

梁思说完口干舌燥,郭盛递过来一碗茶,曹炎彬点头:“头,你放心好了。”

梁思看向了童乐,目光如炬。童乐颤了一下:“头,我跟着曹炎彬,不会出错。”

“童乐,巧言令色鲜矣仁。”梁思提醒道。

童乐头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

王守仁要求见宁王,表示会助他成就大事,宁王斜躺在太师椅上,目中流转着算计:“不是说那些什么大道理,誓死要效忠京城的皇帝吗?”

王守仁望向宁王,宁王以为他会说什么大道理,佩刀随时准备出鞘,王守仁却是叹然:“是人都怕死。”

这个回答真实,宁王一笑,又接连试探了王守仁几次,王守仁都表现的确实是真心归顺。

这时,锦衣卫和都察院提出告辞,感谢宁王的热情款待,会将孙燧大人确实疯魔的消息如实禀告圣上。

锦衣卫和都察院一走,宁王就开始加紧动作,命刘养正招兵买马,屯兵十万,名义是剿匪,这么多年来,百姓深受劫匪所扰,都积极参加。

军队在迅速扩张到三十万时,宁王已经做好“宁”字旗帜,准备先攻南京,再北上围京。

这时,不知怎的,宁王要造反的消息在军中传开。原本宁王计划是让这些愚兵没弄清楚情况下,诓骗他们劫匪的根据地在南京,只要毁了根据地,南昌的劫匪自然如丧家之犬,任人剿灭。

等到南京攻下,那些士兵再反应过来,就为时已晚,已然成了叛军一员,造反的罪名已经安下,到时候宁王诱之重利,派人好好规劝,还怕那些人不乖乖归顺?宁王深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是,是谁泄露了消息!

深夜,月朗星疏,宁王大动肝火,在军中责问!

而废弃的赣南巡抚衙门,五人围坐在歪了脚的案台前,王守仁道:“宁王已经出师在即!”

梁思:“刚散布了消息,宁王若是稍微有点脑袋就知道现今现今军心涣散,不宜出师,定要焦急,若是这时候王大人上演一场出谋划策的谋士形象,宁王就是不信,也信了三分。”

王守仁比多年前在诏狱中沉稳许多,再也不是当年虽正义却失了策略的鲁莽少年,他知晓当前面对宁王的阴谋,只能比他更阴谋。

王守仁缓缓道:“清君侧!”

王守仁目光闪着亮光,他要让古来所有造反“清君侧”的美好名义,即可成,也可败。

梁思望着王守仁,史书当中那个睿智的形象已经慢慢显现了出来。

梁思信任他道:“宁王的幕僚都不笨,清君侧这个名义,就是你不提,总有人会想到,由你提出来,获得宁王的信任,借机救出孙燧大人。”

王守仁点头,拱了拱手,给众人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

宁王果真采纳了王守仁的意见,王守仁还提出一个意见,就是放了孙燧,让民众见一见疯的孙燧,孙燧在江西虽不长,但是上任以来一直爱民如子,也深的百姓爱戴,若是这时告诉百姓孙燧大人疯魔是因为圣上听信了谗言,认为孙燧贪污,命人秘密调查,调查的人将孙燧打疯,一定能激起民怨。

宁王蹙眉考虑了一会,他很赏识王守仁,但是一直以来王守仁都是不吃好歹,只要孙燧在他手里,王守仁就不敢怎么样,宁王还是心中怀疑王守仁归顺的真实心意。

这时刘养正和李士实都不在身边,王守仁故意选了这个时机。宁王找不到人询问,便问了刚招募过来的才子唐寅,唐寅也和那些被诓骗过来的士兵一样,以为是剿匪,没想到竟是造反,唐寅想撩袖子不干,可是望见宁王手段残忍,便压下了心思,假意诚心与他造反。

宁王这时来问他,到让他灵机一动,孙燧大人疯了能被放出去,为什么他不能装疯也逃出去?

唐寅表示王守仁的意见非常好。

宁王仍然考虑,便去看了一眼孙燧,孙燧疯魔已然病入膏肓,对着一只老鼠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药石无灵,就是离开曼陀罗,孙燧也清醒不过来了,宁王便放了他。

孙燧撒欢了般,见人就道圣上,行三拜九叩之礼,还和狗抢食,被宁王派过去跟踪的两人,看到这样的情形,相视一笑,就回去禀告了宁王。

宁王彻底放了心,加紧安排造反的事宜,渐渐倚重王守仁。

孙燧在街头犹如乞丐般,梁思和郭盛经过,道:“与王大人约定,三日后离开。”

王守仁搜集了所有宁王的罪证,这一天他将证据怀揣在胸口,这些证据都是九死一生番才得到的,他激动又必须冷静,王守仁在找机会逃离。

可是这一天,几乎格外忙,在准备作战器械,与将领讨论走那条路进攻南京,每一刻,对于王守仁都是煎熬。

这时,不知外面怎么了,突然响起轰动声,有人喊道:“唐寅疯了!”

众人纷纷出帐,只见唐寅裸着上半身,见人就调戏,还道:“小士兵,你今年多大?哎呀,我的好军师,我只是安排任务给那个士兵……”

宁王和刘养正面如黑炭。

唐寅四处蹿,四处说着这些话,宁王喝道:“将他抓住!”

王守仁默默离开了军营。

河边,两艘船停着,王守仁赶了过来,道:“宁王迟早会发现我不在,知晓我们等人的计谋,追赶过来。梁大人、郭大人,我们分两路,你们去京城禀告圣上,我与孙燧大人前往临江搬救兵。”

郭盛看向梁思,询问他的意思,梁思是知道王守仁最终会战胜宁王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圣上有他要必经的磨难方能悟透真理,成为一代圣人。

梁思拱手道:“两位多保重。”

前往京城的路上,梁思在思考为什么史书上这次战役只提到了王守仁,朝廷为何没有派一兵一卒?梁思努力思考曾经的历史书,郭盛看他懊恼的,担心的询问他,梁思只能道没事,将这件事放下,后悔当初上了大学就没见看历史书。

快马加鞭赶到京城,郭盛和梁思直奔紫禁城,乾清宫外小太监禀告朱厚照不在乾清宫。梁思和郭盛正追问,遇到了刚从内阁中出来的杨廷和和李东阳。

杨廷和对梁思印象很好,便请两位到了僻静的地方,道:“圣上已出宫三月余。”

“杨学士,可知去了哪?”梁思道。

“宣府,你们不在京城的三月……”杨廷和顿了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似乎与朱厚照争吵过许多次,叹道:“陛下宠信了一个新的臣子,既张永之后,所作所为更是前所未有,继往开来,令的陛下神魂颠倒。”

杨廷和将这三个月的事情说了,原来朱厚照新宠信了一个武将,兵部尚书王琼不知此事,将这武将派往宣府抵御蒙古军。朱厚照知道此事后,怒火中烧,令王琼在家闭门反省,而自己则赶往宣府与此人相会,并下令王琼,自己一日不归他便一日不可见人。

可怜王琼没有做错什么事,硬生生被禁足了三个月,而朱厚照在宣府大肆营建“镇国府”,更荒唐的是他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将自己改名为“朱寿”,还封了自己一个官职“镇国公”,与这名武将共同上阵杀敌,令的百官心惊胆颤,深怕“土木堡”事件重演。

朱厚照厌恶大臣叨扰了这名武将,竟然又下令若是再有官员过来宣府,立斩不赦!

梁思和郭盛蹙眉,杨廷和察觉到两人神情凝重,便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梁思将在赣南的事情完全道来,并拿出宁王反叛的书信和证据。

杨廷和和李东阳二人面容皆是一变。

杨廷和怒道:“我去宣府找圣上!”

李东阳拽住了他:“宣府与南昌,一南一北,尚且论陛下见你,获得陛下圣旨,在赶往京城,已过月余,再调兵去南昌,南京早已被宁王攻下。”

梁思点头:“将此事说来,也是让二位大学士知晓,在路上我与郭御史已经讨论过了,若是陛下不在宫中,下官便去找兵部尚书王大人拿调兵旗牌。

至于陛下下令任何人不得见王大人,若是陛下回来后有任何惩罚,尽可归于我梁思一人。”

梁思不卑不亢,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杨廷和被梁思的大义一震,点了点头,目光中颇有赞赏。李东阳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李东阳平日最不喜多管闲事,最会趋利避害。

可是现今个人地位与国家安危只能两者选其一时,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李东阳经历三朝,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心中这是对梁思也是敬佩的。

有的人审时度势、见风使舵,为了自己的利益,确实无可厚非。但有的人心有大义,迎难而上,或有人说是愚忠,不过是因为历史永远站在胜利的一方罢了。

在当前梁思所想确实是救南京全城百姓,绝不可让宁王攻下,若是失败,一朝功名尽失,史书愚忠二字,他敢担!

李东阳道:“我带你们去见王琼。”

王琼听闻了此事,也不顾朱厚照的命令,立即将调兵旗牌给了梁思,李东阳连夜让亲信送往临江,务必交到王守仁手中。

梁思和郭盛则赶往宣府。

北方边境苍茫茫,风沙遍地,梁思和郭盛为了不耽误时间,弃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圣上居住的地方。

梁思和郭盛被拦在了外面,出来的是一个小太监,钱宁手下,梁思和郭盛在苏顺成亲那天见过。小太监禀告陛下不见。

梁思道:“你如实跟陛下说了事情?”

小太监不耐烦道:“圣上说了不见!”

梁思刚才已经宁王欲反的事情告诉了小太监,陛下若是知道,这么大的事会不管不顾?

郭盛神情严肃,一双剑眉凌着,颇让人忌惮的清冷:“都察院,监察百官,如今国祸当头,身为陛下身边伺候之人,不为圣上着想,反而拾掇陛下玩物丧志,你也要成了刘瑾这般人,口诛笔伐?”

小太监一愣。

郭盛直接推开了他,进府。

“郭大人。”旁侧,有人叫道。

梁思和郭盛转身,只见一人面容清冽俊逸,着一身盔甲,头上用着布条竖起长发,是张永曾经的副将江彬。

江彬劝道:“二人大人还是莫要进去了,刚才圣上大发雷霆。”

“南昌异变,陛下也不管不问?”郭盛冷道。

江彬惊诧道:“南昌真的异变?”

梁思和郭盛:“……?”难道造反还可以真的假的?!

梁思和郭盛面色难看。

江彬立刻道:“陛下以为两位是朝臣派过来的劝说的,刚才发火便是斥朝中大臣竟然想到这种理由来劝他回去,原来是误会了两位大人,我这便去禀告。”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形容梁思和郭盛对朱厚照的失望,原本朱厚照只是顽皮,现今当真是荒唐了。

江彬去禀告,梁思和郭盛环视了一圈,这府邸往来都是太监,竟只有江彬一个武将,杨廷和说的武将就是他?

两人怀疑当中,江彬出来了,微微一笑,面容和善:“二人大人里面请。”

进屋,梁思和郭盛拱手:“参见陛下。”

朱厚照端坐于内室,身后竖起两军地图的屏风,他拿着一支笔,手拿一本孙子兵法,在认真的做着可行的攻打方案。

梁思和郭盛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形,以杨廷和所说,陛下现今应该抱着一个武将醉生梦死,这般用功的场景以往都见不到,何况现今。

朱厚照思考的很认真,没有听见梁思和郭盛的话,江彬上前提醒:“陛下,您不是让我叫他们进来?郭大人和梁大人正在等您的平身。”

“哦,平身吧。”朱厚照醒了过来,疲惫的揉了揉眼,问道,“发生了何事?”

梁思和郭盛将南昌的事情一一道来。

朱厚照倏地一下站起,怒不可遏:“好个宁王,朕从未亏待过他,他竟然欲夺朕天下。”

“近日,蒙古王子伯颜叩关亲征,蒙古军士气大涨,我军连失三城,江将军来报的时候,朕考虑过后决定亲征,他蒙古王子都可亲征状其将士士气,朕身为大明皇帝,怎可畏缩在后?!”朱厚照道,

“朕已经观察了敌军的对战方式,蒙古军骁勇善战,只要一突击,我军阵法就被冲散了,蒙古军再各个击破。朕觉得只有先下手为强,劫其粮草援军队。

蒙古军远道而来,后备无援,自然底气不足,我军在夜袭,出其不备。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定可令蒙古军士气大挫!不过半月,朕有信心让这些人有来无回,朕再去收拾宁王!”

梁思和郭盛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惊诧。朱厚照来此不是像杨廷和说的冲冠一怒为蓝颜,而是壮我军士气?陛下来宣府也不是玩,而是真的想要行军作战,挫败蒙古军大军?

梁思和郭盛拱手道:“陛下有如此之心,臣子之幸。”

朱厚照摆了摆手:“随朕去军营。”

第73章:战场救帝

江彬服侍圣上穿上盔甲,梁思和郭盛退到外室等候,朱厚照望着江彬的目光,悲痛又复杂。

朱厚照将自己的战术跟所有将领说了一遍,他希望这些将领不要当他是圣上,只以一个普通将领的身份——朱寿的身份,尽可提出要求,共同探讨,而不是一味恭维他。

梁思和郭盛看此场景,朝中大臣对朱厚照的不满,而在这小小宣府所有将领却都对朱厚照和江彬尊敬有加,是杨廷和误会了圣上了吗?

明军依靠朱厚照的战术,在敌军粮草和援军必经的路上埋伏,果真敌军中埋伏,我军又一鼓作气,派人夜袭蒙古王子,可惜蒙古王子被大将孔马英救了,只是蒙古王子经这一吓,倒是卧床不起,士气低迷。

朱厚照龙颜大悦,要亲自剿灭这只蒙古军,将领虽然也欣喜,但是也知晓若是朱厚照在宣府出了事,只怕朝中那些大臣会拿他们是问,各个反对,朱厚照无奈放弃。

可是当真开战,朱厚照又蠢蠢欲动,硬要江彬带他去战场,梁思和郭盛当时正好经过门外。

江彬道:“陛下,您万金之躯,若是出了什么事,宣府所有将领都担不起。”

朱厚照执意道:“朕亲自打败蒙古军!”

江彬无法,只能领命跟随,梁思让郭盛在府中等他,他去暗中保护圣上。

郭盛担忧地看他:“小心。”

梁思:“放心,没事。我又不是将军,要与士兵共存亡,我只看着朱厚照,护他安全,绝不恋战。”

郭盛这才放心,松了手。

朱厚照身着一银甲,驾于马上,身侧紧紧跟着江彬保护,将前来袭击的小兵斩于马下。

梁思在城头观看。

两军明显一强一弱,我军占得优势,营中将领正奋勇杀敌,陡然见到朱厚照从身旁飘过,以为看错了人,定眼一看,果真朱厚照不安分的名号是名副其实,众将领只能一叹。见他身边围着的都是小喽啰,还有江彬保护,便随了朱厚照。

敌军有七名将军,将领为孔马英,力大无穷,骁勇善战,大刀高指,大喝一声就奔了过来,坐下马匹也是烈马,直接撞翻了明军的十名小兵,踏于马下。

孔马英以一敌三,一名将军被他斩于马下,他马头一转,并未与明军另两位将军纠缠,驾着烈马冲入明军深处,而另两位将军被蒙古军从国来的其他将领纠缠住。

孔马英挥舞着大刀,犹如神力,一路斩杀无数明军士兵,他面容狰狞,满是鲜血,发出怒吼。

梁思在城头目光陡然一聚,随着孔马英的策马方向延长,正是朱厚照!

朱厚照没有意识到危险,在江彬的保护下斩着已经毫无战斗力的蒙古士兵,他兴奋得高喊着:“谁可再欺大明?!”

孔马英嗜血的目光投来,他狠拍马匹,冲到了朱厚照面前,朱厚照前方江彬手持长剑对峙,孔马英怒吼一声,举起重达数十斤的大刀劈来,刀剑相触,发出尖锐的声音,孔马英力大无穷,一斩就将江彬长剑斩于他的肩头,江彬的马双腿外折,发出痛苦的声音。

江彬肩头鲜血直流,朱厚照看的心惊,孔马英不欲与他痴缠,一抬大刀,划过对方马儿脖颈,马脖颈鲜血喷涌,向下倒下,江彬摔落于马下。

孔马英犹如嗜血魔鬼般盯着朱厚照,阴冷笑着:“明军的皇帝?”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朱厚照只在几位重要将领面前暴露过自己身份,也是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所以从未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过,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只带了江彬就过去杀敌。但是他现在想不到这些,只能惊恐的望着孔马英。

孔马英举起大刀,大刀嘀嗒的落着血!

朱厚照举起佩剑,怒吼一声冲了过去。

孔马英玩弄的勾着唇角,侧身一让,朱厚照扑了空,长剑插到了地上,剑柄杵了他肋骨,他疼的龇牙咧嘴。

孔马英阴冷嘲笑道:“今日我就做取大明皇帝性命的第一人!”

江彬的腿被马匹砸中,抽不出,只能怒吼道:“冲我来!”

孔马英不屑看他,举起大刀走向朱厚照,朱厚照仰头看去,犹如看到恶魔般,惊惧的颤着身子,而又因为朱厚照倒在地上,明军其他将领也看到此景。

大刀砍下去的一刹那,一把秀美的剑划开了,剑身微弯,刀背有着细细一条花纹,看起来华而不实,却是四两拨千斤,孔马英拿着大刀退了几步,望向来人——

着一身锦衣,既不像将军,也不像士兵,面容俊秀,一尘不染,气质出众。

孔马英喝道:“来者何人?!”

梁思拉起朱厚照,将江彬也拉了出来,道:“带陛下回去。”

江彬望了望孔马英,似有迟疑。

梁思就道:“要不你留下,我带陛下回去?”

江彬一怔,道:“这里有劳梁大人了,我带陛下回去。”

梁思扯住衣袂,在腰处打了一个结,迈开步子,孔马英目光一厉,伴随着喝声,大刀落下,梁思避开,绣春刀攻向孔马英肋下,孔马英当真天生神力,握着大刀还能立刻转过来挡住,并且凌空飞来一脚。

这一脚劈来凌厉非常,风在空中急速破开,迎面刺骨的烈,踢中梁思的肋骨,梁思闷哼一声,单腿一曲折向孔马英的退,连着退后,将孔马英拉成了劈叉,孔马英胯下一阵撕裂般的痛,目光惊诧不已,竟然有人能在被他踢中一脚后还能站稳!

孔马英忍着下身痛,双拳袭来,梁思左右躲开,又将腿拉的更开,孔马英龇牙咧嘴,另一条退凌空扫荡了过来,借着梁思折他腿的支撑点。

梁思只得撤退,孔马英的腿落到了地上,一声闷响,砸出一个凹的形状,可想腿力之大。

孔马英抖了抖两条腿,恼羞成怒,梁思孑然而立,一尘不染,从容淡定的看他。

孔马英大喝,大刀砍来,重大数十斤,平常人连拿都极费力,梁思目光一抬,以右脚就四两拨千斤之势将大刀踩到了地上。

孔马英惊惧不定,下一刹那,胸膛剧痛,梁思踩着孔马英的肩,在空中双脚交替连踢孔马英胸膛数脚。

孔马英躬着身节节退后,梁思最后一脚将孔马英狠狠踢出,壮硕的身体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孔马英刚才留下的凹形竟然也被拖平。

孔马英胸膛一股积血,勉强站起,恨恨道:退兵!”

明军大获全胜,蒙古军退至边疆外,朱厚照点兵去南昌,因为大军行程慢,又要有人给南昌的王守仁通信,梁思和郭盛便先行前往南昌。

晚上,收拾行李,梁思和郭盛正商量着走那条路去南昌,梁思突然不说话了。

郭盛回头望去,梁思躬着身子,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怎么了?”郭盛去扶梁思的腰。

梁思一口气倒抽,疼的眉眼颤动,郭盛急着掀梁思衣衫,也是倒抽一口气,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以命相搏吗?”

梁思一笑:“当时那个情形你没看见,我总不能带着陛下跑,让江彬一个人留下送死吧。”

郭盛神情凝重肃穆。

梁思戳了戳他严肃的脸:“好了我的郭大人,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就不疼了。”

郭盛不看他,被他气得不轻,难道身为武官就要一天到晚受伤?离背后那次烧伤才多久?他若是可以,倒是希望自己替他上阵杀敌,可叹自己寒窗苦读十年,依他看来书中有句话说的最对:百无一用是书生。

梁思望郭盛又是懊恼又是心疼,脸上想气又气不起来的表情,几乎失笑,他的郭大人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梁思心头一动,将他的手拿到自己腰腹间,让他慢慢揉着,梁思觉得清凉舒适极了。

郭盛生气了一会,终究对他无法,心疼的望着肿起来的淤块:“疼吗?你这样不行,我去买点药。”

郭盛去买药,梁思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触感,还是觉得可能揉比较好……

擦好药膏,梁思好郭盛赶路,梁思出府微微惊诧,看着马车:“做马车去?”

“先坐马车,到了杭州换。”郭盛道。

梁思准备跳上马车,郭盛却在后面扶了他一把,道:“别碰到伤口。”

有时候事情一多一忙,确实会忘记自己的身体,若不是刚才郭盛提醒,梁思刚刚还真要扭到腰,梁思心中一暖,等郭盛上了马车,道:“有你真好。”

郭盛原本不说话,半响,突然道:“你对我就没有其他要求?”

梁思:“……?”

郭盛:“……”

第74章:情深意浓

安庆被围,叛军已强攻数月,只要攻下安庆南京就如撬开了门,两军人马都知道,故抵死对抗。

而这时王守仁拿到了旗牌,召集了所有的周边守军,却选择不正面应敌,而是直攻入南昌,解救南京,就比谁的速度更快!

梁思和郭盛赶到南昌,将朱厚照带援军的过来的消息传达,王守仁出现时一身盔甲,头上用布条紧紧束起,手拿佩剑,眉目锐利,曹炎彬和童乐几乎认不出来了。

梁思等便住在军营里,等朱厚照的援军,将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时,不小心腰侧撞倒了车辕,便只能扶着车辕一动不动。

郭盛扶着梁思进屋,让曹炎彬和童乐在外收整行李,关心道:“怎么了?”

梁思摆了摆手,却抽气连连。

郭盛眉头紧蹙,去翻他衣衫,梁思靠在床边稍微缓和了一下,陡然接触到冰冷的触感,浑身一颤。想着这几日郭盛每天晚上为他上药,伤口的疼痛竟然微微发着痒,郭盛的指尖划过,才感觉好些,可是刚一离开,这痒仿佛比刚才更甚。

郭盛望梁思神情不对,教训他道:“受了伤,就不要总是鲁莽。”

梁思连连点头,满脑子只想着郭盛再去触伤口,觉得伤口上撒了糖似的,这受伤是受对了。

宁王将大半的兵力挪去攻打南京,南昌并无多少守军,但是自古以来攻城都是一个耗时耗力的活。王守仁打听到,安庆已经岌岌可危,必须尽快攻下南昌!

王守仁去问梁思和郭盛朱厚照的援军可到了?梁思立刻让童乐快马加鞭打听。

夜里,梁思和郭盛从夜市散步,忘了童乐已经被派出去了,只剩曹炎彬一个人,两人回来后,就见曹炎彬哀怨的看着两人:“头,你们都不带我。”

梁思笑了一声,语重心长道:“炎彬啊,你也要抓紧了。”

曹炎彬郁闷了:“……”

月光皎洁,在窗扉上落下一层银灰,梁思躺在床上晃着腿,郭盛在桌前看了一会书,梁思的腿晃啊晃啊,突然一停,目光一亮,郭盛的书阖上了。

梁思道:“是不是该上药了?”

郭盛点头,打开新买的药膏,南昌的药铺没有买到以往惯用的药膏,是新的一盒,打开一阵药草香,隐隐约约有着野菊花香味。

郭盛抬头,一愣,梁思已经脱的只剩袭裤,乖乖在床上等着,目光比月光还柔和,郭盛心头一动。

梁思舒服极了,躺在床上,腹部清清凉凉,菊花香侵入鼻尖沁人心脾,郭盛望着他腹部,目光微微下移了,顿了顿。梁思突然撑起上半身往里收身体作正,似乎有话要说,却在收身体时下腹连着胯间划过了郭盛的手。

两人随即都是一怔。

郭盛微微垂着眼,收回了手,放在身体一侧。

梁思怔怔的坐在床上:“……!!!!”

梁思脑中的弦如断了又接,接了又断,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再然后后知后觉的起反应。

郭盛原本目光垂着,突然抬起头望他,却是一句话不说,将脸扭到一边,梁思望着郭盛一侧通红的耳朵,目光渐渐下移——

倏地全身一个激灵!梁思立刻扯来被子盖住凸点,慌张道:“我、我、我……”

郭盛将目光转了过来,梁思一瞬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们睡一觉吧?梁思目光闪躲。

郭盛定定的望他,等他说话,梁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郭盛突然望着他道:“我们是不是到上床的步骤了?”

梁思一瞬张大了嘴巴:“……?”啊?!!!!

郭盛清清正正的坐于床边,面容清冽端庄,目光清和,一副谪仙不染的模样,梁思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郭盛等了半天,等不到梁思回应,便凑近了他,按住他肩头,吻了上去。

梁思睁大了眼眸。

郭盛按着他肩头,跪伏在他身侧,身体剧烈的颤动着,在他裸着的肌肤上流连亲吻,每亲吻一下身子颤了一下,郭盛重新拿起了放在一边的膏药,目光晶亮,幽幽的闪着光,梁思怔忡的看着郭盛之际,下体一凉,有清凉柔润的东西探入。

梁思想起傍晚的时候,郭盛说药膏没了,梁思说伤不需要涂了,郭盛却坚持拉着他一起买药膏……

原来他的郭大人这样的郭大人!

清早,日照高头,火烈烈的烤着大地,蝉叫声不绝,曹炎彬在院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念叨着,头这一天比一天早睡,怎么一天比一天晚起?

屋内,梁思翻了一个身,脚跷到郭盛身上,郭盛将头凑近,埋进他脖颈连续吻着,两个人迷迷糊糊在被下抚摸着对方,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曹炎彬已经打了三套剑法,负剑而立,看着纹丝不动的门,肚子饿得开始癫狂,“倏地”剑法也开始全魔乱舞。

到了将近晌午,梁思和郭盛推开了门,两人神清气爽,面色晕红,直接无视了曹炎彬走了过去。

曹炎彬:“……”

“啊?炎彬?你怎么在这?”梁思倏地回头,似乎意识到刚刚看见熟悉的人。

曹炎彬:“……”

曹炎彬道:“头,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去吃最近的雨泽楼吗?”

“哦,对。”梁思一笑,立刻拍着曹炎彬肩,“走吧。”

雨泽楼,曹炎彬拿着筷子:“……”

对面两人你来我往,曹炎彬看着满桌的菜,很奇怪,这多么菜,需要相互夹吗?

曹炎彬灯笼当的想当闪亮,被自家头嫌弃快要怀疑人生了,他终于感觉到童乐的好啊。童乐啊,你在哪?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童乐迟迟没有回来,王守仁倒是来了一趟,说不能在等了,要立刻攻下南昌,梁思和郭盛互望了一眼,也觉得时间紧迫,当即跟着王守仁进了军营,军中将领早已商议过,决定明日夜袭。

因梁思和郭盛是代表圣上而来,故王守仁是过来禀告,梁思和郭盛想了想,仔细听了王守仁的夜袭方案和对城中守军的各方位人数的分析,觉得胜算较大,便同意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夜深,梁思和郭盛都难忍浴火,只是明日就要夜袭,两人必定要守夜等结果,以备不测,故郭盛给梁思上了药,两人便相拥而眠。

军营一直在秘密筹备夜袭之事,王守仁等将领今夜一直未睡,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第二天晚上,几个轻功好的人,悄悄在城墙上架上云梯,登上了城池,将守军之人无声无息的杀……

梁思和郭盛一直在等消息,到亥时的时候南昌城还安静一片,突然战鼓声不迭的响起,有人喊着:“城破了!”

外面腥风血雨,响声震天动地,郭盛在屋中看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梁思便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等着,这一夜是史书中寥寥几句感受不到的,是多少人生的生与死与转折点?

天微亮,有人在门外敲门,曹炎彬立刻去开门,是王守仁的亲信,喜道:“赢了,赢了!”

屋内三人皆是一喜。

王守仁占领了南昌城,宁王后备无援,安庆久攻不下,得知此事,当即气急攻心,口吐鲜血。

王守仁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给圣上,信中意思是:南昌已破,请求陛下前往南京,抓拿叛臣宁王。

王守仁在处理俘虏等事,城破的第三天,朱厚照到了,二十万援军浩浩荡荡,朱厚照骑在马上,王守仁和梁思等人拜见,朱厚照环视一圈,一言不发,目光冷冽,驾着马就在众人身旁驶过。

众人疑惑。

王守仁给朱厚照安排了屋子,朱厚照手拿佩剑,一身银甲锐光亮眼,他望着下跪的众人,道:“为何不等朕一同攻城?”

王守仁上前解释。

朱厚照冷冷的望他,斥道:“尔也要做宁王第二人吗?”

众人一惊,王守仁躬着身,倒是变不改色,从容到来,梁思上前道:“陛下,当时事态紧急,是臣属意王大人夜袭南昌城,请陛下降罪。”

朱厚照目光转向了梁思,这双眼斜长冰冷,压抑着怒气,丝毫不见清澈单纯,梁思那一瞬觉得看见的是一个陌生人的眼。

朱厚照寒着面一言不发,半响,冷道:“这件事便算了,这次宁王朕要亲自抓拿!谁敢插手,朕拿他是问!”

朱厚照甩袖离开。

童乐是跟着朱厚照军队回来的,在最后面瘪着嘴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等到梁思他们回屋,童乐才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大军耽搁,是因为朱厚照途径张永故乡——河北,在那触景生情,生了病,耽搁了数十天。

安庆久攻不下,南昌也失守了,宁王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他要么必须赶快攻下安庆,要么回去夺回南昌,宁王进过考虑,决定先夺回南昌。

王守仁等人便在南昌等人宁王回来,一举歼灭。

宁王站在南昌城外吼着:“出来打一战!”

王守仁的意思是闭门不战,宁王已经穷途末路,只要我军闭门不战,他们在城外一天就要耗一天的钱,一天的粮草,等到饥荒时,在大军包围便可不花一兵一卒。

可是朱厚照只是冷然的回斥:“尔等皆要做缩头乌龟?百年以后,史官将会如何说尔等,说朕?”

梁思很认同王守仁的战术,对朱厚照这番说法微微蹙了眉,便拱手道:“陛下,兵不厌诈,史官怎会不懂?而且宁王作为陛下的王叔,不顾同族血亲反叛,已然被世人所唾弃,我军行的是正义之事,史书中只会赞扬褒奖。”

朱厚照剑眉拧着望向梁思,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他身侧江彬道:“陛下,不如依众位将军所言。”

朱厚照立刻点头,目光光芒微微一变,又立刻遮掩住,长袖甩了甩,道:“这件事便由王爱卿去办。”

王守仁拱手。

果真,无论宁王如何叫喊,城门始终不开,宁王也顾不得和朱厚照同宗同族,大骂朱厚照,连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他知道自己这位侄子向来鲁莽,可是宁王失算了,朱厚照没有丝毫动静,甚至在听到骂的时候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说的不是他。

宁王慌了,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可是如今在回去安庆,安庆恐怕也攻不下,南昌王守仁也闭门不战,宁王处在极度危险的边缘,任何人能耗下去,他不能耗。因为后备无援,粮草有限,他征过来的士兵也大多是想要剿匪的,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就不想干,现在半推半就的干,发现事情不顺利,便军心动摇,宁王因为此事连杀数人。

宁王终于受不了,派人送来了降书,朱厚照看都不看,阴狠道:“一个不留!”

众人震惊,自古以来,从朱元璋、朱棣以来,明朝都是不杀降军的,而且外面的人是朱厚照的王叔,若是不降,可是杀,但是现今降,若是再杀,就有违人伦了。

梁思、郭盛和王守仁劝谏,朱厚照怒道:“今日不杀他,不足以

以儆效尤!”

朱厚照态度坚定,梁思劝了一句便没有接着说,将王守仁和郭盛拉了出来,王守仁重重一叹。

朱厚照命人将降书扔了回去,宁王当场双腿软了下去,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翌日,王守仁和朱厚照带兵围剿,宁王现今只是负隅顽抗,所剩士兵逃的逃,惩治的惩治,只剩不到三万人,朱厚照和王守仁的数十万大军将这三万人团团围住,如圈住一群蝼蚁般。

王守仁不忍道:“陛下,如此残忍、泯灭人性,天将取之。”

朱厚照怒道:“你说什么?”

王守仁冷着脸不语,朱厚照狠拍马匹,奔了出去,长剑指着天空:“杀敌一人有赏!杀敌十人可升一职!”

“杀!”怒吼的声音,鲜血迸溅的声音,嘶吼的声音混在一起。

王守仁对身边亲信道:“留宁王性命!”

王守仁虽是读书人,可是即擅长运用书中的知识,一会便生擒了宁王,俘虏了一万多的士兵,尽数带回了南昌,而其余士兵皆被朱厚照的军队所杀。

宁王被关在了牢中,梁思、郭盛、王守仁站在牢外,郭盛拿出当日在他卧室抽屉找到的信封:“这些信寄给谁的?宫中谁与你联络提供消息?”

宁王不发一言。

郭盛冷道:“死到临到,还保护着那人,你以为他会救你?”

宁王望向了郭盛,嘲讽着笑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就会放过我?恐怕我一说出,就恨不得把我凌迟处死。”

郭盛面色冷郁,半响,道:“我郭盛向你保证,只要你将此人交代出来,我替你在圣上面前求情,保你性命无忧。”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宁王讽刺道。

梁思斥道:“宁王,你不要进酒不喝喝罚酒,若不是王大人,你早就在战场上被五马分尸了。”

宁王轻“呵”了一声:“就凭他王守仁,太抬举自己了?那个人会救我,等我出去,等要将你们执行腰斩之刑!”

郭盛神情肃杀,怒火中烧:“宁王,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

宁王微微侧目。

“蠢的!”郭盛说完这句话,大步离开,面色不好。

梁思却是一挑,咦,他的郭大人都会说玩笑话了。

走出门口,梁思侧耳对曹炎彬小声道:“你日夜监视宁王,保护他的安全。”

三人离开牢中,不一会暗中又多出了两道身影——

“他会说出去吗?要不要奴才处理下?”

“不用,这件事我亲自来。

“是。”

——

朱厚照将众人叫了过去,一番好话,众人听明白了,却是哭笑不得,朱厚照竟要做千古第一人将叛军释放了又重新捉拿的皇帝,朱厚照美名其曰:扬皇家国威。简单意思是皇帝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巡抚很没面子。

在宣府朱厚照凌云壮志,痛改前非,这才多少时日,便变本加厉,梁思和郭盛只觉得失望透顶,也没有说什么,便拱了拱手离开,朱厚照面色不豫,似乎不悦两人如此态度。

梁思和郭盛径直去了牢中,牢中,宁王安然的躺着,嘴中哼着歌曲,一副悠哉的样子。

梁思道:“宁王能这样肆无忌惮,他仰仗的那个人肯定权势很大,是陛下身边的人。”

这么多事情,梁思隐隐猜中了是谁,只是一切都没有证据。

“炎彬。”梁思脚下了在屋顶的人,“最近几天可有人来过?”

梁思问的是来过,而不是看望宁王,那个人肯定不会明目张胆看望宁王。

曹炎彬道:“没有。”

梁思微凝眉,竟然没有人来暗杀宁王?梁思不相信宁王所说的那人会来救他,一个正常人,棋子落于他人之手,最方便有效的方法是毁了棋子,而不是救棋子。难道那人有什么把柄在宁王手中?

梁思想着,就将此想法告诉了郭盛,一起去原本的宁王府查看。

宣华至极的宁王府,透出一种盛极后的衰败,梁思和郭盛、曹炎彬和童乐两对分头行动,将宁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翻出什么来。

四人带着疑惑回去,正看到城门口宁王被朱厚照的军队团团围住,宁王刚刚还笑着,手中的剑并没有认真,一个长剑就穿过了他胸膛,他惊诧的望着长剑,朱厚照狠狠的捅着,又一把抽出。

宁王退后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僵在面上,他望着城墙上,嘴中动了动,旁人没有听到声音,锦衣卫自小受过特殊训练,能看懂嘴型,只看他道:“你、你不守信用……”

梁思看向城头,一个身穿盔甲的人闪过,头盔挡住了面,梁思立刻奔了上去,城墙上来来回回巡视的人,梁思抓了一个人问:“刚才在这边站着的是谁?”

那人疑惑了下,道:“钱公公,他说来替圣上巡视下情况。”

当夜,宁王的双眼瞪大,死不瞑目,朱厚照赐他一个全尸让他安然入葬,对其子女贬为庶民,不再冠“朱”姓。梁思听此时,目光瞥了一眼钱宁,钱宁面色如常,他被赐姓“朱”,真正的皇亲国戚却被剥夺,可笑不可笑?更可笑的是,陛下宠信的钱宁,正是另一个刘瑾之后。

陛下离开后,梁思便将城头的事告诉了郭盛和王守仁,叹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

朱厚照整兵回朝,而就在宁王死后一个月,梁思等人始终查不到钱宁和宁王勾结的消息时,有人来报:有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孩子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被展开,梁思和郭盛一览,皆是互看了一眼,竟然是钱宁亲笔写给宁王的一封信,落款正是钱宁。

梁思道:“快去传此人。”

来人一个男子一个孩童,孩童约为五岁,两人皆是蓬头垢面,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似乎很怕以真面目见人。

孩童躲到了男子身后,露出一双眼,那一双眼几乎与宁王的桃花眼一模一样,只是定定的望着,都带着媚人的勾引意味,而男子虽然一身衣服宽大肮脏,但也掩饰不住的肌肉澎湃,正是刘养正。

刘养正抬起头,目光狠厉仇恨:“我愿为大人指认钱宁。”

梁思望着手中的信封,却别有意味:“你怎么知道怀疑钱宁?”

第75章:钱宁身死

刘养正道:“大人秘密将我与小王爷救出,若不是大人,我与小王爷现今已经尸骨无存。”

刘养正掷地有声,梁思自己观他面容,不似伪装,梁思疑惑道:“我没有派人。”

刘养正目光不变,跪下磕头:“我知大人不会承认。宁王惨死,我与钱宁不共戴天!只要大人护好宁王唯一的子嗣,我愿以我的性命来指认钱宁,绝不会将此大人救我等二人的事在陛下面前说出!”

梁思:“……”是谁做好事推到他头上?

梁思终于相信郭盛在牢中那句话不是玩笑,这宁王身边都是这种智商,还敢造反,也是够胆子大的。

梁思指向座位,示意他们坐下相谈。

“除了这信,可还有其他证据指控钱宁?”梁思道。

刘养正想了想:“钱宁极为谨慎,他只亲手寄过这一封信,后来不知怎的可能担心事情败露,往来都是通过其他人。”

“谁?”

刘养正摇头:“不认识,只是长得很不一样,看起来既然书生,又像武士,反正给人的感觉很奇特,我记得他的一双眼,乍看下平和,却是犀利寒冷,叫人不敢再看……”

梁思让曹炎彬去拿笔墨,刘养正突然又想起什么,道:“哦,屋子有盆花,是钱宁派那个人送过来的,叫什么曼陀罗,孙燧大人疯魔也是因为这个,那天里面在屋里看见过,只是没有注意。”

梁思和郭盛早已将曼陀罗换成了牵牛花,这些人竟然还未发现,梁思一阵感慨这人的智商,恐怕宁王一开始并不想反叛,只怕是让钱宁教唆的。

曹炎彬拿了笔墨,递给刘养正:“你说的话圣上不一定会相信,那个人你大概画一下,我看是否认识。”钱宁手下都是他在宫中培养的一些小太监,只要一查就能知道了。梁思可不认为将刘养正带过去指认钱宁,陛下就会相信。

刘养正先简单勾勒,等墨黑的笔勾勒出一张柔和儒雅的脸,刘养正还未细细描绘轮廓,梁思、郭盛、曹炎彬陡然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你确定是这个人?”

刘养正疑惑抬头,坚定点头。

梁思、郭盛、曹炎彬三人震惊当场,画中人面容柔和,一双眼斜长平淡,只是眼角微微敛着,让人感觉到被遮掩的锋芒,仿佛随时能看穿别人,掌握一切。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曹炎彬惊呼。

“张彩!”梁思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三人一阵沉默,张彩不是死了吗?那天跳下悬崖的又是谁?梁思和曹炎彬皆是亲眼所见那日悬崖场景,心头震惊不解更甚。

那么,张彩没死!杭州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预谋的!从杭州到这些日子的种种,每一件事都是张彩的预谋!

这个人如此恐怖!他在暗处,你看不清他,找不到他,他就像一个匍匐的猎豹在等待绝佳的反击机会!

曹炎彬第一次感受到恐慌。

梁思和郭盛则一言不发,目光沉下。

梁思问问刘养正:“没有其他事了?你这些证据陛下很难相信,最好有亲眼可见的。”

刘养正撑头,想了半响,才一拍脑袋:“钱宁随身携身携带的扇子里有坚刃,随时可以伸出杀人,宁王有一次去京城回来说的,他还嘲讽:钱宁一个太监还想造反。”

梁思站了起来:“将你这些话,让陛下信服,你才能报仇雪恨。”

刘养正握起拳头,全身肌肉颤动紧绷:“我说的句句属实!”

梁思没有说话,将他带至圣前。

梁思将事情经过说来,刘养正跪于下方,两侧都是朝臣,只见刘养正仇恨的望着钱宁:“宁王信错了你!”

钱宁目光中一闪而过恼恨,急道:“陛下,可千万不可听此乱臣贼子的话!”

刘养正已经将信纸呈给了钱宁,此时刘养正又道:“陛下一拆他手中折扇即可,他意图行刺陛下的证据就在他折扇当中。”

朱厚照怔住,钱宁面色陡然紧绷。

郭盛善于察言观色:“钱公公,劳烦一拆折扇。”

王守仁也早已怀疑钱宁,宁王以为孙燧疯魔期间,曾经在他面前说漏了嘴,孙燧清醒被救出后,便将这件事与王守仁说了,宁王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宫中有内应,帮他里应外合。

王守仁冷道:“钱公公折扇中有何物,何故迟迟不拆?”

军中将领皆以王守仁为首,也纷纷附和。

钱宁攥着折扇的手瞬间捏紧。

朱厚照目光闪烁,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处理,目光微微看向了身侧之人,似乎带着点询问的意思。江彬一言不发,朱厚照目光只得转了过来,对钱宁道:“大胆奴才,何故战战兢兢,到底扇中隐藏什么?!”

众人注意力都在钱宁的扇子上,故没有人注意到朱厚照微小的细节,梁思目光微动,刚才朱厚照的表情很怪异,既不愤怒也不惊讶,而是忐忑慌张,朱厚照向来随心所欲,他在忐忑慌张什么?

钱宁望着朱厚照表情,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扇子落了地,郭盛捡了起来,拆开,不知碰了什么地方,扇纸夹缝处露出六个坚刃,刀刃极快,险些划破郭盛的手,只是擦过袖口的上等云锦,就立刻将衣衫截成了两段。

郭盛将扇纸完全撕开,背后竟有一朵暗黑白莲,上写着:“弥勒出世,改朝换代。”

钱宁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来人!将此人关入大牢!”朱厚照怒道。

梁思至始至终观察江彬和朱厚照的表情,江彬一成不变,犹如没有主见的臣子。朱厚照怒不可遏,一屁股退后坐到椅上,道:“朕、朕当真没想到朕身边竟都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可恨,可恨啊!”

众人纷纷宽慰陛下。

梁思和郭盛退出去时,郭盛神情严肃:“钱宁神色不对。”

梁思转头看他,郭盛从他眼中也看出同样的意思,两人心灵相通,前往了大牢。

梁思和郭盛进了大牢,却没有去看钱宁,而是在暗处注意他的神情,果真钱宁只是假意呼喊求饶了一会,差役走后,他目光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慌张面容一收,坐在床上,神情安然。

梁思和郭盛互看一眼,离开。

——

“钱宁背后的人是谁?张彩?此时他在哪?”郭盛道,两人故意没有在厅前提及张彩,便是一直以来张彩都是在暗处,总是防不胜防,此次便将计就计,让张彩以为他们还不知道他没有死的事,也要设计他一次。

郭盛眉头紧锁,梁思就眉头一跳,故意调笑道:“炎彬和童乐都不在,没有人打扰,郭大人就准备这一夜想着一个问题?不探讨下其他问题?比如我对你的要求?”

郭盛望去,梁思笑的意味不明,眉眼微微上挑,却是动人心魄,有种端正下想要让人紧紧按在床上的冲动。

郭盛眉眼一动,定定的望着他。



梁思侧仰在床上看他,以往怎么就没发现这目光里压抑的欲望,明明全是,看来自己被这一外表先入为主了。

梁思好想仰头道一声:憋得好苦!!

郭盛目光移至他唇角,突然按住他双肩,目光终于由清冽转为深邃。梁思想到前几夜,郭盛伏在他身上,梁思双腿抬高,任由着没入体内。郭盛惊诧的睁大了双眼,睫毛和身体剧烈颤动,一改往日温雅,竟是连要了多次,欲求不满。梁思还怕他身体吃不休,连连劝他好几句:“身体重要,身体重要……第一次激动在所难免,可别累坏了身体,还有下次,下次呢?”

梁思说的好像好担心没有下次,郭盛抬眼望他,双眼波光澎湃,身体不住的颤抖,却紧紧盯着他的脸,梁思看他抖的厉害,还将身体望后退了退,道:“真的,身体重要,要不我来,你躺着,我坐上去,也是可以的。”

郭盛目光一深,似乎恼怒些什么,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弱不经风!”

郭盛恼怒地突然将他翻了身,身后剧烈的撞动,梁思双唇和被衾亲密接触,说出来的话只剩下:“哼哼……”

两人都是初尝情欲,欲望的念头一被打开,就如冲破了堤岸的洪水。

梁思望着他,又道:“该不会身体真的……”

郭盛目光陡的一沉,将他按在床上,抿着唇去扯他衣衫,长年握着的笔墨的手指清凉温润,流走在梁思肌肉澎湃的身躯上,梁思觉得如一块玉般,他抓住那块玉,带到了欲望的地方……

一声舒服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夜里滴滴答答下着小雨,应和着两人的汗水,打在两人的身上,渐渐后半夜安静了,雨停了,夜空洗尽铅尘,温柔极了。

过几天,曹炎彬来报,大牢中并未有人来看望过钱宁,梁思刚刚起床,望着曹炎彬目光有些恼意。

郭盛从外面端来了露水,清晨的露水清凉着带着芳草的香味,梁思只觉口腔中一阵凉爽,舒服极了。

一大早打扰人家侬情惬意的人一脸懵然的站着:“头,头?”

梁思将口中的水吐了,道:“你刚才说的什么?”

曹炎彬:“……头,我刚才说了那么大半天……郭大人,你听到我说的了吗?”难道是他说的太小声?

郭盛怔了怔,梁思望他,郭盛咳了一声,似乎想了想,最后道:“你刚才有说话?”

曹炎彬:“……?!”这个世界怎么了?

梁思笑的眼角眯成缝,道:“好了,炎彬,我让你去监视钱宁可有什么进展?”

这不都说过了吗?那他刚刚说的啥?

曹炎彬将事情重新道了一遍。

梁思听完,唇角的挂的笑容转变为若有所思,轻声道:“引蛇出洞。”

曹炎彬附耳过去。

郭盛微微听到几个词,便已知晓,望着梁思的目光欣赏宠爱。

——

“你出来!”曹炎彬手拿绣春刀,凶神恶煞的指向了牢中一人,得意洋洋:“钱公公,可怎么就落难了呢?这落到我们锦衣卫手中……啧啧啧!”

钱宁身子一颤。

“钱公公,我们这新仇旧账可得一起好好算算吧。借着锦衣卫的名声可没少搜罗东西,这锦衣卫名声坏了,可没见这好东西一点进锦衣卫嘛?还有苏顺的伤,现今可还躺在床上呢,白莲教的人打跑了,一直没机会泄愤,可算找到一个白莲教人了,钱公公应该也知道锦衣卫可是有仇必报的。”曹炎彬目光闪着残忍的光芒,手中绣春刀在手中晃荡,不知杀了多少人。

钱宁面色苍白,曹炎彬喝着一个狱卒,让他提着钱宁救往外走,钱宁慌张道:“你要带我去哪?!”

钱宁惊慌叫嚷,曹炎彬绣春刀一下出鞘,驾到他脖子上,钱宁吓的面色灰白,曹炎彬狠厉道:“再说一句话,立刻砍了你的头!”

钱宁被拉了出去,一处大牢,他就四处张望,目中发出求救的信号,曹炎彬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钱宁被拉到了梁思屋中,狱卒望到墙上挂满了刑具,一个碳盆燃烧这,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狱卒只看到梁大人道:“钱公公身为锦衣卫,可不能不了解诏狱的刑罚。”

那人说话,哪是平日的端正和善,阴测测的话传来,透过空荡的屋内传到屋外,将声音放大了数倍,让人毛骨悚然。

曹炎彬喝道:“看什么看!”

狱卒浑身一颤,忙不迭的走了,脑中将民间说的锦衣卫“魔刹鬼”的故事转了转,吓的一声冷汗。

曹炎彬看着狱卒走了,推开门进屋,钱宁浑身颤抖,眼里惊恐的望着满墙的刑具,道:“你要做什么,做什么?我上头可是有人保着的,他饶不了你!”

梁思手中烙铁一扔,曹炎彬将钱宁按到了椅子上,双手捆住,拿着一个板子开始打,钱宁哭天喊地。

钱宁是被吓晕了过去,彼时他已浑身鲜血,皮开肉绽,锦衣卫掌廷杖,打法很讲究的,能几板打死人,也能让伤口看起来很重,但是并没有受很重的伤,钱宁便属于后者。

“半个时辰后,将他送回去。”梁思道。

钱宁被拖了回去,不省人事的躺在牢中,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连大牢中的狱卒看了都触目惊心。

曹炎彬将人一扔,便道:“这人真不经打,还没打几下,就招出了幕后指使,原来没有死,竟然诓骗了我们这么久,幸好及时知道,只是这幕后指使在哪,还没说就晕了,唉!”曹炎彬又对周围人道:“你们好好照料他,不要让他死了,明晚梁大人还要再审!”

几个狱卒连连道是,根本不敢反驳。

月亮躲在乌云中,天上只有疏星几点,乌黑一片的夜晚,牢门的几个狱卒打着瞌睡。来来往往巡查的狱卒巡查一会,便蹲在一起胡天还聊,连狱中多了两人都不知道。

一身囚服,头发遮住面前视线,曹炎彬道:“头,张彩回来吗?”

梁思同样着一身囚服,破烂不堪,脏乱的头发挡在面前,他正对着钱宁的牢门,钱宁刚刚才醒了过来,浑浑噩噩,还没有想明白什么事。

突然,屋顶一连串的走动声,是个轻功极高的人,平常人听不出异响,屋顶的人撒下了迷香,梁思立刻投给曹炎彬一个眼神,两人闭着眼靠在墙边睡着。

跳下一黑衣人,身材颀长瘦削,口蒙面,一剑砍断了钱宁的牢锁,提这剑走向因迷香昏迷过去的钱宁,举起刀正要落下砍下一人头,突然似意识到什么,猛然一个转身,险险避过了一把刀,刀身狭长漂亮。

黑衣人眯起眼,梁思和曹炎彬左右夹攻,外面听到异响的狱卒也纷纷赶了过来,一见黑衣人,立刻围了过去。

梁思的绣春刀划过他右肩,他吃痛了一声,梁思一把拽下他面罩,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尖嘴猴腮,目光凶悍。

他一把推开梁思,挟持一个狱卒退后,又猛地跳上了屋顶,梁思正要追,屋顶上扔下那名狱卒,梁思转身接住,落了下来,屋顶上已无踪影。

曹炎彬恨恨道:“又让他跑了!”

梁思看着屋顶上的窟窿,那人是张彩吗?这个是他真面目,还是他易的容。

梁思问:“钱宁怎么样?”

曹炎彬踢了一脚钱宁,钱宁激灵了一下,醒了过来,惊恐的望着梁思和曹炎彬,曹炎彬嘲讽道:“你应该感谢我们,要不是我们,你早已死了。”

梁思道:“你的主子想杀你,你还要在维护他?”

钱宁浑身剧烈颤动,似乎也有感觉到刚才的九死一生,目中正在迟疑。

“陛下驾到!”有人喊道。

朱厚照急急走来,只穿着便服,身后跟着江彬。

梁思和曹炎彬拱手,其余狱卒跪了下去,朱厚照惊讶道:“朕听说有人夜闯牢房,唯恐这佞臣被人劫了,就立刻赶了过来,两位爱卿怎在此?”

梁思解释,还未说完,只说到怀疑钱宁有同伙,并未讲到计谋,朱厚照走向了钱宁,目中仇恨:“这等小小的佞臣当真狡猾!”

朱厚照一把抽出一个狱卒手中的剑,梁思道:“不可!”

梁思话毕,已来不及,钱宁胸口已然插着一把剑,唇下留着鲜血,眸孔瞪大,朱厚照恨道:“朕要亲自杀了这佞臣!以绝后患!”

梁思望着钱宁痛苦的脸,再望朱厚照,朱厚照满脸仇恨,梁思望了望江彬,目光在二人周围打转。

朱厚照道:“两位爱卿为国事如此操劳,朕心下宽慰,快去睡觉吧。”

梁思和曹炎彬拱手告退。

——

刘养正在狱中自杀了,死前要求见梁思一面,他对宁王倒是一往情深,跪下苦苦央求梁思收养宁王的子嗣。

在朱厚照那,宁王的子嗣要么在战乱中死了要么流放僵北,梁思隐瞒下来,已经是犯上了,在自己身边哪天被陛下见到,只怕会更危险。梁思道:“我会替他找到愿意抚养的父母。”

刘养正连连磕头,梁思一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宁王的儿子叫朱樟,梁思让曹炎彬帮他找一个安定的家庭,期望他不要步他父亲后尘。

送朱樟去农户家的时候,梁思想起来要问问到底是谁做了好事不留名,还记到头上。

“樟儿,你还记得那个救你们出来的人长什么样?”梁思抱着小孩子,小孩子这几天已经与梁思混熟了,也不再胆怯。

朱樟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长得很丑。”

“有多丑?”梁思问。

五岁的孩童对丑也没有多大概念,只是念着:“非常丑,非常丑……”

梁思便只能摸摸他头,道:“乖,以后乖乖的,不要报仇知道吗?”

朱樟朦胧点头:“我知道,刘叔叔跟我说过了。”

第76章:世子中毒

朱厚照得胜回朝,嘉奖犒赏了许多军官,尤其是江彬,封江彬为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的统帅及东厂提督,授侯爵,赏赐金银珠宝万两,赐下豪宅居住,一时震惊朝野。

明朝中后期,几乎已经不再封异姓爵位了,至今存在的爵位多是当年追随朱厚照打天下那些人世袭的子弟。群臣纷纷谏言,只是朱厚照这次倒是下定了决心,甚至当廷与自己的老师杨廷和起了冲突,罢免杨廷和所有职务,无诏不得外出。

朝廷一时上下动荡不止。

梁思和郭盛在陈记吃饭,陈记不远处搭了一个棚子,听说是最近朝廷在搞民间征选,有才有能之士尽可参加,一时间让屡第不中和学武的看到了希望,纷纷前去报名,棚前热火朝天,吏部尚书秦逸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也不得不跑来跑去。

过了晌午,吏部尚书秦逸才进了陈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喊小二点菜,小二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没有理他。

秦逸尴尬在当中,已经换了好几个饭馆了,年老了肚子不经饿,饿得浑身都难受,这时梁思招手喊道:“秦大人。”

秦逸简直见到恩人眼睛一亮,梁思喊了店小二又加了几个菜,店小二看着秦逸不情不愿道一声:“好勒。”

秦逸肚子咕噜噜的响,坐的端端正正,也止不住尴尬的红了老脸。

梁思解围道:“秦大人为国操劳,日理万机,连饭点都忘了。”

秦逸摇头苦笑,他哪里是忘了饭点,是根本没有饭馆招待他。

秦逸道:“幸好遇见了梁大人,不然下午又要空着肚子。”

“哦,怎么?”梁思惊诧道。

秦逸是见过梁思当廷戳穿白莲教的阴谋,心中觉得此人有胆有识,难得的好官,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股脑倾诉了出来。

原来朱厚照因封侯和杨廷和的事,惩治罢免了太多官员,吏部尚书无法分配任务,便禀告朱厚照,原本是间接地替那些官员求个情,没想到朱厚照让秦逸开展民间征选。

结果这一选,秦逸还真发现不少有才之士,不是科举的料,但是绝对对朝廷有益,秦逸将此事禀告了陛下,可是朱厚照没有任何表态,还派了一个太监说是协助。

这协助协助,就将秦逸所有中意之人全部画了叉,另选了其他人,这些人全部才识平庸,甚至总会聚在一起斗殴。秦逸与太监争执过数次,那太监当即翻脸说是陛下的意思,有何意见去找陛下。最近朝廷大换水,秦逸哪敢去。

而坊间的人也不是瞎子,纷纷说征选有内幕、秦逸贪污,就有店小二不待见秦逸一幕。

秦逸简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梁思和郭盛觉得奇怪,梁思问道:“圣上为何要这些平庸之人入选?”

秦逸也是一脸不明白:“这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梁思只得宽慰了秦逸几句,秦逸叹气了几声也无法,吃完仍赶去继续征选。过几日,郭盛每次回府都眉头紧蹙,梁思一问后知晓,圣上竟然给那些民间征选的人官职,不做任何考试,就入了金銮殿,一时间朝廷乌烟瘴气。

梁思和郭盛叹了一声,连唯一能劝动陛下的杨廷和都被陛下罢免了,恐怕谁都劝不了陛下了。

朝廷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约莫一个月,朱厚照看剩下的老臣越看越不顺眼,而这些民间征选的人明明一点才能没有,朱厚照却大加提拔,甚至这些人搞的一团糟的事,明明很明了的是谁的失责,圣上却偏偏说这些老臣是毒瘤。

冤啊!没有更冤的!

一年一次的朝鲜进贡日到了,朝鲜两位世子来朝进贡,嫡长子李峼性情温润,二世子李峘则性格大咧,一起与带来的群臣在金銮殿内跪拜行礼。朱厚照让人安排他们在驿站住下。

可是没过多久,嫡长子身边的随从被人毒杀,毒药是放在呈给李峼的饭菜中,因为李峼水土不服,便没有食用,赏赐给了随从,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事关明朝朝鲜两国,朱厚照立即下了令,让梁思立刻先去查案。

此时正值午夜,梁思与郭盛耳鬓厮磨,蓄势待发,门外敲的震天响,梁思坐在郭盛身上,麦色肌肤上汗水点点,喉咙着嗯嗯发出舒畅的调。

敲门声停了,似乎是管家被吵醒开了门,梁思俯身在郭盛耳畔,眼旁汗水汇成小溪,他双眼流动璀璨,紧紧盯着身侧人面若冠玉的侧脸,看着他隐忍的睫毛颤动,去动他睫毛,拨一拨吹一吹,两人身体并未分离,他一拨身体就晃动,一吹下腹又紧,郭盛只觉刚落到地上,又被推到云间,跌宕起伏,神志几乎迷失,仰起头,细细用手描绘他容颜,痴迷住了……

外面的敲门声又陡然响起,离的更近了,管家在外面叫:“梁大人,是皇宫派来的人。”

梁思身体一崩,郭盛目光倏地失焦,白皙美好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温润的东西一下子释放,梁思为之一振,喃喃道:“宏茂……”

管家迟疑了许久,与来人对视了一眼,正准备再敲门,门开了,梁思道:“出了什么事?”

梁思听闻了传令太监的话,赶到了驿站,驿站亭台楼阁,李峼和李峘的屋子紧挨,李峼自小体弱多病,又见亲近之人在自己面前死亡,弱不禁风地扶着柱子,一咳一咳,神情悲怆,几乎站不稳,他身边一个人扶着他。

梁思环视了一圈,问道:“太医,仵作来看过吗?”

通事(翻译官)将话翻译给了李峼等人,李峼沙哑着声音回答没有。

通事翻译了过来,梁思让曹炎彬去叫太医和仵作。

仵作仔细检查了尸体,梁思跟着仵作的动作,看见喉咙发黑,确实是中了毒,仵作检查完毕,道:“禀大人,此人中的毒是花溪草。”

太医也点头,查看了尸体和饭菜,道:“《本草纲目》中记载,此药可为剧毒,当人身体没有伤口他尝起来如甜品,一旦受伤不论内外伤,都能让血不凝,浸入血脉,变成剧毒。”

梁思望了一眼尸体,随从的右手臂上确实有一道血痕,应该是这几天才伤的,梁思让通事将事情转告李峼,问:“随从的伤口是何时伤的?”

李峼怔了怔,才将事情道来。

这李峼与自己的异母弟弟李峘关系并不好,在来的路上,两人发生了争执,李峘手下的伤了随从。

李峼身旁扶着他的人,叫尹任,问道:“可是二世子……”

通事翻译过来,梁思道:“还需仔细查证,请世子节哀,莫多加揣测。”

李峼和尹任互看了一眼。

梁思带着锦衣卫去厨房,李峼和尹任紧紧跟在后面。

这个凶手能在众多毒物中选择花溪草,本意应该是只想毒死李峼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不知道李峼身边的随从受了伤,二世子李峘的可能性不大。

厨房内,曹炎彬询问所有经手食材的人。

食材全是从宫廷运过来的,跟皇宫是一样的,梁思检查了剩余的食材,并没有毒药残留,那么凶手只能在这屋内了,是故意想杀李峼。

梁思环顾一圈,问:“谁做的饭菜,又是谁送去的?”

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厨师被众人推了出来,齐齐跪在地上喊冤,小太监道:“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李厨师叫我送过去的时候,我正好遇到了小袄,小袄他要去洗官员的衣服,与我同路,他可以证明我一路与他说话,根本不可能。”

梁思唤人去传小袄。

厨师看小太监撇的一干二净,自己的怀疑立刻大了起来,赶忙也道:“大人,厨房里那么多人,我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

曹炎彬询问厨房众人,众人纷纷点头,厨房杂事多,一直都来来往往有人,厨师不可能下药。

这时小袄被带了过来,曹炎彬询问他是否见证了小太监从端起菜到放下,都没有异动。小袄点点头。曹炎彬问:“确定?”

小袄很肯定得点头。

众人一时迷茫住了,两个人都不具备下药的条件,谁是凶手?童乐道:“头,我去查看他俩的房间。”

梁思点头。

厨师这是和小太监已经吵了起来,各自托说对方,李峘听到吵闹声出来了,站了一会,便冷笑一声回去了,李峼身边的尹任一直盯着他,小声地恨恨道:“肯定是他下的药。”

李峼又开始咳嗽,咳的面不浮色,瘦削的身体随时都会倒下,尹任忙扶着他请拍他背,李峼吐出一口血来,尹任急急忙忙跟梁思说要带世子先回屋。梁思点了点头,看他这个样子好像是肺痨。

童乐回来了,禀告没有在两人房中发现花溪草。

梁思望着厨师和小太监,上下打量一番,道:“夜已深,大家散了吧。”

梁思和锦衣卫就在驿馆暂时住了半夜,天亮的时候,曹炎彬在梁思耳边耳语:“凶手去了后宫,属下无法进入。”

外面有人喊道:“圣上驾到!”

梁思下了床,曹炎彬立刻将衣服递了过去。

朱厚照来的太早,昨晚众人惊疑不定,散了回去后已然很晚,故都没有起床。

朱厚照在外厅道:“人呢?!”

有几个小太监立刻每间房间敲门,不少人衣衫不整的出来,立刻惊伏在地上,朱厚照不悦道:“可查出凶手是谁?”

一名官员禀告:“昨晚梁大人过来,但并没有查明凶手。”

朱厚照怒道:“案子还未查清,就去睡觉了?让朝鲜臣子如何看我大明?梁思了?!押来是问!”

梁思从房内出来,朱厚照望着他,眼光闪过些什么,冷笑道:“梁大人现今是居功至伟,连朕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一个世子险些在朕这被毒杀,是有心人想要扰乱大明和朝鲜的关系!梁大人竟然如此怠慢!”

梁思没有说话。

朱厚照突然道:“来人!免去梁思指挥佥事一职,无诏不得起用。”

锦衣卫和下跪的众人惊诧,哪有让人不睡觉一夜之间破案的?!又听闻最近陛下大肆免官,只怕这梁大人撞到了枪口上,跪下其他官员各个惊诧不定。

梁思不动声色,道:“凶手已然找到。”

朱厚照惊诧道:“谁?你不会随便找一个人糊弄朕,这可是欺君的死罪!”

梁思示意曹炎彬,曹炎彬立刻走向跪伏的一群人里,厨师和小太监瑟瑟发抖,但是小太监目中闪过精光,他有办法让厨师背锅,可是曹炎彬准确无比的将小太监拉了起来。

小太监被曹炎彬如提小鸡般拎到了朱厚照面前,喊冤:“陛下,奴才是冤枉的,奴才是冤枉的……昨天晚上梁大人根本没有查出凶手是谁,奴才是被拉来顶罪的!”

朱厚照怒道:“梁思,你好大的胆子!”

梁思目光幽深,却是平淡问道:“陛下为何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太监,却不愿意相信臣?”

说来梁思救了朱厚照许多次,朱厚照也曾经不止一次在朝中称赞信任梁思,现场不少官员也是有耳闻的,经梁思一问,心中立刻也觉得有些不对,陛下也并非昏君,怎么一下子就相信一个小太监的话?而不相信以往一直信任的宠臣?

朱厚照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和恼怒,道:“朕自然派人过来询问过案情,昨晚分明没有查出凶手是谁?梁思你还敢诓骗朕!”

梁思淡淡道:“看来是陛下情报有误,昨晚微臣只是让人散了回去睡觉,并没有说没有查到凶手是谁。”昨晚梁思早已看出凶手是谁,不过是一个小太监为何要加害一国的世子,想看看背后的人是谁罢了,故让曹炎彬一路跟踪。

朱厚照表情微微变化了下,斥道:“好,那你说说证据!”

梁思负手道:“毒药就藏在这个小太监的指甲缝里。”

小太监是有人证,但是那个人证只能证明在厨房和李峼世子的房间没有动手脚,却不能证明在屋内没有动。是的,李峼、随从、尹任都在房中,小太监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在三个人的监视下下毒?

所有人都忽视这个可能,但是因为花溪草的特殊,一个正常人触碰他是不会伤到自己的,小太监便将此藏在最不易发现的指甲缝里,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可以下毒。梁思昨晚仔细观察了厨师和小太监,厨师表情慌张,小太监却显得过于有理有据了,而且始终用袖子盖着双手,就连跪拜的时候也没有拿出。

小太监浑身一颤,曹炎彬就将小太监的手从袖中拽了出来,果真有一条窄缝乌黑,曹炎彬按住小太监的手在桌上轻敲,立刻粉末就出来了,而小太监便是用这种方法将毒下到了饭菜中,只轻轻敲了下指甲盖,李峼当时又水土不服,众人的注意力只怕全在这个多病的世子身上。

梁思喊:“太医,你看下是否为花溪草。”

太医从地上起来,闻了一下,禀告:“陛下,确实是花溪草的毒。”

朱厚照一言不发,怒气冲天,半响咬着牙根道:“杀了!”

小太监惊恐的睁大嘴巴,朱厚照的亲信捂着小太监的嘴拖了下去。

梁思默不作声。

恭送朱厚照离开,梁思和锦衣卫回北镇抚司,各自散了去,梁思躺在太师椅上,回想起朱厚照的各种表情,缓缓道:“陛下今日是想借故除我的官职。”

曹炎彬一下子抬头,震惊道:“头?!”

梁思坐正了,道:“你把童乐叫过来。”

曹炎彬将童乐带来,梁思面容严肃:“童乐,陛下去南昌的途中发生了什么?”

童乐:“就在河北的时候因为悼念张永落了水啊,这个跟头说过的啊……”

“落了水?怎么落的?”

“张永老家不远处有条河,我们陪着圣上沿河走,后来河上有个车夫问我们要不要上船,陛下就上去了,在船头看着风景,然后不知怎的陛下好像是伤心过度,都没有看见船檐,然后我们就下去赶紧救。”

梁思问:“当时有哪些人?”

童乐想了想道:“我、江彬、还有几个小太监啊,其余人都在岸边等,因为船很小,上不了那么多人。”

梁思一言不发。

童乐望了望曹炎彬,奇怪地抓头:“头,怎么了?”

“童乐,你现在立刻去河北,务必找到当日的船夫!”梁思一脸严肃。

——

朱厚照设宴款待朝鲜的世子,朝鲜是明朝的附属国,这次两位世子前来也是历年来的惯例,太子之位由明朝皇帝属意。所以这两位世子在来的路上也是明争暗斗,只怕在自己国家斗的也不少。

两位世子各自向朱厚照进酒,李峼刚饮了一杯,便咳嗽了起来,耳畔晕红,李峘投来鄙视的目光。

朱厚照慰问了几句,李峼都咳嗽不止,朱厚照面色不豫,将目光投向了李峘,李峘对答如流。

李峼面色苍白,目光黯淡,偏偏除了咳嗽一句话说不出,尹任赶紧拿出一张纸,将纸里的粉末倒进了酒中,让李峼服用,李峼服用后,才稍好些,咳嗽渐渐止住,尹任心头一松。

各自活动后,梁思走到了李峼面前,李峼还认识梁思,站起来拱手,梁思指了指尹任怀中的纸,因为没有通事,尹任疑惑的将纸拿出递上。

梁思将纸打开,微微闻了一下,摇了摇头。

尹任和李峼面面相觑。梁思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写,此时的朝鲜虽然已经发明了朝鲜语,但是官员阶级仍然沿用的是汉字。

梁思写道:“此物不可再食,虽可暂时止咳,但是毒性极大。”李峼吃的正是魏晋时期流行物——寒食散,此物已经被证实长期服用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何故这一世子还在食用?

李峼极为惊诧,尹任写道:“这是医官所开。”

他说的医官应该是朝鲜的医官,梁思顿了顿,也不知晓朝鲜的医术水平是不是与明朝的一样?作为附属国,落后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还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梁思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写了些中草药的名字来代替寒食散。

朱厚照在宴席上龙颜大悦,与几个民间征选上来的“大臣”一同商议,已然自定了江彬封侯的日子,准备在赐给江彬的宅子大设宴,邀群臣庆祝。

进过大批官员的换水,剩下的官员人人自危,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有李东阳状似无意提了杨廷和,群臣心中都敞亮着,知道李东阳的意思是我们不再阻止江彬封侯,圣上是不是也该把自己老师放了?

李东阳为人极为圆滑,朝中臣子几近起伏,他却屹然不倒,手段之隐秘很难窥见,此时李东阳确实淡淡叙说杨廷和曾经与朱厚照的师生情。

朱厚照听不懂,不耐烦正要怒吼一声也罢免官职,身侧江彬突然道:“杨廷和因臣罢免,臣心中着实难安。”

江彬目中平淡,朱厚照捧着酒杯的手却抖了一下,晃出不少酒水,回头道:“那便让杨廷和出来吧,只是不得在如内阁议政。”

李东阳望了江彬和朱厚照一眼,点头,目光清淡高深。

只留下江彬和朱厚照两人时,江彬道:“他在朝中有许多隐藏的势力,不许在这么鲁莽!”

朱厚照连连点头,神情卑躬屈膝,只是黑夜挡住了他的模样。

江彬突然望向乾清宫,长久望着,目中露出悲怆,曾经乾清宫内住的那人再也不会复生……

梁思突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恨意投来,转过头看去,空荡荡的皇位下并没有什么人,但是那个地方除了朱厚照只有朱厚照特许的江彬能在至高的皇位周围。

第77章:江彬封侯

杨廷和禁步令刚一撤销,仰声长叹,并没有急着走出府内,只是令亲信秘密给平日熟悉的一些官员送了信。

梁思和郭盛俱收到了信,互相考虑了一下,决定赴约。

在京城一个偏僻的酒馆包厢内,昏暗的烛光摇曳,照在每个人沉重的面上。

杨廷和坐于当中,数日不见竟似老了许多,只是声音仍铿锵有力,果断坚毅道:“陛下如今宠信江彬,大家有何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摇头一叹:“杨学士,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梁思却突然问道:“杨学士可知陛下为何宠信江彬?”江彬曾经是张永的副将,朱厚照与张永亲昵,也时常会见到他的副将,可是从未听说过朱厚照与江彬一丝谣言,只是张永死后,朱厚照突然宠信了江彬。

杨廷和想了想,也觉得奇怪,道:“陛下在去宣府之前,我曾与陛下争执过很多次,当时陛下因为张永去世极为伤心,在见到江彬时才面上稍有颜色,陛下曾说江彬很像张永。”

梁思凝眉思索不语。

这时礼部员外郎辛元洲惊诧道:“仅凭容貌相似,陛下如此宠信?!”

杨廷和点头,最近一些列的事只能用这个原因解释的通,他无奈的自我理解:“陛下可能是将江彬当成了张永,为了弥补张永。”

员外郎恨恨道:“这等佞臣死了还不足以,还叫属下迷惑圣上!搅得朝廷大乱。”

梁思微微蹙眉。

杨廷和也是不语,说起来张永在世的时候也并没有做什么。

员外郎想了想,又道:“各位,既然圣上欢喜张永那般相貌的人,天下美男子如此之多,何不再贡献一个给陛下?”

众人一下听明白了言外之意。

杨廷和斥道:“行如此之事,有违贤臣之名,员外郎这话莫再说!”

员外郎却坚持道:“此男子可以和江彬分庭抗礼,既然陛下喜爱男子,为何不投其所好?杨大学士虽然才高八斗,但是也未免有点迂腐了。既能让江彬失势,而此男子又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怕他祸乱朝纲。”

杨廷和一失势,这些人虽然顾及着以往情面而来,但也有不少人立刻自我拔高自己的身份,这是所有官场的通病,人性如此,杨廷和也不动怒,只是斥道:“杨某断行不出如此下作之事!”

员外郎道:“不需要杨学士出马,我已经物色好了……”

杨廷和面色不豫,梁思缓缓道:“在下恐有江彬的把柄。”

员外郎道:“陛下如此宠爱江彬,什么把柄不能原谅?”

梁思目如锥聚,面色却是平淡,他道:“江彬企图谋害朝鲜世子。”

众人一惊。

杨廷和身体倏地前仰。

员外郎惊呼:“他一宠臣为何要害他国的世子?”

杨廷和知晓梁思不会无凭无据的说出来,但是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急急道:“梁大人快将事情到来。”

梁思:“陛下命我调查朝鲜世子随从被害一事,我已破案,是一名太监,我疑心他是被人指使,便暗中将此人从大牢中救出,命人暗中跟随,一路跟到江彬府上,而不久江府后门就扔出一具尸体,正是那名小太监。”

众人震惊不已,毒害他国世子,企图破坏两国关系,这可是重罪!众人在震惊中,自然忽略了梁思话中的一些疑点:为何要暗中将人从牢中救出?

杨廷和面色沉郁:“江彬此举……?”

梁思道:“在下疑心江彬乃白莲教余孽,企图动荡朝廷,扰乱国纲!”

众人再是一惊!

杨廷和倏地站了起来:“此贼子竟然日夜在陛下身边,如虎在侧啊!我要进宫立即面圣!”

梁思目光微微敛了下,现今的朱厚照吗?

梁思又道:“杨学士,陛下现今被蛊惑,只怕不会相信你我所说。”

众人一腔愤慨立刻又回到了理智,朱厚照罢免了太多官员,留下的都是圆滑的,令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若是陛下不听呢?那么陛下不在乎再罢免一个!

一个人站起道:“杨学士,我不怕拼死谏言,就怕便是头撞金銮殿,陛下也不相信。在下告辞了。”

而后便一个一个告辞。

杨廷和一个一个劝说都全然无用,颓然的倒在椅上:“谁人能救我大明?”

梁思道:“他们为自己利益着想,也无可厚非,在下可勉力一试。”

杨廷和倏地看向他,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在众人都放弃时仍然坚持心中所想,杨廷和由衷欣赏,又升起希望。

朱厚照了拨许多银两来办理江彬的封侯宴会,朝臣苦笑着脸纷纷来到这座据说是地皮之王的豪宅,此地极靠近紫禁城,里面金碧辉煌,几乎媲美皇宫。

江彬一身红衣,乃御赐蛟服,站在朱厚照旁给群臣进酒,风光无限。

江彬第一杯酒,谁都没进,而是走到了梁思面前,微微一笑:“这酒进梁大人,望梁大人步步高升,前途无量。”

他笑的很和善,梁思却觉得浑身如被蛇盯住那种颤栗,梁思也微微一笑,盯着这张俊逸的脸,张永的脸偏向柔和,可是眉眼又是英气,是一种很难得的面容,差之毫厘就会很违和。而江彬以往没有仔细看过,现在近距离看下去,竟然真的容颜有些相似,只是这容颜却丝毫不觉得美,甚至让人感到僵硬和诡异。

梁思道:“也祝江侯爷步步高升。”

梁思留意下了朱厚照的表情,一个侯爷再往上升是什么,一个任何皇帝听到这个话表情都会变一变。

江彬微微眯了一下眼,朱厚照却是面色仍然没变,笑道:“梁大人所言甚是。”

梁思微微一笑。

江彬立刻转身,朱厚照也被带着转身,梁思看不见朱厚照的表情,但是梁思在见江彬背影时,目光却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能确定。

江彬进完酒,离开了神机营一桌,神机营看起来没有欢喜,以孙桐为首的军官都是郁郁寡欢,甚至还有点气愤。

孙桐便是曾经那个领着军队还迷路的,后来终于千辛万苦找到南风馆还被陛下嫌弃的。他喝的酩酊大醉,在酒席上想要站起来,几次被下属按了下去,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都大手一挥,似乎还是想要站起来说什么,那些人又把他压了下去,又在耳边耳语:“陛下,陛下在呢!”以此不停的循环反复。

梁思想着曾经一面之缘,便过去进酒,孙桐又站了起来:“梁思?!你们锦衣卫总是与我们神机营作对!”

曹炎彬第一个不爽:“怎么?又想吵架?”

孙桐却是“砰”的一声,酒壶碰撞道杯口,他咕噜噜倒了一大碗酒,道:“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就你们锦衣卫最讲义气!”

曹炎彬:“……”

孙桐自顾喝了一碗酒,抱着空碗,壮硕的身体摇摇欲坠:“提督死了,神机营也散了!”

他一个壮汉声音竟然有点哽咽。

曹炎彬一头雾水,指了指江彬,道:“诺,张永死了,不是又升了一个?真是佩服你们神机营,生生不息啊。”

孙桐“呸”了一声,“别提那忘恩负义的,他不是神机营人!”

曹炎彬被吐了一口唾沫,怔怔站着。

孙桐又口沫横飞:“你们说我们提督图什么?这么多年来多少人说他祸国殃民,可是真正祸国殃民的事他做了几件?他担了这天下的骂名,死后也没有人记得他?!”

曹炎彬原本想骂几句,但是听到后几句,也想到了张永的遭遇,说来张永虽然口中一直说着要干什么干什么,但是其实还真没干什么,要不然锦衣卫早抓他。

梁思哀叹了一声:“节哀。”

孙桐摇了摇头:“我艹你个狗……”

他的下属一下子把他嘴巴捂住,一脸惊恐,又在他耳边道:“陛下,陛下在呢!”

孙桐将众人推开,又开始倒酒喝,他喝了一口吐了,给他下属喝,硬是灌的自己下属也喝的酩酊大醉,在一起抱头痛哭。

曹炎彬:“……张永有这些下属,死也瞑目了。”

梁思道:“陛下在此,孙将军喝醉了,以防说出些什么,我送他回家,你们各自把这些人送回家。”

梁思指了指神机营喝的烂醉如泥的人。

锦衣卫各个点头。

“梁大人认识路吗?”孙桐唯一一个没有喝醉的下属,每次喝醉酒,都是他赶着一群人如赶鸭子般,别提有多操心了。

梁思点头。

路边,灯火阑珊,伙计正打烊着客栈,突然一声狼嚎,伙计吓了一跳望去,就见一个壮汉抱着头在街头痛哭,旁边还站着两人就看着他哭,一点不拦着,真是稀奇。

“那个负心汉,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要去问问提督不过才走一年,他就有了新宠!亏得提督、提督走前,那么为他……呜呜……”

梁思和郭盛各自拽两边,没有将人拽起,便撒了手,等他哭够。

“呜呜……提督明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为了他仍然去了……他说陛下望他眼神变了,知晓自己不是心善纯良之人。他说陛下一直待他如胸口朱砂痣,心头明月光,他便是死了,也不愿这份感情变了,呜呜呜,提督从来都没有想过专权弄势,他曾说过,总得有人站在高处让言官口诛笔伐,他说那个人不是他,便是陛下。他说陛下心性单纯,只是有些任性贪玩,他不想那些言官的词污了这样的心性,他说若是要弹劾,那就他吧……”

无论是周幽王还是纣王,其实都是自己的昏庸导致的灭国,但是史书却将罪责怪到女子身上,张永竟然主动……

孙桐哭声如打鼓般,街头巷尾的客栈都吓的赶快打了烊,一下子黑了许多,梁思和郭盛等他哭地缓和了些,才扶起他继续走路,他又晕的错将前面的一个柱子当成了江彬,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梁思派人调查过江彬,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家的儿子,从小生活的区域就巴掌点大,只是后来家穷才去当了兵,被分配到张永军下,一步步走到了副将的位置,所有的家室和升职经历都是真实和正常的。

梁思问:“你觉得江彬有何奇怪的地方?”

“他娘的狗崽子,自从从河北回来就一直奇怪!哪不奇怪?从头到尾都奇怪!狗崽子白眼狼!给老子装了十几年,一立下战功,立马狼尾巴冒了出来,竟然当不认识我?不认识老子?!老子稀罕你这个兄弟?以往不过看你是在军中无依无靠,又乖顺……”

梁思目光陡然一聚,打断道:“你是说河北爆发叛乱那次?你与张永前去杭州救援,江彬留下抗击叛乱?回到京城后,他不认识你?”

孙桐“呸”一声,仿佛提到这个名字恶心,“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战役获了胜,老子往日跟他关系好,便提前去祝贺,没想到他竟然半天怔在那,认不出我是谁?艹你个狗崽子,我当初就应该看出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提督一死,他立刻就爬上陛下的床,提督一直以来对他不薄!真是白眼狼!”

“他是怎么爬上陛下的床?”梁思又问。

“谁知道?!”孙桐道,“朝中都说是江彬像提督?狗屁!我看他是故意模仿提督,画虎不成反类犬!”

孙桐恨恨踢了柱子一下,那里本是菜市场贩猪肉的搭起的棚子,棚子被踢了下就脆弱的晃了晃,梁思和郭盛立刻两人驾着孙桐退后,孙桐的第二只脚落空,棚子完好地保留了住。

“你是说江彬以前不像张永?”梁思问。

孙桐笑了一下,很是鄙夷:“提督面容千古难寻,就他一个乡下来的,哪有丝毫像?”

孙桐还要再说,梁思和郭盛一路上被喷了无数次口水,立刻将他推给了门口翘首以盼的小厮,就走了。

最近锦衣卫和都察院都极为忙,圣上下旨让锦衣卫将近五十年来所有案情梳理一遍呈上来,梁思问了时日,小太监微微一笑,竟是模仿江彬的笑容,道:“十日。”

北镇抚司全都震惊了,故此这十日内,北镇抚司大门闭阖,一堆一堆的案卷被整了出来,将人都埋没的都看不见了,连苏顺在家养伤,都被喊了过来。

梁思没有时间和郭盛出去,郭盛的都察院最近也非常忙,圣上将郭盛叫了过去,说是先帝时期曾判了一个官员贪污,当时是都察院检举的,但是现今这个官员的子女要翻案,并提供了证据,圣上要追究都察院的失责。

郭盛一眼看出那人手中证据不足以翻案,但是朱厚照不管,一定要郭盛弄明白这件事,当年的事太过久远,当年指认的人都不在了,这个子女选择这个时候翻案,即有可能是故意的,郭盛只能尽可能再搜集当年的证据。

锦衣卫花了十天,终于将案卷梳理完毕给朱厚照,第二天北镇抚司又来了公公,将那本案卷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让梁思重新整理,梁思看里面连翻开的痕迹都没有,满口答应,却是当着锦衣卫面仍了这本案卷,道:“不需要再搞。”

梁思去了杨廷和家。

童乐这是回来了,望见北镇抚司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见曹炎彬顶着一鸡窝头,笑了半天:“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

曹炎彬想到梁思派他去接船夫,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工夫跟他开玩笑,道:“船夫死了?”

童乐惊诧的睁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

曹炎彬:“果真让头说对了。”

童乐:“……这些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曹炎彬微笑道:“整理了五十年的案卷。十天之内。”

童乐惊得嘴巴合不拢,庆幸自己没回来。

梁思从杨廷和处回来,看到童乐身边没有人,也不惊诧,童乐禀告:“我去原来的地方问过了,船夫是病死的。”

梁思点了点头,道:“去刺杀江彬。”

童乐睁大了嘴巴。

曹炎彬道:“头的意思是让试探一下他的武功?对吧?”

梁思却是目光深沉,道:“童乐,你全力击杀。”

曹炎彬也惊讶了。

梁思不言。

郭盛几次进宫面圣,与那位想翻案之人当廷对簿,那人争的面红耳赤,郭盛几句话清淡淡反驳回去了,每到关键时刻,朱厚照便打断,让二位再回去准备。

郭盛没有说什么,便回去,前不久,梁思提醒他:“圣上想要动我们俩。”

郭盛走路如风,负着手,行到拐角时,一个太监撞到了他身上,手中鲜亮的蛟服掉落了地上,太监来不及道歉,赶忙蹲下去拿衣服,掉落实在花盆你,沾染了些黑泥,太监一掸污的面积更大。

太监惊惧道:“江侯爷平时不怎么穿衣服,总是穿盔甲,陛下特命尚衣局做了几套衣服,这可怎么办?”

郭盛道:“你先不要翻,也不要掸,赶紧到尚衣局看看有没有挽救的措施。”

那小太监却慌了,颤都手都拿不稳,陛下最近不知怎么,特喜欢折磨些小太监,已经杀了好多人。

郭盛从他手中拿过衣服,陪着小太监去尚衣局,交给那边的嬷嬷,嬷嬷看了一眼小太监,斥道:“你怎么连个衣服都拿不稳,还让御史大人送过来?”

小太监忙在一旁解释。

郭盛摆了摆手便是不在意,刚要出去,看见有宫女在裁量衣服,衣服上蛟龙飞天,精美华丽,宫女正在裁剪腰部,量尺顶住一端衣服,然后在两尺三寸的地方画了一个印记。

郭盛脚步一顿,问:“这是给江侯爷做的?”

宫女茫然抬头,点头。

郭盛望了一眼衣服,离开。

夜晚,童乐潜入了江府,梁思站在都察院门口,郭盛捧着大堆案卷出来:“等久了吗?怎么都不告诉我?”

郭盛去握梁思手,梁思道:“没事,正好想一些事情,总觉得太凑巧。”

郭盛目光一沉,道:“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梁思眉头一挑:“正好,我也有,我们一起说。”

“江彬,张彩。”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郭盛和梁思相视一笑,梁思道:“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身段和气质很难遮掩,他前几日脱去盔甲,即使在伪装,面具在精巧,他的身形是不变的,杭州围剿的时候,是我们疏忽了,与我们动武的确实是张彩,但是跳崖的不是张彩,真正的张彩躲在稻田里,跟我们玩了一场偷天换日。早就那天我就该杀了他!”

郭盛也道:“这不怪你,此人过于狡猾。”

梁思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早上进了一趟宫,看到为江彬做的衣服,腰长两尺三寸。”郭盛道。

两尺三寸,正好是张彩的腰,两人曾经为温泰初那场连续杀人案推算过长剑的长度,而长剑的长度正好是张彩的腰长。

第78章:江彬出手

江府,鎏金璀璨,金碧辉煌,童乐蒙着面在府内转圈,然后扶着一个假山大喘气,墙外又翻进来两名黑衣人,落在檐角上,看着转圈圈的童乐,然后落下:“你在干什么呢?”

童乐吓了一跳,就要拔剑,曹炎彬扯下了面巾,道:“是我!头让你是来刺杀的,不是让你来参观的!”

童乐低声吼道:“我找不到江彬!宅子太大了!”

曹炎彬笑道:“幸好头早有预见。”

曹炎彬拿出图纸,正是江宅的地形图,童乐两眼蒙走了许久,这时立刻双眼放亮:“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头刚刚才拿到。陛下扩建这宅子的时候特地让人封了修建人的口,不过这动宅子曾经是刘健刘首辅的宅子,头猜测基本的地形不会有改变,就去问了杨学士,杨学士以往与刘健常往来,一下就画出了地形图。”曹炎彬道。

“这一处是不是卧房?”童乐摩拳擦掌,道,“杀了江彬,为民除害,到时候我去隔壁的王老太那边炫耀,请你们吃免费的酱猪蹄!”

“你就整天混吃混喝,北镇抚司周边的人都被你吃穷了!看谁还住北镇抚司旁边!”曹炎彬赏了他一个栗子。

童乐捂着头,委屈的撇嘴。

曹炎彬道:“要吃也吃赏心楼的全席宴,到时候我请客。”

“真的?!”童乐两眼放光。

“头,到时候你带着郭大人也要一起来啊,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曹炎彬道。

童乐:“谁啊?”

“我未婚妻。”

“啥?!”

“怎么,我就不能有未婚妻?”曹炎彬说着,面容带笑,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的事情。

梁思笑了笑,道:“好了,回去后一定要介绍我们看看。”

曹炎彬点头。

江彬刚刚搬进府,府内人手不够,偌大的宅子只江彬一人居住,三人走了约莫半刻钟,才听到声音。梁思将两人揽到了假山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假山前传来一阵朝鲜语,正是李峘与江彬。

通事翻译道:“江侯,李峼尚活着,对我的威胁的还没有解除!”

江彬负着手不以为然:“不是让他每日吃了寒食散?他活不了多久。”

“太慢了,我要他立刻死。”李峘面色阴狠,狠狠握着拳头。

江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鄙夷一闪而过:“成大事者,徐徐图之。”

通事翻译了过去,可能没有将这句谚语翻译清楚,李峘急急道:“一旦我登上帝位,江侯希望我做的事我立刻去办,只要帮我杀了李峼!”

江彬冷笑,他原本是想要联合朝鲜,但是现今已经不需要了,他想要的近在眼前。他挥了挥手,身边小太监就拦住了李峘,江彬轻轻扬袖离开。

李峘见江彬不愿帮忙,立刻撕破脸皮,破口大骂江彬不守诚信,正骂的血脉跳动,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他血脉处,小太监阴冷的面容盯着他,犹如蛇般,李峘怔住了身子,一步都不敢动。

他身侧的通事也怔住了,盯着李峘脖子上的匕首,匕首贴的很紧,而那刚刚激动跳动的血脉就在匕首下隐隐发颤。

小太监阴冷的目光转了过来,与通事对视了,通事浑身如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般,下一刻,小太监长剑一扬一落,李峘一声惊叫,通事都未看见小太监如何动的手,睁大了双目,死不瞑目。

李峘浑身颤的如都筛糠,小太监音色平淡,道:“胆敢将这件事说出去,侯爷有能力让你比他死的更惨。”

李峘忙不迭的点头,心中恐惧无限扩大,突然下身一股潮湿在衣衫荡开。

小太监看着堂堂一世子如此糗样,冷冷地抬起剑,剑刃嘀嗒落着血,他像画画般用剑尖在李峘胸前划着,李峘吓得面色失色,连连求饶,他想起以往江彬杀人时候的场景,杀不见血,却每次折磨的对方痛不欲生,他没想到会用到自己身上,这种人当真恐怖。

梁思望江彬走远,跟曹炎彬和童乐做了一个眼神,两人留在原地看小太监和李峘,梁思去追江彬。

江彬一身黑衣,步履缓慢,梁思一会就追了上,江彬推开卧房的门,门没有关,梁思便迅速闪身进去躲在隐蔽的地方,江彬点燃了灯,直接走到床头按下机关,床下缓缓推出一口棺材。

棺材用上等的檀香木所做,江彬用手轻轻沿着棺材边缘抚摸,一边踱步,眼里闪着些柔光,突然他的手顿了顿,烛光摇曳地打在他面上,看不清他面色,他停在棺材上的手满是疮痍。

江彬打开了棺材。

棺材里传来一股奇异的味道,上面躺着一具骷髅,骷髅分裂成很多段,是后来被人拼合成一具完整的尸体,几乎看不出曾经的分裂,想来拼合尸体的人的费心。

江彬手指轻柔的在骷髅上流转,目光从未有过的柔和:“我要为你报仇了。”

江彬的面色过于柔和,在烛光下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怪异,突然他微微抬了眼,不像看似梁思的地方,只是目视前方,眼中狠厉毕现。梁思浑身僵住,脑中闪过多年前刘瑾死的那刻,那双在头顶上的眼,一样绝望与不顾一切。

梁思感觉不妙,正要趁其不注意退了出去,却一步都动弹不得,全身麻痹酸软,梁思心中一惊,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存在?”

江彬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梁思所在的地方,屏风挡住了身影,但是张彩就是知道那个藏着一个人,他眼中狠厉之色退去,反而升起些笑意,只是却更让人浑身颤栗。

江彬:“你很聪明,那么多次败在你手中,总得长一智。你以为是你发现了我的身份?不过是我故意透露给你,我故意让尚衣局撞上了郭盛。这次我要让你亲自过来,亲自自投罗网,在他!”

张彩指向了刘瑾,面容诡异地笑着:“在他面前,让他看看杀害自己的仇人,在我手中痛不欲生的样子!”

梁思一动不动,任由他说着,只是看向刘瑾鄙夷的目光触怒了张彩,他眼中跳跃着烛火,在他眼中爆烛,他扩大唇角笑容:“你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

他走进梁思,轻轻道:“我想过要将你碎尸万段,想过要吃你的肉和喝你的血,但是这些都不够,我要你在死前痛不欲生……”

随着张彩轻柔的话,梁思猛然僵住了身子,吼道:“你要做什么?有什么冲我来!”

张彩微微一笑,将身后之人的面孔完全露了出来,身后,一面墙翻了过来,里面推出一人,昏迷的倒在椅子上,是郭盛!

张彩道:“我亲眼看着他的尸体四分五裂,我看着人们争抢他的尸体,将他的肉放在口中咀嚼撕咬,打碎他的骨头……那些人的面孔,我到现在都一一记得。我让他们受到应得的惩罚,我看着他们明明知道痛处,明明挚爱之人就在自己身边,却动不了说不了,我一点一点将他们的身体分开,看着他们恐惧的望着他,绝望的看着我,看着他们死去。梁思,你想不想见一见?”

梁思失控道:“张彩!杀刘瑾的是我,是我在阁楼里开了枪!你有什么恨冲我来!”

张彩恨恨道:“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小太监,正是刚才教训李峘的那位,他面容肃杀,将门外捆着的两人扔了进来,竟是曹炎彬和童乐,两人身上鲜血淋漓,各自一只手都没了,虚弱的抬头,鲜血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他们眼中也染着血,喊着:“头……”

梁思挣扎,却一步都动不了。

小太监禀告道:“一切按您的意思,下了药。”

张彩望向挣扎的梁思,对小太监点头,小太监将童乐和曹炎彬解了绑,曹炎彬也望见了郭盛,他挣扎起来,要攻向小太监,小太监面无表情,看起来弱不禁风,手一动,曹炎彬痛喊一声,一只手臂被生生拧了下来,鲜血淋漓。

梁思:“……!!!”

张彩道:“你们的头带你们入险境,如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张彩说的缓慢,目光璀璨,“只要杀了坐着的那个人,我立刻放了你们,也放了你们头……”

梁思道:“张彩!!!唔!”

张彩厌烦的望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立刻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向梁思胸部,匕首削铁如泥,直接完全没入胸膛,再穿破背后衣衫。

童乐被血刺激的目光一闪,闪着诡异的光芒,转头望向了郭盛,郭盛坐躺在椅上,闭着眼,安静祥和,童乐仿佛不认识了郭盛,“噌”的一声扑上去就是狠狠的咬住郭盛的肩头。

梁思惊喊道:“童乐!”

童乐充耳不闻,双眼猩红,嘴中不时发出撕咬的声音,梁思痛入心扉,他连连喊了几声童乐,童乐都没回头,曹炎彬伏在地上,双眼也渐渐变得浑浊,他使劲甩了甩头,目光有一瞬的清醒,立刻又涌上来嗜血的光芒,他望着郭盛,抖动着肩膀渐渐靠近,张着嘴巴,仿佛跃跃欲试,又努力克制自己。

梁思:“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下了点药。”张彩答的云淡清风,“看着最亲的兄弟伤害最爱的人的滋味怎么样?”

梁思双眼透出仇恨,童乐那边扯下一块肉,露出郭盛肩头血肉模糊的形状,童乐盯着血肉,似乎清醒了一下,口中还咀嚼着肉,他一把将自己身体狠狠往墙上撞去,吐出肉,痛苦喊道:“杀了我!”

“张彩,只要陛下在一天,你的阴谋就不能成功!”梁思硬是让自己的目光转向了张彩,镇定道,“你当真以为自己弄的那个假皇帝能糊弄住所有人?!”

“朱厚照在你府上?”张彩眯了眯眼。

梁思道:“张彩你自以为这次技高一等,不过是对我们这些跳栏小丑,真正手握大权的,你一个都动不了!杨廷和、李东阳,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知晓现今这个陛下是假的,你妄图挟持一个傀儡一个皇帝,自己坐背后垂帘听政的梦,很快就会破灭!”

张彩目光有一瞬迟疑,片刻,他看着梁思的面,大笑了起来:“梁思,我又差点上你当,我告诉你,我亲手将朱厚照推到了水里,他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你们的大明皇帝死了,知道吗?!我说现今的皇帝是皇帝,他就是皇帝!”

“他被救了起来,现今就在我府上。”梁思道。

张彩顿了顿,目光看向那名小太监,小太监点头。他一走,曹炎彬和童乐立刻清醒了过来,趴伏在地上,望着肩头鲜血淋漓的郭盛,恨不得杀了自己。梁思压抑住心痛,必须冷静才能救他们,必须!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个小太监长得太异域,有点像现代的新疆人,刚才控制曹炎彬和童乐的正是蛊毒。

张彩拿着匕首过来,匕首冰冷的剑刃贴在梁思面上,梁思面不改色,眼神微微看了一眼童乐的方向,就道:“刘瑾生前罪孽滔天,我只恨让他死的还是痛快。”

张彩眼中一瞬升起怒火,剑刃在梁思下颔划出深深的一道口,鲜血直滴:“死到临头,还逞强!”

“不过是凌迟分尸,他害的人不计其数,他可曾想过那些他害的人也是有爹有娘的人,便是在活一世,我见到他也要将他五马分尸,尸骨无存!”

张彩的刀刃嵌进了梁思的骨肉,在骨头上摩擦:“你和那个御史自以为清高正直,我祖父一身廉明,谁为他伸过冤,你有想过替他翻案吗?可怜他到死都在为大明着想,劝后辈不要报仇。

可是若是有好日子过,谁愿意报仇?!我和舅舅被人排挤几次九死一生,吃过树皮,喝过尿,后来连树皮都找不到,尿也挤不出,便去吃人肉,你知道人肉在口中咀嚼的感觉吗?你知道绝望下的痛苦吗?

舅舅为了我进宫阉割,在宫中被各种娘娘折磨的几乎要失智,他存一些钱找了个法子出来,想着以后会有好日过,却在杭州的时候遇上劫匪,几乎饿死,谁又管过我们?知府衙门?不,是白莲教,你称他们邪教的时候,却是他们给了我们希望,你自认为聪明,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是些旁门左道吗?我们当成愚蠢的被蒙蔽?”

梁思忍住痛,龇牙咧嘴斥道:“或许是真走投无路,但是后来你有路了,为何不及时收手?”

“呵,让你的死得明白也好,因为我要推翻大明。既然这个朝代大多数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为何要存在?我要创立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国家,再也没有人吃不饱穿不暖。”

梁思好笑道:“我不是白莲教的信徒,这些话骗骗他们即可,你若真想创立一个安居乐业的国家,为何助纣为虐?”假的皇帝在宫中大肆虐杀太监,张彩因为刘瑾对太监有特殊的情感,所培养的亲信都是太监,可是这些人连自己人都能玩弄杀害,已然没有了人性。

“童乐,动手!”梁思喝道。

张彩蓦地的转身,双眸放大——棺材里撒着白色的粉末,他再熟悉不过!

梁思为了提防白莲教再下手,曾经找出来让所有锦衣卫辨认过这种粉体,童乐便一直带在身上。他一只手端着烛台,烛台便在刘瑾面上不过两寸的剧烈,灯光打在森森白骨上,仿佛看见往日刘瑾的作威作福。

童乐扔下了烛台,张彩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瞬间火光万丈,童乐立刻冲了过来,一只手扛起梁思,梁思喝道:“救宏茂!”

“头,对不起,我只能救你!”童乐呼喊着道。

——

锦衣卫梁思、曹炎彬、童乐以及都察院郭盛夜袭江侯府,企图刺杀江侯,府中护卫拼死护卫,虽然拦住,但是侯爷仍然重伤卧床,陛下盛怒,将郭盛、曹炎彬关入死牢,择日处斩!叛臣梁思、童乐全程搜捕,就地处决!

京城上下封锁,通缉令贴的满城皆是,锦衣卫平日没少帮助百姓,故不少人去知府衙门喊冤,知府将人悉数赶了出来,与叛臣同罪!

一个乞丐在城门口仰头看“京城”二字,终于露出喜悦的笑容,隐约可见些单纯,他穿着草鞋,鞋底早已磨难,起了泡被磨破又起,一起反复,他终于到了京城,几乎控制不住要坐在地上打滚痛苦,他从未受过如此的苦。

他急不可耐冲向了北镇抚司,北镇抚司常年开着的门,已经关闭将近一个月,正是有人敲门,过了约莫半刻钟时间才有人来开门,不是往日熟悉的人,一个人凶神恶煞,腰间配着乾清宫的牌匾,是名太监,道:“找谁?!”

“梁思。”乞丐急急道,“快要他迎……”

“你找他做什么?”太监上下打量乞丐,然后向里招了招手,门陡然大开,冲出来一堆人,皆是白面,没有一丝胡须,声音尖刻,将乞丐拉了进去。

不远处站着一人微微蹙眉,一身黑直裰,从头裹到尾,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着,天生的魅惑。

“你真不去?”他身旁的人出声,样貌儒雅平和,看着像读书人,但是身材却一身肌肉。

那人道:“他是时候长大了。”

杨一清望了望他,目光有些不敢相信。你舍得让他长大?这个问题两人在抗击河北抗击叛军的时候就开玩笑般谈论过无数次,那人总是不当回事。

那人却已转过了身,离开。

杨一清望了望紧闭的北镇抚司门,也离开。

不一会,北镇抚司内门开了,一群小太监将乞丐踢了出来,呸了几声:“没想到真是一个乞丐,还以为可以立功呢!”

乞丐哆嗦上前解释,小太监对他连打脚踢:“快滚,快滚,不让抓你进诏狱!”

乞丐忍不了痛,捂着脸走了,揉着被踢中的胸和腹蹲在墙角,惊诧的看着墙上的公告:锦衣卫都察院密谋谋害江侯,圣上下旨,捉拿锦衣卫梁思、童乐!如有发现踪迹,无论死活,重赏!

圣上?

这个圣上是谁?!

乞丐蒙了,我才是啊!这一路他跟很多人说过,可是没有人相信,说圣上就在皇宫,怎会在这里?

皇宫里的是谁?!他明明在这!

朱厚照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去找了杨廷和,杨廷和宅子门也紧闭,朱厚照偷偷听到了些周围人的议论声,说是杨廷和因为给锦衣卫江侯的地形图,被陛下勒令解甲归田,有生之年不得再回京城。

老师回了江西庐陵?

朱厚照感到绝望,他刚从江西那边过来。这个江侯又是谁?!朱厚照感觉自己被一层阴谋的密网笼罩着,他浑身恐惧的颤抖,他想到他在水里被一个农夫救了出来,想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想到这一路的艰辛,他感觉从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朱厚照从未这样一个人,他瑟瑟发抖,没有人相信他,这时一个人递来一个包子:“吃吧。”

朱厚照抬头,是个胖乎乎的老头,朱厚照愣了楞,极度的饥饿突然涌了上来,他立刻伸手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老头摇了摇头,回到爱包子铺,叹道:“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干嘛不做一份活养活自己呢?现在的年轻人哦。”

第79章:九死一生

梁思咬牙,奋力将身体转了过来,然后狠狠将自己的胸部撞向墙上,胸口插着的匕首向里插了插,梁思疼的清醒了过来,他一把拔下胸膛的匕首,眼前一黑,他胡乱的拿起稻草将胸口的血抹去,扯下衣袂简单包扎一下,再将童乐的肩头也包扎好,便扛起童乐,奔出了破庙,避开军队。

不一会,破庙就来了军队,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老鼠虫蚁围在血液中,军队首领拿起一块撕下的衣衫,正是锦衣卫的飞鱼服,他道:“他们定然还在附近!找到立刻格杀勿论!”

破庙周围严密的开始搜寻。

梁思一路躲藏,胸口不停的涌出血,眼前几乎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他不停的咬牙告诉自己不能晕了过去,他躲开军队的搜捕,立刻跳进了附近的一处宅子。

此处曾经是梁思和郭盛从内行厂大牢中救出,谎称病故后躲藏的地方,那一次郭盛浑身被老鼠咬的腐烂,在这里养了好久的身体,梁思和他便在这里一起种药草一起养身体,那段时光是最无忧无虑的。

梁思想到郭盛,心中止不住的痛,双腿颤动,抑制自己冲出去找郭盛,府内还有曾经郭盛受伤用的药草,梁思将药草全部用到童乐身上,在包扎中,梁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梁思意识到:当务之急,能救郭盛的只有的一人——朱厚照!

看张彩的神情,他也不确定朱厚照到底有没有死,如果朱厚照还活着,现今会在哪?

陛下在河北落难,第一时间应该会去江西找我们汇合,但是当时王守仁选择了速战速决,军队在杀了宁王后就回了京城。

此时,离发兵去南昌已过六月,陛下应该早已到达南昌,但是王守仁那却没有任何消息,应该是路上又听到叛军大败、军队凯旋的消息,陛下又赶回京城,差不多这个时间陛下应该到了京城!

陛下到了京城会找谁?

梁思意识到朱厚照只怕会找自己和杨廷和,但是现今北镇抚司定然被江彬的人把守,杨廷和又被驱逐京城,陛下还会去找谁?

梁思站了起来,他要阻止朱厚照去找江彬,可是刚站起来,梁思晃了晃身体,几欲倒下。

梁思稳住身体,大口吸了几口气,走出房门。刚走到门口,门口响起敲门声,三次叩门为一个节奏,这个暗号是曾经为了除刘瑾才设下的暗号,只有少数人知道。

梁思心中疑惑,躲藏了起来。

门推开了,一个人一身黑袍将自己浑身遮掩的密不透风,另外一人是杨一清。

杨一清道:“他们不在这,会在哪?”

杨一清刚说完,梁思走了出来,梁思来不及想杨一清怎么突然来此,道:“杨大人快随我找陛下,现今的陛下是假冒的。”

杨一清看到梁思一喜,却对梁思的话毫不惊诧,道:“梁大人不必急,陛下现今就在京城,暂时没有危险,郭盛和您手下那边,我也派人去打听过了,锦衣卫虽然被捉拿进了大牢,但是目前并无性命攸关。”

梁思心中一松,奇怪杨一清是如何知晓,这时才有空去看杨一清身旁的人,黑袍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孤高骄傲的眼,带着些漠离,极为熟悉,梁思惊疑道:“张永?”

杨一清指了指屋内,表示进屋再说。

进屋后,张永伸出手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给梁思,药瓶是写着“御”字,是当年朱厚照赏赐给张永的上等创伤药,梁思注意到此人手中的疤痕,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梁思解开了童乐的纱布,重新上药。

杨一清将事情慢慢道来——

张永当年一直不解到底是谁是如何盗了军饷,他入狱后也始终想不明白,但是从小在宫中经历惯了尔虞我诈,他心中隐隐感觉这一个计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身边的人。

他想不出是谁,也没有了时间去调查,写了一封信给了梁思,告诉此人必定在神机营军中,为我亲信,他死后,梁思要派人严密关注下面几位人,张永列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江彬赫然在列,可惜这封信被人烧了。

张永被白莲教伏击后,滚落了山崖,禁卫军找了整整三个月没有找到,是因为当地有个聋哑的瘸子将他藏匿了起来。那人以为张永是个姑娘,张永浑身又大面积烧伤,武功尽废,被强娶那天,是杨一清发现有异,杨一清从未放弃找过张永,只从一双露出的眼睛中便一眼看出。

后来,张永被救出,杨一清询问他的意思,张永为了找出朝中和当年军中的细作,决定让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暗中调查,他一路跟随朱厚照。在江彬设计害朱厚照时,以一个农夫的身份将其救出,但是当时的江彬已然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朱厚照,张永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相信朝廷的那个是假的。

梁思听完,问:“陛下现今在?”

杨一清望了一眼张永,张永虽然一路跟随,但是这一路无论朱厚照遇到了什么危险如何走投无路,都从未出手相救过。

杨一清道:“梁弟,陛下应该露宿街头。”

梁思惊诧:“什么?!”

张永目光冷淡道:“梁思你说的对,当年是我没有听取你的意见。当朝皇帝不作为,只知玩乐,臣子便是如何效忠,历史不仅会说臣子愚忠,也会说皇帝昏君,是我纵容了他。梁思,我还给你一个明君效忠。”

梁思看了一眼杨一清,这些话竟然是出自张永之口。

杨一清又道:“杨廷和还在京城,我已经联系他将事情经过说了,由他联系禁卫军首领厉向,到时候便当场拆穿假皇帝。”

“陛下是一个人在外面?”梁思追问。

杨一清望了一眼张永点头。

梁思惊诧道:“你们让陛下一个人在外面?!若是他去找了江彬?!”

张永冷冷道:“若是到现今,他仍然想不明白,分不清他身边的善恶,直接推太子上位!免得你们以后为了他的愚蠢行为再次送死,就他有血有肉,你们也是,没必要为他拼命。”

梁思动了动唇,不敢相信这番话是曾经宠溺朱厚照的张永所说。

张永道:“你们俩先不要出去,外面到处是通缉你俩的,我出去打听下情况。”

杨一清要跟去,张永让他照顾两人,自己起身离开。

张永出了门,道:“在哪?”。

门口一直隐匿一个人,听到声音立刻出来道:“在一家包子铺前,睡了一宿,我令老板给了他一个包子和被子。”

张永冷酷的眼神猛地看向他,那人立刻低头。

张永虽下属走到了包子铺旁,远远的看见朱厚照蜷缩着被子倚在一个角落里,目光复杂地变了变,这时在附近一直藏匿的数人出来,对张永拱手:“提督。”

张永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朱厚照,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肮脏的侧脸上,来往的人嫌弃地避开,张永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他,他怯弱恐惧地躲在角落,衣衫褴褛,他紧闭着双眼,睫毛几乎因为恐惧而颤动,上面挂着泪水,似乎刚刚哭过。

突然,他站了起来,视线向这里投来,张永猛地避开,朱厚照走向了街头另一边。

朱厚照没有看到这里的情形,或者他认不出自己,张永想。

张永一路跟着他,以为他会去紫禁城或者江彬府,他曾将江彬认成自己,当自己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只当他是普通的农夫,匆忙道了谢就离开。杨一清、梁思能认出,对他而言,自己是不是只是一张面孔?

朱厚照站在了张府,曾经豪华的张府,门可罗雀,蜘蛛网密布,大门上贴着陈旧的黄条,上面写着“封”。

朱厚照用袖子将积满灰尘的门擦干净,将蜘蛛网扯去,约莫半个小时,他靠在门口睡去。

张永:“……”

张永转身离开:“将他带走,以杨廷和的名义。”

“是。”

——

“朱厚照”大肆压制李东阳党,朝廷每天都有因为各种小事被贬的官员,今日,“朱厚照”当廷以“结党营私”要罢免李东阳官职。

李东阳胡须花白,清风道骨,立于廷中不动,“朱厚照”斥道:“李东阳,还不离廷?!”

李东阳道:“该离廷的是你。”

“朱厚照”近日以来已经被酒色迷的失去了心智,当即怒道:“大胆李东阳,敢出言对朕不逊,禁卫军将此人拿下,关入天牢!”

禁卫军厉向做了一个手势,是“止”的手势。

“朱厚照”看向禁卫军,双眼浑噩:“禁卫军!”

厉向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朱厚照”这才表情缓和,靠在龙椅上闭目眼神,想着后宫的美女如云。听说刚从民间抢了一个绝色女子就是不肯屈服,“朱厚照”现今就想去拿着长鞭像以往那样让所有人跪伏在脚下,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众人一阵抽气声,侍卫的面容、侍卫的面容……

“朱厚照”睁开了眼,那侍卫望着他,面上不怒自威,天生的龙颜。“朱厚照”面上一瞬慌张不已,从龙椅上滑了下来,他急急对身边小太监道:“快去找江彬。”

厉向指向身边的人:“这才是真正的陛下!”

现今朝中大批人已换,厉向此言一出,他们面上满是慌张道:“大胆厉向,找个假冒的,是企图造反!”

厉向冷笑一声,大步跨前,一把按住“朱厚照”,有人在下面惊叫:“厉向造反,快拦住他!”

禁卫军不动,廷外的锦衣卫也不动。

厉向一把扯下“朱厚照”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厉向看向真的朱厚照:“请陛下指示。”

朱厚照冷冷道:“将这些白莲教余孽全部抓了!”

朝中被假朱厚照从民间征选上来的都是白莲教余孽,梁思站在门外对锦衣卫道:“配合禁卫军。”

锦衣卫冲了进来,假朱厚照在地上跪着求饶:“陛下饶命啊,饶命啊,我也是逼不得已,全是张彩让我的做的……”

白莲教余孽也纷纷求饶,禁卫军和锦衣卫毫不留情,押着这些人去天牢。

朱厚照仰头望了望门外,门外长长的阶梯,只站着杨廷和、梁思和杨一清,并没有其他人,他目光暗了暗。

朱厚照换了一身龙袍,龙虎精神,他手拿长剑,杨廷和的亲信来报:“禀陛下,张彩带着人从后门逃出!”

朱厚照目中冒火,道:“随朕去除了他!朕沦落至此全部拜此人所赐!”

禁卫军、锦衣卫奔向江府,江府已经人去楼空,张彩只留下书信一封:“陛下,后会有期,小心您身边的人。”

梁思能想象张彩的冷笑和嘲讽,此人太过狡猾,今日若让他逃走,难保他不会再易容成其他人混在朱厚照身边,防不胜防!而他心智极度的恐怖,你们不是怕这个吗?有心理阴影吗?我就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让你们忌惮猜忌,你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潜入、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身边最信任的人,朱厚照只能忌惮所有人,到时候他身边完全没有可用之人!你们还会帮他?!

此人今日不除定为后患!

朱厚照拿着信封,浑身颤抖,想起被狸猫换太子的这段时间,他恐惧到了极点,道:“快、快去追,一定要杀了他,杀你他!”

梁思道:“陛下,张彩极为狡猾,只怕已经易容成其他人,臣提议关闭京城所有城门。”

朱厚照立刻点头,让锦衣卫带着自己的令牌前去各个城门口。

杨一清看了看周围,朱厚照身边撤去了所有的保护,张永不在此!

杨一清知道张永嘴中虽然说让朱厚照历练,但是一直以来派人暗中保护,只是自己从未拆穿过,现今他撤下所有的人是为了什么?

杨一清突然目光一清,对梁思和厉向道:“梁弟,厉兄,你们只需找一个一身黑袍的人即可,他应该去追寻张彩了。”

厉向迷茫了一下,梁思知道事情原委,道:“厉向,你去东南两个方位找,我去西北两个方位。”

梁思沿路打听,张永一身黑袍极为显眼,立刻打听到了方位,梁思派了人去通知厉向赶来。

张永跟着一队人马,这是一个商队,上面堆满了粮食,为首的是个壮年的汉子,虎背熊腰,长得凶神恶煞。

张永冷眼旁观,不信他能飞出城?

商队进了山林,左右瞻望。

张永示意了下属:全部隐藏起来,只听壮汉道:“快将飞舟拿出来!”

他下属立刻将马车上原本装粮食的布袋拿了出来,全部是拆卸的飞舟,那些人熟练的组装。

壮汉目光狠厉,望着紫禁城的方向:“只要我不死,你们别想有一天安稳。”

“可惜,你很难有这一天了。”

张彩怒吼一声:“谁?!”

张永站了出来,一身黑袍,张彩识人能力极强,却认不出此人,张彩目光敛了敛,以眼神示意下属,下属便偷偷握紧别进腰间的长剑。

张彩笑地和善问道:“你是谁?我们途径这里,迷了路,可否告知在下如何出山?”

张永步步逼近,一言不发。张彩双眼微眯,在张永靠近前,一拔腰间长剑,张永双手一格,握住张彩双臂,张彩一瞬甩不开,听到了背后的声音——

草中窜出无数人,与他下属打了起来,张彩下属猝不及防,一时间被斩杀无数,张彩发狠挣脱,后背的刀擦过他肋骨避开,张永一把匕首又刺向他胸膛,张彩避了开,没有刺中要害。

张彩一把推开张永退后,召集了下属退出包围圈,他拔出匕首,捂住胸膛。

张永面无表情:“必须全部杀死!”

张永的属下冲了过去,张永站在一旁,冷漠的双眼动了动,似乎是忍痛,他已然武功全废,再想像以往那样动武,身体就受不住。

张彩眯着双眼,眼中狠厉毕现,即使受了伤,一把长剑使得游刃有余,根本接近不了他。

张永吼道:“不能让他拉开距离,小心他使毒!”

两对人马吃力的对抗,张永其中一下属的长剑刺向张彩,张彩抓来一个自己的人挡住,瞧准了间隙,奔了出去,众人待追,张彩双袖一挥,无数银针飞来,立刻止步纷纷挡针。

张永在一旁,没有银针飞来,立刻提剑追去,紧追不舍。

张彩跑了一段路,望张永的人马全被甩下,停步看向张永,狠厉道:“找死!”手中一剑随即向张永刺来,左手使出毒针,只要他避让,毒针也会射向他,不管此人是谁,横竖必死!

张永瞧见了毒针和长剑,面部表情。

张永毫不避让,以他现在的武功,他知晓他打不过张彩。

张彩的长剑直入胸膛,张彩狠狠将张永推至树上,长剑穿过张永胸膛,张永吐出一口血,血染红了黑袍,因为是黑色,看不出一点血,张彩一把扯下他的面罩,脖颈处全部烧伤,连着右边脸颊和下颔,坑坑洼洼,只有半边脸完好。

张彩惊诧道:“是你?!”

张永微微一笑,猛地抓住张彩的手转过了身,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插进张彩的胸膛。张彩目光一瞬狠厉,要推开张永,张永狠狠的将张彩抵在树上,因为过于用力,张彩手中长剑被他自己尽数没入胸膛,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剑刃,落着血,张永却面无表情。

张彩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他立刻转动长剑,犹如在搅肉般,剑在张永身体转动,张永嘴角不停的涌出鲜血,他却毫不松手。

张彩挣脱不开,慌了起来:“你不要命了?!”

张永的下属赶来,张永喝道:“杀了他!”他一说话,口中鲜血涌出,下巴全部是红色的血液,双眼冷漠充血。

“不要,张永在我手中……”张彩慌张道。

张永的声音盖过了张彩,死命抵着挣扎的张彩,转头看向下属,命令道:“杀了他!”

他下属立刻砍下张彩的头颅,张彩睁大了双眼,袖中剩余几百毒针甩了出去,张永离他身躯不足两寸,他的下属没有看到,张永只是身体颤了一下。

张永松开了张彩,他的下属赶紧扶住张永,张永的身体下落,下属惊道:“提督!”

“陛下,陛下在哪?”张永问。

“陛下?陛下已经回了朝……”他下属急急扯开他胸膛黑袍,要给他包扎,他鲜血淋漓的胸膛下全是烧伤的痕迹,而这副身躯曾经多么美好。

张永摇了摇头:“没用了。”

梁思和厉向匆忙赶到,地上尸横遍地,他们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梁思道:“张永!”

梁思对厉向道:“快回去禀告陛下!”

厉向一头雾水,梁思已然奔了出去。

张永望向了来的梁思,看了看后面,后面没有来人,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想看到那人。

梁思看了他伤口,剑偏了偏,没有刺中心脏,梁思立刻要拔出,替他包扎,张永握住他手:“没用,我中了毒。”

张永的唇色渐渐变黑,吐出一口黑血,梁思一看张永下腹,无数针眼,他拔出一根,上面涂的是花溪草!

受了伤的人碰到他,必死不疑!

“张永!”梁思喊他。

第80章:大结局

张永口中不停的吐着黑血,面上丘壑般的烫伤痕迹暴露无遗,染上黑血,看起来狰狞恐怖,任何一个陌生人见到都会被这一副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吓一跳,而这张狰狞的面孔上只有一双眸子澄澈透亮。

梁思深深咽了口气,问:“你……有什么遗言?可要对陛下说些什么?”

张永眸子动了动,他望着天空,密布的树叶挡住了阳光,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入他眼中,他的双眸宛若世间最纯粹般的明星。他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遗言。

梁思紧紧握住他手,想要续给他些内力,这一握,才发现这具身体满是疮痍,毫无内力,在与张彩动武之前就是强弩之末了,他竟然一直忍着伤痛从未说过。

“你再等等,陛下马上就来了。”梁思道。

身后传来马蹄声,张永目光投向远处,目中柔光溢出,宛若最后的光芒般尽情的闪耀。

那双眼眸,这世间再不会有人有这样的眼神。

杨一清落马,飞过奔去,他上下望着张永,惊惧的双唇颤抖:“你、你原来……”

梁思摇了摇头,表示没救了。

朱厚照坐在马上,怔怔地在远处。张永望着他,长久的望着他,眼中柔光渐渐晦暗了下去,陛下,德期永远忠心于你。

那双眼闭了起来,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陨落,朱厚照震惊后惊慌失措的落马,他跌落在草中,厉向去扶他,他挥开他的手,连跑到摔的冲到张永面前,喊道:“德期!”

那人眸子紧闭,朱厚照浑身颤抖,摇着头,想要靠近又不敢接受事实,一遍一遍喊着:“德期!德期!”

“陛下,他已经死了。”厉向望了一眼地上的人。

朱厚照猛烈的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他沙哑着声音喊着:“他不会,他以前也是这样,等会就会醒来,等会就会醒来,都是朕的错,你醒过来,醒过来……”德期曾经有次被父皇认为奸臣打的遍体鳞伤,也是这样紧紧闭着眼,他以为他死了,心中慌的不行,可是下一刻,那双手就握住他的手道:“太子,德期永远忠心于你。”

他不会死!绝对不会!他说永远忠于自己,朕要你醒来!醒来!

梁思怀中的人一动未动,朱厚照吼的嗓子沙哑,他面上满是泪水,朱厚照摇着头,冲了过去,一把从梁思手中抢过了张永,如同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孩子:“你醒来!你醒来!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

朱厚照使劲摇晃着张永,这张面孔惨不忍睹身体满是疮痍,可是这人曾经容貌倾城,这人曾经武功绝世,谁也伤不了他,这人曾经舍不得他有一点难过的人……

朱厚照如今哭的如此伤心,他却一点安慰的话都没有了,朱厚照痛彻心扉,从未有过,即使丢到了皇帝也没有过,他一遍一遍喊着“德期”二字,将这具残破丑陋的身体紧紧攥进怀里,梁思和厉向都劝了劝,朱厚照完全不为所动。

杨一清笑了,却满是悲伤,原来你早已算计好了一切。

“他是时候长大了,我们不能庇佑他一辈子。”

“我还给你一个明君效忠。”

“以后他有他的路走,我有我的路走。”

……

如此决绝,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再也不能保护他。

这个人看起来精明算计,他也确实精明,连自己的死都算到,明明有能力一尘不染搞得朝廷大乱,却偏偏要让自己污名加身,从头到尾生为一个人,死为一个人。

他若为自己着想一点半点,凭他聪明才智,绝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杨一清大笑离去。

——

两年后,正德十六年,朱厚照忧劳成疾,又因为他早先溺过水,发现是肺炎的时候已经药石无灵,殿内殿外,跪满着人。他不过才刚刚而立之年,却依然满头白发,病痛让他面上多了许多沧桑,宛若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虚弱地喊道:“让梁思和杨廷和进来。”

梁思和杨廷和正在殿外跪拜,太医已经说了陛下熬不过今夜。太监将话传了过来,梁思和杨廷和起身,门一开一合,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意,朱厚照的目光远远投在了窗棂上,死灰般的目光仿佛想起了什么事,微微让他眸子发亮。

朱厚照恍恍惚惚才意识到梁思和杨廷和进来,他道:“朕疾不可为矣。其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重,与阁臣审处之。前事皆由朕误,非汝曹所能预也。”

前事皆由朕误……

朕于这天下明臣不是个好皇帝,朕于德期是朕误了他,朕悔不当初,若有来世,朕定为明君,不叫你污名加身,许你千秋万世……

朱厚照的目光渐渐变暗,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候,一个乖巧胆怯的小人儿蹲在他面前,怯生怯语地道:“你是被罚跪的小太监吧?”

朱厚照笑了。

“陛下驾崩!”

殿内传来杨廷和的声音,一时间紫禁城传遍了讣告。三年后,张永原安葬地发生洪水,梁思和郭盛齐力将其移至明陵下,让他日日瞻望自己的君王。

——

“外面还跪着?”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殿上方传来。

梁思立于乾清宫正中,拱手道:“是。”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朱厚熜放下了奏章,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容,带着稚气,眉眼一抬中却已心有笃定,双眸坚定不可动摇。

梁思道:“陛下欲掌权,必须震慑之,让群臣知晓陛下不是往日的孩童,而是真正的帝王。”

朱厚熜微微一笑,小小年纪已经养成了帝王之气,他道:“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

“是。”

梁思出去了,金銮殿外,跪满了朝臣,锦衣卫站在一旁,不苟言笑,衣着光鲜。

朱厚熜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一侧窗户外,看着外面来的天空,是时候惩治下前朝遗留下来的问题,他要让所有人看着他将开创大明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

——正文完——

番外

中元节,这一整天都是阴阴沉沉的,黑云笼罩在京城上方,仿佛阎王殿内的鬼迫不及待出来望望曾经的故人,这时街头巷尾来来往往的人在准备着祭祀用品。

梁思从北镇抚司出来,着明黄御赐蟒服,腰间系着玉带,模样周正硬朗,不时有百姓塞给他瓜果。

“若不是梁大人,我家的冤屈绝不可能洗刷。”

“若不是梁大人,凶手还逍遥法外,梁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

梁思一一点头,至于那些东西是坚决不收的,若是实在推不掉,就会委托这些人送给些乞丐,梁思这次去办的案子在李府,是杨廷和亲自向他拜托的一件事,不然以梁思的身份,不至于亲自去查案。

这个李府原本是张永府邸,经过数年,几近转手,被杨廷和妹夫低价买下。至于低价的原因,就是普通的闹鬼传闻。每一个买家都说在里面看见了奇怪的东西,而且小孩总是啼哭不止,有人就说这个宅子有邪。

杨廷和妹夫不信这个邪,一家住进去已过两年,这两年来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原本以为当真不能信传闻,可是没想到自从杨廷和妹妹诞下一个男孩。每到子时,婴孩就啼哭不止。

杨廷和妹夫一家没办法信了鬼神一说,但是杨廷和为人刚正,断是不信鬼神之说,怀疑是有心人如此,杨廷和查了几日,也查不出这个作祟的人。

而昨晚,婴孩又开始啼哭,到了清早还没有停,妹妹实在心疼孩子,便将孩子带到了杨廷和家,果真婴孩就不哭了。但是只要一回家,婴孩便又啼哭不止,杨廷和实在觉得怪异,便在今日早朝前请求梁思去看一看,看看是何人作祟。

梁思点头答应,早朝会回了北镇抚司交代些事情,便去了李府。

宅子虽然几经易手,但是在每个人手中的时间并不长,与当年盛极一时的张府几乎没有什么变动,门前两个芭蕉树长得茂盛精神,有两个小厮在门口张望,早已被交代过了,望见梁思一身蟒服,立刻眼前一喜,将人带进了厅内,

李老爷赶忙让人上茶招待,梁思只摆了摆手,问:“府内是何情况。”

李老爷面上浮出愁云,将事情一一道来,与杨廷和说的无甚差别。

梁思道:“李老爷,带我去小公子住的地方。”

李老爷立刻做出“请”的手势,婴孩被带到了杨廷和家,不在现场,只有两个奶娘被李老爷叫了过来,将这几日的事情说来。婴孩每到子时就啼哭不止,但是往往过了半刻钟也就停了,就昨晚格外奇怪,一直啼哭,所以杨廷和妹妹才将孩子带到了杨廷和家。

李老爷看着梁思在屋内环视,李老爷越看也觉得屋内诡异,又联想起今日是中元节,而这个宅子当初的主人是含冤而死,莫不是……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呼”的一声,就将门吹开,李老爷感觉一股阴凉之气从他周边擦身而过。

李老爷和奶娘恐惧的看着剧烈摇摆晃动的门,李老爷干脆紧紧抓着梁思道:“梁指挥使,刚才刚才……”

梁思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视线落到了婴儿床上。床上一个小小的枕头上有湿渍一片,梁思拿起枕头,问奶娘:“这里面装的什么?”

奶娘道:“苦艾草,是夫人亲手塞进去的,因为小公子经常啼哭,夫人便放了一些苦艾草,听说可以助眠养身。”

李老爷道:“难道问题出在了苦艾草身上?”

梁思点头:“苦艾草确实可以助眠养身,那是对于成年人来说,对于一个婴孩来说,却是如乌香般上瘾的药物,会产生幻觉。”

李老爷一惊:“那要如何处理?我儿可有救?”

梁思道:“只要换成普通的枕头就行。”

李老爷赶忙让人去请夫人和小公子回来,李老爷便招待梁思去前厅喝茶。没过多久,来人传报李夫人回来了,杨廷和听说解了疑惑,也跟着过来,李夫人双手抱着小公子,身边站着的是夫人的女儿——大小姐。

果真,众人试验了一下,梁思将枕头换成了普通的枕头,小公子便不哭不闹,李老爷再三拜谢,请求梁思留下吃午饭。

梁思道:“还有些事要去宫中。”

杨廷和知道现今梁思公务繁忙,朝中只怕找不出第二人比他还忙的,便让李老爷不必再挽留。

突然,院中阵阵怪风,卷地枯叶半空飞舞,梁思刚走到门口,倏地一声雨倾盆降了下来。

“梁大人。”后面有人喊道。

梁思回头,是李府大小姐,她顶着一把伞快步过来,道:“梁大人,父亲让我来送伞。”

梁思赶着去宫中,也不拘泥,道:“多谢,改日登门送伞。”

李姑娘羞赧地点头,红着脸跟着丫鬟回了厅。

厅内,李老爷对杨廷和道:“这个梁指挥使没想到这么年轻。”

杨廷和摸着胡须笑道:“此人还是四品指挥佥事时,我便看出来定前途无量,现今不仅是指挥使,更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李老爷目光一亮。

梁思赶去宫中,宫道两旁雨唰唰的落,打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大,梁思衣袂湿到了膝盖,想着今早上朝陛下说的话:“梁思,狱中那些人依法处置。”

近年来,陛下渐渐独掌大权,但是有些臣子却一时之间适应不了这样的转变,还当陛下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在金銮殿内跪了一天一夜,陛下发令让他们全部进了诏狱。

可是这次上朝说的依法处置?依哪门子的法呢?大明没有哪个律条有关于直言上谏惹恼陛下的处置,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杀鸡儆猴还是真的想要惩治这些臣子?

风吹的树枝摇晃,梁思手中的伞就如浮萍一般在雨中飘荡,这时一道闪电打在身侧,梁思眼前一白,刺入眼球,晕了过去。

“梁指挥使,你醒过来了?”有公公在他身旁道。

梁思怔怔坐起,殿内金碧辉煌,公公道:“梁指挥使在乾清宫外晕倒,可是吓死了奴才,圣上知晓后也是一惊,立刻传御医过来,说是思虑过多才会晕倒。老奴去禀告陛下。”

梁思:“……?”

公公去了外殿,梁思这才注意到外面坐着一个人,明黄的身影,只有当今天子!而他在的地方显然是乾清宫!

梁思:“……!!”

明黄的身影走到了眼前,梁思慌忙下跪:“臣梁思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世宗一笑,去扶梁思:“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的礼?”

梁思怔怔看着搭在他臂弯上的手,站起。

明世宗道:“梁爱卿,狱中那些人可都应允朕的提议?”

梁思怔怔不知如何回应?

明世宗望了望他,见他仍然面色苍白,叹口气道:“梁爱卿此事也不可多急,朕已等了三年,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梁思迷茫,他从未见过圣上,为何圣上待他如此关心?

明世宗指了指座位,让梁思坐下,梁思受宠若惊,明世宗笑了笑:“梁爱卿总是这么忠心守礼,若是没有梁爱卿,朕哪会那么快从大臣手中掌权?黄河水患又替朕赢得民心,朕身边有梁爱卿如刘玄德有孔明啊。”

梁思:“……?”这是他吗?他不是是一个小小的总旗啊?

明世宗又道:“听说刚才梁爱卿去了杨廷和妹夫家,解决了小孩啼哭的问题?梁爱卿断案如神,真乃我大明第一人。”

梁思坐立不安,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圣上说的根本不可能是他。

“刚才爱卿晕倒那会,杨廷和进宫请朕替他做个媒人,你今日去了杨廷和妹夫家,可把人家大小姐的魂都勾走了。”明世宗淡笑,少年的面孔上已满是成熟的调侃,“李老爷家虽然不入仕,但是每年为国库也捐献不少银子,对国家也是忠心耿耿,想来子女应该也是忠良之人,不知与你可般配?”

梁思没有回应。

明世宗又是一笑:“好了,既然你也没有意见,这门婚事便定了,你要是再不成亲,朕还不知道要替你背多少黑锅,说你忙的连婚姻大事都耽搁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朕到时候去你府上祝贺。”

明世宗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梁思站起,这时他看到桌面上摊着的圣旨,下面写着嘉靖三年。

嘉靖?

外面乌云破开,露出太阳,梁思感觉心头猛烈的痛,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将他的灵魂挤出去。

公公点头哈腰过来:“梁指挥使,咱家送你出去。”

宫内太监全是刘瑾的手下,是不可能对他如此假以辞色的。

梁思道:“公公,现今大明如何?”

公公笑道:“梁指挥使放心,陛下一直批阅奏章,黄河水患后的赈灾也找了几位提督商议,相信不久就会将重整灾区。”

“陛下勤政爱民?”梁思疑问道。

公公不解道:“陛下不是一向如此?”

“朝中可有奸臣?”梁思又问。

公公简直觉得有些无厘头:“朝中上下一心。”

“刘瑾把持朝政怎么会……?”

“梁指挥使你莫非烧还未退?刘瑾早就凌迟处死,还是您亲自押往刑场的,现在宫中都以刘瑾为鉴,绝不敢专权弄是,梁指挥使该不会怀疑小人,小人可从未干预过朝政……”

“那便好。”梁思心头一松,仿佛长久的积怨消散,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畅快,他感受到另一魂魄正在重新占据他身体,他好似明白了些什么,真心实意对那个灵魂道了:谢谢,谢谢你的到来。

梁思望了望身边喋喋不休,急的额头直冒汗的李公公:“李公公,你怎么了?”

“梁指挥使,天地为鉴啊,我李东绝不敢做祸乱朝纲的事。”李公公几乎要跪下。

梁思迷茫了下,道:“李公公,陛下可在宫内?”

钱公公又是一阵迷茫:“指挥使,陛下让你可以回去了啊。”

梁思:“……?”

梁思点了点头,看来陛下是让他自己琢磨该如何处理诏狱那批人。

梁思又想到刚才李公公说的话,提醒道:“李公公你自己做到容易,可也要告诫下面的人不可干预朝政。”

“是是是。”李公公连道,额头汗水如溪水般流下。

梁思微微一笑,只是提醒他一下并没有什么意思,他知道大明历史上有名的时代正刚刚开始,所有有才之士都在这个时候一展拳脚——嘉靖中兴!

圣上下的圣旨到了北镇抚司,梁思捧着赐婚的圣旨一头雾水,李公公笑道:“梁指挥使,这是你亲自答应的婚事啊。”

梁思:“……?!”他什么时候答应过?

李公公刚走,梁思捧着圣旨,道:“我进宫去。”圣上突然赐婚是何意思?

郭盛急匆匆过来,看见明黄的圣旨,梁思赶忙解释:“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郭盛面色平淡:“杨廷和与我说了。”说你在陛下面前亲口答应的。

梁思眨了眨眼,没有明白他意思:“是不是要与杨廷和商议一下这件事?”

郭盛突然转头,黑黝黝的眸子闪着晶亮。

梁思一手拿着圣旨,一手敲了敲太阳穴:“这件事确实要从头商议。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便是想要先斩后奏,拿我当做商业联姻的工具,让李家心甘情愿每年捐献那么多银两,可是有杨廷和在,为什么还要?难道我了双重保障?”

郭盛道:“你对她没意思?”

“谁?”梁思迷茫问道。

“送你伞的那位姑娘。”郭盛望了望墙角撑开的伞,伞上画着杏花,还提着一首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后面落款李慕莲,听说李府大小姐的闺名便叫李慕莲。

梁思看到这让人误会的诗句,赶忙道:“我走的匆忙,根本没有注意这些。”

郭盛看了那把伞,心里却觉得不怎么舒服,原本在都察院一激动就跑了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郭盛道:“晚上回去再说。”

梁思听到晚上一词,双眼一亮,白皙的皮肤,晶莹的汗水,律动的身体,舒畅的呻吟……

梁思赶忙道:“好,外面恐怕又要下雨,你带着这把伞。”

梁思将桃花伞拿了过来,郭盛唇抿了抿才接过。

晚上,洞月胡上十三月映照在湖面,被一朵朵灯花遮住了投影,人们在河边放着一朵朵小灯祭祀逝去的故人,梁思想起昨天去的李府,曾经是张永的府邸,那般清高骄傲的人最后竟是惨死,他随手买了一朵,放进河中,希望来生有人守护他。

那朵花飘飘荡荡,竟是逆流飘到了其他地方,便搁浅了,而那处,正有一个人慌忙跑出,嘴中喊着:“见鬼了!”

梁思回到家,郭盛正在案头看书,梁思随口道了一句:“那把桃花伞你放哪了?”

郭盛抬头:“我给杨廷和了,让他还回去。”

梁思道:“我明天正好要去杨府,准备顺便带过去的,你不是白跑一趟?咦,宏茂,你书拿反了啊?你这样看了多久啊?”

郭盛面色一赧,立刻将书拿正,表情变化不动,唇抿的紧紧地,眉头也皱着,一会儿问这件事一会又说那件事。

梁思被问的一头雾水,突然怔怔看着郭盛不自然的面容,道:“宏茂,你不是吃醋了?”

郭盛“咳”了一声,面色更是晕红,有意无意用书挡住脸,道:“不是。”

梁思上前一下拥住他,在他耳边道:“这件事我真不知道。”

郭盛抬头:“杨廷和说陛下已经询问过你的意思,你同意后才下了圣旨。”

梁思迷茫眨了眨眼,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在陛下下个旨意才知道,不管怎样,如果陛下硬要我娶妻,我就和你私奔!再也不替他做事!”

“你说什么私奔?哪有两个男人私奔?”郭盛道。

梁思望着他通红的耳朵,面色清冽超然,其实不堪撩拨,梁思心头一动,在他脖上轻了一口,唤道:“宏茂?”

郭盛被他的撩的没法,完全跟着他的脚步,梁思半拉半推将他带到了床上,两人翻来覆去,最终郭盛看着两人交接的地方,液体不停的流出,摩擦出靡氵壬的声音,郭盛清明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他翻了个身,将刚才一直占据主导位置的梁思置于身下,轻柔亲密的吻他面庞、胸前、小腹……上的汗珠……

梁思被他弄的浑身紧绷,在的唇凑上敏感点那刻,又如决堤的黄河般,再也控制不住,梁思仰着头,脖颈上全是微红的印子,他舒畅地道:“我们成亲好吗?”

郭盛身子一颤,几乎被梁思这句话攀上高峰,颤抖着声音道:“好!”

——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呼”的一声,就将门吹开,李老爷感觉一股阴凉之气从他周边擦身而过——

魂魄张永道:“我跟你已经两清了,你别来这找我,你看小孩都被你吓哭了!”

魂魄朱厚照哭丧着脸,又小心翼翼:“德期,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一次……”

张永一挥袖,“呼”的一声,阴风大作,房门被吹来,张永飘了出去,朱厚照只拽住他一个袖子,赶忙也飘了出去,慌慌张张,宛若看不见这人一刻,心就不得安宁:“德期……”

做人也好,做鬼也好,做仙也好,我陪你生生世世,用尽所有弥补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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