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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您的男友,请查收 上——鹤峥

文案:

天堂拒收,回炉重造。

在暗恋对象婚礼当天出了意外的宴南,一睁眼重回七年前。

躺在熟悉的寝室床上,宴南决定这一世决不能再继续委婉暗恋。

同学你的男朋友到了!

赶紧下楼取一下!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甜文 情有独钟 重生

主角:楼萧崖

章1

室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晏南岔着腿蹲在马路牙子上,肩膀上搭着刚刚晚宴上穿着的米色的西装外套,身上的酒气熏得他自己都后脑勺疼。这个时候要是他们楼里的阿姨在,估计扫厕所的拖把能直接戳他脸上来。

把烟在身边的水汪凼里掐灭,晏南懒得动弹,姿势没变,只是伸长了手,把手里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开着盖子的绿色垃圾桶里。

五十米开外的宴会大厅里这个时候不知道正在干什么,放着感动人心的婚礼进行曲,里头灯光明亮人影绰约,场景大约是很动人的。

感觉到腿有点麻,晏南扶着旁边的电线杆子站起来,晃了两晃。

其实要说起来他真没喝多少酒,在他印象里也就是在开席之前闲着没事儿干,又不想看那腻腻歪歪的恩爱录像,他才动手自助了桌上摆着的两瓶红酒而已。

他在进厅之前在外面溜达了有快两小时,在开席之后却又没去楼萧崖给他安排的大学同学那桌,反而缩进了大厅的角落。十二人的大圆桌上就坐着俩人,另外一个是新娘的前男友。

两个人一见面就被对方的丧气给吸引了,惺惺相惜兑着雪碧喝干净了桌上的酒之后就各自扶墙出来,留下后头的新婚夫妇开始走感人肺腑的跟交接仪式似的流程。

晏南三指勾着外套把它甩过自己肩头,一脚用力踹开自己脚边的一块石子儿。

他们当年寝室出去喝酒的时候,总共三箱酒,楼萧崖一个人就能喝大半,他就只有用小杯子倒两杯尝个味道的份儿。

他们一开始不相信晏南是真不能喝,军训完了之后第一次全寝出动去夜市,硬是掰着他的下巴灌了他六瓶,后来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直接就是被楼萧崖背回去的。

小龙虾味夹杂着烤串味夹杂着男生的汗味,晏南在楼萧崖的背上被晃得只觉得自己正在田埂子上坐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农用拖拉机,硬是忍着没才没把肚子里快赶上五十块钱人民币的串给吐出来。

但他被这么晃着晃着,被夏天晚上的小夜风吹着,硬是给整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

他就是那时候喜欢上楼萧崖的。

到现在,到今天,正正好七年。

走了两步他还是没缓过来,跟个不倒翁似的还没晃到酒店门口,就又在马路牙子上蹲下了。

这酒店的绿化挺不错,他蹲下来就听见了蚊子的声音。反应了好一会儿,晏南才挥了挥手,继续低头发呆。

浅色的外套耷拉在刚下过雨的地上,边角已经站上了泥水,晏南随意地转头看了眼,没管。

他眼前就是个下水道的盖子,他目光涣散地透过那窄窄的缝,试图在阴沟里头的污水里找出天上的月亮。

他今天来的时候出租车上刚好在放林宥嘉唱的歌,辨识度极高的一把听起来格外凄凄惨惨戚戚的嗓子正唱着:“我对你付出的青春那么多年,换来了一句谢谢你的成全。”

当时晏南坐在后座就想,见鬼的成全。

看着外套完全掉到了地上,晏南冷静地盯着上面的精致铜袖扣。

他对他付出的青春那么多年,最后用八千块钱礼金换来了一句谢谢。

还是新娘说的。

楼萧崖站在旁边,眼睛都没往他身上带一眼,打招呼的时候比当年听高数课还要心不在焉,比上台做PPT演示还要不情愿。不知道是没空管他还是不想管他,除了他来的时候转头望了他一眼,楼萧崖剩下时间连个表情都奉欠。

高大的男人一身漂亮的肌肉被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里,楼萧崖的头发很短,衬托得五官如刀削般的硬朗,转过头来的时候眼角下一颗小痣却无端的自带风情,眼睛和黑玛瑙似的看得晏南心如擂鼓。

他没敢再看第二眼。

想想也真够丢脸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傻逼得和中学姑娘暗恋校草似的。

听着蚊子在自己耳边的嗡嗡嘤嘤的声音,晏南觉得自己脑子里跟被人灌了一大瓶502一样,所有思绪都紧紧地团在一起,扯也扯不开,分也分不清。

旁边有辆奔驰的小跑经过,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的脸:“嘿帅哥,带你?”

摇摇头,晏南短促的笑了笑,站在原地没动。

听到飞驰而去的车里有骂他屌丝不识货的女人的嬉笑,晏南挑了挑眉。

他自己是企业培训师,坐过的豪车见过的暴发户大佬世家公子海了去了,更何况你车后边的五星级酒店还是老子一眼就看中的暗恋对象家持股的。

针对这一点来说,谁都没有比他还识货的。

其实他平常也不是这个屌丝样的,他幽幽地把视线转向眼前的水潭看着里面的自己。他今天出门还刮了胡子的——在收到楼萧崖请柬之后他在家呆坐了估摸有三天,睡也没睡好吃也没吃着,一双丹凤眼活生生熬得跟整容失败似的。

原先他就算路过,随随便便都还是能看呆一溜小姑娘的。

但失恋使人憔悴。

尤其是你暗恋了七年还没痒的人,你连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都不知道就收到了红色炸弹。

就算冷淡如晏南,那瞬间的打击也是不能忽略不计的。

别人都说他凉薄,但他们不知道他最厚重的感情早就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今天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就算地球还在转,日子还要过,他明天还要飞回悉尼工作,晏南也觉得今天他就是有资格颓废,有资格蹲在路边跟农民工一样地抽烟。

伤心的冷漠社会精英也很想站在世界中心大喊CNM.

正在跟心里唯一残存的一丝理智抗争的时候,晏南就听见一声急刹,刚还嫌弃他没品位的那辆本来飞驰而去的奔驰却突然又回来了,下来两个踩着恨天高的小姑娘,蹬蹬蹬蹬往他这儿跑。他站起来,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帅哥你有现金吗有现金吗!我们手机都没电啦,车没油了,能不能借你两百块钱加个油,回去用支付宝转给你呀?”

晏南叹了口气,伸手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抽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三张纸币递过去:“不用还了。”

他天生薄唇,紧抿的时候看上去冷淡而薄情,不算是个讨人喜欢的面相。但小姑娘们的热情明显又被他的Burberry钱夹和高清细节正面大脸给点燃了,叽叽喳喳围着他说个不停。

晏南是很标准的戳在原地就能吸睛的长相,就算忽略他颇古典的东方气质,光凭着现在还能带着点憔悴的那张脸,要想勾住几个小姑娘那实在是轻而易举。

晏南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继续把纸币往前递了递:“我还有事,先走了。”

“呀帅哥,给个微信呀,我们鼓起勇气才来的。”两个姑娘中间的长发大波浪率先凑了过来,朝他眨了眨眼睛,耸着肩膀拗着锁骨夹着胸,涂着玻璃唇釉的嘴在路灯下看起来颇具视觉冲击。

看两人迟迟不接,晏南干脆食指一弯把纸币在手里折了起来重新塞回自己西装的口袋里,转身就往酒店门口走。中途还不往把她们往口袋里塞了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的西装外套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长手一扬,浅色的西装稳稳落入垃圾桶里。

“喂你这个人有没有素质的啊!”大波浪明显被晏南这样颇带点嫌弃意味的态度给气着了,踩着高跟鞋就要去追。

晏南有些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却没停下来脚步。

这里是市郊的度假酒店,地铁不通公交不达,来往的交通工具基本都是住在这儿的这些土豪们的各色豪车。晏南刚从市中心打车过来的时候不少师傅听到这里就说要拒载,说是回程走空趟不划算,他硬是加了两倍的价才来的。

现在自己身后还追着个人,晏南估算着自己在这个简单的追击问题的时间里顺手还能打到车的可能性。

果然为零。

在被气喘吁吁的女人一把推上肩膀的时候,晏南跟认命似的转过身,两道好看的眉毛揪在一起,非常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其实要是今天只是平常的一天,或者只要这个女人不这么刚好长成他讨厌的类型,晏南可能还会冷静下来告诉她这位女士大晚上衣着暴露在路边追男人实在不太雅观——毕竟他的脾气这两年已经随和了非常多。

但偏偏今天是今天。

他紧皱的眉头下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戾气:“有事?”

“你妈有没有教过你要对女生礼貌啊,我们看你没有车好心回来载你你还这样!”那个姑娘估计也是个厉害的,腰一叉站在原地抬手指着晏南的鼻子就开骂。

晏南抬手用手背挥开了她似乎举着有点吃力的手臂,没说话。

“小柔你不要这样呀。”这时候另外一个姑娘也往这儿跑来了,明明是和她推推搡搡,却是一步不停地在往晏南靠拢。

往旁边扫了扫自己和马路还有两个人的距离,晏南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两个人直接直直往宴男摔过来,距离微妙到只要他伸手接住,两个人肯定能以美妙的姿势一起撞上旁边的电线杆。

他快速往马路牙子那儿退了一步,打算看着着两个玻璃唇一道抱团——其实她们还是完全可以自己刹住的。

但也不知道是反应太慢还是没料到晏南会推开,本来目的地是晏南怀抱的大波浪突然觉得背后一空,被吓得张开双臂在旁边乱挥,抓到晏南胳膊的时候和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把他往下拽了拽。

晏南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往马路上倒去的时候,晏南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她们要摔那也只能摔在人行道上,而他往后倒下去,那就是宽敞的酒店内马路。

侧躺下去的时候晏南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几乎快要灼伤,一声在所有狗血剧里熟悉的刹车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开,弹得他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疼。

被撞上的那一瞬间,晏南只来得及看清自己脑袋旁边的车标。

兰博基尼,挺好的——丧葬费估计不用自己出了。

恍然间,他听到旁边两个玻璃唇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车主有些惊慌失措地播120。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失血,脑子里的那团502愈发的厚重,扯着他几乎都要无法思考。

他似乎听到了楼萧崖喊他名字的声音。

很着急,很惊恐,一边跑着一边嘶吼——和当年他在五千米终点大喊着他的名字一样。

他想起那首成全,歌里说:“未必永远才算爱的完全。”

晏南想睁眼最后看看楼萧崖,努力了一会儿却发现这是徒劳。旁边人的嘶吼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说晏南你看看我,他说晏南你不要放弃。

可我放弃啦。

还不放手干什么呢。

别再握着我的手了,我抓不住你了。

晏南费力地转向楼萧崖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始终发不出声,手指颤着从楼萧崖手掌里跌落,努力了良久却只是叹出最后一口气。

最后一秒,他恍惚间又想到了那句词,写得多好啊。

只可惜别说不是永远了,他们就从来没有开始过。

楼萧崖从来不知道他旁边那个冷淡的话都很少和他说上一句的人喜欢过他。

这、么、多、年。

章2

背景架在现在,七年后算是未来

有人曾经说感觉晏南活在世上无欲无求,眼里除了工作什么也不剩下。

晏南想说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没爹没妈没大爷,没对象没密友,当最后一个让他心里还燃着一撮小火苗的暗恋对象也失去了的时候,他确实也找不着生活的意义了。

人活着,总该有些感情吊着的。

“学霸?嘿学霸,起床了!”

听到旁边嘈杂的,伴随着谁在卫生间里摔倒了牙杯碎坑里了的,叫着皮带崩了系不上赶紧来个人帮忙的背景音,晏南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侧躺着,入眼就是一双黑亮眼睛下的一颗小痣。

楼萧崖单手叉腰站着,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摇摇头苦笑再伸手晃了晃他:“真来不及了,今天会还要发言啊大兄弟!”

晏南手臂撑着硬实的床板慢慢坐起来,感觉自己的脚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眯着眼睛看了看,晏南才发现是隔壁床楼萧崖的电脑。那台可怜的电脑估计晚上被自己主人嫌弃地踢了非常多脚,现在正透过两层蚊帐,一个角硬是塞到了晏南的床上。

看晏南虽然呆在原地但好歹没有重新倒回去的趋势之后,楼萧崖才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回身过去拿了条自己的皮带扔给站在旁边提着裤子瞎嚷嚷的人。

晏南揉了揉眉心,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鼻梁。

这里真的是A大男寝一公寓一号楼818寝室。

“哟宴小南起了?”莫丘揉着腰从厕所里走出来,抬头看到晏南一脸别招我的表情,啧了声,“今天你要上台,爸爸破例把我珍藏到现在才开包的洗面奶借给你怎么样,男人——无屑可击,哦不,男人,清爽一夏。”

晏南抬了抬嘴角,两边的笑肌牵得格外勉强:“谢谢爸爸。”

A大男寝一公一818宿舍,一个从一开学还没到半个月就占据了校园论坛扒一扒榜首的传奇寝室。

高富帅文艺男学霸体育男神的标准配比,818是塞得满满当当,一个没落下。

A大往常来的惯例都是分班的时候把提前招生进来的学生们排在学号的最开始,晏南他们班总共就分到四个,刚好全在818。

他是高考完刚出成绩就被学校约见谈心做工作,给他承诺了本硕连读之后才答应报考这儿的C省状元。楼萧崖是高二就和这里签了协议,只要高考不是零分就能拎包进A大的田径国家一级运动员。方铭高中就是国际摄影大赛的金奖获奖者,高考那两天还在考场隔壁办了个个人摄影展,考完最后一门就跑隔壁签名接受采访去了。而莫丘就比较直白了,他爹给学校修了座实验楼——放着国内最高端器材的那种。

他们的录取通知书都比别人要到的早一些,刚加班群的当天就迅速知道了自己的寝室号并且成功抱团。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认识刚好两个月,早就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去夜市喝酒来着。

他真的被遣送回大学了。

这是怎么,天堂拒收,回炉再造??

这么多年没爬学校的楼梯都有点不习惯了……晏南反过身来扶着床边的楼梯,够着下一阶台阶试图找回当年窜上蹿下的熟悉感,结果一个没踩稳,巨大三声“崩崩崩”之后,他一脸懵逼地光脚踩在了地上,抬头起来下意识看着楼萧崖的神情格外迷茫,和找不着妈妈的小猫似的,塌着眉毛连句卧槽都没骂出来。

方铭好不容易扣上的皮带瞬间又崩了。

“哈哈哈哈哈哈学霸你今天是怎么了,叫你提前改讲稿吧你偏昨天晚上熬夜写,傻逼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丘嘴里叼着自己的贵妇洗面奶,一脚踩在椅子上,看着晏南笑得连鞋都没提上去。

站在晏南旁边,黑色T恤都已经撩了一半正准备换衣服的楼萧崖看着晏南投过来的懵逼的视线,笑着别过了头。

晏南倒是无所谓,回过神来之后眼神大胆地在楼萧崖腹肌上来回转了两圈,脚在地上乱点了几下找到自己放在旁边的拖鞋,穿进去之后啪嗒啪嗒端着自己牙杯,抄过莫丘嘴里的洗面奶就往洗漱间去了。

“学霸没事儿吧?”莫丘整好了自己军训的衣服之后站在贴在墙上的全身镜面前照了照,一脸嫌弃,“啧真丑,你们能不穿这个真他妈是狗屎运了。”

晏南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楼萧崖则是因为身高腿长被编入了国旗班,发下来的是整套制服,连扣子都锃光瓦亮,楼萧崖穿上之后只显得肩宽腰细腿长,比例完美,那简直不要太好看。

表白墙上十条有四条都是表白那个国旗班里最后一行第一列眼睛很大泪痣超好看笑起来酷炫狂霸拽的小哥哥的。

用了莫丘那八百一管的号称起死回生强势抗老的洗面奶洗了个脸,晏南满脸滴水地站在镜子前,看着十八岁的自己。其实这么多年他的样子没什么多大的变化,但这么霎时间看见年轻了七岁的自己,怎么都有点不适应。

神情顶多算是冷清,倒没有日后那冷漠到对世界都有些刻薄的样子。

估计是眼角没了细纹的事儿,晏南这么想着,毫不心疼地抠了一块莫丘妈妈给他们放在旁边架子上的LA MER眼霜,跟抹大宝似的糊在了自己眼睛周围。

啪嗒着自己的人字拖出来,晏南弧线流畅的下巴上还残存着几颗小水珠,被他随意地抽了张纸出来尽数抹干。

看到方铭朝自己这儿怼过来的摄像头,晏南还神色自如地还比了个yeah。

“晏南?来帮我翻个领子。”楼萧崖弄了老半天也没整理好笔挺的衬衫的领子,看到晏南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哦了声,晏南放下自己的牙杯,走过去站到楼萧崖的身后。

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晏南低头的时候刚好能看见楼萧崖的后颈,蜜色的皮肤上有细小的汗珠,和晏南常年在室内闷出来的苍白皮肤相比,看起来颇有野性的味道。

把领子翻下来压好,晏南还带着点水的冰凉指尖不留神碰到了楼萧崖,把他凉得缩了缩。晏南手顿了顿,却没停下动作。

真好,二十郎当快要三十的他终于在十八岁的楼萧崖面前不害羞了。

“早饭想吃什么?”方铭终于拾掇好了楼萧崖友情赞助给他的那条皮带,用宽大的T恤一盖,推了推眼镜,“八点半集合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七了。”

但明显寝室里的几个人都挺悠哉。

“我昨天买的好基友,拿着。”莫丘站在自己柜子旁边,探头进去扒拉出来自己比一打课本都要高的零食框子,五指手指里夹起四个好丽友派,一个一个飞给了其他人。

今天是A大军训的会操,虽说是八点半集合,但到了八点四十,操场上还是闹闹哄哄的一大片。

莫丘和方铭趁着教官都还在被总教头训话,偷偷溜进了队伍里。

晏南和楼萧崖则并肩进了后台准备的教室里。

那里的混乱状态和操场比起来,那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处都是光着膀子换衣服的礼仪队国旗班子,几个要讲话的学生和主持人缩在角落紧张的背讲稿,站在桌子上的团委老师正卷着大海报到处骂人,相比之下,默默一起蹲去角落的晏南看起来要淡定的多。

他摊开自己“昨天”半夜写的稿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大致知道了意思,接着就塞回了牛仔裤口袋里,双手托着腮看那边站在角落里换衣服的楼萧崖。

他记得他原先根本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偷窥,只敢在楼萧崖躺在懒人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偶尔盯着他看上一会儿——这也是他养成坐在上铺楼梯边写作业的习惯的原因。

但反正现在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想这样都是不看白不看的好事儿。

当时实在太年轻。

楼萧崖正在扣制服扣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晏南认真看着他的眼神。以为他是无聊没事儿干,楼萧崖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朝他挤了挤眼睛。

晏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着住下巴,却扬起右手朝他比了个V的手势,嘴里还幼稚地biu了一声。

学霸今天果然是脑子搭住了。

楼萧崖无奈地笑了笑,咧出左边唇角的一颗小虎牙,配合地捂住心口往后倒去,直到撞在后边的墙角上,猝不及防地捂着后脑勺跳开。

在一片混乱里,晏南看着楼萧崖在角落明明痛得跳脚却还是竭力憋出一副淡定脸来应付团委老师的问话的样子,低着头咧开了嘴摇头笑着。

突然,他听到旁边咔擦一声。

敛了笑容转过头去,晏南就看到旁边的那个女主持人的手机还正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咳,哈哈哈哈哈哈。”她也不心虚,关了屏幕就把手机背到了身后,干笑着。

“以后记得关声音。”晏南挑起嘴角朝她笑了笑,一双丹凤斜飞入鬓光彩夺目。

他也没多说什么,小姑娘拍个照而已,没什么好追究的。

晏南突然觉得二十四的自己和原先比起来,还真的是格外成熟了。

成熟得都让他有种他能结束自己暗恋辛酸史的错觉。

章3

“晏南,你等会儿上去的时候最后帮我宣布一下新学期日程吧。”团委老师训完了一拨不好好穿衣服光在打闹的国旗班,把他们跟鸡崽儿一样赶出去之后,转身塞了张红纸给晏南,“我就不上去拖时间了,今天可能要下雨。”

晏南点点头,表示可以。

他其实原先在大学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属于能少一句赚一句的类型。但之后工作性质偏向这方面的培养,现在让他脱稿在这群大学生面前说上两个小时人生理想星辰大海估计也没什么问题,更别说就念一念学期日程了。

国旗班走了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很多,没人管晏南,他自己就慢慢溜达到了窗户边。

他们所处的教室刚好在操场的正面二楼,从窗户上可以看见下面的会操。

国旗班是惯例走在最前头的。

晏南打开窗户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们方阵在整队,楼萧崖所处的位置离观众最近,一身制服笔挺,手长脚长,腰带收得腰格外劲窄,衬出身形已经完全成熟的男生宽阔的肩膀,下身的筒靴修出人笔直漂亮的腿型,一身禁欲却明着风骚。

站在另一端跑道上准备的其他班级明显非常骚动,就算教官大声训了也还是让站在楼上的晏南都听到了他们喊着的楼萧崖的名字。

神色复杂地关了窗,晏南靠在墙角打了个哈欠。

晏南周身天生就有种我不好惹别过来的厌世气场,但无奈他一张脸着实招人,就算只是简单地抱臂站在墙角发呆,也吸引了不少旁边工作人员的目光。

在一群人的怂恿下,那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女主持人踩着她的小牛皮鞋,娇羞得抱着手机往她这边跑来:“嘿,加个微信好吗!”

晏南睁开眼睛,低头看了她一眼。

能第一次就被挑中当主持的小姑娘自然漂亮,白皮肤大眼睛长卷发,颜值水准估计能归到万千直男心女神那一档。更不用提因为要上台主持,她的妆容也分外精致,白衬衫方格裙,姿态很乖巧。

只可惜站在他对面的晏南弯了十几年早就跟蚊香没差了。

“我没带手机。”他有些歉意地耸了耸肩,语气礼貌,“早晨出门的时候没电了。”

“啊要不我从群里加你吧!”小姑娘也不疑有假,只是红着脸低下头,把自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极快地找出了会操的工作群,精准无误地在两秒之内找到了根本就没有备注名字的晏南,点了添加。

没说什么,晏南看着她跑远之后,朝着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她消息的另外几个人笑了笑。

只要不当面加,晏南的后期操作范围就大了。

屏蔽消息双向屏蔽朋友圈什么的,他干的可不是一般的熟练——不然他点进朋友圈去一翻,百分之九十八都是自拍。

会操开始之后,这一群小姑娘就都走了,主持的主持,场控的场控,一时间教室里安静了很多。

晏南演讲的部分被排在会操结束,校长和教导主任讲话之后,离现在还有起码一个半小时。

他和剩下的几个的人也没什么可说的话,干脆自己趴在桌子上,掏出了“没电放在寝室”的手机。

他手机是时下最新的款式——是他妈妈的丈夫在他高考之后给他买的。

他们家的家庭成分在某些方面来说很简单——父母离异,各组家庭。但双方的经济状况都算得上是不错,新组的两家也挺和睦。晏南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在外面住着,两边各自分摊了一半的钱,还给他请了一个阿姨打理生活,有时候轮的上空闲的时候,他妈妈或者爸爸那边的阿姨都会过来帮他做顿饭或者打扫打扫屋子。

两家都觉得亏欠他,所以晏南从小并不缺爱,也不缺钱,只是缺个伴。

所以大学他没有继续住在自己的小公寓——虽然离学校不远,而是选择了寝室。

他手机里的软件不太多,除了基本的通讯用的社交软件之外就只剩叫外卖这种生存必备的东西。比起楼萧崖手机里面的一排游戏,晏南的唯一那个数独看起来格外寂寞且凄凉。

打开数独解了一局,晏南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熬到了讲话的时间。

现在的天色看起来已经有些不太好了,晏南站在主席台的楼梯旁边等着,牛仔裤的后边口袋里露出一截稿纸的边。

学校的要求是让他最好穿正装,但晏南总觉得十七八岁穿一整套西装站主席台挺傻的,就换了条黑色的牛仔裤,上面是一件V领的T恤和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要活泼了不少。

楼萧崖的方阵过了主席台之后就集体折回了准备教室换下了制服,这时候一排人也穿着军训的统一迷彩服,列队站在了主席台正对过去的操场中央。

方铭捧着相机蹭到了站在最后一个的楼萧崖旁边。

“嘿,男神,你瞅瞅。”他调出自己刚猫着腰站在旁边给楼萧崖拍的照片,“刚学校杂志已经来跟我约这几张照片,说是要登版面了。”

楼萧崖无所谓地扫了眼他的相机,看见相机的屏幕上连着十几张闪过的都是自己的大脸,条件反射地往外推了推:“我去你这拍的都是些什么。”

“老师让我体现出国旗班的英姿飒爽啊。”方铭一脸我很无辜的表情推了推眼镜,“我就看你最飒爽。”

楼萧崖长得打眼,体育生的体格和姿态又让他在一群虽然个子高但明显有点麻杆儿趋向的人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论坛里怎么说来着的——宽肩阔背公狗腰,看着就想被他cao.

被恶心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楼萧崖拿过方铭的相机,在方铭说随便看之后低头翻起了他拍的照片。

其实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是学校占的便宜,方铭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开价开得跟开玩笑似的高,为学校杂志拍版面却完全是义务劳动,既要跑来跑去拍照要修图最后还要配合他们的文字部分再看能不能用。

“也无所谓。”方铭当时接到邀约的时候漫不经心和他们解释,“重点就是那几个小姐姐挺好看的。”

楼萧崖当时转念一想也是,方铭性子好,也不怕别人来麻烦他,抱着多交几个朋友的心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一整个寝室都跟他和晏南似的宅在寝室里或者和莫丘一样天天在外边儿打野食,他们就真的跟学校脱节了。

稳当当拿着方铭的相机,楼萧崖的指尖搭在小小的黑色按钮上往下翻着。

相机上的画面最终停格在一张人相上。

方铭打了个哈欠,看楼萧崖停下了动作凑过去瞟了眼:“哦,宴小南啊。这张角度挺好有没有。”

角度那自然是非常的不错。晏南半侧身对着讲台,单手揣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米白色的西装上衣被掀起一个小角,显出他漂亮的比例和修长的双腿。

脸上那介于成熟男人和少年之间的冷静和淡漠非常具有晏南的风格,五官和水墨似的令人舒心。

楼萧崖不自觉就看呆了。

“你有没有觉得晏南超有feel的,诶,就是那种,全世界我都无所谓的,啧,怎么形容。”方铭摸了摸下巴,“不行,有机会我要找他拍组照片。”

楼萧崖这才回过神来,切掉了屏幕上的照片把相机还给方铭:“你这什么尿性,逮着谁都要拍照片。”

前两天他们寝室一起去澡堂,方铭还在洗了一半的时候就掀了他的帘子说一定要给他拍一组照片。

拿着沐浴露连鸟都忘记捂的楼萧崖到现在都没忘记自己当时那日狗的心情,以及旁边晏南和莫丘用手指拨开帘子小心翼翼探出来脑袋观望的嘲笑眼神。

“我们艺术家,你不懂的。”方铭干脆利落地拿过了自己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在楼萧崖鼻子前打了个响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扫了扫楼萧崖的身材:“记得好好锻炼啊,下次澡堂见。”

谁要跟你澡堂见。

他回去就买洗澡神器装寝室里去!顺丰同城急件!

不买不是818男神。

把方铭轰走之后,楼萧崖狠狠地扯了扯衣服下摆,啪得一把拍死了前面同学脖子上的蚊子:“好多血!”

就在前边同学兴致勃勃转过来和他分享蚊子尸体的时候,晏南缓步走上了主席台。

台中央有个立式的话筒,是前几个校领导讲话用的,高度对他来说有点矮。他弯下腰调了调高度,把稿子往自己裤兜里一塞,清了清嗓子:“大家好。”

晏南在台上讲话的语气和平常散漫的样子不同,虽说仍旧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却更像是久经沙场一般的游刃有余。他没拿讲稿,语调起伏也不大,吐字清楚而带着自身的慵懒,却让所有人被校领导们已经消磨完了的注意力又重新聚集了回来。

晏南像是天生就适合被仰望。

楼萧崖站在台下这么想着。

他开学来第一次看见晏南的时候这人就在8楼。

他们那时候已经有了寝室的群,他到楼下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晏南发来的信息,让他抬头看。

他家的司机正在给他卸行李,楼萧崖看到消息就不疑有他地傻乎乎往楼上看了。

818的阳台上被放了个小花架,莫丘围着个围裙正拿着个小水壶在浇水,旁边靠着栏杆单脚撑着地站着的晏南看到他抬头的时候微笑朝他挥了挥手。

傍晚的夕阳照在少年白皙的侧脸上,让楼萧崖本来被一路堵着烦躁得想拆学校的心瞬间消失殆尽。

章4

晏南的讲话持续的时间不长,在楼萧崖的眉骨感觉到有雨飘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慢悠悠在收尾了。

楼萧崖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全是朦朦胧胧的细雨丝,就连睫毛上都沾上了小水珠,但无奈教官就站在他旁边,他只能立正看着主席台。

晏南正在台上做最后的部分。

其实他在寝室里就听晏南念过完整的稿子,可发现上了台之后晏南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特意掐着的字正腔圆的发音让他的声音似乎都有磁性了许多,透过广播传来让人舒心得很。

说完了自己的话,晏南伸手到身后掏出了老师交给他的红色的稿子,摊开:“嗯,接下来我念一下这个学期的安排。马上就好,大家再稍微忍耐两分钟,我尽快结束。”

估计是在看稿子,他的声音在句子的尾端有些拖,但并不引人反感。骚动的队伍也因为一句马上就好稍微安静了一点。

十八周的总课时,念明白了选课的时间和申领教材的时间和地点,晏南一边看着外头的天色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好,那今天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

会操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仪式,前边各级领导的讲话总结都已经结束了,由着天气的缘故,干脆就让晏南来结尾。

教官简短训话之后,所有队伍就地解散。

晏南帮着主席台收拾好了设备,自己慢慢走下楼的时候就看见莫丘站在台阶旁边等自己。

虽然穿着军训规定的服装,但是他脚上那双雪白的椰子不可谓不扎眼。

“中午食堂随便吃点吧?”莫丘撑着把黑色的长柄伞,在晏南刚想走过去躲的时候反手递给了和他一起下来的旁边的女主持人,带着十分欠揍的绅士笑容,“我和晏南就住一公寓,很近,你们撑伞走,记得别着凉了。”

献完了殷勤成功加到了微信,莫丘美滋滋地转身,就看见晏南抱臂站在旁边的树下揶揄看着他。

“啧,情圣办完事儿了?”

“那可不。”莫丘一把揽住晏南的脖子,带着人跑进雨里,“赶紧的赶紧的,食堂没饭吃了。”

但事实证明,寝室里养一个专项田径的体育生,没饭吃这种事情还是轮不着他们的。

收了伞进了食堂,晏南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通风口位置上的楼萧崖,和他面前的四盘饭。

“慢死了。”看到晏南坐到了自己旁边,楼萧崖放下了正在打的游戏把筷子递给他,“晚上的桌子我已经订好了,都去的吧?”

“去啊。”莫丘左手和刚加微信的小姐姐已经火热聊开了,右手胡乱地扒着饭,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学霸你也去的吧?”

晏南点点头,借着戳筷子的动作藏住自己激动得有点抖的手,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去的。”

楼萧崖牌拖拉机,千年等一回。

“下午我有个工作,到时候晚上直接过去找你们。”方铭来的时候给每人带了杯奶茶,被雨淋得湿透的袋子大喇喇地被直接扔在了四个餐盘中间。

晏南在自觉自发地帮他们把奶茶拿出来,顺便擦干净里桌子上的水:“选课呢?”

学校给他们选课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所有必修选修都靠抢,没有一个是按班级排课的。

“随缘吧。”方铭耸耸肩,咬着筷子拆盘子里的鸡翅,“捡漏捡出新天地。”

他前几天接的一个给时尚杂志拍封面的活儿,要配合人家明星的时间来,实在是脱不开。

“不然我给你选吧,我手机挂一个。”晏南抬头,“到时候捡漏捡到大雷有你哭的。”

晏南记性好,现在还没忘记当年方铭第一个学期的水课就捡到个学校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老师,考试闭卷也就算了,迟到五分钟就算旷课,旷课三次就不准期末考。方铭的好多工作进度都活生生被耽误了,每周守着时间夺命狂奔回学校。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每次选课寝室四个人挑的一样的课,不知道是学号的缘故还是就是因缘巧合,最后被踢来踢去楼萧崖和方铭就总在一个班。

别怪我心机鸟吊了。

晏南在备忘录里记下方了铭的学号和密码,还顺便享受了一个爱的拥抱。

把手机揣回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淡定开始吃饭,晏南心里还在默默地对方铭忏悔着。

谁让你和楼萧崖有缘分,为了我艰难的暗恋之路,就不要怪我暗箱操作了。

大学的选课系统,估计是所有大学生继军训之后的第一大噩梦。

电脑运行速度的硬战,手速的狂欢。

随着四只摆在中间的闹钟同时响起了一声滴声,旁边的三个人四只手同时用毕生的力道重重按上了登录键。

盘着腿坐在寝室的爬行垫上疯狂戳着鼠标,莫丘紧张地连手都在抖,登录密码就输错了两次,等他进去的时候,楼萧崖和晏南早就已经加入了战争,埋头一边刷新一边确定,眼神里闪出来的光都快够上视死如归那个级别。

“卧槽我验证码怎么又错了?”

“三秒防刷!?我动也没动啊我又怎么了?”

“音乐课!!诶我的音乐课!!楼萧崖你别点了音乐课是我的!!”

“妈的老子又被踢出来了,我刚点上的高数啊!”

“上课时间冲突!?我去你妈我一节课都没有冲突个屁啊!”

“把我骗到这里来,一节课都不给我??”

晏南左手手机右手鼠标,疯狂地戳着页面上每一个剩下的课程,再接着被踢出系统,再接着三秒防刷,再坚强的登录进去继续丧心病狂的戳着那个明明已经显示着满员的选项。

就算不像楼萧崖和莫丘那么暴躁,但他的心里还是飞速飚出了一连串的国骂。

为了暗恋对象疯狂选课的事情他没想到他还要继续干四年——其实以他的成绩,在哪个老师手下都是妥妥的高绩点,要不是楼萧崖,他才不在乎哪个老师划重点哪个教授给分高。

学霸的走位,就是这么风骚。

寝室里一时间开始末日般的混乱,莫丘中途还摸错了鼠标一把盖在晏南的手上,接着就很快被拍飞。而旁边楼萧崖的键盘一直在承受着它估计从买来到现在从未承受过的暴力按压。

晏南颇有点担心地瞟了一眼,发现楼萧崖虽然一脸的我不在乎没有课我就不上学的样子,手却一刻不停地在键盘上敲着确定。

啧。

“搞定了!”

最后瞪大着眼睛看了一遍课表,楼萧崖解脱般得把自己的无线鼠标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向后躺倒在了地上。

揉了揉自己的两道浓眉,他翻身,扯下了自己脑袋上方晏南挂在凳子上的薄外套:“学霸,借我睡会儿。”

“睡吧。”正在对着楼萧崖的电脑暗箱操作自己和方铭课表的晏南应了声,看他手长脚长的缩在自己的小外套里,叹了口气,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个小薄毯子,半跪着给他盖好,“枕头要么?”

楼萧崖摇摇头,抱着晏南的外套,看起来颇有下一秒就要睡着的架势。

“体育生总是这么能随遇而安。”对面的莫丘戳着吸管正怼着奶茶底部的珍珠,吸溜吸溜的,“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儿吧。对了,你挑上什么课了?”

大一新生没有预选这个环节,他们之前辛辛苦苦准备的什么老师好,什么时间段适合上课,理想的课表全部在选课系统前面崩溃成了渣滓。到最后有什么抢什么的疯狂架势,让所有人的课都异常混乱。

莫丘看着自己全部堆在周四周五的课程,蛋疼地去学校论坛上发了个有偿换课的帖子。

“就必修那些,音乐美术都没抢到。”晏南左手退了方铭的高数,右手勾上自己的,再把方铭塞回自己的那个时间段里,长叹了口气合上电脑的盖子,“搞定了。”

“我看看。”莫丘掰开他的电脑,“哇靠,萧崖运气可真好,你看看你们俩课表,都一起诶。”

寝室四个人本来都商量好了最好课要一起上,这样好方便晏南普度众生。

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这是棵随着楼萧崖跑的大树……

“啊,是么。”晏南半靠在楼梯上屈膝双手捧着手机,仿佛有些意外地耸了耸肩,嘴角边带着无奈的笑容,内心戏却非常丰富。

我这么辛辛苦苦操作了这么久,要是不一样我还不如从这儿跳下去算了。

“终于没事儿了,我出去溜达一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水果?”莫丘换了件衣服拿了钥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小声地问晏南。

摇摇头,晏南朝他挥了挥手,只提醒了一句鞋柜旁边有伞让他记得拿。

寝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他和楼萧崖两个人。

空调在上方安静地送着风,晏南靠在楼梯上,低头看着熟睡中的楼萧崖。

看了许久,晏南肚子里那些什么诗词歌赋全不知道跑哪个星球去了,拉拉杂杂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

丫真帅。

想到自己原来,哦不,上辈子,面对楼萧崖澄澈目光时候避开的无数次视线,晏南现在咂摸着就觉得格外可惜。

看看又不要钱。

抱着不看就血亏的想法,晏南干脆放下了手机,从自己柜子里挑了本书出来自己坐到了寝室里的懒人沙发上,架着腿随意地翻书。

看书看累了就转头看看在地上睡得死沉的楼萧崖的侧脸,晏南觉得自己心情起飞得能立马原地蹦个迪。

前一天还苦逼兮兮地蹲在人婚礼酒店门口,今天就变回七年前同一间房四舍五入还睡同一张床的革命友谊了。

晏南觉得自己这一波简直血赚。

不追到楼萧崖他都对不起上帝把他打包寄回七年前。

章5

楼萧崖一觉睡醒,早就已经过了晚饭的点。

寝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懒人沙发旁边的一个小型的蘑菇形状的粘贴壁灯亮着,底下晏南正抱着本砖头书在看,他翻书的频率还挺快,光楼萧崖发呆着一会儿工夫,那哗啦哗啦已经翻了三次了。

“学霸……”刚睡醒的人声音还黏黏糊糊的,楼萧崖撑着地做起来靠在身后的的楼梯上,“几点了啊。”

“七点半。”晏南没转头,从沙发旁边的罐子里挖了两颗爆米花放进嘴里,“你起来洗把脸我们能去吃夜宵了。”

虽说是夜宵,但四个人里面估计就在外面和小姐姐溜马路的莫丘吃了晚饭,八点开局倒也不算早。

“嗯。”楼萧崖伸了个懒腰,黑色T恤下摆露出一截蜜色的腰和弧度优美的人鱼线。

晏南冷静地喝了口冰汽水,放下书起身。

A大事去年才迁的新校区,寝室里接的全是家庭电路,什么小家电禁令到这儿都是放屁。

寝室里四个人也都不怎么缺钱,人还没到,各自掏了点攒着的零花钱,冰箱洗衣机锅懒人沙发地垫早就已经在818安居乐业了。

莫丘本来还想买个烤箱,但因为四个人都没有做饭的兴趣,这才搁置了。

九月初A市晚上的气温不算太高,一天的暑气慢慢消去,夜风一吹还颇有点凉爽的意味。

楼萧崖出来前两分钟洗了个战斗澡,这时候穿着人字拖走在街上只觉得分外舒服。

他打了个哈欠,单手圈住晏南的肩膀把大部分的重量挪到他身上:“啊学霸我还是好困啊。”

“那回去睡吧。”晏南凉凉瞟了他一眼,“我们会带着小龙虾的余韵回来探望你的。”

A大没有分开的生活区和宿舍区,宿舍楼毫无逻辑地坐落在学校的角角落落,晏南他们的一公寓就刚好在操场隔壁,现在正是饭后遛弯睡前谈恋爱的最热闹时候,跑道上一圈圈全是人,中间的足球场上星星点点的都是小情侣闪着的手机光。

两个人勾肩搭背从楼里一出来,就被眼尖的人给逮住了。

路灯下头两个大高个,一个黑色T恤运动短裤下搭着双人字拖,另外一个穿的倒是稍微齐整点,但左不过也就是某Z家七十九块钱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那种连版型都不存在的往谁身上套都能套出屌丝感的T恤在晏南身上都不见得能有多好看。

只不过架不住人身形颀长腰窄肩宽,披个蛇皮袋估计都能拉动一下市场需求。

经过一群小女生的时候,楼萧崖就听见了他们叽叽咕咕在说晏南的名字。

“你加人微信了?”他耳朵尖,基本听清楚了她们并不隐秘的对话,有点儿好奇。

晏南皱了皱眉头,想起来今天早上的事儿:“啊,嗯。”

“屏蔽了?”楼萧崖笑得露出了颗虎牙,掐着嗓子乐颠颠地复述小姑娘说过的话,“啊他真的超级超级高冷的啊都不发朋友圈。”

他们不知道,楼萧崖可清楚,他可是在七月份就坐拥了晏南微信和全部叨逼叨朋友圈的男人。

“现在的小姑娘都太自信。”晏南的语气漫不经心。

楼萧崖摇摇头,招手拦下辆出租给晏南开了门:“估计是不想承认被屏蔽的事实。”

他们寝室四个人从小到大都算是学校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用方铭的话来说那就是popular到一个微信号放网上都能卖钱的那种。方铭有专门的工作邮箱,私人的号码倒是很少人能知道,莫丘一个人手握六个微信号,一个号撩二十个姑娘,他这个中央空调一天下来能温暖至少百来号单身空窗女子。

剩下的晏南和楼萧崖倒是同一个战壕里的,就一个私人号,还喜欢清静,每天每天只能对着好友请求拧眉毛。

“对了,你们校队要开始训练了么?”上了出租车和师傅说了夜市的地址,晏南看楼萧崖坐着无聊,问了句。

楼萧崖打了个哈欠,眼睛眯着靠在座位上:“没呢,还要选拔。而且这一届进来的有几个好像还挺专业的,人毕业了都打算从事相关工作,我苦哈哈跑四年啥也捞不着还耽误专业课,毕业了喝西北风去啊。”

看着他高挺的鼻梁,晏南心里呵了一声,想您可落不着喝西北风,您研究生毕业于伯克利,回来就进你们家酒店管理层了,可拉风。

“结果不训练他们还拉了个群,天天给别人推我名片,操。”楼萧崖瞟了眼自己手机上跟刷屏似的群消息,叹了口气,“真他妈烦。”

群里体院的人居多,僧多肉少一个个饥渴得看见个姑娘都能当女王贡着,人说想要新来的小学弟的微信,一个个全部都老老实实地进贡上去了。

“人姑娘来加你你还不乐意了。”晏南抬起一边嘴角笑,付了车钱率先下车走在前面,“你订的哪家?A大之家还是A大温情小港湾?…….楼萧崖?”

突然觉得身后一空,晏南站定转过身去,发现楼萧崖被自己落在了上一个路口等红绿灯。

他微微驼背站着,蹬了个人字拖看起来格外颓废,但配上凌厉的五官和怎么样都忽视不了的气场,明明就是衣服屌丝样却还是硬生生撑得和摆拍似的。

晏南和他隔着一条马路互相看着对方,大眼瞪大眼呆了会儿,各自笑开。

楼萧崖的眼睛很黑亮,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晏南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人犯傻,掏出手机来给人来了个远景照。

对焦对在人脸上,一时间旁边红红绿绿的灯牌和车灯都模糊隐去,屏幕的正中央只剩下一个痞痞笑着的人。

诶虽说男人偷拍男人这个事儿,说起来怪矫情的。但晏南也就鸡皮疙瘩了一阵也就过了,想着毕竟自己要追人家,保持适当的少女心还是有必要的。

把照片设成了他和楼萧崖的聊天壁纸,晏南抬头一看。

嘿,厉害了。

自己这儿刚少女心上,那边楼萧崖就碰见熟人了,真·少女。

化了全套妆染着棕色大波浪,露肩一字荷叶领上衣白色热裤,下面露着光溜溜的大长腿。

楼萧崖似乎还挺喜欢这一挂,转头跟人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也没太不耐烦。

晏南朝他挥了挥手发现人没动静,生气了。

他真的是分外讨厌大波浪,妈的。

狠狠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冷漠地双手揣进裤兜,晏南抬脚转身就走。

等楼萧崖终于打发完了学姐之后,抬眼就发现晏南不见了。

也对,中间都不知道过去多少个红绿灯了。他抹了抹鼻子,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看他也没问他在哪家,估计是找着地儿了。

快步向吃夜宵的摊子走去,楼萧崖隔了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凳子上正脱衣服的莫丘。

现在这个点的夜市已经很热闹了,小龙虾烤串章鱼小丸子的味混在一起形成奇异的夜市风情,比夜店的香水还要人命。断断续续亮着的小彩灯拉在外头桌子的头顶,以莫丘的高度一站在凳子上跟他要悬梁自尽似的,旁边好几桌人一边掐着小龙虾一边看他耍宝。

“诶哟我去,这干什么呢?”楼萧崖单手就把人给拎下来了,挑了挑眉头,瞟了眼地上的酒箱子,“这就不行了?”

三个人才一人开了一瓶。

“开玩笑。”坐在对面的方铭淡定用筷子撬了瓶盖,“这不热身等你来么。”

体育生基本没有一个是不能喝的,楼萧崖心神领会地接过方铭递过来的酒瓶,抽开大红色的塑料凳,长腿一跨坐下,用牙磕开的瓶盖:“高富帅你赶紧下来吧,到时候被你的小妹妹看见了。”

“拉……拉倒吧。”莫丘跳下来,在地上蹲了会儿,蹭去旁边给自己拿了瓶就规规矩矩用起子起开,“你和晏南在,哪个小妹妹能有空看我一眼。我当高富帅十八年的自尊都被你们俩给打击没了。”

“我?我长得可没晏南招人。晏南……诶,晏南?”楼萧崖举着个鱿鱼须,看着对面正襟危坐小脸煞白的晏南,“你这是咋?”

晏南拿着塑料杯喝了口,严肃地摇摇头。

“学霸真的是我见过画风最清奇的,来了坐下来吃了碗炒饭,啤酒没喝两杯酒这个样了。”方铭举着瓶子喝了口,翘着二郎腿在原地自顾自的嘚啵嘚。

莫丘凑过来,手在晏南面前挥了挥,被后者一个眼风给吓回去了:“学霸别不会是留了后招吧?”

好死不死的,晏南这个时候对他挑了挑眉毛,咧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一双丹凤跟要上天似的高挑着,漂亮得很。

楼萧崖心道这丫估计已经喝傻了。

但方铭和莫丘明显没这么觉得,一人一瓶啤酒走到了晏南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大声盖过旁边桌敬酒吹牛逼的声音:“学霸你期末一定要保佑我们啊!”

晏南点头,傻愣愣地被他们碰了个杯:“嗯,不过不要钱。”

“好好好,就等你这句话。”莫丘伸手从楼萧崖手里抢过了最后一串烤串塞进晏南嘴里,“来,以后有什么愿望,说出来哥哥都帮你。”

“搞对象。”晏南很严肃,咬完了莫丘手里的掌中宝,端着杯子再抿了口啤酒,比上台发言还要严肃的地转身看着莫丘,握住他的手诚挚地喊了一句,“我要搞对象!”

莫丘一愣,看着晏南从未有过的激情,点点头:“嗯,搞!”

“老子就要谈恋爱,谈到世界充满爱!”把手上已经喝完的塑料杯一摔,晏南抹了把嘴巴站起来,拿着筷子指着楼萧崖:“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楼萧崖淡定地就着瓶子喝了口酒,修长的手指一拧,卸下他手上的筷子,伸手拍拍晏南的手背示意他坐下,“爱怎么谈怎么谈,没人拦着你。”

“屁。”晏南却突然委屈了起来,坐回去小声嘟囔,“就你他妈拦着我。”

只不过楼萧崖并没有听见。

章6

四个男生的食量大,光是烤串就吃了快有两百块钱,更不用提到最后方铭还叫着饿去隔壁搬回来两大盆比脸盆还要大的小龙虾。

飞快抽筋扒壳,楼萧崖修长的手指倒弄起吃食来倒是很娴熟的样子。他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自己十指翻飞剥虾,那架势跟绣花似的差点没把晏南看晕过去,没一会儿他旁边就堆上了小山一样的外壳。

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捧着的一只到现在还没扒完的小小龙虾,晏南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我们这叫文人的儒雅。

对面的莫丘抱着酒瓶扯着嗓子正在数自己刚分手的第五任女朋友从自己这儿坑走了多少鞋和包,旁边的方铭非常配合地拿着计算器给他划拉总亏损。

“TB的新款,说买……就买,嗝。”给自己开了瓶酒,莫丘摆摆手指给方铭算账,“我在家还苦哈哈的给我爸做账挣钱呢,劳动阶层!她就这么剥削!人小姑娘买个口红就挺开心,她偏不,她偏不!一身CUCCI给我丑上天去了都,出门我都不高兴和她走。”

晏南终于剥完了虾,捏着一颗小虾肉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优哉游哉地说了句:“那你们这不分手了嘛……”

本来只是个总结句,好让莫丘别纠结过去了。

结果没想到莫丘却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啤酒都扬起来了嘴却没对上去,任它哗啦啦倒在了地上淌进旁边的下水沟里。

旁边正叼骨头吃的大黄狗被他吓了一跳,吠了一声疯狂往对街跑去。

一时间空气都有点安静。

楼萧崖漫不经地抬头看了看莫丘,大概是懂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继续给自己拿了只虾。

“可是……是她甩的我。”莫丘冷静地转过头和晏南对视,语气里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她,绿了,我。”

萧瑟的语气配着A大温情小港湾店里震耳欲聋放着的“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 显得非常应景。

哇哦。

晏南就算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但也还是端着自己的粉红色小凳子往后挪了挪,手上好不容易剥出来的虾肉扑棱一下掉到了楼萧崖脚边。

正专心剥虾的楼萧崖看到他傻不愣登连虾都掉了,嗤着笑了一声,把手上剥好的给他递过去:“学霸你还是太年轻。”

“咳……”方铭清了清嗓子,“这个,天涯何处无芳草。”

“然后芳草转身给了我一片草原。”莫丘小媳妇状地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来拿着酒瓶就给晏南碰了一个,“学霸,喝!”

“啊,哦。”蒙里蒙懂地和莫丘干了一杯,等喝干净了晏南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莫丘一把拦住晏南的脖子,撩起晏南的T恤蹭了蹭自己嘴边的油,“我看得出来。”

作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到大学毕业工作了还是情史上除了楼萧崖这颗朱砂痣什么都没有的,白纸般存在的晏南,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喝!”

“差不多得了。”

冷静地扒完一盆小龙虾,楼萧崖站起来用脚划拉了划拉脚边的空瓶,“你俩别喝了。”

方铭酒量不错,但喝到最后就跟个弥勒佛似的捏着盅小酒砸吧嘴逗狗玩儿,和莫丘加起来七七八八也就喝了一箱。

倒是一直专心吃虾撸串的楼萧崖,三五不时地被他们干个杯,外加自己被辣得喝了快有小一箱。

数了数瓶子,他走去和站在柜台后边打瞌睡的老板结了账,等楼萧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晏南已经趴下了。

“学霸?”他蹲下来晃了晃晏南,“嘿,还能走么。”

神智模糊着的晏南抬头,下巴垫着自己的胳膊,视线朦胧地看着楼萧崖盯了一会儿,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然你扛他回去吧。”方铭努力地和莫丘乱动的手脚做斗争,把人架到了自己身上,“俩不能喝的净乱干杯。”

“谁让他们有故事。”楼萧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浓黑的剑眉无奈地一拧,长叹了口气摇头,单手从晏南的腋下穿过把人架起来,把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转头,“自己走?”

晏南非常应景地直接软了下去。

天地良心,他一开始其实觉得让楼萧崖搀着自己走也别有风情,但一站起来那腰下边就跟安着俩面条似的,一着地就往下瘫。

在他的鼻梁和窨井盖亲密接触的前一秒,楼萧崖眼疾手快地捞起了他。

“这位兄台好身手。”晏南仰面躺倒在楼萧崖的臂弯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咧着嘴笑得跟个二愣子似的。

这次倒没用惯用的拎鸡崽似的手势,楼萧崖无奈地摇头,单手捞着晏南的腰把人往上拽了拽,自己蹲下,拍了拍晏南的膝盖:“上来吧。”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没了他搀着的晏南根本站不稳,直接就倒到了他背上。

那边方铭也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方式提溜莫丘,楼萧崖背着人站起来,两手放在晏南的膝弯处。

这时候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这两个扛着巨大物件行动不便的人连车也拦不到,只能再往人少的地方走。

晏南趴在楼萧崖的背上,安静地看着他头顶的旋。

他们说有两个旋的人通常很聪明,晏南戳了戳楼萧崖的,咕囔了一句。

“其实我很聪明的。”楼萧崖笑着把人往上颠了颠,“是你们没有发现我的美。”

身后的晏南不说话只傻笑,高挺的鼻梁蹭在楼萧崖的脖颈上,每呼吸一次就能感觉到前边的人稍微抖上一抖,他跟发现了新玩具似的玩的不亦乐乎。

楼萧崖实在没忍住,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分外像背着小孩儿从游乐园里出来的慈父。

晏南在他心里的人设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寝室里以为仁兄是省状元进的A大,数学英语接近满分,文综的成绩考出来都能在数字上直逼隔壁理科卷子的人。他们剩下的仨都是各用各的门路进来的渣,虽然特长够硬,但面对书面成绩的时候简直是怀着朝圣的心看的晏南。

初开始相处的时候,晏南的话也并不多。他们群主要还是以方铭的讲座和莫丘的插科打诨为主,楼萧崖偶尔会参与捧个场,而晏南却要隔上挺长时间才会说上一句话。

学霸的矜持什么的,他们也表示理解。

但到后来见面军训了,他们才发现倒也不全是那么一回事儿。

晏南不是真高冷,他只是懒得说话。有时候碰上不喜欢的人了他其实也是能给展现一下丰富的内心戏的,那简直跟自带弹幕似的嘴炮技能完爆其他三人总和。

但平日里,晏南大多也是也还都是冷冷清清,偶尔朝着他笑一笑楼萧崖都能莫名其妙的荡漾有好一会儿。

要不然怎么说美人有毒呢。

楼萧崖从来的第一天就觉得自己有点中毒迹象。

现在晏南还傻不愣登的在背后瞎撩,不过估计是怕掉下去,一双爪子冰冰凉凉的搭在他肩膀上倒还算是安分。

楼·慈父·萧崖侧头转过去,刚好和眯着眼睛他对视上。

月亮给人脸打的柔光可比美图丑丑好多了,晏南的眼神迷糊却干净,睫毛和蛾翅一样扑闪着,看到楼萧崖转过来的时候乖巧地拎起嘴角给他咧了一个八颗牙的笑容,像小鹿一样,怯生生却带着明显的讨好,眼睛亮得如星辰。

楼萧崖觉得自己心都快化了。

而趴在他背上的晏南,此刻的心情也简直快荡漾到天上去。

楼萧崖衣服上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简直能共谱一曲夜市交响曲,可现在的他毕竟是壮了胆的怂人。悄悄把鼻尖支到楼萧崖的后颈上,闻着楼萧崖皮肤上还留下的薄荷味道,配上晚上的小风,比起七年前的克制,晏南觉得自己这一趟真的是赚大发了。

什么爱就是克制。

克制的下场就是你带着礼金参加他的婚礼。

在楼萧崖牌拖拉机上颠簸了一会儿,晏南用他学霸的大脑给自己飞快制定好了宴·机智·心机·不要脸·南的追妻终极计划。

首先高频出现,其次暗示明示双管齐下齐头并进,最后不要脸就是干。

什么我永远在你身后只消你一个回头,什么我是寂寞的花不求你爱只求和你相忘在天涯。

假的,都是假的。

大老爷们谈恋爱,暗恋是绝对,绝对没有前途的。

在楼萧崖脚下一个磕绊不留神往前跌了跌的时候,晏南趁机抱紧了他的脖子,把脸整个埋进了他带着浓浓小龙虾味道的T恤里。

啊,七年以来,他是第一次靠楼萧崖这么近啊。

章7

宿醉带来的后果,一向不是特别美妙。

军训和正式开学隔了一天,这唯一的一天假期,晏南自从起床起就开始呆滞地坐在桌子前面,连方铭进进出出收衣服的时候挥手给他头上盖了只袜子他都用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扒拉下来给他扔回了座位上。

直到第二天上课前夕,他都没有要清醒的趋势。

浑浑噩噩地被闹钟惊醒,晏南反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长腿一蹬掀开被子,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寝室里的四个人都是被各自的闹钟惊醒的,莫丘叫得跟杀猪似的老子不要上课直接吓得半靠着枕头神经衰弱的楼萧崖一个手滑把手机扔下了床。

晏南和咸鱼似的瘫在竹席上,听到自己脚后跟的动静艰难的抬头梗着脖子看了看,对上那边楼萧崖生无可恋的眼神。

“早上……高数课吧?”方铭揪着被子最后感受了一下和床的亲密温·存,晃着脑袋扒拉着自己鸟窝一般的头发。

“嗯。”晏南打开手机,都快凑到鼻梁上才看清楚上面的课表,开口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时候的沙哑,“两节高数。”

虽然他们抢到的课不一样,但高数英语思修这一类通识的时间段倒都是一致的。

“呼……起吧。”楼萧崖倒回枕头上躺了两秒钟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在两秒钟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下了床。

晏南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小心下了楼梯之后就看见楼萧崖站在原地脱睡衣。

其实倒也算不上睡衣,他们睡觉都穿着T恤,现在只不过是换一件T恤而已。

楼萧崖是对着门的方向脱的,刚下来的晏南回头就刚好能看见他的后腰。

运动员的腰线别说,那真是漂亮得让人嫉妒,阳光穿过没装窗帘的窗户透进来,照上楼萧崖蜜色的皮肤和后腰露出来的灰色内裤边,那样子跟拍画报似的。

晏南冷静地转回身,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开了瓶矿泉水灌了两口之后拿着杯子进了厕所。

当初开学来报道的时候,莫丘的妈妈不放心,就一起跟着过来到寝室帮他安置东西。

在寝室其他三个人虽然尴尬但非常热情的欢迎下,莫丘妈对他们其他三个看上去就很有才华并且长得都非常周正的小伙子的印象简直快要好到天上去,直接捋袖子拿着拖把忙里忙外帮他们打扫干净了卫生。

临走的时候还怕他们四个俊俏的男生糟蹋自己脸,当着他们的面下了个单。

全套的都是贵妇护肤品,现在就跟不要钱似的堆在他们的厕所里。

想当初那个巨大的盒子快递来的时候,他们四个围在寝室中央一手字典一手百度,研究了半个小时才分清楚那一个个小罐子到底都是干什么的。

最后由晏南带头,他们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盒修改贴,在罐子上面一个个贴上了小标签,一个个清晰明了——洗脸的,敷脸的,擦脸的,抹眼睛的,磨皮的,没用但可以喷水的,喷不出水但是可以滚脸的。

朴实的白色修改贴就这么遮住了那些无数少女神往着的什么澎湃能量什么传奇奢华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认识的字。

简直就像贴上了四个大字,直男专供。

但所有人都用的挺顺手的。

和莫丘并排站在镜子前面刷牙,晏南听着旁边人调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young,淡定地抬手拿着杯子漱口。

“学霸你们在A楼上课?”莫丘吐出嘴里的漱口水,涮干净杯子,“我和方铭在综合大楼。”

“那早饭不能一起吃了。”晏南想了想学校的大致方位,“你们去一食堂吧?”

莫丘点点头:“你和男神要是路过小超市,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饮料。”

晏南点点头,要出门的时候却正好撞上换好了衣服过来洗漱的楼萧崖,后者正靠在门框上一脸好整以暇,挑着眉峰看莫丘,语气里满满的挑衅:“不带。”

“切,我坐拥学霸的爱。”莫丘在镜子上哈了口气,用手糊干净,凑近去刮胡子,“你是不懂的。”

“哟呵。”楼萧崖两边眉毛都挑高起来,转头看着神色自如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晏南,扬声道,“学霸你听见没有。”

晏南打了个哈欠,打开寝室的窗户,靠在墙边喝着水抬眼朝楼萧崖望过去,抬起一边嘴角笑的漫不经心:“听见了啊。”

和常年在烈日下训练的人不同,晏南的皮肤比起楼萧崖来说白上了不止一个度,但看上去并不文弱。在他靠在窗边仰头找书的时候,楼萧崖都能看见他漂亮干净的下颚弧线,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被急着上厕所的方铭踹了一脚之后才挪开视线,慢慢吞吞地往厕所里走。

等其他三个人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晏南已经连课本都放好了。

“想吃面还是面包?”楼萧崖随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扒着晏南的包看了看课本的颜色从架子上找出一样的随意一塞。

“你那的是思修。”晏南无奈地看着楼萧崖毫不在意扣上包就要走的样子,扯住他的背带,“拿错了啊。”

“啧……颜色怎么弄这么像。”楼萧崖也不在意,把思修课本随便甩出来扔到桌上,伸手去架子上摸了另外一册书下来,“不过反正我也不听。”

楼萧崖其实原来的成绩还挺好的,就算不能和晏南比,那也是要远超莫丘那一般富二代平均水平一大截的。但他爸妈的意思是随便他中学读不读书,反正大学送出国学商。他不乐意,就和家里甩了脸子,把本来当做玩儿的体育认真练起来,干脆转特长生了。

练习的时间长,队里一起的又都是些看到课本就脑浆跟冻住似的主,楼萧崖慢慢慢慢的也懒得去认真学习。

更不用提他后头已经确定了有大学上,那完全是被荒废干净的高三了。

“反正学霸罩嘛,不虚。”楼萧崖咧出自己唇边的一颗小虎牙,抬手揽上晏南的肩膀,“走走走,请你吃早饭。三食堂牛肉包子配拉面,豪华A餐伴您度过美妙数学课,怎么样!”

不咸不淡地朝他瞥了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晏南没什么表示,却也没让他拿下去。

正了正自己书包的背带,晏南反手关上门,把钥匙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面无表情:“走了。”

三食堂的豪华A套餐的确很好吃,但,高数课是真的不美妙。

楼萧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需要有高等数学这种东西的存在,他原本以为自己高中能算得了圆锥曲线解得出立体几何已经是巅峰了,可没想到趁着老师说期末算分模式的时候翻了翻高数课本,才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大绝望。

第一节课,大多数人都还处在上大学的兴奋之中,楼萧崖旁边净是认真听课唰唰记笔记的人,埋头苦读一副比高三还要苦的样子。

“学霸,学霸!”玩腻了手机上的游戏,楼萧崖关了手机,脸贴上冰凉的课桌,转头看着旁边的晏南,拿胳膊肘搡了搡他。

晏南其实也没怎么认真在听,正右手翻着书,左手随意地转着手上一支水笔。

晏南的手说起来可能是他最讨厌的自己身上的一个部分,但却一度被班里女同学偷拍之后po到网上被不知道多少人舔过。

他的手应该算是非常正宗的古代小说里所描写的那种水葱一般的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但却并不太突出,形状在指尖收敛得感刚好,拇指下方接着手腕处一有个浅浅的凹槽。

虽说能看出来是男生的手,但晏南一度觉得大老爷们儿手长这样怪难为情的。

更不用提现在被楼萧崖盯着了。

他轻咳了一声,放下笔:“怎么了?”

早上的气温不算太高,教室就也没有开空调,只剩下头顶上老旧的风扇在呼啦呼啦地转着,配上旁边的同学用小册子扇风的声音,教室里就算没人讲闲话也并不算太安静。两个人因为个子高又直接挑了后头的位置坐,说话没有太压低着声音。

“你是……左撇子?”楼萧崖指指他的手,“真的?”

晏南没想到楼萧崖问这个,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啊,小时候用左手多一些,长大了两只手都能用。”

“这么厉害?”楼萧崖左右也不听课,眯着眼睛就一直盯着晏南用左手转笔玩儿。

晏南记得原来似乎也有过这么一出。

是和楼萧崖并排刷牙的时候,楼萧崖见他用左手刷牙,还新奇了许久,但也只是被他冷淡敷衍过去了。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察觉出了自己对楼萧崖的心思,只想着要怎么藏才能不被他发现,一味躲着他。加上他那个时候运气不好,能和楼萧崖一起上的课都是寝室四个人一起抢到的通识课,他就干脆隔了两个人和楼萧崖分开,整堂课只盯着课本发呆,话也很少能跟他说上一句。

那时候还小,性子又沉郁到了快自闭的边缘,晏南只觉得都是男人,喜欢楼萧崖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但他的喜欢太强烈,每每一和楼萧崖接触他都只觉得自己都快克制不住自己。

那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躲开。

躲得远远的,不让楼萧崖知道,他不知道,他们这一层同学加室友的清淡只是朋友的关系就永远不会改变。

只不过这个岔路口,上次选的那条路让自己走到了怎么样的绝路,晏南实在太清楚了。

想到收到楼萧崖请柬时候的那种绝望,晏南真的无数次庆幸自己被撞死了。

再低头看向楼萧崖的时候,晏南的眼睛里带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给你玩儿个厉害的?”他抬起一边嘴角,从楼萧崖的笔袋里拿出一支笔。

章8

楼萧崖有些兴奋地坐直,但瞥见讲台上的老师,似乎也有些顾虑:“你不听课没事吧。”

“放心。”晏南抬了抬嘴角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转头看他,“躺着也能过。”

说着,他翻开自己和楼萧崖的作业册子,两只手同时用拇指和食指拔掉笔盖,水笔在拇指关节上转了一圈之后稳稳落尽手里握好,接着双手同时在扉页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翻开课本上第一课的内容,但后排角落里这两个人谁都没管。

晏南的左手用起来也很习惯,和右手像是完全分开一样丝毫不受影响,那边晏南两个字写完的时候,这边楼萧崖三个大字也完成得工整漂亮,字迹带着个人风格的遒劲。

得益于自己对国学有些顽固的爷爷,楼萧崖在小时候摔断腿不能去上学的时候被拉去跟着不知道哪位大师练过一段时间的字,之后虽然腿是长好了,但练字这个习惯一养成,他自己也懒得戒了。

晏南的字是野路子,要是正经拿起笔来楼萧崖能完全盖过他去。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本子上现在挂着的名字和宝似的。

接过自己的作业本,楼萧崖捧到眼前看了好久,直到眼睫毛都快戳到白色的纸页上:“天呐,学霸就是不一样嘿,附加技能都带的这么别致。”

晏南收起笔,眯着眼睛笑。

“不过,你不听课真的没事么。”下课之后,从人满为患的小超市挤出来,楼萧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提溜着三瓶汽水,扔了一瓶给站在门外的晏南,和人转身并排一起走在林荫道上,“老师还留了作业欸。”

“高中就学过了,没问题的。”晏南摇摇头,笑着拧开汽水瓶子,抬头喝的时候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盖上盖子,他反手把汽水塞进包里,转身正好对上楼萧崖盯着他的眼睛。

“额……那个,怎么了?”楼萧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鼻子。

晏南好奇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有些红的耳根:“就想问你是不是要去打球,去打球的话我回去我们中饭就叫三人份的外卖了。”

818四位同僚在军训十几天内辗转A大七个食堂,最终领悟到了一个真理——外卖才是天堂。

昨天四个人在睡前就掷骰子决定好了,今天中午叫冒菜吃。

“别啊。”楼萧崖摆摆手,抬脚给晏南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板鞋,“为了冒菜。”

晏南是说感觉今天楼萧崖和平常不太一样了一些,却没想到是这个缘故。原先楼萧崖脚上基本都是篮球鞋,一水的好牌子,扎眼得很,一般除了晏南以外的男生见他第一眼,眼睛都会落在他脚上。

但今天虽说没好好上课,但楼萧崖这样子看起来倒还是挺好学生的。

晏南上下看了看他,楼萧崖就乖乖站在原地给他看。他上身一件蟹壳青的T恤,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裤脚在脚踝处挽了两圈,露出下方一双白色的板鞋。

楼萧崖的腿并不像晏南这样细瘦,常年运动的他肌肉结实形状漂亮,被牛仔裤裹着都感觉里头仿佛有着蓬勃生命力的肌肉。

晏南欣赏了两圈啧了一声,抬脚踹了他一下:“得了,那回吧。”数学课下课已经九点三刻,对这些生命里以吃为天的人来说,四舍五入已经到了叫外卖的良辰了。

“等会儿路过篮球场你等我一下,他们说让我过去认个脸。”楼萧崖拿着两瓶汽水,反手也向往自己包里塞,揣了半天没塞进去,干脆绕到晏南后边,一边一个狠狠塞进了他的包里。

本来走的轻巧的晏南被他这个动静扯得站在原地呆了呆,等他绕回来的时候翻了他个白眼两个人才继续得以往前走。

“他们说社团和学生会招新都要开始了。”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楼萧崖扯了扯上面挂着的广告布示意晏南看,“你要去么。”

“不去。”晏南回答得很干脆。

他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也没兴趣为学校学院在这方面发光发热。

走了两步,他看楼萧崖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琢磨上面的那些招新部门,拧了拧眉头,脚在原地划了两划,犹豫了一会儿咳了一声折回去站在楼萧崖身后。

“这个,咳。”他抬手揉揉眉心,别开视线没好意思继续看着楼萧崖,“挺无聊的,感觉。”

晏南还记得上辈子楼萧崖是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被莫丘拉走说要他去陪着招新的,结果一不留神楼萧崖就陪着被招上了,还特别招部长喜欢。第一个学期的周末两天,他就没几次能在门禁前回宿舍的,翻墙爬窗一样样学得可溜。

”别去了吧。”晏南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意思。”

“我?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楼萧崖拿着手机拍了张照,回过身来看晏南有些紧张地握着他自己书包的背带,噗嗤笑了声,“你看我像是认真参加学校活动的人么,不存在的。”

“那你看什么。”两个人慢慢往篮球场走去,晏南低头踢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楼萧崖四处张望着学长们在的球场,耸耸肩:“莫丘让我拍个照,他好回去看。”

“啊……哦。”晏南弯了弯腰从楼萧崖的手里掏出来,视线别向球场。

A大的球场就在操场旁边不远处,一连排十几个场地,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几乎都满员了。有穿着篮球服两个队正正经经打比赛的,也有带着女朋友过来投球玩儿的。每个场地的动静都不小,楼萧崖和晏南走在中间,恍然都有种自己正在菜市场的错觉。

“是不是那边,他们好像在招手。”晏南眯着眼睛拍了拍旁边的楼萧崖,“你看看,我看不清。”

晏南近视的度数不算太深,只有上课的时候会戴着眼镜,平常看远方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对于高三复习最紧张的时候视力都足够去招飞的楼萧崖来说,手肘撑在晏南肩膀上踮脚看了看之后,基本能按那朋友圈里的自拍对上各位学长的号了。

“你在这儿等我,还是一起过去?”楼萧崖被太阳晒得出了点汗,满不在乎地用手抹了一把,“我牛仔裤板鞋反正也打不了,过去打个招呼不用多久。”

“跟你一起去吧,到时候刚好从这边绕过去楼下便利店,我看寝室里垃圾袋快用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晏南这一趟回来总觉得自己跟老妈子似的,买纱帘擦地垫,一个个不省心地倒地上睡着了,自己走过路过不但不能踩着还想着去盖个毯子。

晏南回想起自己七年前的大学生涯,记得不怎么清楚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个脾性。

他从小一个人长大,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解决。平时因为成绩太好话又少,不知不觉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什么纪念物似的走过路过都要双手拜拜,但别说同学了,就连老师平时都有些不敢在他面前多说话。

因为优秀,因为似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

晏南初入社会的时候,也因为这样的性格被看不惯的人说成是狂妄自大,在背后下了不少绊子,一开始一个人磕磕绊绊很艰难,他一个人硬撑着到最后终于垮掉。但好歹是遇上了能帮他的人,前辈,同事,和大家慢慢相处着,晏南也慢慢能开始扒开自己那层壳。

七年前的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晏南自己心里实在太清楚。要说是果子,他估计都是最酸最刺牙的那个。

但还好,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头过去看着旁边的人,微不可见地抬了抬嘴角。

“啧,一群疯子。”楼萧崖在十步开外几看见了那一群衣服都快撩到脖子上的人,叹了口气,走到晏南面前开了门,侧身过来,“你等我一会儿啊,马上就好。”

“嗯。”晏南随手抽出了自己书包里的汽水打开,靠在球场的门框上,朝楼萧崖挥了挥手,“你去吧。”

晏南很久没到球场上来了。

他篮球其实打得不错,初中还是校队的人,但无奈高中的时候年级组长抓他抓得格外紧,在他高二的时候直接把他从篮球队里摘出来塞进竞赛辅导班去“深度培养”才没了多运动的机会。工作之后时间排得又紧全世界到处飞,偶尔空下来才能和认识的人一起上场打一会儿。

现在看到还怪手痒的。

他眯着眼睛看相邻场子里的战况。

“啧,传啊!”手里掂着汽水,晏南眯着眼睛看一群年级要稍大些的学长打球,“诶哟我去拿手上当宝啊,活该被断。”

估计只是课后来活动的,隔壁场子的技术明显不好,比起晏南刚眯着眼睛看到的体育生这一场要不如的多。

想到体育生,晏南才转身回去,看向一个招呼已经打了快十分钟的人。

楼萧崖的身高站在一串体育生里也没输到哪里去,这时候正和几个学长说这话,脸上带着的笑容明显有些敷衍,站在人中间和大哥似的。

倒是旁边明明是学长的人输了气势。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晏南抿抿嘴角,倒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只是这个神情落在楼萧崖眼里就有些变味了,他本来就疲于应付什么酒局KTV的邀约,嗯嗯啊啊站的汗滴下来了也没见旁边的人消停。现在一看晏南有些等不及的样子,心里就有点不耐烦。

“学长我真有事。过两天吧,我有空一定来,真的,真的真的。”挣脱了旁边人搭着的他的肩膀,他单肩背上甩在旁边的包快步往门口走去。

“晏南,走——小心!!”离晏南没几步远的时候,楼萧崖就看见隔壁场子的球被一个盖帽盖偏,直线飞向了离篮筐站的不远的他。

跳起来盖人的是个大个子,力道怎么看都不轻,球的速度非常快。

楼萧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旁边场子的人丝毫没有要过来拦着的趋势,球直接飞向了晏南。飞快三大步跑上前,楼萧崖想都没想就把人捞进臂弯推到自己身后,自己半侧过身子来另外一只手堪堪接住了直线砸过来的球。

修长有力的五指牢牢握着开始还在掌心旋转的球。

“那个……同学?”那边的人看着楼萧崖凶神恶煞的表情一开始都不敢靠近,“对……对不起啊。”

“啊,没事的。”晏南这时候已经从楼萧崖怀里出来了,低头理了理衣服。

其实楼萧崖喊的时候他转身就看见了,看到球飞过来惊了一秒但觉得自己估计也能勉强接住,但没想到楼萧崖上来就把他给挡身后了,想想还挺开心的。

“对不起?”楼萧崖的表情却分毫未变。

他垂下手,手里还紧紧握着球,手掌上的青筋突着:“我砸你一个,再说一句对不起好不好,啊?”说着他高高扬起了握着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直直盯着那个盖帽的人,脸黑得和锅盖似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啊?”

那人个儿虽然高,但站在楼萧崖这浑身上下都宣告着我是个练过的人面前,气势就直接矮了一截,梗着脖子:“欸呀干嘛啊,他妈就是不小心而已,你有病啊。”

楼萧崖冷哼一声,扯了扯嘴角。

站在他旁边的晏南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还没等得及他上前去拉,楼萧崖手里的球已经飞速砸向了那人的脸。

正正,脸中央。

章9

面前的人一瞬间懵在了原地。

楼萧崖习惯性地咧着左边一侧的嘴角,一颗原本怎么看怎么可爱的虎牙这个时候都显得凶狠起来。

晏南和旁边围观的人全部下意识地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一声巨大的惨叫过后,晏南咽了口唾沫,眼睛慢慢悠悠睁开一条缝,却并没有看见意料之中倒在地上的人。

人是蹲在地上捂着头没错,但球明明还在楼萧崖手里稳稳握着。

九月还算刺眼的阳光下,楼萧崖鼻尖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汗,嗤笑了一声扯了扯掉下去书包,小指勾上来单肩背着。

少年站在光里,浑身上下都仿佛镀着一层柔光。虽然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是不屑,但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颜值。

“垃圾。”楼萧崖冷笑,把球扔在原地,回身嗤了一声。

“走了。”拍了拍旁边的晏南,楼萧崖单脚踹开门,拉着人的手肘就往外走。

蹲在地上的人这时候才颤颤悠悠地站起来:“卧槽,凶什么凶啊艹,新来的吧。”

“是啊,新来的。”相邻场子的体育生也一直没有开始打球,都站在一起看着这边的状况,这时候抱着胸抬高了声音发话,“我们学弟,有意见?不然过来一起打一场?”

“刚我都做好拉架的准备了。”晏南快走了两步和楼萧崖并肩,转过头去抿着唇笑了笑。

楼萧崖无奈地笑了笑:“刚开学就被查水表?”

晏南似乎也是才想到,耸了耸肩。

“年纪大了,老人家懒得打了。”楼萧崖扭了扭脖子,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太阳,“这事儿要是放在初中,说不定你现在就陪我站在辅导员办公室了。不过,连累你也不太好。”

“得了。”晏南的话里带着点笑意,两个大高个儿拐过拐角走在树荫里,双双揣着裤兜单肩背着包慢悠悠往前走,“以为我多乖呢。”

晏南回想起自己抄着凳子把人堵在楼梯上揍到叫救护车的辉煌历史,眯着眼睛慈祥地笑了笑,摇摇头:“回吧回吧,刚才多谢你了,请你吃雪糕。”

这个时候三四节课已经开始了,两个人晃进超市的时候人并不太多。

晏南随便从冰柜里掏了两个雪糕出来塞到身后的楼萧崖怀里,自己站在前面拿着寝室里要用的东西,单手掏出校卡结账。

买好东西之后上楼,两个人刚开门就听见了坐在地上打游戏的莫丘悠悠地来了一句:“男神你们是不是去操场了。”

“嗯。”楼萧崖换了鞋,随手把书包扔在座位上,“你又知道什么了。”

莫丘看着自己老家的水晶爆裂,骂了声fuck,拍上电脑抖了抖腿站起来:“你自己上论坛瞅瞅,被拍了。”

“小声点,方铭睡了。”晏南开了柜子换好宽松的短裤在地上坐下,指了指已经在上头小声打着呼的方铭,“你们课上得怎么样了,方铭怎么一回来就睡了。”

“别说了,我觉得我还是去买个小黑板回来让你讲来的靠谱。全程昏迷,天知道那个老头子在说什么东西。”莫丘一回想起来就还沉浸在高数课的恐惧当中,赶紧甩了甩头,“对我们人生未来的展望就说了一个小时十分钟,最后二十分钟把第一课全上完了。我就打了个瞌睡,突然就一黑板出来了,刚动笔要抄呢,下课了。”

“至于么。”晏南拉开椅子,拿出书本把书包挂在贴在窗边的挂钩上,“不是听说这个老师给分高呢么?”

“卷面成绩低,给分高有什么用。”莫丘眉头一拧,气愤地扯开了一包薯片盘腿坐到地上打开电脑,“算了算了,萧崖你真不看看论坛啊,上面好多小姐姐可喜欢你了,哦,喜欢学霸的也有。”

楼萧崖和晏南刚进了球场就被人看见了,虽说大学各个学院之间交流的不多,但晏南是新生发言人,楼萧崖盘踞表白墙那么久。军训时候他们漫天乱飞的照片又多,学校的各个官方账号或多或少都拿了些在推文里好显摆新生颜值,眼熟他们俩的人不得不说还是很多的。

他们今天不知道撞了什么运气,被带着单反的新闻部的人撞见了。

楼萧崖和晏南其实都没多大兴趣,但看莫丘发来了推送,干脆一起坐到地上,开了汽水随手点开链接。

他们所有人到的第一天,非常默契得,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学校快递站那扛了巨大的箱子来拆了包裹,刷干净地垫之后把整个寝室都铺得满满当当。

从此以后基本上四个人基本都告别了课桌,做什么都趴在下头。

这时候也不例外,六条大长腿在不算太宽敞的空间里乱支着,晏南明显感觉到莫丘的一条腿就架在自己小腿上。

点开论坛的连接,晏南往下划了两划就看见了标题。

【大一新晋两块最鲜鲜肉,你选谁!】

楼萧崖似乎也是同时看见了这个标题,两个人同时嗤了声。

“学校官方公众号同步更新的哦。”莫丘正拿着PSP打游戏,看见他俩完全同步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叼的一根棒棒糖颤颤悠悠的,“厉害吧,现在小姑娘的工作效率,不得了。”

第一张照片是晏南正靠在球场的门框上,单肩背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搭扣书包,手里拿着瓶汽水侧头看着篮球场的方向。

介于男生和男人之间的五官疏朗,T恤上方锁骨延伸到喉结,到下颌骨的线条最后到紧抿着的薄唇唇角,线条干净利落弧度美好。照片大概是蹲着拍的,显得本来就修长的人更是比例完美,一双随便叠着的腿细长笔直,周身气场冷冽。

“P过了。”晏南随便看了一眼就继续往下滑下去。

“顶多就修了一点,诶不过学霸你的睫毛真的好长啊,侧面看都飞天上去了。”莫丘大概是输了一局游戏,扔了PSP挤到两个人中间凑热闹。

第二张照片毫无疑问是楼萧崖的,同样的背景,感觉却截然不同。

楼萧崖身上与其说天生带着一点痞气,倒不如说是这人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匪气。

估计幼儿园就是当大哥的那种。

照片里他虽然也只是普通的揣着口袋站在一群人中间,却无端得显得格外霸道。

“加了滤镜了。”楼萧崖瞟了一眼就扔开了手机,“什么玩意儿啊无不无聊。”

“啧啧啧啧啧恃宠而骄,你们这就是恃宠而骄。”莫丘嘿嘿笑了笑,接过楼萧崖的手机直接戳开了外卖软件,“你可别说他们无聊啊,这个周末我们方大师要去应聘的可就是这个组织。”

“什么。”晏南重新点开被关掉的页面滑到底部,凑近了看底部的署名,一字一顿的读出,“A、大、青年、杂志社?”

莫丘点点头,一副江湖百晓生的样子:“对的,说是里面有一个摄影非常厉害的前辈,我们方大师仰慕已久。”

“你们方大师现在饿了,赶紧叫外卖。”上头睡着的方铭估计是补够了觉,听到他们的动静,坐起来摸着肚子,“赶紧的,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出门。”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说好陪我去招新的呢么。”莫丘飞快地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一边掐着满减的额度一边努力做到荤菜最大化,“你别反悔啊。”

方铭长叹了口气,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不反……到时候我回来了给你打电话吧。”

“学霸你们俩确定不去啊,真不去啊?对了,中饭总共80,转给男神。”莫丘下单之后抬头问楼萧崖和晏南。

晏南拿着手机正给楼萧崖转账,听到莫丘的问话之后摇了摇头:“真不去,我晚上想去市中心逛逛,楼萧崖你要不要一起?”

四个人里,真正算起来是本地人的就只有一个方铭。

莫丘是临省人,晏南是隔壁市长大,楼萧崖则是小时候在国外长大,中学才回来。

“嗯,反正闲着。”

A大非常人道的一点就是就连大一新生也没有晚自习这项设定,上完课之后空余的时间全部归学生自由安排,门禁相对来说也很宽松。一般要是早上下课得早,出去玩儿一整天也不是事儿。

“市中心购物广场后边有条小吃街,你们要是经过可以去看看,东西还做的挺好的。”方铭翻身下床,站在桌前捣鼓着自己的相机,身上穿着一件老爷爷汗背,撩在胸下边露出白白的肚子。

晏南当然乐意:“行,到时候我们绕过去看看,有好吃的就给你们带个夜宵回来。”

“行么?”他转身,看向楼萧崖。

后者点点头,黑亮的眼睛宛若星辰。

章10

好歹是要去市中心,晏南和楼萧崖到点之后都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喔唷,啧啧啧啧啧老方你来看啊!我们学霸骚上天去了!”莫丘吃完饭就爬上了床,现在正透过栏杆看站在下边儿换衣服的晏南。

“哟,这小腰线收的不错嘛。”方铭刚好路过去洗苹果,坏笑着抓了一把。

晏南身上是一件黑色的衬衫,应该是他妈妈给他买的新衣服,他往镜子里看了看,发现的确收腰收得有些厉害,穿的时候没发现,这时候才看见几乎都赶上贴着肉走了,着实风骚过了头。

“啧,还是换一件吧。”左手解着衬衫已经扣到顶的扣子,晏南打开衣柜。

“挺好的,别换了。”楼萧崖这时也出来了,光着上身,只脖子上搭着块大浴巾,看晏南回过身来有些疑惑的眼神,挑了挑眉毛,“这不挺好看的。”

他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了弯腰半探头进衣柜的人,腰线收得漂亮干净,能清楚看见背脊上突出的几个骨节。

既然楼萧崖说好,那晏南也就懒得计较了,果断关上了柜子坐到凳子上等着隔壁桌的人换衣服。

A大大一新生现在在的是A大位于市郊的新校区,传说中的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十年后的卫星城”,现在路上基本都是在建的楼盘和在拆的工厂,只有A大B大C大几所名校被点名建了新校区过来支援建设。

虽然大学城内的设施都非常齐全,但他们要是一旦动了进城的念头,那接下来的旅途注定是艰辛无比的。

毕竟,离他们最近的地铁站,也要三公里开外了。

“走着去吧。”两个人在楼下转了一圈,一辆共享单车都没找见,晏南看楼萧崖一脸憋着火气的样子,站在他身后给予友好的建议。

站直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楼萧崖拧着眉头摆摆手,咧出一个明明很标准但看起来就很血腥的八颗牙微笑:“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再找一楼。”

这点距离,就算两个人身高腿长,走着也要二十多分钟。他自己跑着走着没关系,但晏南今天一身禁欲黑色小衬衫,要是汗湿了那真的是非常的不美好。

“嗯,找。”晏南毫无原则的答应了。

虽然现在楼萧崖身后在两辆山地车中间就藏着两辆共享单车,但晏南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并且小步子挪到了他身后,自然地往后一靠,单手撑在旁边的车上,直接挡住了那个露出来的明黄色。

毕竟是心机。

能和楼萧崖多走一段是一段。

谁让他自己没看见的。

“算了算了,放弃了。”两个人几乎把临近的所有楼底下都找遍了也找着,最后楼萧崖也只能妥协,坐在学校花坛边上,啃着晏南递过来的雪糕。

“我们去买辆车吧!”一口咬掉最底下的巧克力,楼萧崖对着垃圾桶很严肃地发话。

“啊?”

“自行车。”楼萧崖转过身来,单手撑在垃圾桶上一脸苦恼,“买吧。好不好?”

点点头,晏南仍旧毫无原则:“那今天就去看看好了。”

晏南现在是彻底发现了,他回来的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变,唯一的变量就是他自己。

他最近这几天经历什么场景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现在才明白个中缘由。

这个世界是没有变化的,所有人的轨道和原先也是相同的,他这个不速之客改变的,只是他们相交的时间而已。

就像今天如果他不提出来市中心走一走的话,其实该发生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

上一世的现在,是楼萧崖觉得在寝室太无聊,晏南也就坐着看书冷冰冰的和他没什么互动,才磕磕巴巴提出了要不要一起去市中心看一看的决定。

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比,实在是差远了啊。

晏南看着旁边过马路的时候被尾气糊得一脸嫌弃的楼萧崖,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宁愿住在老校区限水限电。”楼萧崖用力抹了一把脸,抿着嘴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的沙,“也比住在这个工地里好。”

“知足吧,他们还没装空调呢。”两个人快步穿过红绿灯到了对面,晏南蹲下来把松了的鞋带极好,拍拍手起身,“我们专业过完年就要搬过去,也不知道到时候装上了没。”

A大老校区是整整市中心,毗邻商圈CBD,但百年老校有的弊端他也都有,听说电路老化得连插个吹风机都费劲,宿舍隔三差五就能停电。

楼萧崖抖了抖,一脸惨不忍睹。

那头,被业务繁忙的方大师放了鸽子的莫丘也一个人溜达到了招新的部门。

“学弟!这边填表。”站在门口的姐姐明显认识他,隔着老远就踮起脚朝他招手,“快点!”

莫丘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完美无瑕之后才扬起笑容朝那边走去:“诶,来了!”

他应招的是学生会的外联部,说白了就是个到处跑的部门,招新简介上说是协助所有部门完成对外工作,对各方面能力都有提升,实属不可多得的实干部门,但莫丘大概也拎得清是个什么状况。

学生组织,基本就是一群人轰趴而已。

跟学姐过去填上了表格,莫丘接着就被带到了大教室候场。

坐在最后一排,莫丘架着二郎腿打量了打量旁边的情况,觉得自己日后的战场还是非常可观的。

这男女比例,都要赶上一比十了。

“莫丘,莫丘在吗?”一个蘑菇头的小个子学姐蹦蹦哒开了门进来,看见最后一排站起来的莫丘的时候雀跃地挥了挥手,“跟我过来哦。”

在招新的面试教室坐下的时候,莫丘扫了一眼前面的五个面试官,发现有四个都是自己认识的。

他从小跟着父母在生意场上混,人情这块儿通透得很。早在学校还没开学前就进了学生会的招新群,装作老老实实地交了自拍,每天插科打诨,和里头的人七七八八都混了个脸熟。

回答了几个最基本的问题,莫丘一点都不意外地看着几个学姐嬉笑着在自己表格上打上了勾。

“学姐,今天辛苦啦。我给你们买奶茶来吧?”站起来把凳子放好的时候,莫丘弯腰,小声地问他们。

看着眼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拼命比OK,莫丘抿着唇角笑了笑,目光最后却落在了最旁边那个陌生的人身上。

齐耳短发,坐着都能看出高挑瘦削的御姐。

在莫丘坐在这儿的全程,任他怎么开玩笑,她都很冷静地保持着冷漠。

啊,是喜欢的类型呢。

莫丘眯起眼睛走教室跳了两跳,钻进洗手间理了理头发。

出来之后,他靠在外头冰凉的瓷砖上,点进和一个相熟的学姐的聊天框。

——我亲爱的学姐呀,今天最旁边这个姐姐也是部门的吗?我在数奶茶的数量。

——她是部长呀你个小傻蛋,要算上哦。

——恩,好~

挑起一边嘴角,莫丘打了个响指:“计划通。”

点开招新群,莫丘没废一会儿工夫就找到了备注是部长的那个并不太活跃的账号,点击了添加好友,这才美滋滋地放好手机跑出教学楼冲向门口的奶茶店。

我美好的大学生活啊!

“看到莫丘发来的消息了么?”站在商场里,晏南踹了踹蹲在自己身前正上下查看着一辆山地车的楼萧崖。

后者摆摆手,继续盯着手下的车看:“怎么了?”

“说是找到真爱了。”晏南点开莫丘拍的糊到能赶上狗仔爆料的图片,递给楼萧崖看:“说是他们部门的学姐。”

“他都不一定能进,还他们部门呢。”楼萧崖站起来,对旁边的店员说,“就这个,和他一样。”

刚进店的时候,晏南就一眼相中了这辆车开好了订单,反倒他自己挑挑拣拣,最后转了一圈最后才定下来要同样的。

接过手机,楼萧崖半屈着腿靠在车上,等着旁边的人开票。

“长得还挺好看的。”他眯着眼睛看了有好一会儿,才咂摸着开口,“但莫丘怕是降不住啊。”

“嗯,看着就挺高冷的。”晏南去柜台拿上两张开好的票,走在前头和楼萧崖一起往穿过人群收银台走去,“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就是故意的。

支着腿靠在收银台上,晏南垂着眼睛在发票上签名,没看旁边楼萧崖的表情。

楼萧崖倒是挺自然,把手机还给他之后耸了耸肩,笑:“对啊,高冷禁欲,心神向往。”

章11

楼萧崖心向往之的后果,就是二和晏南一起两个人扛着两辆山地车,站到了商场门口。

“真的要,骑回去?”晏南手上提着给方铭和莫丘带的夜宵,两个煎饼和一盒炸鸡在风中晃荡得格外凄凉。

两个人面前就是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前大马路,中央环岛旁的车一辆接着一辆,车流从晚高峰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歇过。这时候刹车灯亮成一片,配着高架前上不去要等起码三个灯次的长队,简直就是周一交通的盛况。

楼萧崖关了打车软件,长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真打不到车,早知道应该让他们寄过去的。”

“没事,现在还早。”晏南走过来和他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你冷不冷啊。”

他们来的时候天上日头还挺毒,楼萧崖就穿了件宽松的短袖,晃晃荡荡就出门了,现在站在风口手臂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自己倒没怎么在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就又接着看有没有来出租。

“来吧,我们把东西吃了算了。”起身把两辆车锁在一起,晏南拉着楼萧崖的手臂站起来,扯着不愿动弹的人进了奶茶铺。?

街边的奶茶铺里大多都是女生,他们两个大个子突然挤进去不知怎么的就有点违和。

拉着楼萧崖缩到了角落,晏南对着过来的小姐姐竖起了两根修长的手指,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两杯丝袜奶茶,谢谢。”

他今天出来的时候怕看不清地铁站名的字,特地戴了眼镜出来。

这时候一身黑色的衬衫配上黑色细边框的眼镜,晏南整个人看起来都颇有社会精英的架势。

楼萧崖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其实要说比起莫丘拍的那个学姐来,楼萧崖还是觉得晏南要好看上那么一点。

晏南的五官算是难得的根本挑不出错的类型,即使撇开这个,他那修竹一样的气质也却是应了那句话。

让人心向往之。

楼萧崖从小对性向这些东西就不是太敏感,家里又有一个原先在国外时天天上街游·行支持LGBTQ平权的表姐,楼萧崖对探索性向这种事情一直抱着不反感的态度。

但性冲动这种东西,也不是说明确就明确的……

现在盯着晏南的脸,楼萧崖觉得自己心里似乎已经有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您的奶茶,趁热喝哟。”留着齐肩短发的漂亮店员给他们放下两杯奶茶和附赠的一小碟爆米花,收走了盘子。

“扣子扣上吧。”楼萧崖看着单手端着奶茶正漫不经心看着窗外的晏南,给他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位置,“都被看光了。”

“嗯?啊。”晏南放下手机,规规矩矩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顶端,“对了,炸鸡还吃么。”

本来是方大师钦点的夜宵,这个时候就被他们这样无情地给扒开了外衣。

约莫有成年男子两个手掌大的纸盒被打开,里头堆满了大小均匀的炸鸡块,一半是外头粘着金黄蜂蜜的蒜香味,一半是裹着孜然的香辣味,中间被一道纸片隔住,看起来满满当当,在奶茶铺明亮的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也还好两个人没有饭前拍照的习惯,打开盒子惊叹了一小下,两个人就毫不客气地准备开吃。

分给楼萧崖一根竹签,晏南迫不及待地先叉了一小块进嘴里:“哟,方铭还真的挺靠谱啊。”

甜而不腻,他一口咬下去都能感觉到鸡肉里出的汁。

晏南从小嗜甜,倒是很喜欢这个口味。

“那边一个小姑娘一直在盯着你看呢。”对面楼萧崖漫不经心地吃着鸡块,竹签却一直微妙地停留在隔断的这边,旁边的一小格连碰都没有碰。

晏南倒是不在意楼萧崖说的,瞟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得到了两三个小姑娘害羞的笑容之后耸耸肩,转回头来的时候却看见楼萧崖已经收工放下了竹签,眼神专注在自己两手捧着的奶茶上。

“不尝尝吗?”负责打扫残局的晏南看了看盒子,叉起最后一小块蜂蜜味的,单手托着腮,递到楼萧崖嘴边,“好吃的。”

他看着人的眼神很认真,这时候对上楼萧崖的眼睛,更是掺上了平常少见的笑意:“试试嘛,我一个人吃不完。”

”呀,太甜……唔!”楼萧崖刚张嘴,就被塞进了鸡块。

对面的晏南抿着唇看着他,微微笑着:“不骗你吧。”

楼萧崖嚼完了一整块,脸都有些红:“干……干嘛啊。”

“不好吃吗?”晏南收拾了盒子放回旁边的袋子里,语调轻松,“那下次不点了。”

“不……没有,好,就,好吃的。”楼萧崖手忙脚乱地打断他,“我就是不太习惯吃这些。”

其实他也不怎么喜欢喝奶茶,要不是晏南带他进来,他估计打不破从初中开始就拒绝在奶茶铺见面的记录。

但怎么想,两个人蹲在九月的夜风里喝他最常喝的汽水,那个氛围好像都有点奇怪。

章12

“走吧?”在隔壁小姑娘不知道偷拍了多少照片之后,两个人终于喝干净了杯子里的奶茶。

重新站在单车前,晏南觉得自己这一刻的体力真的是又重新回到了十八岁巅峰。

在楼萧崖开锁的间隙,他还悄摸摸在旁边抻了抻胳膊踢了踢腿。

“你要是吃不消就跟我说。”楼萧崖直起腰来,看向晏南的深色有些凝重,非常不信任地上下扫了眼他单薄的小身板,脸皱得和包子似的,“中途停一停没关系的。”

从这儿骑车回学校,楼萧崖生怕晏南猝死在半路。

“今天就让哥哥教会你一个道理。”晏南白了他一眼,解开袖口的袖子挽到手肘,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带着颇渗人的笑,“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腰好肾好身体棒。”

两个人一左一右各自长腿一跨上车,逆着风用力一脚往前蹬出去。

商圈的光海很快被他们抛在身后,晏南转头看着楼萧崖一头短发在风中倔强地支棱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连高挺的鼻梁上也挂着一小颗晶莹的水珠,正随着主人的动作再空中来回晃着,最后落到那淡色的一抹薄唇上。

楼萧崖半俯身的动作看起来很专业,晏南也紧紧咬在他后头。

但一直看着楼萧崖,自己发呆做无意识运动的后果就是,晏南越骑越觉得不对劲。

“楼萧崖,你……是真的认路?”晏南骑在楼萧崖稍微往后半个车身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越过一个土坑,晏南被颠得上牙直接在下嘴唇上划出了个血口子。

楼萧崖在前头骑得也挺艰辛,他单手扶着车把手,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瞟了眼地图,果断道:“认!”

“我觉得我的脑浆都快被颠出来了。”两个人停在红绿灯口,腿支在地上,晏南仰着脖子喘气。

楼萧崖看着他的喉结一上一下滑动着,盯了两秒果断地回头看向旁边的工地:“再忍一忍啊,马上到了。”

两个人速度快,车技也都不错,在大街小巷各色骑电动车的大妈中穿梭得灵活利落。

“是水泥忍一忍,还是砖忍一忍啊。”红灯的时间很长,晏南看着他扭过头去变扭的样子,自己一边挽着掉落在小臂处的袖子一边笑。

“你,你忍一忍。”楼萧崖啧了一声,转过头来伸手拍了一把晏南的后脑勺。

不远处的红绿灯上的红色数字从二十跳到了十九。

晏南的视线慢慢楼萧崖拍完他就顺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扫到上方故作镇定的人脸上,挑了挑眉尾,蓦得凑上前去:“那你对着我说啊。”

晏南的声音可塑性很强,这时候故意压低了嗓子扬起尾音,就跟一扫而过的猫尾巴似的,直痒的蹿到人心里去。

楼萧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超速。

红灯的数字很快进入了倒数,楼萧崖看着近在咫尺,鼻尖险险就要和他碰上的少年。

慢慢偏过头去,楼萧崖的视线锁在晏南下唇的那个小缺口上,小声说着:“喂,学霸……”

砰。

一分钟之后,楼萧崖单手捂着被撞红了的额头,懊恼着在前方快速蹬着踏板。

“喂,男神你不等我啦。”身后晏南的声音里满满的全是笑意。

“不!等!了!”楼萧崖大声回答,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被风吹傻了才觉得那一刻的晏南毫无防备。

这小子简直时时刻刻都在战备状态,活生生的生化武器。

“楼萧崖你不累吗!”

运动员的疯狂加速让楼萧崖在顷刻之间句已经甩出了晏南一个路口,晏南停在上一个红绿灯前,在楼萧崖转过去的那一刻狠狠皱了皱鼻子。

这时候倒轮到楼萧崖得意了。

双手抱胸,楼萧崖单脚点地撑在原地,撩了撩不存在的刘海:“啧,就说你们这种学霸体力不行嘛,诶呀还逞能,真的是——晏南你大爷!!”

快速经过他身旁还推了他一把的晏南朗声笑着拼命往前骑去,留着踉跄了一步的楼萧崖在原地有些狼狈地已经双脚落了地。

“回去你完蛋了。”用力蹬了两轮,等到和楼萧崖并肩的时候,晏南一转头就看见旁边倒了的楼萧崖咬牙切齿地正瞪着他。

嘚瑟得扭了扭腰,晏南一个加速,顶着风飞快往前去。

“你他妈给我慢点!前面有坑!别摔死了!”

九月夜晚还有些微凉的,静谧的晚风,就这样被两个骑车骑得满头臭汗,互相追逐,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幼稚打闹超车的男生给毁了美好的气氛。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两个幼稚鬼甚至还因为等电梯的人太多,在人前打架实在是有碍观瞻,双双选择跑上了八楼。

最后两个人还在楼道里用扯衣服拍脑袋的无敌方式打了一架,等到晏南用脚绊住楼萧崖率先掏出钥匙开门探进一个头的时候,他的脸上才露出了真正胜利者的微笑。

“学霸,你脑子被门夹也不会再聪明了。”端着脸盆站在厕所门口正准备洗衣服的莫丘看着晏南和楼萧崖跟八爪鱼似的扯在一起,脖子上挂着个头戴式耳机,摇摇头面无表情。

“啧啧啧,别在外面丢脸了。”出去打水的方铭在后面踹了他们一脚,把两个人塞进了寝室关上门,“影响多不好。”

“切。”晏南站直,扯了扯已经快成梅干菜的衬衫下摆,心情颇好的样子转过身,“就问你,服不服。”

站在他身后的楼萧崖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磨着后槽牙。

“你们再站着,夜宵都要凉了。”满手泡泡的莫丘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手上举着正在洗的袜子,“赶紧的,叫了烧烤。”

“再这么吃下去怕是一个学期要胖二十斤。”楼萧崖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换鞋,一个回头刚好瞥到洗手间,“我的天,莫丘你洗个袜子这是要用一桶洗衣液啊。”

卫生间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下,甚至还飞着不少小泡沫。

但已经戴上耳机的莫丘显然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军训十五天已经用完一桶了。”方铭扯了他一把让他赶紧进去,“这已经有进步了。”

毕竟莫丘能洗衣服,这就已经让人非常感动了。

寝室里四个男生都不算太邋遢,但也都不是生活精致的类型。

晏南虽然现在老妈子了一些,但家务活基本还是停留在最基本的几项,其中比较擅长的就是用拖把把阳台的地砖沾上水,方铭则在开学的时候从家里带来了个鸡毛掸子,有事没事就抄在手上到处逛逛,算是机动性清洁部队。

至于莫丘,其他三人根本就没指望过他。

于是基本寝室的打扫重担,就落在了楼萧崖这个看起来就不是会打扫的人的身上。

“我们这是为社会培养复合型人才。”当时方铭在交给他抹布的时候,语气非常严肃。

“周末我要去市里取景,要不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等莫丘终于用清水漂干净那几只袜子上的洗衣液之后,四个人坐下来,方铭提议,“都没约吧?”

晏南摇摇头:“空着。”

莫丘也附和:“没事儿。”

“你呢?”方铭转头,看着旁边正在啃鱿鱼串的楼萧崖,“你也去的吧。”

楼萧崖的眼里难得有些闪躲的意思。

他放下鱿鱼串,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周六和人约了,放到周日行么?”

大家显然都方便,都没有意见。

但莫丘敏感地捕捉到了楼萧崖话语里的一些迟疑,眯着眼睛凑上前:“和谁约了?男的女的?”

晏南眉心一跳。

楼萧崖难得沉默了。

“小姑娘吧?”方铭放下手里的竹签,一脸兄弟明白的架势,“这么快就搞上对象了,不愧是我们男神啊。”

晏南挑了挑眉峰,避开了楼萧崖看过来的视线。

在莫丘和方铭不停的追问和楼萧崖沉默的拒不回答下,四个人的夜宵时间很快就过了。

“今天是不是该断电了啊?”收拾完中间的桌子,莫丘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教务中心发了通知来着。”

晏南也看了看手表,自觉自发地拿起装着空泡沫盒的垃圾袋往门外走:“嗯,到点了。”

就在他开门出去的那一刻,整栋男寝惊天动地地叫出了一声:“卧槽!!!!”

被吓在原地的宴学霸冷静地咳了一声,摇摇头,把手上的垃圾袋甩进外头的大垃圾桶。

刚转身,他就被站在暗处的一个人影吓得再一惊,直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是咋。”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轮廓觉得有点像楼萧崖,压低了声音走过去,“进去吧,怪渗人的。”

虽说基本没有寝室是真睡了的,但所有宿舍灯一熄,还是有了寂静的感觉。

路过了楼萧崖,晏南趿拉着拖鞋往寝室走去,揉揉鼻子,打算推门进去。

“等等!”身后的人突然一个大步上前拉住了他,把他往后扯了扯。

晏南皱着眉头,外头一点点微弱的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照在两人中间。

“你周六,有空吗?”楼萧崖的声音很轻。

“嗯?”晏南一头雾水,“你周六不是约了小姑娘么?”

“没,我没有。”楼萧崖的小半边脸隐匿在黑暗里,显得眼睛更亮了,“就是那什么,我有两张电影节的票。”

晏南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吭声。

“一起去吧。”楼萧崖的声音仍旧不高,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章13

电影是要看的,课也是要上的。

晏南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正前方笔袋里放着的电影节入场票。

换了只手托着腮,晏南右手转着笔,继续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昨天夜里两个人在黑暗中借着一点不甚明亮的月光互相瞪了快有两分钟,晏南才反应过来楼萧崖这是在干什么。

“我?”他指指自己,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楼萧崖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和即使夏天也手脚冰凉的他比起来显得暖洋洋的:“恩,你啊。”

抱着十二万分的怀疑,晏南接过了那张不知道在楼萧崖口袋里揣了多久的票,没敢多问:“行的。”

现在那张票,就这么安然地躺在了自己笔袋里。

简直像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

“同学,这里有人吗?”旁边有人抱着书过来,小声问话,一边拍了拍晏南的肩。

这节课是思修,一百人的大课,晏南来得晚只能往前排挤,这时候正坐在过道边上。之前还被后面小姑娘用笔戳了说是挡到了黑板,这时正低着头塌着腰,猛然被人一拍,有些不悦地抬起了头。

“额……你旁边有,人吗?”是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子,估计是跑来的,鼻翼两侧有小小的汗珠,见晏南抬头的时候呆了一呆,很快笑开,露出嘴边一个梨涡。

“没有。”愣了一愣,晏南淡淡笑了笑,起身站到旁边,让她进去。

这节课晏南和寝室的其他人都没有重合,是单独一个人来上的,早晨四个人赖床久了还在食堂坚持排队到抢到了最后两笼小笼包,眼看着快迟到的时候才各自抓着书包飞奔窜去不同的教学楼上课。

“老师还没有来吗?”旁边的女生匆忙坐下放好书,转头问旁边又开始转笔发呆的晏南。

晏南的视线还停留在笔袋里的票上,摇摇头笑了笑:“没有。”

”诶,这是电影节的票吧?”旁边的人显然还没有消停的意思,凑过来指了指晏南笔袋里的票,“这个周六听说……”

“老师来了。”晏南指了指刚推门进来快步走进教室,正在讲台上整理资料和电脑的老师,“有什么事下课再说吧。”

大学的课通常是两节或者三节连排,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总共时间基本在两个小时上下浮动,晏南在上的这一节,时间是三小节课。

晏南的听课习惯说不上太好,但优势在注意力集中的时间足够长。

就算全程看上去都只是目光呆滞地无意义地看着窗外,晏南的呆滞效率也要远远高过一般人的。

其实思修这一类的课通常会被学生们称为水课,算是在各个比较艰苦的专业课中间调剂的专供吃零食或者玩手机写作业的时间。

但晏南既没兴趣和旁边的人说话,也没有上课玩手机的习惯 ,把手机放在桌上偶尔瞟上一眼寝室群里的动静就算他唯一的娱乐项目了。

“我们点个名吧。”老师看下头趴的趴躺的躺,歪歪扭扭已经倒了一片,长叹了口气,停下对于古典哲学的长篇大论的理解,拿起旁边的点名册,“我还需要一个课代表,现在有谁有意向的吗?”

底下一片死寂,晏南打了个哈欠,拿起了手机,发现群里现在正在讨论等会儿吃什么。

他没记错的话,其中有方铭和莫丘两个人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微观经济,比起上美术课的楼萧崖和听哲学课的他来说本该是忙得多的多,但这俩人的发言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一个想吃日料,一个干脆想叫外卖的海底捞。

818四个人,据不完全统计,从军训到现在开学第二天,连身材保持得最好的楼萧崖都胖了有三斤。晏南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估计没过两天就要挺出肚腩来了。

但仍旧没有停下快速翻着外卖软件的手。

“晏南。”台上的老师终于叫到了他。

晏南放下手机,举起手随便答了声到。

”嗯,好。不然你就当我的课代表吧,到讲台上来写一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或者到时候下课你们自己面对面建个群。”这个老师刚好是负责军训结束会操的那位团委老师,之前就和晏南有过接触。老师也没征求他的意见,只是低头晏南的名字旁边划了个五角星,继续往下点名。

818群里很快出现了晏南的标准国骂。

震得其他三个人一愣一愣的立马同意了晏南说叫披萨吃的提议,一个反驳的字都没敢说。

当天下课后,晏南不情不愿地站在讲台上让所有人认了个脸。

“面对面吧。”站在讲台上,他掏出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1234,进来了改完备注就可以走了。”

群名是很规矩的课程的名称和时间,晏南的头像在群成员里的最前方,设置着拒绝从群添加好友。

说着,他也没等下边的人有什么意见,转身就拎了自己的包大步往外走去。

“嘿,同学,同学!”刚踏出教室的门,晏南就被人拽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后头站着的是刚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姑娘。

歪头,他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莫丘的朋友啊?”她抬头,对着晏南咧出一个可以见到后槽牙的笑容,“我叫张筱,高中和他一个学校的,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

”嗯。”晏南的神色稍微松缓了下来,转过身去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扯出了自己的书包背到肩上,“有事吗?”

张筱笑:“我就想问你,周六有人约吗?没有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都是学校电影社的人,大家一起也有个伴,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考虑进我们社呀。”

“有人约了。”晏南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张筱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那你玩的开心哦~”

“好,谢谢。”晏南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张筱和她朋友一起走到了楼梯口转过来和她挥了挥手,朝她点了点头之后才转身,从另外一个楼梯下楼。

从晏南现在所在的教学楼回寝室的距离有些远,晏南干脆戴上了耳机,去旁边推了辆公共自行车出来。正弯腰开锁,他突然接到了方铭的电话。

“怎么了。”他跨上车,拐弯进入树稍多一些的林荫道往寝室去,“我正要回来呢。”

“你下午要过来看么?”方铭那头有些吵,叽叽喳喳的,“下午校队选人,楼萧崖要过去。”

“那不都封操场选的么。”晏南有些莫名,“我们站楼上看?”

方铭啧了一声:“傻不傻。他们选拔学校杂志要拍照,就叫我过来了。我这儿多了几张工作证,你去的话就给你留一张,不然我送回去了。”

晏南经过一个大下坡,耳机传过去呼啦呼啦的风声。

方铭等了有一会儿,才听见那边晏南带着笑意的声音:“去啊,去凑热闹。”

晏南回寝室的时候,在楼底刚好碰见斜背着个巨大的运动包出门的楼萧崖。

他现在身上还是随意的穿着,估计是所有专业的装备都在包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你下午比赛?”晏南弯腰锁上车,站在原地刚好向着太阳,眯起了眼睛。

楼萧崖随手摘下了自己戴着的一顶棒球帽压到晏南头上:“嗯,方铭说你要过来。”

“对啊,给我们男神摇旗呐喊。”晏南单肩背上书包,手里甩着寝室的钥匙,漫不经心问道,“会很久吗?”

楼萧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我现在过去开会,估计时间不会太长。”

“行,那你加油。”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指楼上,“我上去了。”

楼萧崖点点头,朝他笑了笑,小麦色的皮肤和中午的烈日下看起来格外搭。

看着连背影都仿佛自带光晕的晏南慢慢踏上了楼梯,楼萧崖刚想转头,就听见身后晏南在叫他。

“你下午什么项目啊?”晏南站在楼梯上,单手揣在口袋里,正侧着身问他。

楼萧崖眯了眯眼睛,表情格外微妙:“长跑。”

章14

这个选项倒让晏南十分惊讶。

“我一直以为你……”他咧了咧嘴角。

“跳高是附加项。”楼萧崖耸耸肩,显然是想起来了自己被翻出来的几张照片,“特长是长跑。”

晏南咽了口唾沫。

他一直不知道楼萧崖竟然是跑长跑的。

站在公寓的电梯里,晏南单手抵在鼻尖下方,被挤的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可是明明他记得原先不管是大学四年的体育测试还是冬季长跑,楼萧崖跑是一直和自己跑在一起的。

作为从小腰好肾好身体好的学霸,晏南的体育成绩一贯来说都不错。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耐力项目的顶峰就是中学体侧的一千米。

但A大似乎对长跑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执念。

冬季的打卡长跑,给男生的规定就是每人在两个月内跑满三十次长跑,每次两公里,APP打开校验。

晏南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一边跑一边骂学校的时候,楼萧崖可没少在旁边帮腔。

“见鬼。”一直以为自己对暗恋对象了若指掌的晏南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

打开寝室的门,晏南迎面就接下了方铭扔过来的工作牌。

“下午要帮您扛架子么大师。”从小冰箱里给自己顺了瓶水,晏南换了鞋往里走去。

方铭正靠在懒人沙发上折腾自己的相机,听到晏南的文化之后哼哧笑了笑:“得了吧,您给我拿瓶水我估计都能被部门那些小姑娘给削了。”

晏南耸耸肩,显然没当回事。

从书柜上拿出了高数的作业册子,晏南反手从随便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里抽出了支黑笔开始做题,一边和方铭唠嗑:“莫丘呢?”

”微观之后连着英语课,可能已经猝死了吧。”方铭窝在沙发里非常祥和,“学霸你写完了作业到时候教我道题,我最后一题没做出来。”

”嗯等会儿我看看。”晏南应下来,双腿斜架在下方的柜子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做题。

“对了学霸,我听他们说我们学校有个什么数学竞赛社,你有兴趣进么?”方铭终于放下了相机,拿出了自己的电脑开始修片。

晏南转头难以置信地瞟了他一眼:“不。大师啊。”

“咋?”方铭把眼镜翻到头顶,抬头看他。

“分数和热爱学习的程度真的不成正相关的。”晏南唰唰做完这一页的题目翻到下一页,扯下已经用完的一页草稿纸扔进垃圾桶里,长吁了一口气,继续低下头看着课本。

方铭点点头:“行,反正就是他们社的人托我问问你,你不去我就给回了。”

晏南在写题的间隙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转过去扒着椅背探出身子去问他。

“大师啊,你哪来这么多认识的人?”一个莫丘一个方铭,晏南觉得他们俩的交友范围简直涵盖到学校的所有犄角旮旯,这才开学没几天,和他们俩出去都快成了项折腾了——要停下来打招呼的次数实在是太多。

“我们这是正常交友范围!你以为都跟你,自闭儿童似的。”方铭摇了摇头,“你这样的要不是长得好看,估计我们现在都可以开始给你操心以后相亲的事儿了。”

晏南冲着他嘻嘻笑了笑,转过头去,扒拉出了自己笔袋里的票。

相亲这种事情,我还是自己操心的比较好。

相同的一张票,在同时,也被另外一个人死死盯着。

楼萧崖坐在大教室的最后一排,低着头看着从口袋里掏出的电影节入场票。

前面的老师正在讲选拔前的注意事项和之后的工作安排,楼萧崖也懒得听,干脆就坐到了最后一排自顾自发呆。

他的长跑的确是特长,从高中开始就一路拿奖上来,大学老师想着重培养他让他扛比赛也是情有可原。

但他确实不想再晏南面前跑这场五千。

毕竟就算再专业,操场十几圈转下来,基本也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满脑袋的汗,特没形象。

哪像跳高,漂亮一跃,既能展现腿长还能拗拗造型,贼拉帅。

欸,也不知道跑完之后晏南还愿意不愿意去陪他看电影了。

带着这种担心,楼萧崖中午营养餐都没吃下几口。

下午被老师带进操场的时候,楼萧崖远远就望见了站在角落里的一干工作人员。

这时候日头毒,操场空旷又没遮挡物,所有人全都在太阳的暴晒下显得没什么精神。楼萧崖把包扔在指定的位置,站在原地一边活动手脚一边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诶,大师,那是楼萧崖么?”晏南头上还戴着楼萧崖给他的帽子,这时候一边帮着他们架三脚架,一边搡了搡旁边的方铭,“橙色那个。”

田径队的衣服是一如既往的亮眼,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红橙黄绿青蓝紫,哪个颜色都不缺。站在鲜红的跑道上,格外具有运动美。

方铭推了推眼镜也没看清,干脆架起了镜头看:“诶,应该是,正发呆呢,个傻子。”

晏南拧着眉头有点诧异,凑过去望了望,发现其他人都站在原地跑跑跳跳蹬蹬腿,就楼萧崖一个人傻不愣登地还保持着活动手腕的姿势,呆在原地跟石化了似的。

“该不会是要飞升了吧。”方铭啧了一声,见旁边有人叫帮忙,就放下了相机,和晏南一人搬了去箱水过来,弯腰用钥匙开了箱水,拿出来发给旁边的人。

晏南笑着耸耸肩,把水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临时搬过来的桌上。

等发完了手上的水,晏南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发现开小差的楼萧崖估计是被逮住了,这时候正被教练抓着按在栏杆上压腿,伸手弯腰的时候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那显眼的穿着运动短裤的两条大长腿。

“他们起点在我们这儿,到时候老师带他们过来的时候麻烦你们多拍点照片吧。先是短跑,压轴测试的是五千。照片最好多拍一些,因为要配合文字所以到时候审核的要求比较高。方铭你电脑要是还没好的话,可以到我这儿来修片。”旁边的一个学长看他们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笑着站到两个人旁边给他们解释,“对了,晏南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写份稿子?听方铭说,你的文笔很好。”

晏南放在相机上的手一顿,僵硬着微微转头看向旁边的方铭,眼神有些危险。

方铭非常及时地避开了视线。

“恩,好的。”不敢在人前拆大师的台,和方铭的后脑勺对视了两秒,晏南乖巧地转头,朝旁边的学长笑了笑。

旁边的人个子很高,清瘦儒雅,脖子上挂着台相机,以晏南这个外行人的眼,都能察觉出那设备的贵来。

恍然间,他突然想起莫半仙说的那位方铭仰慕已久的学长。

啧,这么一看,100%match.

这么想着,他眯起眼睛,朝着旁边态度温和地学长嘻嘻嘻再笑了笑,如愿得到了方大师的一剂眼刀。

“他们过来了,去拍吧。”方铭十分严肃地拿起了相机,把晏南扯离了学长旁边。

当时学校杂志和学校老师说好的就是可以拍摄,但是不能影响同学比赛,所以方铭和他的临时助手晏南,再加上旁边两三个学姐学长一道,都只是停在操场中间的足球场草皮上,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拍摄距离。

晏南帮方铭扛着架子,眼神却一下没离站在队伍最末的楼萧崖。

后者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被老师赶到草皮上来给其他人腾场子的时候,才看到了朝他招手的晏南。

“帽子戴好,也不嫌晒。”楼萧崖走过去,给晏南正了正头顶的帽子。

晏南笑着摆摆手:“没事。你怎么过来了,不入队没关系么?”

“老师盯着他们比赛呢,没空管我。”楼萧崖干脆站到了工作人员的队伍里,看着方铭他们工作。

方铭和先前那位学长的架势,比起旁边的人来说一看就是专业的,摄影的时候表情也很认真。

“倒是第一次看方大师这么严肃。”楼萧崖笑着和晏南一起站在方铭身后,看着他几乎已经趴到草皮上的姿势,“希望他能给我拍帅点儿。”

“大师出品你还有不放心的么。”晏南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楼萧崖认真看向他的眼神稍有些不习惯,转开了话题,“不过怪不得这个工作证这么抢手呢,你们田径队的颜值是真不错啊。”

不管男女,齐刷刷的匀称修长的腿,有些女生穿着短装,都能看见漂亮的马甲线。更不用提那些没什么顾虑直接撩起T恤扇风,一掀起来就能看见六块搓衣板儿的男生了。

楼萧崖听了这话却很不是滋味,回答干巴巴的:“啊,是啊。”

晏南察觉出了他语气里的别扭,转过头去大力糊了把他的头发:“你最帅了。等会儿加油跑,我托大师给你多拍点照。”

楼萧崖却还没有满意的样子,拉住了要回归工作队伍的晏南的手腕:“你等会儿在终点等我。”

不管跑完五千的形象有多差了,看着他总比看着旁边那些妖精好。

晏南点头:“好。”

”只准看着我。”楼萧崖再补充,看着晏南的眼神像只好斗的小兽,“我比他们跑的好。”

实在没忍住,晏南噗嗤笑出了声。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你的。”他脱开手腕,拍了拍楼萧崖的脑袋,“不看你看谁。”

章15

楼萧崖站在原地呆了呆,继而很快放开晏南,飞快往操场的另一端跑去。一道橙色的身影在草地上划出一道亮眼的直线。

“男神这是干什么,比赛前躁动?”方铭放下相机,转过身来问晏南。

突然被甩下的晏南也很懵,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甩甩刚被楼萧崖握着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揣进裤兜。

下午一点多的太阳实在算不上是太友好,即使几个男生站成了一排给后边儿坐着的小个儿女生挡着,也没拦住有个学姐晃了两晃之后差点倒下。

方铭扶着学姐站起来的时候,瘦削的女生脸色明显不太好。

“这里我们来吧,你们去主席台下休息会儿。”学长重新安排了工作分配,让所有女生都撤到了后头,自己和方铭打大前锋。”啧,这种天气跑步,他们也真的是不容易。”

方铭摇摇头,调整着相机的高度。

晏南点点头,绞着眉头有点担心。

“本来不是今天的。”学长站在后面,语气里也颇无奈,“但是天气预报说之后几天都要下雨,市里的运动会又马上要开始了,这才急着招人。短跑倒还好,这种天气长跑,是折腾人了。”

言罢,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立马要被折腾得人手里拎着个大包飞快往这边跑着。

“那是你们朋友吧?”他有些惊诧,“这么消耗体力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啊。晏南心里默默摇头。

飞奔到几人旁边的楼萧崖把包和自己的衣服往晏南手里一塞,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给我拿着!”

晏南简直要心疼起眼前这人的智商。

对上方铭看过来的眼神,晏南短促笑了笑,尽显心虚。

手上搭着楼萧崖的东西在太阳下晒了约莫有四十分钟,晏南才终于站到了出发线上,看着上了跑道的楼萧崖。

方铭正在旁边尽职尽责地拍着照片,为了展现楼萧崖的长腿,现在正半靠在晏南小腿上,拗出了一个极尽婀娜的造型举着相机。

临跑前,楼萧崖站在一溜人人中间,朝晏南笑了笑。

楼萧崖笑起来一直是很好看的,和最令人舒服且温暖的太阳一样。

旁边的老师一声令下,跑道上十几号人全部冲了出去,楼萧崖没有抢先,稳稳当当跑在中间。

晏南被太阳晒得也有些晕,手里攥着楼萧崖的包,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那个身影,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起原先。

那时候,楼萧崖的跳高选拔比赛其实他也看了,只不过是站在寝室的阳台上看的,一个人。

当时的情况和今天很像,莫丘有课,而方铭拿到了工作证。

只不过来问晏南的人,是楼萧崖自己。

他当时也是刚下课回到寝室,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楼萧崖,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钥匙扔出去。

“我,下午有比赛。”高大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瑟缩,开朗的笑容倒更像是在强撑,“你要来看吗?我比完,请大家吃饭吧。”

晏南当时站在原地满心的错愣,没说话。

他不知道楼萧崖到底是不是随口一问,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他更不知道的是,楼萧崖为了等他,在门前站着犹豫着措辞了良久。

看他踌躇的样子,楼萧崖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心道晏南一贯不亲近他,平常对他说的话也远没有和其他两个人的多,只以为是自己不讨他的喜欢,干巴巴地朝他咧了咧嘴,压住心里翻起来的酸涩:“你不要我可给别人了啊,好多人求着我呢。”

的确很多人求着他,楼萧崖转头就接到了要工作证的电话,留晏南一个人在身后站着,眼睁睁望着楼萧崖攥着手上的工作证出了门。

“哈……”晏南摇摇头,自己都有些无奈,

这时候大长腿们已经奔完第一圈,路过晏南他们这边起点线的时候,楼萧崖转头朝晏南眨了眨眼睛。晏南对他点点头。

那时候的楼萧崖,与其说是和晏南不亲近,倒不如说根本就是怕他。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和晏南对视就腿软。

倒不像现在,奔回来第二圈了,还大喇喇地朝他笑了笑。

“就是不一样嘿。”方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晏南的旁边,“都一千了,一个个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搁我我估计已经躺下了。”

晏南也摇头:“可怕。”

跑道上的人精神头都非常不错,虽然空气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凝固,他们的表情也很淡定,只不过队伍也开始慢慢拉开了距离。

楼萧崖的速度仍旧很稳当,这时候停在第三的位置。

“男神按这个速度肯定进啊。”方铭啧了一声,“跑第一那个是学长,老师放进来带着他们的。”

晏南才不在乎楼萧崖进不进,跑了第几。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心疼得拧巴。

这么热的天儿,别人站都快站不住了,楼萧崖竟然还要跑这么久。

想想都想胖揍旁边淡定的教练。

这么想着,他终于把贴在楼萧崖背上的视线撕下来,转而看向就站在他们隔壁正翻著名册打着哈欠的老师,在背后狠狠甩了他两个眼刀。

一半的路程已经过去了,楼萧崖的呼吸还算平稳,只觉得腿上有点沉。

这是经过晏南的第七回了,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咬牙跟紧前面的人。

他的体力好,长跑也一直是专攻的强项,这时候和跑在最前面的学长一起,已经和后边的人拉开了不短的一段距离。

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去了,留下仍旧让人几近窒息的闷热空气和慢慢开始聚集的乌云。

看着前面学长还游刃有余的样子,和第八次路过晏南时看到的他担心的眼神,楼萧崖觉得自己有一点不成熟的小想法。

“还真要下雨。”旁边教练抱怨了一句,抱着自己的板子走过来和负责的学长交代了几句,抬头看了看天,“你们赶紧收工吧,到时候雨下下来你们扛着器材不好走。

学长也正在担心这个,反正他们的取材也差不多都完成了,现在走也正是时候。

方铭在一边收架子的时候,戳了戳晏南:“一起走?”

“走不了。”晏南还在看着楼萧崖,抽空对方铭笑了笑,给他看手上的包和衣服,“我等楼萧崖吧,你们先去。”

大家也没什么意见,工作团队收拾了东西,和其他已经完成比赛的队员一起往操场的出口走去。老师数着圈数看操场上的人也差不多快到终点了,让还留着的人跟着他一起过去终点线。

”等同学?“老师低头看看手上的秒表,再向远处看着已经开始冲刺往终点跑来的队员们,随意地和站得近的晏南唠嗑,“哪个?”

“楼萧崖。”晏南点了点头,视线也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那老师听见楼萧崖的名字点了点头:“是个好苗子,发挥得也很好。”

楼萧崖稳稳咬在有经验的专业体育生后头,两个人甩开第三名半个弯道。

晏南心想着他发挥得不好也是个好苗子。

“你等会儿接一接吧,他今天估计也拼了。”再看了看手上的时间,老师说完才发现楼萧崖竟然又开始加速,“啧,这小子疯了?”

但一转头,身边的晏南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了他手上原本抱着的包和衣服。

跑道上的楼萧崖咬着牙,忍着嗓子处隐隐泛起来的血腥味,拉大了自己的步子。

天上已经雨滴开始滴下来,砸在他的肩上继而很快散开。

他和前面人的距离只剩下了不到两步。

他实在清楚自己已经完全到了极限,身体就像一台几近报废的老旧破车,每动一下似乎都能听到关节处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但他和晏南说了,他比他们谁都跑得好。

那就要说到做到。

终点处好像有人站着。

楼萧崖的眼睛已经看不大清了,只死死盯着前面学长的后脑勺,紧紧咬着牙,加速超了过去。

快到了,还有一点点就到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做心里动员,告诉自己快到了,晏南在等着,晏南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晏南在等着他。

只有二十米了。

楼萧崖听着身后人逼近的脚步,攥紧了拳头,用了快把后牙咬碎的力道硬挺着往前冲。

天上一阵惊雷响起,整个儿天都亮了一亮,他看见晏南了。

在和终点线仅有十米不到的距离的时候,楼萧崖终于看清楚了那站着的晏南。

他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一张脸煞白,胸膛幅度颇大的上下起伏着,甚至微微张开了双臂。

在越过重点线的一刹那,楼萧崖长长呼出一口气,笑得露出了虎牙,放心地把自己砸进了晏南的怀里。

把人半抱半拖扯离了重点线,晏南在获得老师的允许之后,带着楼萧崖慢慢走到了操场的角落。

站在原地,他任楼萧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直接蹭湿了自己的衣服。

晏南的姿态完全是保护性的。单手扶着楼萧崖的一侧腰,另一只手环在他的后脑勺上,背过身子,挡着老师那一侧的视线。

“先别说话,歇一会儿。”见楼萧崖抬头想说话,晏南先出声,动作轻柔地给他抹去睫毛上的汗水让他好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跑的比他们都好。”在终于喘匀了气之后,楼萧崖抬头朝晏南咧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厉害吧。”

他的嗓子到现在还哑着,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晏南听着,心疼得要命。

他拍了拍楼萧崖的背,自己又站直了些好让楼萧崖把大部分重量卸到自己身上:“是啊,我都只顾着看你了。”

章16

雨越下越大,老师在统计完了所有人的成绩之后也没有多留他们,任由所有人原地散去了。

楼萧崖和晏南走了一小段站到主席台的背后躲雨。

“我们也回去了吧?”晏南侧身给楼萧崖挡着飞进来的雨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的时候嘴唇差点就要碰上楼萧崖的耳尖,“雨要下大了。”

楼萧崖摇头,手死死攥着晏南的衣服。

开玩笑,跑了五千才换来一个抱抱,不赚回本怎么对得起自己。

这么想着,他继续在晏南的肩头蹭了蹭,像只大狗似的,短短的头发磨得晏南的下巴直痒。

“好了好了。”晏南扶了扶他的腰让他站直,笑得宠溺,“可我等会儿还有课,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前一秒还假装虚弱的楼萧崖唰得一下抬起了头,满眼的难以置信:“有课?”“是啊。89节的文学课。”晏南解释。

“文……”

“中国古代文学经典名篇赏读。”晏南见楼萧崖怔愣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走一波?”

面露惊恐的楼萧崖半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虽然由内到外从心到身都在说着拒绝,可他还是没有原则地抓住了晏南的手腕。

回寝室洗澡换了身衣服站到教室前,楼萧崖长叹了口气。

走在前边的晏南在教室外边放好了雨伞,走到门边朝他招了招手:“进来。”

楼大狗子乖巧地跟在人群里走了进去。

学校大概是顾念着他们在这个天气里还能赶来上课不容易,教学楼里都统一开了空调。即使是百人的大教室,这时候的温度也十分舒服。楼萧崖趴坐在窗边,眯着眼睛看窗外的一片绿色。

雨势这时候也并没有要减小的趋势,密而急,即使教室的窗外就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这时候也不见得能挡得住多少雨,层层叠叠的绿叶在被风吹起,伴随着雨滴落地的声音发出沙沙的响声。

教室前面的老师正在讲解张先的《一丛花令》,为了给大家营造气氛,这时候还特地连了音响给他们放着琵琶曲听。

楼萧崖剧烈运动完美美得冲了个热水澡,这时候左耳雨声右耳琵琶,身边还坐着晏南,舒服得像被撸顺了毛的大只动物,趴在桌上眯着眼睛。

“困了?”晏南放下本来在稿纸上写写画画的笔,注意到楼萧崖看过来的视线笑了笑,“睡会儿吧。”

楼萧崖打了个哈欠,却摇头。两只手指和做贼似的装着小人走到晏南胸前,趁他一个不注意扯过了他手里的那张稿纸。

”这有什么好看的。”晏南失笑,“都是老师上课讲的东西。”

白色的稿纸上散碎得写着宋词的句子,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现在老师正在深情朗诵的一句。

“无物似情浓……啊。”楼萧崖放下纸,笑着去那晏南手上的笔。

晏南半分没有挣扎就给了他,顺势还被他捏了捏指尖。

晏南手上的是一支软笔尖的书写笔,还是他上一次去母亲家的时候他妹妹跟献宝似的送给他的,他就偶尔课上发呆时用来画草稿纸,一支笔快一年了还没用完。

“怎么,要给我表演?”这回换晏南趴下了,楼萧崖坐直,还装模作样地拿下了晏南鼻梁上的眼睛给自己架上。

他下笔很快,成品的速度也很快。

晏南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从他戴眼镜的脸上撤下来,就发现他已经在稿纸的最角落竖着写下了这句话。

他的笔锋遒劲,力道十足,好好的闺怨诗都透出了几分大气来。

“小时候练的,怎么样。”楼萧崖嘚啵了一声,盖上笔盖把笔塞回晏南的笔袋,自己趴下,两手握拳踮着下巴,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送你了。”

晏南细长的手指拂过那一排字,继而认认真真地拿回了稿纸,用尺子量了快一刻钟才定了长宽,小心翼翼地裁出一个书签样式的字条来 。

“不是,你这是干什么,回去再给你写不就得了。“楼萧崖本来就是随口一个玩笑,却没想到晏南当真了。

他伸手想起拿晏南手上的东西,小声说着:”诶呀,草稿纸上的东西你留着做什么,我都没认真写,回去我研究研究给你写个更好的。“

晏南却严肃地摇了摇头,灵活地躲过了楼萧崖长手长脚的攻击,把纸条夹在书里,决定一回去就做成书签供起来。

和那张电影节的票一起。

这可是楼萧崖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

角落里两个大高个儿的动静让老师注意到。

穿着旗袍的老师掀了掀眼皮:“来,靠窗最后的那一位同学站起来。”

?正在和晏南打闹的楼萧崖顿时僵在了原地,干咳了声站起,坦然地面对着前面转回来看他的一溜视线。

“随便背首词吧。”老师也没想多难为他,“到时候下节课来赏析,就当是平时作业分了。”

楼萧崖张了张嘴,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晏南。

然而坐着的晏南也只能干着急,正想掏出手机赶紧给他百度一首,却发现旁边的人又转回去了,开口的时候声音稳稳当当,背诵得也很是熟练。

只不过开口还没几个字,晏南和台上的老师都均是有点尴尬。

“重过……阊门万事非,

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

头白鸳鸯失伴飞。”

楼萧崖似乎也有些犹豫,吐字清晰却很慢,在看到旁边晏南错愕的眼神之后,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

台上的老师同是一脸惊诧,反应了好久,才摇摇头,摆手让他坐下:“行了行了别背了。”

班里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楼萧崖刚坐下,就被晏南狠狠拍了拍脑袋:“不吉利。”

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心:“可我真的,就这个背得最溜。”

他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就把他扔给了爷爷照顾。他爷爷国学底子深厚,那时候老伴儿又刚走,每天就只站在书房里睹物思人,对小孙子也懒得教导,干脆扔给他一沓自己写的字让他背去,说是背出来才给他踢球玩儿。

那时候楼萧崖哪懂什么,一首词里字都没几个是认识的。

只不过从那之后他倒是安分了,天天揣着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抱着本新华字典查字儿,用铅笔在上头认认真真标拼音,然后一遍一遍的念。

那一周周末他爸妈来接他的时候还想让他在饭桌上表演一下背诗,结果发现儿子一开口就是丧偶。回家之后他爸差点没给他锁厕所里吊起来打。

虽然后来楼萧崖知道这首词一般不能在人前背,但拦不住折腾来折腾去,就它印象最深。

上了大学,高考必背都忘得差不多了就它还记得清清楚楚。

晏南无奈地扶着额笑:“我真是服了你了,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敢表演。”

楼萧崖吐了吐舌头,满不在乎地又趴下。

经过楼萧崖这一出之后,班里大半趴着半死不活玩手机的人都清醒了,在快要下课的最后十五分钟听老师讲课。

晏南看旁边楼萧崖又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伸手帮他关上了窗。

“晏南。”楼萧崖感觉到了他的动静,抓过了他的手臂。

晏南心一紧,心跳陡然加快:“怎么了?”

楼萧崖却毫无反应,只是把晏南的手臂垫到了自己的脸颊下边儿,枕着又闭上了眼睛。

晏南轻轻叹了口气。

“楼萧崖。”他知道他不会睡过去,这个姿势又别扭,干脆开口和楼萧崖聊天。

“嗯。”

“你……emmm,经历过家里人,或者朋友去世吗?”晏南小心着措辞开口。

楼萧崖摇摇头,笑得露出了自己的虎牙:“运气很好,到现在都还没有。”

他不知道晏南为什么要问这个,有些好奇地睁眼看向他:“怎么了?”

晏南抿抿唇:“嗯,我是说,如果,当然了这只是个假设,万一,我死在你面前了,你大概心情,会是怎么样的?”

?虽然说不上丧偶,可晏南还是想知道。

他很担心上一世那个看着他死去的了楼萧崖。

他知道楼萧崖该有一点反应,可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楼萧崖瞬间坐直,单手大力扣住晏南的手腕,眉心狠狠掐出一个川字,咬着牙:“你想这些干什么?”

该不会是要自杀?抑郁症?家里出事了?

喜欢的人要寻死我该怎么办??

楼萧崖放任自己的思绪胡乱发散。

“就随便问问。”晏南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温柔,小声安抚着他,“真的就随便问的。你别生气啊。”

怎么可能不生气。

楼萧崖狠狠瞪了一眼晏南,换了个方向趴着,看着窗外,丝毫不离在背后戳他的晏南,鼓着腮帮子赌气。

就连下课的时候都飞快把收拾好了包,抱臂站在晏南身后,满脸的冷漠。

要不是看向晏南的眼神里还带着点小委屈,就连晏南都有些害怕这样子沉默的楼萧崖。

“诶,刚刚回答问题的同学叫什么名字?我登记一下。”也已经在收拾东西的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问道。

楼萧崖抬起一边嘴角笑了笑,狠狠剜了晏南一眼。

“我叫晏南。”

章17

晏南以为楼萧崖报复完他总该消气了。

但并没有。

晏南给他耍宝似的秀装帧好的书签也没用,请他吃冰激凌也不行,连教他做题都拒绝了。

楼萧崖这一气,活生生气到了周五,他们去看电影的前一天深夜。

晏南花了一个晚上写完了学长让他帮忙写的文字稿,早早的上床睡了准备第二天再好好哄一哄楼萧崖,买买爆米花,两个人晒晒太阳压压马路看看电影,总能好的。

晏南原先只当是他没有经历过朋友的死亡,多少反应过激了些。

但是直到他半夜被个打错的电话惊醒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楼梯边盯着他的楼萧崖,他才察觉到这孩子好像真的在纠结这个。

这两天游戏都不打了,天天就坐着盯着他看。

“你这……不冷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好,晏南的声音还有点儿迷糊,弯腰从床头的挂钩上掏了件外套上来,挪过去给他披上,自己裹着被子一起坐过去。

寝室里没装窗帘,现在窗外只剩下远处道路两旁的一排路灯,路上树影斑驳,只偶尔有晚归的零星路人,静悄无声。方铭和莫丘都睡熟了,神经衰弱的方铭戴着他惯用的耳塞睡得四仰八叉,对脚的莫丘还半靠在床头栏杆上,戴着个头戴式耳机,双手在胸前交叉睡得很是端庄,寝室里安静到只剩下所有人的呼吸。

楼梯在两个人的床中间,现在楼萧崖的脚搭着,晏南就只能盘腿缩在自己被子里,和楼萧崖隔着个栏杆轻声说话。

楼萧崖乖乖低头让晏南的手绕过他的肩膀给他披上外套,吸了吸鼻子摇头。

其实挺冷的,二十六度的空调,现在又是大半夜,他就穿着个背心大裤衩,坐在楼梯上整个人都空空荡荡的。

他今天也早早上了床,可是一闭上眼睛却还是不安心。起夜回来上床的时候看着晏南发了会儿呆,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楼梯边上了。

“还在想呢?”晏南也没问他怎么还不睡觉,看了看他就知道楼萧崖还在纠结。

“你到底……为什么。”楼萧崖绞着眉头,犹豫了半晌才问出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本来还正甜蜜地怀揣着和晏南已经越来越亲近,未来一片光明的小心思,却没想到晏南劈头盖脸就问了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哪有用自己命来随便问问的?

而且楼萧崖看着晏南当时的神情,哪里有一点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暗恋本来就是一个能把对方的所有行为和语言放大一百倍仔细琢磨品评的过程,只不过别人都是在通过对方的一个小动作来看他是不是喜欢我,到楼萧崖这儿却变成了揣测我对象到底是不是想死。

“别想那么多。”

晏南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柔到他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早点睡,嗯?我们明天还要去看电影呢。”

楼萧崖点点头,却不动。

“晏南。”沉默了半晌,楼萧崖抬头看着旁边的人。

晏南认真地看着他。

“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楼萧崖低着头,语调带着不加掩饰的低落,沉沉得压在晏南心上,“我会当真的。”

黑暗中,高大的少年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屈腿坐在床沿,转头迎着外头的光看起来只觉得五官深刻,霸道而冷硬,目光里却带着满满的无奈。

他看晏南没出声,有些紧张,原本张扬的两道剑眉此时却耷拉着:“好不好?”

晏南眉心微微蹙着,抽开一些距离看着楼萧崖。

楼萧崖的悲伤来得很真切,也很沉重。

寂静里晏南听见他做吞咽的声音,等着他的下一句,却发现楼萧崖转过头去,抿唇闭上了眼睛。

晏南再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楼萧崖反应如此剧烈的原因。

一开始他以为是楼萧崖被这个有些过分的玩笑给吓住了。

但是并不是。

再后来他觉得是楼萧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没想开。

但也不是。

到最后他想到也许是楼萧崖想及自己的爷爷和早亡的奶奶,毕竟那首词也是他爷爷教会给他的。

但还是错了。

晏南觉得答案开始慢慢接近自己那个原先碰都不敢碰的领域。

“楼萧崖,你能坐过来么。”他开口,声音有一瞬的卡顿,“你过来。”

楼萧崖想都没想,手撑着栏杆单脚点在楼梯上,腹肌一个用力曲着腿起来,流畅地越过中间的栏杆挪到了晏南的床上。

两个人中间就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晏南仿佛都感觉到了楼萧崖身上的温度。

他打开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被子,抬起屁股扯了扯,拉下楼萧崖肩膀上的外套,伸手给他裹上。

“坐进来点儿。”晏南看楼萧崖茫然地僵着身子,笑了笑拍拍他,“再挪要掉下去了。”

楼萧崖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往里,直到和晏南并排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晏南的被子是从家里带来的,长宽高怎么看都是适合双人床的规格,楼萧崖每次见他叠被子的时候都会嘲笑他一下。

但是这次不了。

浑身上下都被带着晏南味道和温度的被子裹着,楼萧崖觉得自己好像在发抖。

尤其是身后晏南的手好像揽上自己肩膀的时候。

楼同学连声都没敢吭一个,乖乖被晏南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本来都是屈膝坐着,楼萧崖转过身来的时候膝盖露出到了被子外,还被晏南细心地盖好了。

晏南坐直着身子,比起蜷缩着的楼萧崖要高上一些,抱着楼萧崖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双手拥着楼萧崖,晏南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以后都不说了,别再想了好不好?”

他相信楼萧崖已经听见了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天知道他是这一口勇气是鼓了多少年。

但好歹,该抱住的人,还是抱到了。

在楼萧崖大力回拥住他的那一刻,晏南高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晏南。”楼萧崖埋在他的肩上,整个人声音闷闷的,双手整个儿拥住晏南,“我好像……”

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晏南笑着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声地覆在他耳边安抚性的回答,“我知道。”

但是还不是时候。

安静地抱着楼萧崖,晏南轻轻拍着他的背,任楼萧崖死命地拥着他。

楼萧崖不知道他这份喜欢的分量。

他不是年少轻狂,他早过了那个时候。

楼萧崖不知道,一旦开始,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了。

晏南需要知道的,是确切的答案。

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楼萧崖真正想好,把未来交给谁。

他需要楼萧崖说出的不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贪心了。

他想要同等的感情,想要楼萧崖可以和他一样,大声地说出我爱你。

晏南陪楼萧崖坐到了快凌晨一点,看怀里的人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才把人哄去睡觉。

两个人都从楼梯边移开回到自己床上,临睡前,楼萧崖却探过身子朝晏南招了招手。

半跪在床上正收拾自己裹在身上的被子的晏南带着疑问,挪过去:“怎么了?”

“跟你说话,过来。”楼萧崖坏笑着朝他再招了招手,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晏南不疑有他,继续往前挪了挪。

可没想到楼萧崖话是没说,一只手臂却越过矮栏杆,直接撑到了晏南的床上,吓得晏南肩膀一挺往后仰去。

“明天……”楼萧崖却没放过晏南,继续往后逼近两个人的姿势几乎算得上是交颈,楼萧崖的嘴唇就抵在晏南的耳垂上。

空气安静到两个人都生怕自己逼近疯狂的心跳让对方听见了去。

余光瞥见晏南的喉结上下滑了滑,楼萧崖低笑了声,冷不丁地把自己下巴重重搭到了晏南肩膀上,由着自己把大半重量都靠到了晏南身上,压得晏南整个人都向后倒去,要不是跪坐着,这时候可能早就摔到了床上。

晏南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着怀里的人。

这时候两个人的姿势也彻底从交颈变成了拥抱。

楼萧崖靠着晏南的肩膀,极尽依赖。

晏南的手在半空中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轻叹了一口气,放到楼萧崖的背上拍了拍。

楼萧崖这才满意的继续,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开心:“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章18

闹到大半夜的两个人最终谁也没能喊谁起床。

晏南迷迷瞪瞪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对床的人满脸生无可恋的人跟饼似的摊在床上。

“他们都走了?”晏南做起来,砸吧砸吧嘴。

楼萧崖点了点头,烦躁地又踹了一脚已经在脚边的被子:“七点就没人了,一个个都出去谈恋爱去了。”

晏南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揉了揉眼睛:“起吧,我们也该走了。”

今天两个人出门,心里都暗戳戳地想着这算是次约会,特地打扮了打扮。

但这就造成了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用洗面奶把脸都快搓脱了一层皮之后还刮了胡子,最后脱得干干净净站到衣柜前,想悄悄瞄一眼对方穿什么的时候,碰巧对视了的尴尬局面。

“额……”楼萧崖脸绯红一片。

晏南干咳一声,强壮镇定地转过头去,从衣柜里掏出件白衬衫。

那头很快扔出了一件黑色的。

男生衣服的款式说来说去就那么些,两个人又不像莫丘对潮牌联名稀奇古怪的各式衣服有着谜一般的执着。都是普通的款式,要是故意,想搭出一套情侣装来分分钟不在话下。

但晏南是真的没有想到连鞋楼萧崖都有一样的。

两个人几乎可以算是张扬地出了寝室门,也还好,周末这个点起来的人还不多,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外面偶尔想起的鸟叫声。

在楼下推了新买的车出来,两个跨上去的时候对视了一眼,才后知后觉地都红了脸。

阳光下两个人支着腿,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东西都是成对儿的,要不是那张脸,看对方都和照镜子没差。

“赶……赶紧走吧。”楼萧崖清了清嗓子,率先蹬出去。

晏南抿嘴在原地笑了笑,等他骑过了个路口才随后跟上。

他们俩要是这样被认识的人看见,那估计在这个学期之内,是逃不过被万众调侃的命了。

谈恋爱嘛,还是轻松点的好。

把车锁在一起停到地铁站门口,两个人并肩上了地铁。一黑一白两个高个儿大长腿往同一根杆子旁边一戳,轻而易举地就站出了一股浓浓的CP感。

看着门上反射出来的两个人的样子,弄得晏南还怪不好意思的。

刚想往旁边站点儿,晏南动了动却就被旁边的人扯住了,被紧张兮兮地交代了声你要站稳啊,让他在接下来的车程里,连点动静都没赶再出。

楼萧崖买的票是一部业内风评十分好的剧改日本电影,进场的时候坐在他们旁边的人都明显十分激动,小声讨论着主创和故事情节,却在灯光黑下来的一刹那都安静了下来,认认真真盯着荧幕。

晏南原先就很喜欢同名的剧,在电影开始之后也认认真真地靠在了椅背上,安静看着荧幕。

晏南五官清淡,一双眼睛却是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一双丹凤的形状完美如画,挑得高却并不显刻薄,要用方铭的话说,那是上上品。

楼萧崖的整场电影可以说是在晏南眼睛里看完的。

看完之后还挺回味无穷。

就是出场之后,在晏南转头和他讨论剧情的时候,略微尴尬了些。

“我刚看到路边有卖章鱼小丸子的,想吃吗?”他接不上晏南的话,干脆挠挠头咧嘴装傻。

晏南看见他明显是讨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点头:“一起去吧,也该吃中饭了。”

这时候恰逢散场,影院门口站着的人很多,楼萧崖也不想让晏南去人群里人挤人,干脆就把身上的东西交给了他,让他在街拐角处等着。

“等我啊,马上回来。”临走前,他还不放心地回身看了好几次,紧张兮兮的样子倒是生怕小朋友找不着妈一样,到最后晏南拧着眉头笑骂的时候才撒腿跑开。

站在原地打开手机,晏南进了豆瓣,习惯性地给电影打了个分,划拉着看看别人的评价。

他手上搭着两个包,单手还夹着同款式的两个手机,站在人群以外的角落里,安静地等着楼萧崖。

可他没想到在离开了学校骑车十分钟地铁要做十五站的地方,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还是……睡在对面的。

莫丘手上端着两杯巨大的可乐,一脸懵逼地瞪眼耸着脖子看着晏南。

“学霸??”他的动静还大,一声喊,让本站在他后面的一票小姑娘都回了头。

其中不乏邀请过晏南一起看电影的思修课同桌。

晏南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把楼萧崖的包往背后一藏。

“学霸你早说啊。”莫丘上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人群里扯,“来来来认识一下,我室友,晏南。”

小姑娘们各自拿着零食,朝晏南友善地笑了笑。

晏南咧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对着莫丘大声的“你要看电影早说啊,本来可以一起来的啊”的话,只能嘿嘿笑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楼萧崖回来了没……?背后攥着他的书包,晏南觉得这儿的空调估计是坏了,自己的后背竟然开始隐隐出汗。

眼神不着痕迹地瞟着远方的人群,莫丘每说一句话,晏南就更紧张一分,视线里一出现和楼萧崖身型差不多的人,晏南就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等人走近了看见不是才慢慢展开。

毕竟楼萧崖算是默认了今天和小姑娘出来看电影的啊,最后和他一起来了,这该要怎么解释。

小姑娘爽约了于是约了室友出来看电影?

哪门子的小姑娘会爽楼萧崖的约啊。

晏南心里不停地想着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想出一条否定一条,比考数学竞赛都要紧张。

但莫丘哪里在意这么多,把晏南肩膀一搂,完全没注意到晏南有些不对头的样子,眼看着就要把人揽过去一起吃饭。

“我在隔壁饭店定了包厢,啧,这么巧竟然遇见了,还好我包厢订的大,我跟你说他们家的龙虾做得真的是不得了的好吃!”他搂着晏南的肩膀就想走,却发现后者站在原地根本不挪窝。

“咋了?’他迷茫地抬头,挠了挠后脑勺。

倒是旁边一道的思修课同桌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了:“呀,一看这个学弟就约了别人嘛,莫丘你别扯着他了。人家两个人出来,跟着我们一群人一起吃饭算是怎么回事。”“可是龙虾真的超好吃的。”莫丘瘪着嘴看向张筱。

张筱狠狠把他往后一搡,见他被后头几个小姑娘捂住了嘴才笑着转过头来和晏南说话:“学弟你去吧,别管我们了。”

“谢谢。”晏南朝她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朝她笑了笑。

“那我们先走了啊!”张筱回身,朝晏南眨了眨眼睛,拉着莫丘就往后拖,中途还不忘和晏南挥了挥手。

看着莫丘虽然挣扎,但好歹走远了些,晏南长长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抹了把脸。

命都快吓没了……

“怎么了?”背后楼萧崖的声音突然响起,晏南吓得立马回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仍旧死死盯着莫丘走的方向,用力一脚就把人踹到了旁边巷子里。

等到确定莫丘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回头,并且真的消失在人群里的时候,晏南才揉了揉眉心,塌下肩膀,终于解除了防备的姿态,走到旁边的巷子里。

但巷子里的楼萧崖明显状态不怎么好。

一手捧着巨无霸水果茶,另外一只手还护着冒着热气儿的小丸子。

他整个人都还贴在墙上,保持着刚被摔进来的姿势。

满脸的委屈。

章19

高高兴兴的来,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却各自沉默。

地铁上人不多,楼萧崖却没和宴南挨着坐,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的一排座位,扭过头直愣愣地看着旁边,瞟也没瞟宴南一眼。

宴南当然知道,他不开心了。

捧着手上就算那人生气也还是贴心给他包好了一圈纸巾,以防手上沾到水珠的冰水果茶,宴南低下头,苦笑。

赌了一路气的楼萧崖一直就等着晏南能来和他说句软话,可没想到两个人面对面了一路,晏南连头没有抬起来过。

楼萧崖这回的脾气是闹大发了。

下地铁开了自行车的锁,他连个招呼也没打,跨上车直接就走了,任反应过来的晏南站在原地大声喊了他两嗓子也愣是梗着脖子没回头。

而等晏南一个人回到寝室,匆忙开门找他的时候,里头正坐在楼萧崖位置上打游戏的方铭抬头告诉他说楼萧崖一回来就被人约出去打球了,晚饭不回来吃。

“啊……是吗。”晏南挂钥匙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继而放下的时候,攥紧了指尖。

“他这是咋了?”方铭一边两手也没闲着疯狂按着键盘,转过头问晏南,“来大姨妈了?”

虽说楼萧崖的脾气对外一直不算太和善,但在熟人面前,这人一直好说话且很有照顾人的大哥样子。今天却是一脚踹了门进来,书包直接甩在了地上,声音大得让旁边的方铭差点连茶杯都拿不稳。

方铭问他什么事儿他也不说,接到电话之后拿了手机就走,门摔得哐当作响。

“出去玩儿一趟还能玩儿出气来了。”方铭耸耸肩,“莫名其妙。诶对了,你找他干什么呢,有事儿打电话就行,他带手机了。”

晏南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没什么事儿。”

方铭挑了挑眉毛,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

方铭很细心,见晏南情绪也不大好,结束了手上的一局之后就回了自己位置,之后除了自己去冰箱的时候顺手给晏南拿了瓶果汁之外,就没再去惊扰他。

他本来话就不太多,这时候为了晏南刻意的沉默着,寝室里就更是安静得只剩下了笔尖划在纸上的唰唰声。

方铭在写数学,而晏南手下则是一份四级的模卷,现在正在长阅读的部分。

他的做题习惯其实算不上太好,一整篇长阅读下来纸上仍旧干干净净的,段落匹配的时候基本全靠记忆。但即使是这样,他做题的速度也依旧不慢,一份卷子掐头去尾不做听力不写作文,中间的部分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完成一份。

等到楼萧崖和莫丘先后推门回来的时候,晏南桌上的模卷已经堆起了小小一叠。

“哟,学霸你肥来得好早啊。”莫丘蹦跶着进来用自己沾着水的手糊了晏南一脑袋,“叫你跟我去吃龙虾,龙虾龙虾,你还不去!”

身后拿着球回来满脸汗水,正在关门的楼萧崖动作一顿。

“你后来吃啥去了?”莫丘单手撑在晏南的肩膀上,笑着和他说话。

“没吃什么。”晏南的语调还算平静,却掩不住失落,“就……回来了。”

“啧,你跟谁去的啊,哪有这么约的。以后可别找这人了,跟我走,哥哥带你吃龙虾嘿嘿嘿嘿嘿。”莫丘捧着晏南的脸死命揉着,明显心情极好,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叫你回来还吃外卖。”

“他连外卖都没吃。”方铭这会儿倒说话了,自己端着外卖盒子站起来,眼神凉飕飕地瞟了楼萧崖一眼,“说减肥呢。”

莫丘的动作一瞬间冻住了。

晏南扯开嘴角笑了笑:“没,就是不饿,等饿了再叫。”

“壮士,您保重。”莫丘再掐了一把晏南的脸,自个儿又蹦跶起来去折腾倒垃圾的方铭,中途还嫌弃了一把站在原地满身臭汗却不动的楼萧崖。

晏南侧身,也看见了楼萧崖,小心地朝他笑了笑。

但后者飞快地转身,把球往角落里一扔,自己扯了浴巾大步进了浴室。

晏南呆在原地,看着楼萧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说话。

再回头,他看着手底下密密麻麻排满了字母的试卷,扔下笔,把额头支到了桌面上,抿唇。

“哇塞!楼萧崖你快出来!有小姐姐给你送吃的来啦!男神男神你快来!”

楼萧崖用浴巾抹着头发的时候,就听见外头莫丘在咋咋呼呼。

“干什么?”他本来就懒得应付这些东西,这时候又撞上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和体院的人打架似的打了场篮球都没发泄出去什么,这时候还是满心的愤懑,跟吞了团火似的烦躁。

皱着眉头满脸不爽的大力开门出去,楼萧崖却意外地撞上了外头站着的的晏南。

晏南手上拿着空着的杯子,在看见楼萧崖满眼的嫌恶的时候手抖了抖:“外面有人找你,快去吧。”

楼萧崖站在原地没动,在晏南侧身想挤过去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里面滑。”楼萧崖侧过头看着晏南并不太好的脸色,低声叮嘱,声音很轻,语气中全是无奈。

帮晏南把门掩上,楼萧崖再抬起头来,脸上重新又酝酿回了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烦闷。

门外莫丘和一些隔壁寝认识的人正站着,中间是一群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提着个小袋子,红着脸搡着旁边开玩笑的人。

楼萧崖肩膀上还搭着块大浴巾,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脚上一双人字拖,往门框上一靠,虽然脸黑着却还是挡不住浑身的荷尔蒙。

“那个,这是我……前几天做的。”中间提着袋子的女生正是他们前几日去吃夜宵是楼萧崖撞见的大波浪,这时候小姑娘穿着一双方头绑带的单鞋,白皙均匀的小腿上缠着黑色的绑带,上头搭着条掐腰阔裙摆的短裙,看得不少站在旁边的男生视线扯都扯不开。

楼萧崖屈着腿靠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却没接她手上的东西。

一时间七八个人挤在这个走廊最尽头的寝室,空气安静地有些尴尬。

“诶,楼萧崖,人小姑娘借着学生会查寝的理由好不容易上来的,给点面子啊。”旁边有和他们一道的男生打哈哈开口。

方铭站在最角落里,眼神颇有深意。

楼萧崖摇摇头,对着小姑娘短促地笑了笑:“我不是单身,抱歉。”

言下之意,我对象看了要生气的。

站在旁边的莫丘倒抽一口凉气。

和小姑娘一起站着的有一起来查寝的,也有给她指路帮她找莫丘的,一瞬间都僵在了原地,怔愣地抬头看着楼萧崖。

楼萧崖倒是坦坦荡荡得一副随意让看的样子,对着面前眼睛已经红了的小姑娘歉意地笑了笑。

一整个流程下来,楼萧崖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看着人慢慢散去,小姑娘也被同学扶走了,楼萧崖才面色平静地打算回寝室。

“萧崖,你过来。”方铭双手揣在宽松短裤的口袋里,朝楼萧崖努了努下巴。

莫丘这时候和认识的同学一道去外头买咖啡去了,走廊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穿过有些大声放着音乐的寝室,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更显沉默。

方铭直到把楼萧崖带到了走廊旁边放置打扫工具的拐角才停下,这里完全是死路,倒没有背后被人偷听的嫌疑。

和楼萧崖一左一右靠着,方铭两人完全堵死了拐角处,有人来一眼就能够看见。

回头看了看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方铭才皱眉看着楼萧崖,神情严肃地开口问。

“你和晏南是不是在谈恋爱。”

楼萧崖瞬间睁大了眼睛瞪向方铭,嘴角抿的死紧沉默了良久,看对方同样坚定的眼神,别过头去不说话。

“我昨天晚上都看见了。”方铭撇了撇嘴,“你跟学霸抱在被子里。”

他昨天失眠,没怎么睡着,静静躺了半天也没有一点睡意,颇有些烦躁地睁开了眼睛。

方铭和晏南的床刚好是两对面,方铭侧躺着,一睁眼就看见了楼萧崖和晏南两个人跟八爪鱼似的,互相缠得死紧。

楼萧崖单手抓着自己肩上挂着的浴巾,干巴巴开口,视线却还是避开了:“干嘛,歧视同性恋啊。”

方铭狠狠翻了个白眼,伸出手照着楼萧崖的脑门就是大力一拍:“老子自己他妈就是,歧视个蛋啊!”

听到这句话,楼萧崖才有些错愣地抬起头来,用手背揉了揉被方铭抽的地方,靠着瓷砖滑座到地上,沉默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方铭仍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楼萧崖。

楼萧崖单手撑在额头上,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不知道晏南怎么想的。”

方铭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楼萧崖咬了咬牙,看着方铭良久,才像是挣扎完一样慢慢开口:“我昨天……和他,表白了,他说他知道了。”

“但他说让我再想想,我有什么好想的,表白都是我说的!今天我们出去,他他妈还……他根本就不是想和我在一起的样子,不……我觉得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楼萧崖两道剑眉中间狠狠蹙出一个川字,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都抬高了些,抬头看着方铭。

听着楼萧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遭。方铭啧了一声,抽了抽嘴角:“你个傻逼。”

楼萧崖瞬间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都这么惨了还要被骂???

方铭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楼萧崖冷静:“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分手了怎么办。同一个寝室,四舍五入同一张床,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以后要怎么面对对方?”

楼萧崖不乐意了:“你能想点好的么?”

方铭笑了笑,摇头:“楼萧崖,你是直的吧。”

以楼萧崖今天和以往面对小姑娘的场景来看,一看那熟稔的样子就是老手。

听原来认识楼萧崖的人说,他原先就是校花斩,高中谈过的一两个女友全都是收拾收拾就可以出道的级别,一般的小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楼萧崖皱着眉头顿了顿:“现在弯还来不及了?”

“不不不,当然不。”方铭摇摇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学霸不避着,和你张张扬扬穿着情侣装在街上晃,是,你们现在是恩爱了,甜蜜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楼萧崖沉默。

“以后你是不是还会喜欢上女生,是不是要结婚,想不想要孩子,会不会厌倦这样被大部分人不支持的关系,到时候会不会就会后悔自己有这一段半弯不弯的时候。”

方铭的眼睛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明白以为,看着楼萧崖:“晏南喜欢你,我早就看出来了,他自己也坦白了,天生就是弯的。但他连招都没敢招你,天天傻逼似的坐床上写作业偷看你,要不是那天你主动背他回来他现在估计还坐在床上偷窥。”

“所以你想想吧,他这样到底为了谁。”

章20

方铭说完了一通话,就被楼下的同学叫去打游戏了,留楼萧崖一个人继续站在角落里。

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楼萧崖的视线无意义地盯着对面墙角的霉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方铭说的他真的没想过。

谈恋爱嘛,难道不就应该很简单。我喜欢你,你中意我,我们俩就能牵手往下走了。

可方铭却明明白白地把事实摊在眼前。

晏南是男生,是不一样的。

从口袋里拿出刚顺手从台子上顺出来的手机,楼萧崖翻开自己前女友的朋友圈。

他没有什么删好友删联系方式的矫情习惯,分手了对他来说就是分干净了,存着联系方式也无所谓,左右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重新点回来自己早就屏蔽的人的相册。

他总共谈过两次恋爱,一次初中,一次高中,都是女生追的他。

他女朋友在当时的学校都挺有名的,一个高挑清瘦,一个圆脸丰腴,无论是脸还是身材还是性格,都无可挑剔。

但楼萧崖现在翻着她们的照片,却全然没什么冲动。

其实他当时谈起恋爱来,也没什么冲动。他对她们都很好,要礼物就给买,要陪也尽量腾出时间来陪,风里雨里定点接送也不是一回两回。楼萧崖不是说不喜欢,但却总觉得不咸不淡的。

楼萧崖知道他自己对晏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但他也在想着刚才方铭所说的。

他有没有足够的准备去承担那和原本自己的设想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他们注定不会得到大部分人的祝福,他们可能会被说挺好的小伙子可惜是个gay,他们甚至根本得不到父母的同意。

方铭说晏南是弯的,并且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晏南是怕他后悔。

但楼萧崖思来想去,不停地重复问自己,日后会后悔吗。

答案是……

当然他妈的不会。

猛地转身,楼萧崖撒腿就往寝室飞奔。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头一次生出了觉得自己跑得有些慢的抱怨。

风声过耳,楼萧崖脚上的人字在走廊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中间的夹趾卡得他自己生疼。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楼萧崖都觉得自己仿佛在漫无天际的黑暗中看见了太阳。

晏南正站在鞋柜前换鞋,看到突然推门进来的他的时候愣了一愣,眨巴着眼睛呆了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鞋。

“你……要去哪儿?”楼萧崖看着他明显也吓了一跳,本来揣着的满心告白瞬间忘到了脑后。

晏南见他懵着的样子,摇摇头,重新换回拖鞋:“本来想去找你的。”

他发现上一世最好用的写作业大法对平静心绪也毫无作用,反而越写越想着楼萧崖之后,搁下笔叹了口气,站起来就想奔着楼萧崖去。

楼萧崖揉了揉鼻子,在对着自己说了一大通给晏南的情话之后,面对着正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找我干什么?”

晏南折回身去,把楼萧崖的椅子挪到自己的桌子旁边拍了拍:“想找你谈一谈。”

楼萧崖飞快蹬掉了拖鞋,大步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单腿跨过凳子坐下,认真看着晏南,小鸡儿似的点了点头:“你说。”

晏南见他的态度比起刚才来软化了许多,虽然莫名,却不得不说很高兴。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要道歉。”晏南的薄唇抿着,直视着楼萧崖,从楼萧崖的角度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旁边的鼻梁高挺,一张脸上都似乎有不同的明暗。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晏南的一句软话,楼萧崖瞬间觉得心口的一团火被扑得干干净净,还顺带下了场雨似的,空气清新温度适宜,舒服得不得了。

大爷似的嗯哼两声,嘴都快咧去耳根子的楼萧崖假装不情不愿地原谅了晏南。

“我喜欢你。”

在楼萧崖嘴角还没放下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就听见晏南这么一句话,呆在了原地保持着半笑不笑的表情,煞为滑稽。

“真的。”晏南仿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他的脸颊,看楼萧崖明明一张颇英气的脸在他手里被挤出为数不多的一点肉,倒还挺萌的。

“我原本想慢慢来的,但没想到倒是你着急了。”晏南想到这儿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嘴唇旁咧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抬头看着楼萧崖,整个人都是十分诚恳的谈话姿势,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我喜欢你,喜欢到打死不想分手的那种。”

楼萧崖咽了口口水,严肃地点头:“我也是。”

“你真的要想清楚了。”晏南再往前凑了凑,鼻尖直直抵上楼萧崖的,微微偏头,敛着眼睛,笑得颇有些危险,“我不是玩玩儿的,在一起以后不准看别的女生,更不准看别的男人。不准和别人谈恋爱,更不准,和别人……结婚,你真的决定了?”

楼萧崖皱着眉头,单手抚在他的下颚处:“你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给我忘了。”

晏南轻轻笑了笑:“答应我,想好了就答应我。”

只要你点头,未来不管遇见什么,我都陪着你扛。

楼萧崖看着近在咫尺的晏南殷红的嘴唇,闭上眼睛直接啃了上去:“什么都答应你。”

寝室里没有开灯,除开夕阳以微妙的角度打在晏南桌上的一丝金黄,其他地方都隐匿在昏暗中。

头顶的空调安静地送着风,下方相拥的两个人安静地接着吻,两个人慢慢从膝盖向抵变成了晏南被楼萧崖抱到了腿上。

楼萧崖的吻技比他来的要娴熟不少,但架不住还年轻,抱着心上人整个人都乱了分寸,吮着晏南的唇不时还压抑不住想要用牙啃上两口的欲望,活像个拿到食物要先啃上两个牙印标记的小兽。

晏南闷笑一声,单手慢慢从楼萧崖的胸口滑到脖颈处,看着楼萧崖毫无防备地抬头,猛地一把掐住了他的领子,把人拎了起来。

两个人身高相仿,站着的时候嘴唇也若即若离触碰着。

晏南眨了眨眼睛,把老老实实还闭着眼认真专注于嘴上的的人转了个方向,压到桌子上,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一时间,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暧昧的啧啧水声。

“今天运气倒好,他们都不在。”结束了漫长的一吻之后,晏南路过镜子前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嘴唇,自己都看不下去地摇摇头,“啧。”

蹲在寝室中央捣鼓着小锅的楼萧崖显然不在乎这个,兴致勃勃地扒着膝盖,透过满盖子的雾气看着锅里的水有没有烧开。

“别看了,快过来。”楼萧崖笑着张开双臂,抬头看着去冰箱拿东西的晏南,“过来,我给你煮面吃。”

818四个人都会吃,买了口小锅本来是打算冬天好火锅吃的,当然偶尔会被他们拿来煮泡面。

就像……现在一样。

楼萧崖还一副求抱抱的样子,笑得都能看见后槽牙:“亲爱哒~快来,老坛酸菜,你一定喜欢!”

章21

站在门口的方铭被齁了一嘴,翻了个白眼转身,靠到了走廊的墙上拿出了手机。

点开置顶的聊天消息,他发了个[学长]给对方。

那头立马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接着很快,就回过来了消息。

[过来吧,我在。]

嘴角带笑,反手把手机揣到裤子后头的兜里,方铭飞速下楼,往研究生公寓楼跑去。

中途楼梯上擦身而过几个熟悉的人,和他打了声招呼都被他飞快的抛到了脑后,跑出了一大段才想起来嘿一声。

研究生楼和他们所在的公寓隔了大半个A大,方铭一刻不停地到了楼下,停下往上看了眼,在看见上头趴在阳台上抽烟的人之后,咧嘴笑着继续往上奔上六楼。

“怎么不慢点。”学长给他开了门,递给他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自己坐到了旁边,把桌子让出来给了方铭,“喘得这么厉害。”

方铭笑着摇摇头:“没事。”

说着,他动作熟练地开机,坐到吊椅里,两腿曲着晃荡。

A大研究生的公寓相对本科生来说,条件又要好上了不少。反正新开发的校区,左右地多,本科生都是四人间,到研究生这儿,就直接是两人间了。

沈客的室友在找到实习工作之后就搬了出去,这儿从研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住着。

哦,现在倒是多了另外一个。

沈客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看着窝在他的吊椅里处理片子的方铭,低着头无奈地笑了笑。

“又要出外景?”方铭修完一部分,听到沈客扣行李箱的声音,转过头问,听语气倒是挺熟悉。

沈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怎么和这个认识才不到半年,见面不过一个月的学弟到达这么熟悉的境地的。

方铭自己说是他是他的高中学弟,但是前前后后,他前前后后高了他足足有五届,也不知道方铭是怎么知道他的。

刚开学新生还在军训的时候,方铭就拿着自己的作品过来找他说要指导,沈客才算第一次见到这个A大迎新群刚建就加上了他好友的高中学弟。

爱笑,带着和年龄不怎么相符的老成,和谁都能说上话,圆滑得紧,交上来作品非常有灵气。

沈客本科是专业的艺术院校毕业的,专攻摄影,研究生才为了跟着自己的导师考来了A大,现在算是业内小一辈新生力量里的翘楚。

和方铭近乎于天才的灵敏触觉不同,沈客完全是凭着喜欢进的这一行,学得也认真,专业功底扎实,所有技巧都无可挑剔。

但能和方铭这样不同型号的摄影师交流,沈客倒也很开心。

只是对方侵占他生活的速度,来的未免太快了些……

他看着柜子角落里方铭的一套包括内裤的换洗衣服,叹了口气。

就像现在这样随意的问话,对他行程的了若指掌,光着脚窝在他吊椅里吃着他的小零食的人,沈客的前二十几年生活,是真的没有遇到过。

“没有,找到新的住处了,趁着空就收拾一下。”沈客回过神来,对着疑惑看着他的方铭笑了笑。

手上鼠标顿了顿,方铭僵在了原地:“你要住出去?”

“傻了么,我都快毕业了,最近工作又忙,也该住出去了。”沈客耐心地解释。

方铭当然知道,沈客现在是名流中的红人,不少影星街拍棚拍都指明要他,口碑好得不能再好,工作自然也忙。

但就算忙,沈客的日程也都是量力而行,排得不算太紧凑,一般没有临时的活,沈客一周里呆在学校的时间也有约莫三四日。

他一般都是卡着沈客回来的时间过来的。

理由花样繁多,从电脑坏了到晚上修片怕影响室友休息,总之一次没重过。但沈客脾气好,也早就看透了他,干脆都不等他说理由,就告诉他已经给他开好了门。

方铭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的,结果倒是真没想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戳了戳鼠标,想着以后他妈又要换阵地了。

只希望沈客住的不要太远,不然要是来回地铁能倒两个小时,他的课表不允许。

沈客倒没看见他的反应,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行李箱,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却也不尴尬。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方铭,你生日是不是要到了。”

方铭正在做最后一张图的收尾工作,听到沈客的说话嗯了声,解决完了手上的事情才拔了U盘站起来,笑着问:“怎么,想送礼物给我啊?”

沈客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礼物,但听到方铭的语气却也有心和他开玩笑,跳坐到另外一张桌子上架着腿:“有什么想要的?”

方铭心道老子就想要你。

但面上还是耸了耸肩,拧开沈客给他的水喝完了最后一口:“我挺中意你的宿舍的,不然你走了把它留给我得了。”

沈客笑着摇头:“这个不行,我刚办了退宿。”

修长的手指点在身旁的表格上,沈客歪头朝方铭挑了挑眉。

方铭叹了口气,在心里祈祷着沈客以后能停止这种无意识乱撩的行为,不然后院真的很危险。

“我先走了。”帮沈客收拾了桌上的垃圾,顺手提了垃圾袋,方铭推开门。

沈客站在门口送他,在方铭站到楼梯口回看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

方铭慢悠悠下楼,把垃圾甩进楼下的大垃圾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时候寝室里两个人估计也该腻歪完了。

方铭抬手看了看表,啧了一声。

寝室里两个人其实早就腻歪完了,一锅差点被煮糊的老坛酸菜就彻底毁了旖旎的气氛。

楼萧崖还非要给晏南加餐,结果就光煎个蛋都吓得晏南飞奔去楼梯口疯狂地开始找消防栓。

之后捧着楼萧崖塞在衣柜里才藏下来的这两包沧海遗珠——没有加餐的老坛酸菜,晏南觉得他们的开头真的是一点都不罗曼蒂克。

他原本还准备带着人看海看江看星星顺便表白的,结果这傻子非逼得他挑了寝室这么个地方,真是想想就又气又好笑。

方铭回来的时候,楼萧崖正带着莫丘上分,旁边的晏南看起来又在写题。

“学霸你给人留条活路成么。”方铭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还是高中数学,看得整个人一哆嗦,“干什么啊这是。”

“高中老师让我帮忙写个规范步骤,他示范改卷。”晏南叹气摇摇头,笔下不停地唰唰在写,旁边A2大小的白纸上的草稿整整齐齐。

“我们小学老师原先让我们全班把草稿纸折好页标上题号方便回来找答案,我练了十几年都没练出来,一直觉得草稿都能打整齐的人都是变态。”方铭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转过了头。

晏南笑了笑,视线没离开笔下的题,在旁边随意两笔画出解析几何的草图,随手标上动点所在区域:“习惯了。”

他从小性格规整,本来就不是好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的人,再加之那样反过来检查确实也方便,一来二去,他就养成了这个变态习惯。

“方铭。”他花了一些时间算出答案,转身看着仍旧站在他身边看他写题没走的人,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静下来之后他想了许久,觉得楼萧崖态度的突然转变,背后的推手根本没有第二个人选。

突然,旁边莫丘发出了一声爆炸似的尖叫,搂着楼萧崖一副要给他跪下的样子大声喊着我爱你,听得这边的两个人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回过神来,方铭当然知道晏南说的是什么事,耸了耸肩:“好说,明天记得请我吃串。”

晏南点头,表示完全没问题。

方铭和晏南其实刚来没两天,就隐隐约约有些发觉了对方的性向。

毕竟有个莫丘一直叽叽呱呱地在吵着小姐姐小姐姐,他们有时候深夜睡不着夜谈,楼萧崖也提到过之前谈过女朋友。但每次方铭一被问到这个问题都笑而不语,一次他们俩出去买水果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又扯到了这个话题。

当时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笑,心里大概都有了些数。

方铭开口的倒是很坦诚:“天生的,家里都知道了。”

“艺术行业嘛,不羁的灵魂。”晏南挑了几个芒果拿去过秤,等扫码付完了前之后回身,看见方铭还抱胸看着自己,不由的笑了笑,“我也是,天生的。”

两个人算是就这样彻底说开了。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莫丘嘴里咬着个CC果冻过来,扔给了他们一人一包,自己嘬得啧啧发响,“过来一起打一把?”

方铭和晏南伸手飞快抓住扔过来的果冻,看都没看就拧开了盖子往嘴里送:“不了,你们玩儿吧。”

晏南从小一路尖子生过来,他爸妈对他的成绩也紧张的很,周末不是这个补习班就是那个辅导班,唯一剩下的那点时间学校里还有竞赛培训,对晏南来说唯一的课余活动就是趁着没事儿的时候拿着自己的kindle看看书,游戏是实打实的没碰过。

方铭也差不多,他小时候就跟着他把天南地北的野,大了一点儿就参加驴友团到处跑取景找灵感,没什么时间能留给游戏——他是上了大学之后看楼萧崖打得好玩儿才慢慢开始学,但试了几次好像都没什么缘分。

“得了,回去玩儿你的吧。”坐着的楼萧崖嘬完了自己手里的果冻,起身伸了个懒腰,“别又掉了,我好不容易打上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莫丘挥挥手,叼着果冻立马又坐回了楼萧崖的位置。

楼萧崖光着脚踩着地垫,站到了方铭的旁边,凑过来坏笑着咧了咧嘴:“不和莫丘玩儿一把去?他虽然菜了点,但还是能带着你的。”

方铭翻了个白眼,把已经吸干净的果冻使劲儿往垃圾桶里一甩,干巴巴地扬声道:“莫丘,等等爸爸。”

晏南一只手还扒着椅背,在看到方铭转头对他们俩吐舌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

“对他笑干什么。”楼萧崖掰正了他的身子让他对着桌子,把笔塞回他的手上,自己双手圈着晏南的脖子,下巴轻轻搭在他的头顶,吐字温柔,“快写作业,我监督你。”

两个人的身子就隔着一个椅背,楼萧崖个子高,这时候弯着腰,难免卸了重力在晏南身上,两只手臂圈得虽然送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道。

晏南听着上头人平稳的呼吸声,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了楼萧崖的味道和温度里,想到两步开外却就是正在奋战的室友,耳根子都飘上了些红色。

恋爱真是使人堕落。

花了两分钟才分析完最后一道题干的学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章22

楼萧崖也并没能“监督”晏南多久,因为晏南在深刻反省了之后,几乎全程无磕巴地写完了最后一道函数题。

作为一个几乎每次数学最后一大题都习惯性忽略最后一小题的渣滓,楼萧崖看着他详细地分类讨论,一二三四旁边都还带着图,扁着嘴庆幸他还好和晏南不是在高中认识的。

智商上的鸿沟,在大学看起来比较好掩盖。

找晏南帮忙的老师现在正好在带文科的高三,晏南手上的卷子估计是他们下一次模考的样卷,老师到时候正好一边批他的卷子一边讲解,顺便还能骂骂人。

写完最后一道题,晏南拍了拍楼萧崖的手:“他们一局可快打完了。”

有方铭在,游戏持续的时间通常都不会太长。

楼萧崖本来就不太粘人的性子,这时候看晏南起身拿着手机是要打电话的样子,自己最后蹭了蹭晏南的脸颊,占了把便宜之后就直起了腰,背着手老干部似的踱步过去自己位置上看埋头奋战的两个人打游戏。

晏南看了看时间,见还没有太晚,开门去了阳台,给拜托自己帮忙的老师去了个电话。

这个时间段不算太热,寝室里也没有开空调,晏南一下儿走出去,反而觉得外边儿比起空气流通不大顺畅的寝室倒是要来的更舒服些。

操场上的人不算太多,只沿着跑道的内圈还剩下了零零星星散步的人,中间的大草坪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远方有光,近处有人声。

晏南的视线视线从远处各个教学楼亮着的灯光,慢慢移到楼下路灯下相拥着,影子拉得老长的情侣们。小卖部门口有听着小声呢喃着情话止不住咯咯笑的女生,也有肩膀上搭着衣服,一人手上一瓶汽水刚从篮球场上回来扬声开着玩笑的男孩儿。

电话里的嘟声终于在晏南环顾看了四周之后停止了,接起的是个严肃的男声:“喂。”“李老师,是我,晏南。”晏南站直了身子,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开口。

“哦哦,晏南啊。”那边的老师的语气稍微亲切了点,“是老师拜托你的事情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你已经做完了?”

晏南点头:“是啊,做完了,今天晚上刚好没什么事儿,就集中时间做了。想问问您答卷是给您寄回去,还是现在扫了PDF给您传回去。”

“你看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吧。”那边的老师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我不着急用。”

“行,那不然我给您寄过去吧。”晏南想到自己前两天刚买到了他们小女儿想看的一本书,想着不如一起送过去,“您和师母都还好吧?”

晏南的性子从小到大都冷清,即使是面对着虽然大部分时间缺席,但对着他的时候恨不能捧出心来的父母,话也多不出几句来。

他是天生的乏于社交。

这种状况在高中的时候发酵到了极致。那个时候班里大部分人都住校,晏南是为数不多走读的学生,连学校的晚自习都不用参加。在学校那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五点的时间里,他又除了听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单独的竞赛辅导室,高二之后,甚至连体育课都免了。

这基本从源头上掐断了他交友的可能性,更不消说他是需要人慢慢捂着才敢打开心的类型,高中时候同桌两周换一次,所有和晏南同桌过的人只来得及领略学霸的高冷,基本连个笑都没见过。

晏南这个永远年级第一从没有跌下来过的传说人物,在各色小道消息和知情人士里越传越邪乎,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家长找到他们班主任来问,说孩子班里那个成绩最好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自家孩子和他同桌之后说怪吓人的。

“好好好我们都好。”那头电话边猝不及防换了个人,只听见李老师欸了两声就开始被呵斥你这个老头子怎么这么墨迹,争辩了两句发现好像吵不过老婆,继而无奈地走开。

“小晏在大学都还好吧?”那边的女声听起来中气十足,语速极快,叭叭叭叭的炸得人而耳朵都有些疼,“有没有吃不惯啊?住的还好吧?有没有多认识同学啊?”

晏南透过窗户,看着寝室里三个已经变成蹲在地上脑袋都快顶到一起去的人,笑:“吃住都很好,和同学处得也很开心,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那就好。”那边扯着座机电话线的师母松了口气,听到晏南明显放松着的状态和浅浅的笑意,忍不住欣慰,“我就怕你不合群,到时候出了点什么事儿孤苦伶仃的也没人照顾你。”

晏南高中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样被李老师提溜回家的。

那时候竞赛班辅导课刚结束,结果大家还没跨出校门就开始下暴雨,其他人三五成群的躲在带着的伞下走了,晏南就一个人站在学校大门下,半靠着柱子等雨停。

那天刚好轮到李老师给他们上课,他刚回办公室收拾完包出来就看见晏南一个人淋得半湿戳在校门口,旁边明明有保卫室却也不进去躲,就傻乎乎地站着。

心一软,就把这小子提溜回家吃饭了。

这饭,一吃就吃了一年半。要不是临近高考晏南的父母轮流过来陪孩子,他们估计还打算承包晏南的高考餐。

“真的不用担心我。”晏南知道他们操心自己的生活,“现在的室友都很好,我也……不会和那个时候一样了。”

回来了一次,除开爱情,他也得到了非常多。

所有温暖能用真诚的心去直面一次,这样的感受真的太好了。

“好好好那就好。”那头的师母扮掩着嘴,眼眶忍不住红了。

“像什么样子。”李老师站在旁边看不下去,忍不住抢过了电话,“喂,晏南啊。”

“嗯?”

李老师挥挥手把趴在一旁偷听电话的小女儿和老婆赶出去,再坐下了来之后才严肃地开口,“你知道你们学校和Z大的那个交流计划么?”

晏南有些莫名:“没有。”

“是针对大一下学生的项目。”李老师似乎还挺了解的样子,“我大学的一个师弟现在在你们学带这个项目,前几天还和我提到了你,说你们专业肯定是重点培养你去的。我把这个老师的联系方式给你一个,你过几天去找他一趟,问问大概的详细要求。这个是很好的机会,记得要好好准备,不要等下个学期要交申请了再临阵磨枪。”

Z大和A大同为A市的两所最有名的985,在国内的声誉都非常好。这俩新校区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坐镇A市正两端。

“交换?”晏南的眉头紧了紧,“老师,这个……”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你等到周一去找这个老师问吧。老师姓刘,办公室在……”

晏南挂上电话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这件事情他上一世其实并没有经历过。

这个计划他那时候的确听说过,但针对这件事情的传闻是说有人说是一位校领导的亲戚给了不少钱走了关系挤掉了原先的人。但晏南并不知道,原先的人就是自己。

至于老师这儿,那就更简单了。

按他真正十八岁时候的那个性格,跟老师打电话估计也就只能心里感动感动,说完正事儿基本就已经在说再见了,哪里等得到闲聊之后老师突然想起来。

交流啊……

晏南啧了一声,转身趴回栏杆上,看着远处街边零星的灯火。工地旁边不时有大货车哐当哐当着经过,碾过减速带的声音在校园寂静下来之后显得格外清晰。

机会当然是很好的机会。A大Z大的管理学院都是国内翘楚,两个学校的学术交流不少,但像这样直接跨校的机会却是真的不多。

晏南工作之后,在国外培训就遇见过一个Z大的教授,对他所描述的Z大和A大截然不同的学习氛围倒是很好奇,对他们当时带过来的几份论文也非常有兴趣。

按道理来说,学校能把名额给他,老师也念着他,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但坏就坏在,一去半年。

而且虽然是在同城,两所大学却隔了快有八十公里。

要是还是原先那形单影只的时候,晏南当然没有什么别的考量。

但现在这拖家带口的……

不自觉的,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干什么呢,站外面吹风。”身后响起楼萧崖带笑的声音。

晏南回过头,对着他抬了抬嘴角:“想事儿。”

“不能告诉我么。”楼萧崖也学着晏南的样子趴到了栏杆上,撅着屁股,翘起的脚上摇摇晃晃挂着拖鞋。

晏南挑挑眉毛,声音宠溺:“想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晏南清楚楼萧崖的性格,他听了这件事之后铁定无条件地把晏南往Z大赶,再怎么不愿意都不会吐一点出来。

楼萧崖宠他,但晏南也一点都不想委屈了楼萧崖。

男人嘛,宠对象天经地义。

“只要不是分手,什么都依你。”楼萧崖咧嘴笑着,拖鞋终于在半空中晃掉的那条腿悄悄伸过去,蹭了蹭晏南的。

晏南站着由他撒娇,侧过头去看着楼萧崖的脸。

和晏南偏精致的五官不同,楼萧崖的每一个零件儿拆下来都能硬杠杠地打上我是大老爷们儿的标签。整张脸的线条如刀削般深刻,眼睛深邃明亮。

晏南认真地盯着这个喜欢了如此之久的新晋男朋友半晌,开口问:“楼萧崖啊,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楼萧崖抬手看了看手表:“四个小时左右吧。”

晏南点点头,转回过头去抬头看着天空。

可我怎么都觉得,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了呢。

章23

“乘凉呢。”莫丘洗好澡,推开阳台的门出来,一边挠着后背上的蚊子包一边跟着一起趴到了栏杆上。

楼萧崖给他挪了个位置,刚站好发现方铭也出来了。

四个人站成一溜杵在阳台上,看着下边寂静的马路。

人少了,晚上的空气似乎都好了很多。站在中间的莫丘嘴里在哼着不知道什么语言的歌,调子悠扬,很好听。

晏南舒服得觉得自己都快睡过去了。

但那边那位唱歌的仁兄却突然停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胖了。”莫丘突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满脸的苦大仇深。

其他三人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动作一致地往下看了看。

晏南摸上自己本来肌肉块就不明显的肚子,有些担心:“很觉得。”

他未来的工种,照前辈来说前途十分明朗,不是猝死就是发福。大部分人为了保命,基本走上了后一条道路。

“男神你带我们锻炼吧。”方铭也有点担心,揉了揉自己软趴趴的肚子,“我们这种文艺工作者还是瘦点儿看着比较仙。”

被点名的楼萧崖也很无奈:“其实,我也胖了……”

四个人齐齐叹了口气。

从军训开始,四个人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夜宵,顿顿不落,心情好了挥手就是炸鸡奶茶烤冷面,下楼一趟不带点儿汽水酸奶果冻上来都愧对室友。

“诶对了,过两天开始好像要夜跑了,到时候一道去跑吧,都给我卖力点儿。”莫丘突然想到今天学校官方的推送信息,“说是两公里起跑,APP打开,上下时间全部有限制。”

站在最里的晏南忍不住一抽,又想起了自己当年被夜跑支配的深深恐惧。

楼萧崖余光瞥见晏南瞬间苦下来的脸色,笑着偷偷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指。

确立了为了美好运动计划的四个人一高兴,又钻回寝室拿了四瓶可乐,围成一圈用力干杯。

“为了减肥!”

为了减肥,四个人周日还去吃了一顿差点扶墙才能出来的火锅。

正常开始上课的时候,晏南看着台上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点名的老师,忍不住又开始思考李老师告诉自己的事儿。

他手机备忘录里的第一条就是前两日李老师说的那位项目负责刘老师的办公室和联系方式,晏南存好了,就一次没有打开看过。

他近来几个晚上都在想这件事情,却一次又一次陷入到死胡同里。

毋庸置疑,这个机会非常好,不管是对现在重新开始系统学习知识的晏南来说,还是对之后要重新回到刚做岗位的他来说。

但他却又不住想,自己会不会实在太自私了。

他转头看着旁边已经睡着却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大腿上的楼萧崖,摇摇头笑。

他们两个人基本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上课卡着点来,来了就往最后一排钻。但上课的时候楼萧崖也不怎么敢骚扰晏南,每次都只小心翼翼地捏着他不写字的右手一个人玩儿得很起劲。

晏南每次看见楼萧崖空白崭新的高数的课本,都觉得一阵头疼。

不及格可要怎么办哟……

楼萧崖的专业课成绩他一点都不担心。

好歹是世代经商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听楼萧崖说他初中的时候每月考完月考就会被逮到酒店去聆听高层发言和经验总结,高中他爸爸就手把手带他打商赛,现在的管理学课楼萧崖基本合上书就能通篇背诵,老师布置的几个案例都分析的十分漂亮。

但这个高数和线代。

楼萧崖是非常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出来的题狗屁不通。

“醒醒,起来听课了。”晏南拍了拍楼萧崖的手,附身在楼萧崖耳边说,“起来,把知识点总结听完再睡,这个很重要。”

楼萧崖嘟囔了一声,手攥紧了晏南的,眼睛却没睁开。

晏南长叹了一口气,左手在自己的课本上折好页,拿着笔抬头飞快的抄写着板书,右手却在桌子底下和楼萧崖十指紧扣。

还别说,最后一排这个位置是真不错。

按着成绩几乎永远坐在老师跟前的学霸这么想着。

楼萧崖几乎从睡着的那一刻就在做梦,梦里还挺美。

他跟晏南一人一身礼服,十指紧扣慢慢走进教堂。没有花童,没有宾客,寂静的绿树环绕的教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楼萧崖正梦着给晏南戴戒指呢。

眼看银色的素圈就要戳到那修长的手指了,结果他手里突然一空,把他气得肝都差点吐出来。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楼萧崖算是彻底醒了。

“怎么了?”晏南正给在给他收拾书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太阳下显出漂亮的蜜色。

摇了摇头,楼萧崖看着晏南浅浅的笑容,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想着反正迟早能有这么一天,他就再等等。

拿过晏南稍重一些的书包,楼萧崖背在肩上,率先出了教室。

“晏南,你等等。”老师本来正在台上整理讲义等着下一节课,看见晏南下来了急忙叫住他。

晏南手上搭着楼萧崖的书包,站在原地回头看着老师。

“作业拿回去之后,你把最后一题的过程稍微再写详细一点发到群里来,这个思路很漂亮,给大家看看。”老师笑着向他摇了摇手机,“不要忘记啊。”

晏南点点头:“好的。”

他从教室里出来之后,突然没见了楼萧崖。

往前走了两步,他向四周张望着。他倒是不怕楼萧崖不等他,内心倒是很坦然地只是在人群里搜寻着楼萧崖的身影。

在背后突然扑上来个人跳到自己背上的时候,晏南也没有丝毫犹豫,扒着人的腿弯在后头人笑着的惊叫里就把人背到了楼下。

“力道挺大啊。”楼萧崖从晏南背上跳下来,拍着他的肩膀都快咧出了后槽牙。

晏南看着傻笑的他,憋了两秒没憋住,站在原地扶着树叉着腰一边摇头一边笑。

“那这样不错。以后买米买油拎快递,我们家宝贝都能干。”两个人一边往寝室走,一边凑在晏南耳边小声说。

晏南挑起了一边的眉:“哟。”

“你种田来你织布诶~”楼萧崖还唱起来了,看着晏南的表情做着起跑的姿势准备随时开溜。

“那你干什么呢。”晏南舔了舔嘴唇,笑得很标准。

“我啊。”楼萧崖整了整肩上的背带,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瞬间窜出去老远,还伴随着大声的,“我为你打cal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晏南追着他一路进了电梯,两个人并排站在最里头,靠着墙被记得呼吸都有点困难的时候都没忘记把手背在后头互掐。

出电梯的时候,是晏南站在前边儿,他侧身挤出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后面楼萧崖小声的话。

“我才舍不得呢。”

挤出电梯,两个人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楼萧崖对着晏南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只需要继续学霸着光耀四方就可以了,其他什么都有我。”

晏南静静地这在原地看着他,良久才笑着点点头。

生命中可以遇到这样一个太阳般的人,真的何其有幸。

“哟,肥来啦。”两个人刚推开门,就听见躺在床上的莫丘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句。

“嗯,你这是怎么了?”晏南把楼萧崖的书包挂在钩子上,转头问他。

莫丘翻了个身朝着墙,叹了口气:“哦,就是那个什么部门,我进了。”

“这不是挺好的事儿。”楼萧崖拉开凳子坐下,“你之前不还挺激动的来着?”

“你们可别戳他伤口了。进了部门,结果人家社长第一个不待见他。他刚加上了微信,人就说不好好做就滚蛋,别见天的骚扰女同学。”方铭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晏南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位部长,不会就是……”

“就是她!”莫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狠狠抽了两下被子,“是她是她就是她!”

“我们的朋友……小哪……”楼萧崖在看到莫丘幽怨的眼神之后立马住了嘴。

方铭撇了撇嘴,嘴里唱着不知什么戏文,幽怨而凄惨。

“不过!”莫丘飞快下床,楼梯都没踩全直接跳到了地上,“你们过来过来。”

三个人挪着凳子齐齐向前。

莫丘俯下身子:“我打听到了她夜跑的路线和时间,今天晚上,你们三个一个都不准溜!全部陪我去!”

三张凳子又非常统一地挪走了。

“是不是兄弟啊!”莫丘站在原地大喊。

“不是,那个。”楼萧崖干咳了声,“我觉得我们去了,你的风险反而比较大。”

方铭点头:“趁着学姐还没有更好的比较对象,勇猛地上吧。”

莫丘的眼睛转向晏南。

晏南扒着椅背,下巴搭在手背上,眨巴眨巴眼睛:“那个……我跑挺慢的,可能追不上学姐。”

莫丘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垫上,塌着眉头低头:“你们……就陪人家一下下嘛,人家过几天请你们次饭饭嘛好不好啦。”

正在喝水的方铭一时间没hold住,全部喷到了电脑屏幕上,把正在和他视频的沈客吓了一大跳。

耻·辱协议,一般都是这么签定的。

坐在地上得到了三方妥协的莫丘,胜利地扬起了嘴角。

章24

当天晚上,四个818的大长腿,以楼萧崖为首,用着匪夷所思的慢速在学校湖边慢慢蹭着。

“喂,看见没有啊。”方铭拿着随身携带的一大瓶六神狠狠往自己腿上又喷了两泵,抬头问莫丘,“这都二十分钟了,我都快被咬成筛子了。”

“啧,等等等等。”莫丘在自己脸上狠狠拍了拍,保持着十万分的注意力看着女寝楼下,“肯定马上了。”

“其实我很庆幸。”喷完了花露水,顺手把长瓶子塞进自己的口袋,方铭拒绝了莫丘让他一起帮忙看看的请求,悄悄往后站了站,强硬地挤进了楼萧崖和晏南中间,捂住嘴小声嘀咕。

晏南其实已经估计到了他说的是什么,看着前方的情况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人工湖的正对面就是联排的几幢女寝,现在正是送女朋友回来的高峰期。一对对情侣在路灯下简直要没地儿站,楼梯上草丛里,全是抱着的身影,和那边空空荡荡一到这个点都能跑马的男寝简直是两个极端。

“啧。”楼萧崖摇摇头。

三个人仿佛看见了自己房间里另外一个孩子的未来。

“来了来了来了!!”莫丘终于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疯了一样地奔到后方,拉着楼萧崖就往前冲,“赶紧跑!”

楼萧崖悠哉地保持着自己的中速,晃荡在最前方。

高荞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和谐场面。

四个男生站成两排,其余三个看起来都挺困的样子,甩臂甩得十分不走心。

就莫丘一个人,腰杆儿笔直挺胸抬头,两侧的手刀挥得能生出风来,身上一件荧光黄色的薄外套,在大晚上都扎眼得很。

这是莫丘制定的伟大战略。

跑是当然要一起跑的,不然一个人上场多害怕。但跑的同时,一定要凸显出自己的高大伟岸来。

于是,戴着帽子的晏南,裹得十分厚实的楼萧崖,不准说话的方铭,三片绿叶衬托他这朵黄花衬得非常尽职尽责。

“老莫啊,人小姐姐根本没白你。”

四个人用前所未有的慢速跟在高荞和她的朋友五步远处。配合着小姑娘打闹嘻嘻哈哈的声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别废话。”莫丘抹了把汗,也有点受不了一个寝室的小姑娘跟走路似的步速,“算了算了,跑吧!”

终于憋不住了,楼萧崖把外套一脱向肩上一甩,率先拔腿奔了出去,腿上的肌肉线条绷出优美的弧度,活像只追逐猎物的豹子。

方铭和晏南一人抓住了他外套的一只袖子,啪嗒啪嗒跟在后头。

追逐小姐姐的第一天,最后以四个人狂奔到终点以及莫丘买单的一人一杯奶茶结束。

“追人不是这么追的。”回去路上,楼萧崖单手搭着莫丘的肩,一边嚼着珍珠,一边和莫丘老神在在的传授经验。

莫丘丧着脸:“那您教教我啊。”

站在后头的方铭和晏南对视一眼,各自挑了挑眉毛。

“不要怂就是干!”楼萧崖手一挥,“告白!堵人告白!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天天告!”

莫丘满脸惊恐:“你这是流氓啊。”

“得了得了你别净给人出馊主意。”晏南和方铭分开,一人笑着架走一个。

方铭带着莫丘上了楼,楼萧崖则和晏南借着消食的理由,慢慢悠悠继续溜达在楼下。

相比女寝那儿的热闹情况,男寝这个旮旯是要冷清的多。

一公寓前头是操场,后头是通往学校实验楼的一片大林子和一个小小的水塘。

水塘说大不大,但也算是学校里的有名景点,上头架着曲曲折折的回廊,中央还有个小小的八角亭。白天这儿倒是挺抢手的,不少小姑娘喜欢捯饬得漂漂亮亮的来这儿拍照,有时候甚至会有专业的剧组借用场地拍些青春偶像剧。

但一到晚上,这没安灯的一大片树林子和湖就显得有些渗人了。

“走那儿去喂蚊子呐。”

两个人本就在林子边缘走走,但不知道楼萧崖想起了什么,突然拉着晏南转身就进了树林子。

晏南跟在后头,无奈地笑。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扣着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儿人少。”楼萧崖带着晏南停到了林子的正中间,让晏南靠在了一颗粗壮的老树上。

晏南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这会儿看着楼萧崖慢慢逼近,两手扶在自己的腰上,笑意忍不住又加深了几分。

高挺的鼻梁向抵,楼萧崖的眼睛敛着,视线扫在晏南殷红的薄唇上。

“今天都没好好看过你。”他蹭了蹭晏南的鼻子,“气死了。”

今天寝室几个人的课时间基本一致,下了课就是全员在寝室里,楼萧崖中途几次想和晏南说话,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抄作业啃鸡爪的莫丘,非常煞风景。

晏南曲着腿靠在树上,这会儿比起楼萧崖来要稍矮了些。他配合楼萧崖的姿势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上课都一起了,还不够?”

这还是我辛辛苦苦换的课表,不然就以我原先那么繁忙的schedule,别说看了,你估计碰都碰不见我。晏南心里想。

楼萧崖满眼的委屈:“早知道当时就要错开其他两个人的课,下了课就我们俩在寝室,到时候把门一锁……嘿嘿。”

月光下之间晏南的皮肤白皙,一双笑起来漂亮的丹凤和勾魂似的漂亮。

“把门一锁,嗯?”晏南笑起来的时候一边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显得人可爱了不少。

楼萧崖低头,一口咬住他的嘴唇,含含糊糊:“想干什么干什么。”

晏南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中间抽空还不忘继续和他耍嘴皮子:“想干什么呢?”

“干你。”

风吹过,有云遮住了月亮。

显得有些阴冷的树林里,两个高大的男生在层叠的树影中间安静亲吻。

楼萧崖很喜欢晏南在接吻时候的样子,不像是永远那样冷静的,运筹帷幄的高不可攀高智商人群。他会脸红,会喘不上气来,亲不过就咬着他的嘴唇和他斗嘴,每次都把一个颇有气氛的亲亲搞得和斗殴现场似的。

这次晏南对着楼萧崖的调戏却好像没什么反应,盯着楼萧崖看了两秒钟之后,只微微挑了挑眉。

“楼萧崖。”晏南两只手指挡住了楼萧崖的再一轮进攻,语气中满含着笑意,悠哉开口,“你线代作业写完了么?”

楼萧崖瞬间僵在原地。

“明天,要交诶。”晏南笑着帮楼萧崖整理了整理领子,给他的外套拉好拉链,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完了吗?”

晏南的笑容仍旧无辜而清纯,简直堪比天上的白月光。

出林子的时候,被扯着的人换成了楼萧崖。

“不是,宝贝啊。”楼萧崖努力地在扯着后腿想往后逃,却发现晏南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于是改变了战略,小声地和他磨叽着,“宝贝我们再玩儿一会儿,我回去马上写,好不好?”

晏南在路灯下笑出了森冷的八颗牙:“不好。”

“我真的听课了!听了!”被塞进电梯,楼萧崖蹲在角落,“你这样不相信你男朋友真的是很不对的!”

晏南靠在墙上拨弄着细长的手指,打了个哈欠。

“你要信任我啊,我这种就是传说中的考试型选手,期末一定能过的!平时分都是小意思嘛,不看在眼里的呀——呀啊啊啊啊啊啊晏南你谋杀!!!”

楼萧崖是一路被提溜回寝室的。

晏南冷艳地踹开门的时候,寝室里两个正讨论追对象攻略的人吓了一跳。

莫丘手上还捧着他的小笔记本儿正在写方铭的第五十条策略,被晏南的动静惊得笔都滚到了桌子底下。

“起开起开。”晏南拎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楼萧崖进来,把人甩在了地上,自己走到他的书桌边。

“大哥,你这是咋。”飞快挪窝的两个人悄悄问楼萧崖。

楼萧崖没反应,倒是被晏南听到了。

他把楼萧崖的练习册和草稿纸,还有自己的笔记本放到了地上的小桌子上:“他补作业,你们要顺便一起么?”

得到的是堪比电动机的飞快摇头:“写完了写完了,您赶紧辅导楼萧崖,这个人比较危险!我们都是良民,良民。”

刚趁着下午晏南午睡时候抄完作业的两个人飞快滚回了位置转为线上情感教学。

“你先把我给你划出来的知识点看一遍。”

两个人盘对对坐在小桌子的两头,晏南把自己的课本翻开,上头全是在上课的时候就给楼萧崖做好的标注:“刚上课你就睡着了,估计也没听进去多少。我把知识点和几个题型都给你标好了,你就看我划过的就行,其他的没意义。”

说着,他自己拿过楼萧崖的作业册子,用铅笔在上面的几道题上划了圈,再递回去:“看完了先把这些做了,不会的告诉我我给你讲明白。其他的无所谓,这些题弄清楚了,剩下的我给你做。”

“哇靠待遇这么好的吗?”莫丘终于听不下去了,扒着椅背翘着凳子,“学霸我也要单独辅导!价格我给你开十倍都行,我大学了我爸都想给我找家教来着。”

“滚蛋!”正在看书的楼萧崖毫不留情砸去了个橡皮,“当我们晏南这么便宜的吗!”

没看见脑袋上明晃晃的“楼萧崖专属”五个大字吗!

章25

翌日,同样的位置。

晏南手举着楼萧崖的作业册子迎面对着太阳光,嘴角含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楼萧崖跪在旁边的地垫上,手牵着晏南的衣角低着头抽了抽鼻子:“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我下次一定不会了,好不好。”

晏南反手把那两张薄薄的刚下发的作业纸拍在了桌上:“哦。”

再抽了抽鼻子,楼萧崖接着跪着的姿势顺势向前直接倒在了晏南的大腿上,捂着脸忏悔。

他们俩这是刚数学课下课回来,寝室里难得的其他人都有课。本来以为门一锁就能发生点儿什么酱酱酿酿的好事儿,结果门一锁,晏南转头就差点打死他。

看着晏南手上几乎没怎么写的作业和老师画的巨大问号,楼萧崖红着脸把头埋在晏南平坦的小腹上:“你别看了。”

晏南没理他,自己安静地拿着笔,一道一道的帮他写上。

“宝贝儿。”楼萧崖蜷缩侧躺着,两臂环绕着晏南的腰身,“我以后一定好好学,真的。”

楼萧崖的成绩其实不算差,但无奈和A大的约签得早,签之前几个月一直在集训比赛,签完了整个人就垮了,一个高三就根本没听过课,更别提作业了,考试都懒的填。本来也就想着大学随便上,反正最后也是要回家里公司去的。

但现在……楼萧崖的确不是这么想的了。

就算他对自己不负责,他还要对晏南负责。

晏南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果然,还是别走了吧。

他抬眼看向自己书柜里一沓那天去老师那儿要来的资料,苦笑。

但这句话却不知怎么的就戳到了楼萧崖。

他蹭得一下弹起来,手撑地站起来,拿过自己的书和作业本,盘腿坐到了晏南对面。

“你看着我做。”他盯着晏南,摊开课本,“你看着我。”

晏南点点头,有些迷茫。

楼萧崖虽然课没怎么听,但本身底子就不错,看看晏南刚才帮他写好的几道例题,他基本照葫芦画瓢都能弄出答案来。

刚开头的高数并不太难,楼萧崖手上的这两页是全篇的求极限,有了晏南的示范和知识点总结,楼萧崖做的稳稳当当。

“晏南。”楼萧崖用橡皮擦掉晏南给他写好的例题,返回过来重新做的时候叫了晏南一声。

“嗯。”晏南点点头,手上却没停,帮着楼萧崖把用完的稿纸折好塞进垃圾桶。

“你不用担心我。”写完最后几道题,楼萧崖动作利索地把书塞进包里扔到自己位置上,收了桌子架到旁边。

收拾完了,他回头看看晏南,嘻嘻笑着转头就又倒在了晏南腿上。

他仰头看着晏南,伸手摸着他的下巴,笑:“我可是你稳定的大后方啊。”

本应该是你在前头走,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晏南笑着,俯下身亲了亲楼萧崖的眼睛:“恩,大后方。”

“放心吧,我男人这么牛逼,我才不能差了去的。”楼萧崖双手捧着晏南的脸不让他直起身子来,抓着就要亲,和小孩子似的也不深入,就捧着晏南的脸,每个儿亲的都带响。

晏南笑着躲:“干什么,诶呀,腰疼,呀呀呀呀呀楼萧崖!”

一声惊叫过后,两个人彻底换了个姿势,并排摔在了柔软的地上。

楼萧崖笑着给晏南揉着腰,把人揽进了怀里:“没想到你柔韧性还挺不错。”

“差点都断了。”几乎是原地被抡了个圈儿的晏南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

楼萧崖凑过去又亲了亲他:“今天下午大师和土豪是不是都有课来着?”

“嗯,艺术史。”晏南帮方铭选的课,记得很清楚,“三节连排,他们俩一起的。问这个干什么?”

楼萧崖的吻流连在晏南的脖颈上:“没干什么,就想和你睡个觉。”

!?

晏南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从上一世到现在都根本没买过的计生用品。

这个……睡觉。

他半撑着小臂起来:“不是,那个,楼萧崖啊……”

“嗯?”楼萧崖已经把头埋在了晏南肩窝里,听见晏南喊他之后蹭了蹭。

“没什么。”晏南松了口气躺回去,见对方真的只是想单纯地睡个午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但是,某些计生用品,好像是逃不开要买起来了。

“不然到上面去睡吧,这里空调正吹着等会儿感冒。”一边在心里默默加上一条有空去个药店的事项,晏南一边坐起来,拍拍楼萧崖,“方铭他们应该不会翘课。”

他记得方铭曾经抱怨过这个艺术史每次都熬到第三节课上课才肯点名的老师。

“那我要睡你的!”楼萧崖本来做完数学就有点儿困,本来在地上躺了没一会儿就酝酿出了点睡意来,一听晏南说得话却立马睁圆了眼睛,两步直接窜上了晏南的床。

晏南笑着跟在后面,站在楼梯上帮楼萧崖把被子掖好之后自己才爬上去,掀开一个角往里头钻。

只不过他刚躺进去,就遭到了楼萧崖的伏击。

感觉到自己的裤子猝不及防被一双手拽下来,吓得晏南猛地一转身,差点就一脚往床上的另外一个人踹去,听到旁边本就脆弱的铁栏杆咔哒一声的时候才一僵,往里蹭了蹭。

“嘻嘻,我也脱了。大家一样嘛。”楼萧崖坏笑着,自己往里躺了躺,把晏南搂进自己怀里。

寝室里下午的空调温度都打得很低,这时候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也丝毫不嫌热。在感觉到楼萧崖的腿搭到了自己腿上之后,晏南顿了顿,淡定地翻了个身转向他,楼萧崖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碰到被子时那细微的弯折。

楼萧崖笑着帮晏南摘下眼镜,放到枕头边,把人揽进怀里在晏南额头上亲了一口:“睡吧,我的宝。”

两个刚躺下就感觉到各自起了反应的男人,假装冷静地相拥睡了一个下午。

那厢,正在艺术史课上无聊到扫雷的莫丘,终于酝酿出了点儿睡意欣喜地准备趴下,却突然被旁边摔手机的方铭给立马吓没了瞌睡。

“干啥啊你这是。”莫丘拍着自己的胸口,心疼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来的瞌睡。

方铭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咬牙:“没什么。”

要是这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莫丘估计会看见方铭和楼萧崖的聊天记录。

方铭有定时清消息的习惯,这时候聊天界面上就干干净净两条消息。

一个是红包,一个是简短的一行话。

“带着莫丘吃顿好的,别回来。”

方铭下了课恨恨地带着不明就里的莫丘去吃好的时候,寝室里睡了一下午的两个人也醒了。

迷迷瞪瞪下床的时候,晏南还差点重演开学的悲剧,只不过这次还好,是扑进了楼萧崖的怀里。

“你这样洗澡站得稳么。”楼萧崖抱着人笑,“不然,我们……一起?”

他的尾音扬得很高,听起来似乎很是期待。

“你可拉倒吧。”晏南撇了撇嘴,自己站直,从衣架上扯下了浴巾飞快蹿进了浴室,在一声“砰”的响声之后,却又慢慢拉开了门,探出一个头朝楼萧崖嘿嘿笑。

楼萧崖站在原地,看着难得撒娇的晏南,宠溺地摇头。

他刚接触晏南的时候,他确实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刚互相有联系方式开始聊天的时候,晏南几乎没有在群里说过些什么,但要是你点名问他,他却能很快地回复回来。

他并不是不关注,只是不参与。

就像初开始军训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没有站在一起。踢正步摆手臂大家难免有相同的槽点,没几天其他三个人就和旁边的人混的很熟,只有晏南一个人仍旧孤孤零零的,听他旁边同学的语气,似乎还不怎么敢和他说话。

楼萧崖知道晏南这是后遗症,高中被不自觉孤立之后留下的一点阴影。

但现在看到晏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对旁边人的态度也越来越软化,尤其是,对他。

不得不说,坐拥这朵高岭之花的楼萧崖还是很自我膨胀的。

楼萧崖靠在楼梯上,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方铭回复过来怨气滔天的表情包,抬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他本正想给方铭回过去,手机上却突然来了个电话。

“喂,爸。”楼萧崖看了来电提示之后接起,拧开阳台的门走出去,“怎么了。”

外头这时候楼下还有在踢球的人,楼萧崖看着胶着的战况,电话里的东西倒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在意……

“校队?进了,当然进了。数学?学了学了,作业都做完了。食堂的饭?额……挺好的。”蹲下来摆弄了摆弄架子上的花草,楼萧崖觉得这关心着家长里短的风格实在不太像他爸,“到底什么事儿啊。”

那边楼萧崖的爸爸犹豫了一会儿,在楼妈妈殷切的眼神之下才慢慢开口:“那个,萧崖啊,是这样。你们学校现在有一个去Z大交换的机会,每个学院一个,爸爸刚好认识那个老师,本来想给你问问有没有机会过去。但是你堂弟不是刚好和你一个专业嘛,你姑姑就多留意了一下,有点想让你弟弟去多锻炼锻炼。不过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要去,爸爸就和你姑姑说,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就……”

“爸。”本来闲适蹲着的楼萧崖站起来,脸色黑得和锅盖一样,“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楼爸爸有些莫名,“我那天吃饭的时候刚好碰到你们院里的领导,他过来找到我和我说的,说是机会难得,你要是有意思他就安排你去……”

“我不去。”楼萧崖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你让王骁予也赶紧洗洗睡了别打这个的主意。”

他站在原地仍旧看着楼下的球场,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甚至气得有些眼花。

“我们去什么啊?啊?我一个体育生,王骁予怎么进来的你比我还清楚,他高考考了多少点儿东西啊。全学院就着一个名额他还敢指望上了?我姑姑的意思?你别跟我提我姑姑,她怎么想的学校就要怎么配合她?当A大楼家开的啊。”

楼爸爸那边第一次被楼萧崖这样吼着,开着免提的全家人都愣在了原地,只有他们家爷爷颇有性质地挑了挑眉毛,拄着拐杖走到了沙发旁坐下。

“我考大学都是自己正正当当考上来的,约是我自己签的,高考的一本线我自己过的,我进A大进的光明正大,进来了却要搞这些小九九?你们觉得不错我还嫌丢人呢。我室友高考比我高了八十大几分,人全校第一的成绩A大求着捧着进来的,全校!你告诉我这种机会轮不上他却落到我和王骁予头上,我们俩中间选一个?校领导的脑子是进水了还是灌铅了!?还好机会,不知道好机会要给好脑子啊!?是哪个老师你跟我说,我写信投诉他去!”

楼爷爷悠闲地喝了口茶,看了看自己怔愣的儿子和小女儿。

“您和我姑姑赶紧给我歇歇。”楼萧崖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手攥紧了阳台的栏杆,“顺便告诉那个脑子进水的领导,这事儿要还是落到关系户头上,我照样跟他过不去!”

章26

“你这是怎么。”晏南手上搭着浴巾走出来,正碰见楼萧崖一脚踹进寝室。

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楼萧崖长叹了口气,摇头。

晏南盯了他一会儿,发现楼萧崖抿着唇满脸的烦躁,张着嘴却又有些犹豫,继而又咬咬牙闭上。

耸了耸肩,他一手拿着浴巾擦头发,一手给楼萧崖开了罐汽水递给他,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想说就别说,没事。”

“今天晚饭去食堂吃吧,好么?”楼萧崖想趁着自己心情在低到谷底之前挽救一下。

晏南向来依他,点点头,等楼萧崖洗完澡之后换上衣服就和楼萧崖出了门。

“你们校队要开始训练了么?”两个人路过操场的时候,正看见足球队在场上踢比赛,似乎是刚进球,一个个喊得震天响,高举着双臂满场跑。

楼萧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忘记了,到时候应该会通知的。”

校队的训练量大,时间也长,要是一开始训练,难免占用不少课下的时间,楼萧崖只盼着越迟开始越好。

穿过两幢教学楼,两个人就到了食堂。

他们过来这儿的次数不算太多,偶尔吃上一次倒还觉得挺有新意。打好了饭,两个人刷完卡,又凑到了拿汤的人群里。

“诶你别说其实学校伙食不错诶。”楼萧崖艰难地挤过人群,回头和晏南说话。

“老实待着,别乱扭。”晏南走上前,单手把楼萧崖的头拧回正前方,拿好了汤放进他碗里,“这儿人多,到时候被撞着。”

“不会的。”楼萧崖嘿嘿笑了笑,“我平衡性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晏南!!!”

打汤的地方本来就滑,楼萧崖身后站着的是一群身高目测只到他胸上的小姑娘,刚才可能是正在聊天没看路,端着盘子横冲直撞,直接拿着餐盘捅在了楼萧崖腰侧。

楼萧崖正和晏南炫耀呢,脚下踩着前几个人不留神翻了的番茄蛋花汤,这时候眼看着端着盘子就要往后栽进小姑娘们的餐盘包围圈里。和电影里的慢动作似的,满目惊恐,一只尔康手伸在半空中,飞快往后砸去,惊起后头一边尖叫声。

巨大的动静让几乎整个食堂的人目光都落到了这儿。

亏得晏南反应快,把自己手上的餐盘扔到了旁边的台子上,单脚上前一把大力揽住楼萧崖的腰,扯着他的尔康手用力把人往后带,在撞到墙上的时候下意识单手护住了楼萧崖的后脑勺,把他压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姑娘们的尖叫声不知怎么的又起来了。

这下变成整个食堂的小姑娘几乎全在叫。

头搭在晏南的胸上,楼萧崖两指夹着空了的餐盘,在那一刻十分担心食堂的屋顶。

晏南脱下自己满是汤汁的外套提溜在手上,和打扫的阿姨道了歉之后,和楼萧崖又重新回到了打菜的地方。

“你去洗洗吧,我来。”楼萧崖看着晏南手臂上也溅上了不少他盘子里土豆煮牛肉的汁水,红着耳根子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装逼遭雷劈呢么?

晏南摆摆手,拍了拍楼萧崖的后脑勺和人一起往前走:“没事儿,一起吧。”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两个人端着餐盘一前一后到了刚刚占着的位置上。

晏南把外套随手搭在了椅背上:“我去洗个手,顺便买点儿喝的。西瓜汁还是柠檬水?”

“西瓜西瓜。”楼萧崖双手和小学生一下规规矩矩摆在桌上,朝着晏南笑眯了眼睛,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犯错之后的谄媚。

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晏南一步两级飞快上了旁边的楼梯,往二楼去。

二楼是老师的小食堂,比起楼下来明显装修就要精致不少。踏着防滑的红色地毯进了洗手间,晏南俯下身,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小臂。

他们来的时候时间赶得巧,菜刚好是被阿姨新换上的刚出锅的一批,在手臂上难免有些烫。晏南看着上头几个红印子,满不在乎地用水泼了两下,放下袖子准备去给楼萧崖买果汁。

只不过刚一回身,就被站在后面堵着洗手池门口的老师给吓了一跳。

洗手池这儿灯光很暗,那老师还长得人高马大,往门口一戳几乎挡住了所有外头的光线,叉着腰挺着胸,黑色的一大片看着破有喜剧效果。

晏南冷静的站在原地眯着眼睛辨识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刘老师?!”

黑影子点了点头,伸出手把晏南直接拉到了外头连着的小阳台上。

“考虑好了没有?”老师绞着眉头看旁边个子比他还要高出一些的男生,努力忍着自己的着急,“这都几天了,总该想好了吧?就算有女朋友也该劝完了呢吧?难不成小姑娘不同意?”

晏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老师突然急切的样子,有些疑惑:“不,不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一直有问题,现在突然没了而已。”老师双手揣着裤兜,咂摸着刚吃的红烧排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你也知道,本来让你申请也没什么大的把握。但现在,你只要想,老师就努力给你争取一下。表格交上来我们赶快过审报上去,会少很多麻烦。”

听到老师欲言又止的话,晏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也不是年轻时期的二愣子了,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他比别人清楚的多。

“再好好想想吧,动作要快。”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推开门回了食堂。

留下晏南一个人站在小阳台上,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抿着唇不发一语。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他天性凉薄,原来很少被人被事牵挂着,几乎做什么都没有顾虑。

这是他第一次静下来认认真真的在权衡。

取到窗口给楼萧崖买西瓜汁的时候,晏南恍然间想起了最近楼萧崖不断和自己重复的话。

他总有种预感,觉得楼萧崖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一手拿着一杯西瓜汁,晏南慢慢下楼,走到位置旁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楼萧崖面前盘子里的东西一点儿没动,“菜都有点凉了。”

晏南笑了笑:“被老师截住了。”

楼萧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拿着筷子开始吃东西。

“对了,萧崖。”晏南任楼萧崖交换着两个人盘子里的东西,自己帮他吃掉不喜欢的蔬菜,想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你还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的事情么?”

楼萧崖嘴里正叼着块从晏南盘子里抢来的排骨,傻愣愣地点点头。

“我想好了。”

中途回寝室的时候,晏南在半路就和楼萧崖分开了,折去了院里老师办公的大楼。

楼萧崖看着晏南挺拔修长的背影,站在原地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难过,自嘲地拍了拍脸,往寝室走回去。

他其实在前几日就看到了晏南桌上的交换资料。

晏南放得很好,但那天楼萧崖刚好是在找晏南的笔记。晏南正在浴室洗澡,让他自己随便翻,他一翻,就翻出了那叠东西。

原本以为晏南会和他说,但楼萧崖怀着忐忑的心情傻傻等了几天,却发现晏南只是单纯的把资料搁在了柜子上,半个字没提,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个一般。

楼萧崖其实是担心的。

他害怕晏南有顾虑。

不知怎么的,楼萧崖越和晏南相处,就越有种对方根本不像是同龄人的错觉。

宴南从不和他们闹,遇上了什么也都不争不抢,只是尽可能在照顾其他人,对他尤其纵容。

方铭和莫丘总说晏南跟妈似的,什么都想的周到,很开心地接受着。

但楼萧崖却很害怕。

他害怕自己所有的行为在晏南面前都像是幼稚的孩子的把戏。

更害怕他给不了晏南一直缺失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却一直在被晏南包容着。

所以他不停地和晏南重复着,让晏南只要使劲儿向前走,什么都不要担心,自己永远站在他后面。

可是晏南却一再地回头,想拉上他一起。

打开寝室的门,楼萧崖长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手机上来了短信,大意是他爸爸让他周末回家去一趟和他姑姑道个歉。楼萧崖没细看,直接删了短信。

方铭和莫丘还没有回来,寝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楼萧崖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转向晏南位置的方向,愣愣地盯着。

章27:众所期待的前世

“萧崖,到时间了。”一身正装方铭在酒店为婚礼特地开出的套间门口站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再敲了敲门,“萧崖,婚礼要开始了。”

里面迟迟没有响应,方铭长叹了口气,开门进去。

推开门,迎面就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帘正大开着 。

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一身定制的西装,宽肩窄腰长腿,连随便搭在手臂上的一条领带都价值不菲。他正面是着漫天的晚霞,身后是没有开灯的巨大房间,一片昏暗。

回身的时候,方铭只看见他满目的苍凉。

“再等一会儿吧。”楼萧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他歉意地朝方铭笑了笑,“再,等一等,拜托了。”

方铭点点头,抿唇给他关上门,在门外扬声提醒他:“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方铭和学长一直顺遂,却也不是不能理解楼萧崖的心情,他屈膝靠到门上,对着过来喊人的学长摇了摇头。

今天一直在国外工作的晏南回来了,看上去又清减了些,精神也不很好,据说是特地为了楼萧崖的婚礼来的。

但楼萧崖哪里会想他来。

那么多请帖里,只有晏南这一份是楼萧崖全手写的。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也仅这一份,上头连新娘的名字都没有,只有楼萧崖的署名,倒更像是给情人的一封信笺。

他写的时候,只想着晏南最好能回头望他一眼,能再联系他一次,若是不然,拒绝也好。

这样他还能给找自己一个借口,假装他在他的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分量。

只是这样的卑微的愿望也没有能被满足。

晏南来了,来参加他的婚礼,淡然平静。

以一个旧时同学的身份。

也对,除了这个,他们也没有什么别的关系了。

方铭当时在拍楼萧崖和新娘迎宾,刚放下相机就看见了下出租车的晏南。这儿来往的基本都是豪车,楼萧崖和新娘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明黄色出租给吸引了目光,眼光双双往那边看过去。

晏南原本就瘦,这几年也不知在国外是受了什么样的苦,这时候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子,更显得五官深刻。此时站在酒店门前的一片竹林前,一身浅色的西装淡淡笑着,清癯宛如谪仙。

方铭敏感地察觉到了旁边新郎情绪的巨大起伏。

他低头把桌布从楼萧崖紧攥着的手里扯出,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迎上去。

“来了。”他把晏南往新人那儿带,“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没空呢。”

“哪能呢。”晏南笑了笑,抬眼看着他,“毕竟是,婚礼啊。”

方铭没在意他迟疑了一会儿的咬字,只是任他去给了厚厚一沓礼金,再看着他上去和楼萧崖他们寒暄。

“新婚快乐。”晏南对着新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看不出来半分的不真诚,转向楼萧崖的时候笑得甚至眯起了眼睛,“新娘很漂亮。”

楼萧崖死死盯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晏南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见楼萧崖不说话,他也就没有挑起话茬,只是站着和新娘说了几句场面话。

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每一个字都像是削减了的竹刺,狠狠扎进楼萧崖的心里。

他单手覆上面前的玻璃,看着站在楼下那个瘦削的背影。

晏南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抽烟呢。

靠着树,修长的指尖有一点橙红色的光点,晏南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比浑浑噩噩准备了一个月婚礼的他要好上多少。

晏南,你抬抬头啊,我正看着你呐。

楼萧崖对着玻璃咧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张了张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这是我最后一次有正当理由联系你了。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冷硬的玻璃。

方铭再次来提醒他的时候,楼萧崖也知道自己不能胡闹了。

他和新娘的婚礼虽然仓促,但也好歹是两个大家的联姻。就算一对新人连貌合都算不上,却要不得不给到场的所有人装出一场盛大的宴会。

没余地给他任性。

“别想了。”方铭给他整了整领带,拍拍他的肩,“去吧。”

穿着正装的酒店侍者一左一右给他拉开了酒店大厅前厚重的大门。

里头的司仪正喜气洋洋地说着请新郎入场。四周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灯跟在他的头顶,和他一起慢慢往里头走。

楼萧崖知道角落里有媒体,旁边的桌子上坐的全是长辈,可他实在是摆不出一个合适的表情。

经过他给大学同学准备的桌子的时候,楼萧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并没有看见晏南。

他闭上眼睛,踏上最后一步,站到了最上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那些仪式的。

宣誓,鞠躬,敬酒。他做的没有一丝错处,可觉得自己心里就像有一根弦始终绷着,每一秒都即将达到极限。

全程他都没有再看见晏南的身影。

走完了整场,楼萧崖最后累脱了形坐下来的时候,只觉得心口突然绞痛。

以为是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事儿,楼萧崖站去露台上抽了支烟,却越来越觉得心慌。远处似乎有些骚动,他皱着眉头看了会儿,捂着额头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身后的门被方铭突然踹开的时候,楼萧崖都听见了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晏南出事了。”

看着方铭的嘴唇一开一合,楼萧崖生生用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仓皇扔了手里的东西,他疯了一般地踹开旁边挡着的凳子,手一撑直接从露台翻了出去。

飞奔在路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眼角似乎湿了一片。

多久没有哭过了啊。

他匆忙抹了一把眼睛,跑到已经有人围着的地方,扒开旁边围观着的闲杂人等。

晏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平静得宛如睡去,单薄的身上只有一件被血浸染的白色衬衫。

楼萧崖颤着手想上去碰一碰他,却被旁边赶来的医生拍开了。

他不顾别人的反对跟上了救护车,坐在他的旁边握着他的手,一声声唤着他。

可晏南听不见了。

或者是听见了,却不想理会。

晏南见他的最后一次,他穿着西装,正在和别人举行婚礼。

抢救没有进行多久,医生就宣布了死亡时间。

楼萧崖跌坐在身上已经盖着白布的人旁边,手触到冰凉的地砖,有一刹觉得,不如自己一同跟着去了。

“晏南。”他伸出手,却始终够不到身边的人。

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晏南,你冷不冷啊。”

躺着的人却是一点反应也给不了他了。

楼萧崖是被冲进来的方铭和学长架出去的,坐在医院的楼梯上,他无意识地看着雪白的地砖,可能流完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饶是之后听见了消息赶来的楼萧崖父母,都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楼萧崖。

高大的男人双手捂着额头,哭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弯着的肩膀上仿佛扛着世界上对沉重的悲戚。

离开的人离开了,留下的人却还要继续生活。

楼萧崖独自处理完了医院的所有手续,在之后晏南的父母从国外赶回来举办了追悼会的当天,他没有到场。仿佛看不见那块墓碑,就可以不用承认晏南已经离开了一样。

他要来了晏南放在公司里的备用钥匙,去到了晏南的公寓。

挽起黑色衬衫的袖子,楼萧崖把晏南叠在水池里的碗一个一个洗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消毒柜,仿佛这儿明天清晨,仍然会有一个清瘦的男人站在这儿,考虑着是煮粥还是烤面包。

等到收拾干净了所有角落,楼萧崖在晏南的卧室前站了良久,才颤着手慢慢推进去。

晏南床边的书架上放着一张照片,上头是十八岁的他们。楼萧崖强硬地搂着晏南的肩膀,笑得张扬而灿烂,旁边晏南的笑容清浅,却掩不住满目的欢喜。

楼萧崖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拂过上面晏南笑着的脸。

只是大梦初醒,已然荒唐了一生。



章28

晏南是从老师办公室一路小跑回来的。

直到在离寝室两百米远的地方,他才慢慢停下来。站在路灯下扶着杆子,微微喘着气。

老师办公室里没有开空调,晏南蹲在那儿填表格的时候就隐隐出了汗。这时候一跑,整个额头上都很快被汗水覆盖,他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抬起头看着操场前的公寓楼。

现在已经是早秋,天黑的时间比原先要早得多。城市里看不见地平线,太阳对他们来说早就已经隐去。伴着天边唯一剩下的一片火红晚霞,晏南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道路边上不算太明亮的路灯,和公寓楼里亮起的三三两两的白色灯光。

属于818的那个窗口是暗着的。

秋天傍晚的气温很舒适,不少人选择这个时候出来遛弯。三五成群的从寝室里出来的人不少,目的地都是公寓楼对面的操场。

晏南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逆着人流走向旁边一个安静的角落。靠到了背后一棵古树上,他反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长久没有联系过的电话。

他抬头看着818那个始终没有亮起来的窗户,耐心地等着电话接通。

漫长的嘟声消失之后,想起来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睡意:“南南?是南南吗?”

晏南的嘴唇翕动,冷静了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地开口。

“妈。”

“诶,南南你说,有什么事情吗?”李倩楠无视了自己丈夫的小声鼓囊,动作利索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把紧闭的窗帘拉开了一个缝,“妈妈在听的。”

“我就想问您一下。您和我爸前几年给我准备的房子,备份钥匙还要第二个人有吗?”

“没有的,爸爸和妈妈也都没有拿,只有你身上那一份。”李倩楠回答,“是锁坏了吗?”

“不……不是的。”晏南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就想起来问一问,打扰您和叔叔睡觉了吧。”

“哪儿的话,这孩子。”李倩楠几乎是第一次听见自家儿子这样温暖的家常问话,激动地攥紧了旁边的窗帘。

“现在时间也还不太早,你们再睡会儿吧。”

互道了再见,晏南挂上电话,突然有些感慨。

自己小时候和母亲父亲的关系一向不太亲。晏南并不怨他们离婚,也对他们重组家庭没有任何反感的意思。毕竟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局面。

只不过他有时候还是会想,为什么自己就没有人陪着。

他后来毕业去洛杉矶呆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工作压力大,工作时间又长,晏南自己又丝毫不紧张身体。直到一次晕倒在自己公寓被急哭了的母亲扇了两个巴掌之后,才慢慢开始真正和母亲打开心扉。

他母亲是非常开心的,年年都会和他约定一个地方,和他一起去旅行。

只不过才没有多久,他就死于车祸了。

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晏南握紧了手机,决定这一世,和父母的关系也不能再和原来那样下去了。

挂上电话,李倩楠有些担心。

“怎么了啊。”外籍丈夫翻了个身,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她。

她摇摇头:“总觉得南南和原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我又说不出来……”

“别想太多。”男人耸耸肩笑,“这个时期的男孩子想法有变化很正常。你也不要太紧张了,老是坐飞机偷偷回去看他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把他叫到美国来玩儿一段时间呢。”

A大一公一818门口。

晏南站在宿舍门前,深吸了口气,推开并没有上锁的门。

寝室里黑暗一片,安静到只剩下门嘎吱嘎吱最后撞到墙上的一点声音。

楼萧崖位置上发着盈盈的亮光,接着哪一点光,晏南才看清寝室里那个高大的人正手脚拘束地抱腿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到动静的楼萧崖回头,朝晏南笑了笑:“回来啦。”

晏南点点头,反手关上门。

光着脚踩在地垫上,晏南把手上拿着的文件背在身后,慢慢朝楼萧崖走去。

“在看什么呢。”他单手揽着楼萧崖的肩膀,站在楼萧崖的身后,让人靠进自己的怀里。

楼萧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腿上放着的两张纸。

晏南趴过去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着的是几条地铁线路。旁边一一标注好哪个要走的路最少,哪个要换乘的最少,哪个下雨天走能少淋点雨,哪个……是离Z大宿舍区最近的地铁站。

楼萧崖旁边放着的手机上,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好像正是A市的道路交通图,晏南瞥了一眼,发现中心正是Z大。

拿起楼萧崖膝盖上的纸片,晏南看着上面认认真真的记录和旁边排着大家几行计算算式,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住。

这也许是第一次,他直接地看见有人这样地在为自己付出。

楼萧崖看不见身后晏南的表情,只是低着头习惯性地玩儿着晏南垂在他胸口的修长手指。

“你不用跟我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楼萧崖的声音很低,语气中掺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心酸,“去交流是好事儿,你怎么能犹豫这么久呢,不像话。异校恋算什么啊,什么都不算,我和你说。你不是说过吗,我们俩是一辈子的事儿。我不和别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你也不。我们俩不管怎么样,都是在一起的。异国都不怕,更别说还在一个城市了。”

楼萧崖见身后的晏南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回身过去:“你听见了吗!”

晏南站着,单手还背在身后,朝楼萧崖抬了抬嘴角,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听见了。”

“可……你就空手回来了?”楼萧崖看看觉得不对,蹭得站起来,拧着眉头逼近晏南,“晏南,你不要和我说是……”

看着楼萧崖黑着脸虚张声势凶他的样子,晏南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手上的申请表格和研究资料厚厚的一沓全部放在了楼萧崖的桌子上,站在原地看着楼萧崖黑亮的眼睛:“我想好了,我会去。”

和像是终于听到了审判的犯人一般,楼萧崖长长松了口气,看着晏南的脸笑得露出了一排小白牙,拼命点头:“嗯!”

“但是你这些也不会用上的。”晏南把楼萧崖手上的手机和纸放到一边,拍拍他的手背,紧紧扣住楼萧崖的手指,把人压在墙上亲了下去。

楼萧崖有些慌乱地回应着晏南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憋着一口气直到眼睛都红了才被晏南放开。

“我每周都会回来的。”晏南用拇指帮楼萧崖抹去鼻尖上的小汗珠,声音轻却带着满满的坚定,“我问过了,校队周五都会有训练。到时候等你训练完了,我就到家了。”

“到……”楼萧崖有些怔愣地重复着。

正在迷茫晏南说的是什么,楼萧崖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个硬硬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发现上面是一枚银色的钥匙。

“A大到Z大太远了。”晏南笑着帮他解惑,“我父母给我的成人礼物是一间公寓,在市中心。面积不大,两个人住刚好。”

楼萧崖仍旧呆呆站在原地。

晏南自顾自地说下去:“房子是精装的,但弄得很简单。我们还剩一个学期的时间,到时候你看看,想添置些什么我们就一起去置办。你要改装修也行,总之。”

晏南握着楼萧崖的手:“你是主人。”

“你……我……我们。”楼萧崖站在原地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同居???”

“周末两天,不好吗?”晏南贴近楼萧崖的耳朵,笑着在他耳边哈了口气,“就我们两个人。”

怎么会不好。

楼萧崖觉得自己这一刻简直是要窒息了。

他激动地单手扶着晏南的腰,趴在他的肩上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在晏南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如愿听到晏南吃痛的一声嘶,楼萧崖得逞地笑了:“不是做梦诶。”

“做什么梦。”晏南笑骂,揉了揉楼萧崖的脑袋。

两个人腻腻歪歪地站在原地,楼萧崖好不容易要准备给晏南展现一下刚才没发挥好的自己精湛技术的时候,却听到了楼道外头的声音。“我天,他们都没回来吗,怎么灯都是暗的!”

莫丘的嗓门儿大,宿舍的隔音也差,刚出电梯他的几句话就立刻打断了818此时黑暗中正呢喃着情话的两个人。

晏南就看着楼萧崖的脸色瞬间变黑,满脸写着我真是十分不爽。

有些好笑地松开了楼萧崖,晏南最后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想放开人回到自己位置上。

但楼萧崖非常不乐意。

他扯着晏南的手臂,趁着莫丘两人还没走到寝室的当口,连拖鞋穿反了都没顾上,拉着晏南飞快跑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门被摔上的巨大声音和莫丘踹门进来门撞到墙上的动静刚巧重合了。

晏南眯着眼睛看着靠在门上还喘着气的楼萧崖,挑了挑眉毛。

“你快点。”门外传来方铭催促的声音,“迎新晚会七点开场的,你个垃圾竟然还能忘了票。”

“诶呀你等等啊。”莫丘翻箱倒柜的动静颇具个人特色,楼萧崖和晏南隔着一堵墙都能猜出来这人估计又先是扔了零食框子再挪开下头的鞋柜子,最后才能开了抽屉开始往底下掏。

楼萧崖两指挑高分心的晏南的下巴,颇具威胁性地再次亲了上去。

闭上眼睛,外头两个人的对话分外清晰。

“找到了找到了。”莫丘长吁了口气,笑着和方铭说,“我有四张票呢,学霸和男神呢?”被点名的两个人就靠在洗手间的门上,正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道啊。”方铭也有些奇怪,“吃饭也该回来了吧。打个电话吧。”

手机开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非常响亮。

门里门外两个空间,这似乎成为了唯一的动静。

“怎么办。”两个人分开来,晏南坏笑着用气声问楼萧崖。

晏南的手机现在还放在裤兜里,常年静着音什么动静都出不了,但楼萧崖的却是大大咧咧就被甩在自己桌上。

那震动声音连着桌板和相邻的铁皮柜子,想忽略都不行。

“欸男神手机在寝室啊。”过了一会儿,莫丘挂掉电话,走到楼萧崖的桌子上确认了一眼,“是他自己的手机啊。”“学霸不接。”方铭挂掉了电话,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莫丘把四张票叠在一起,拍了拍手背:“那咋办?”

“可能是下楼去了吧。”方铭也没怎么在意的样子,“发个消息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去了,要是不回你就干脆找小姐姐去吧。”

可外联部也是迎新晚会的主力军之一,莫丘说他的小姐姐并不却票。

“傻啊你!”方铭猛拍了一下莫丘的脑袋,“你的票座位是连号的啊!黑灯瞎火的!到时候……”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那别给他们发消息了。”莫丘一蹦老高,“是他们自己不在的,自认倒霉吧!”

洗手间里的两个人借着高高的窗户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楼萧崖不留神往后一靠,突然往后撞了一撞,发出哐当一声不小的动静。

一时间里头的两个人都僵住了。

“卧槽,闹鬼了?”站在门口的方铭被吓得一跳,手机直直砸向了地上,“诶哟我去我新换的屏啊!”

他捡起手机,满目惊恐地盯着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的两人也腰背僵硬地等着他的后文。

没开灯,没出声,被发现之后两个人灰溜溜地同时从厕所出现。

这估计说是谈恋爱都不信,这绝对是变态。

楼萧崖努力地思考着自己有没有可能从那挑的极高的窗户爬出去。

“嘘,别出声。”晏南竖起一根食指放在楼萧崖嘴唇上,单手揽着楼萧崖的腰,慢慢慢慢带着人撤离门口。

门很配合地没再出动静,最后锁回归原位的时候,也只发出了轻轻一声几乎可以忽略的声音。

晏南朝楼萧崖眨了眨眼睛,两个人靠到了洗手台上。

“风吧。”莫丘倒没怎么在意。他们平常为了防洗手间的味道,向来都习惯把门掩上,夜里有风的时候出点儿动静并不奇怪。他拿着票在门口把鞋穿好,“快走了吧,真要来不及了。”

听到大门清脆一声响关上的时候,本来就无心缠绵只是还牵着手的两人同时吁出了口气。

等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四条大长腿飞快地奔向了门口,拔开了洗手间门的插销。

啊,果然外头的空气都要清新上不少。

晏南打开门,出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按开了寝室的两盏大灯。

白色的日光灯闪了两闪自后骤然亮起,照亮了寝室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两个都有些红着脸的人。

“谈个恋爱跟搞地下工作似的。”楼萧崖摇摇头,看着后头出来的晏南,“差点儿没吓死。”

晏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走到楼萧崖的桌子旁边,庆幸着莫丘没多看桌上的东西。

“你说深蓝色的被套好看么?”跟在背后的楼萧崖突然开口问。

“嗯?”晏南正用夹子在夹自己拿回来的文件,听到楼萧崖莫名其妙的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了,“好看的,怎么了?”

“家里,我已经在想家里要怎么布置了。”楼萧崖笑得明媚,一颗虎牙招摇得很,“一周怎么说好歹也要有两天光明正大的不是。”

晏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资料放下朝楼萧崖张开了手臂:“过来。”

楼萧崖乖乖过来,把下巴搁到晏南的脖子上,碰到晏南那一刹那整个人和漏气儿了一般,极尽信任地把自己全部交给了晏南:“晏南啊。”

晏南收紧了手臂稳稳站着,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楼萧崖的背:“我们不会一直瞒着的,不会永远都要这样的,放心。”

其实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型学院里,要找齐10个gay都算比较有难度的活儿。

但无奈818情况实在太特殊,活生生四分之三的命中率。

对于唯一剩下的一个孤苦伶仃的莫丘,三个人都抱着虽然无奈但是这孩子即使想反对也不可能执行的坚决态度。

毕竟剩下的这几个人,两个弯的很天然,另外一个弯得异常坚定。

和家里出柜是迟早的事儿,他们知道艰难,但也确信最终都是会成功的。

朋友和家人的态度都软化了,那么其他人,根本就无需在意了。

那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处在洗脑名单里的莫丘正兴奋地坐在会场里,左右张望着。

他身边的位置空了一格,是方铭的,但这时候他已经无心管这些了。

外联部的部长女神,他面试那天见到的高冷御姐,居然真的答应了他的邀请!!

莫丘激动的两腿都抖出了不同的频率。

这时候台上节目还没有开始,只有台前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在忙碌,他们的身后还有人在入场,场控正举着个扩音喇叭,大声喊着叫大家别说话,排好队按照秩序进场。

但中途难免会遇见个碰到熟人的踩到脚的,门口的骚动从刚检票开始就从没有断过。

但即使背景音嘈杂,莫丘却觉得自己和学姐开辟出了一片宁静的小世界。

其实说是宁静,不如说是死寂。

短发的高个子女生穿的很随意,T恤配着长牛仔裤,裹出了漂亮的身形,正坐在一旁翻看着刚下发的节目表。

莫丘做了将近快有五分钟的心理准备,才拿起本来放在方铭位置上的一瓶果汁,清了清嗓子递过去,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这儿热,喝点儿冰的吧。”

高荞抿了抿嘴,想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谢谢。”

”不用的不用的不用的。“莫丘连忙摆手,”不过奇异果的你喝的惯吗?欸我本来就想买葡萄的,但是我室友一定不肯。这个牌子的葡萄汁儿超级好喝的,要不等会儿结束了我请你去喝一瓶吧。“

高荞看着莫丘一口气没喘憋出来的一大段话,不自觉地笑了笑:“不了。”

莫丘的表情瞬间低落。

“还是我请你吧。”高荞晃了晃手上的果汁,“学校门前开了一家juice bar,你要喜欢喝葡萄汁的话,那里的味道非常不错。

突然有了VVIP级别待遇的莫丘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他看着场子里的灯光突然灭下去,两束追光灯打着主持人走上舞台的时候,莫丘才有些忐忑的开口。

他和高荞都并排靠在椅背上,两个人身高相差不算太多,方铭微微侧身转头,就是刚好嘴唇在高荞耳边的绝佳说话姿势。

“那个……学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高荞喝果汁的动作没有停顿,听罢之后就点了点头:“对,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而另外一个角落,在不知不觉中被剥夺了果汁的方铭正和学长并排站在人工湖前。

“我明天早晨的飞机,去布拉格呆一个礼拜取景。”沈客很自觉地和方铭汇报着行程。

方铭点点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想转头去找水的时候,发现排了十几分钟队才刷到的果汁被自己落在了会场里。

沈客见状,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了他。

方铭拧开喝了一口,怔愣地看着水瓶的口子叹了口气:“嗯,知道了。”

“我宿舍也是今天到期的。”沈客扭头看着他,试图看出一些他的反应来。

“知道的。”方铭仍旧面无表情,把瓶盖拧上之后将瓶子递回给了沈客,“工作不要太辛苦,祝你一路平安。”

沈客单肩背着包走在靠湖的一侧,笑:“我要错过你的生日了你都不生气吗?”

“怎么生气啊。”方铭无奈地笑了笑,“我没办法跟你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铭的心思表现的很明显,他不信沈客这么琳珑剔透的人能看不出来。

“今晚来我家吧。”两个人站定,沈客背对着湖,被风吹起了微微有些长的头发,“我给你做火锅吃,当是给你提前过生日了。”方铭睁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致。

树荫下的湖边,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笑弯了眼睛。他背后就是A大最漂亮的景,廊桥亭台,这时候在方铭眼里却模糊得根本看不清。

他的眼神完全聚焦在对面这个男人的身上。

他朝思暮想,当成人生目标追逐了四年的男人。

“来我家吧。”这个男人继续重复。

一个和正文无关的番外

楼萧崖其实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晏南的。

他的记性并不太好,这些年来更是差得可以。但有时候坐在晏南的病房里,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原来。

他第一次见晏南就是在寝室楼底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在夕阳下美得像幅画。

尽管旁边的莫丘生得也很好看,但不可否认当时楼萧崖的一腔心思早就全注在了晏南身上。晏南见他呆着的样子似乎还笑了笑,短促却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楼萧崖上楼梯的时候都是呆滞着的,单手捂在心口,仿佛那样就能平复自己疯狂跳动着的心脏。

他有意接近晏南,却发现自己和他像是天生不投缘一般。

他们所有的课里面,几乎没有重叠的时间。晏南课下有时候还会被老师叫走帮忙,他也有训练,有校队里的应酬,两个人在寝室里单独碰上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

那时候,要在平日里见到晏南都能成为惊喜。

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的。

楼萧崖还记得那时他们正在上傅里叶级数,他也闹不明白老师到底在说些什么,干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到最后还是被老师骂人的动静给吓醒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啊?我讲了多少遍了,还有人听不懂,还有人乱做!你们拍拍你们的脑子啊,你们到大学来不是来睡觉的啊!”

老师苦口婆心地骂了很久,见他们还是无动于衷,气得直接摔门走了。

这时候教室里才有了点骚动,连楼萧崖旁边的同学都趴过来问,说是老师干什么去了。

“管他干什么,又不关我事。”楼萧崖冷淡地抬了抬眼睛,圈着胳膊继续打算趴下。

突然,大门被推开,老师拉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人跟炮仗似的一路骂着冲了进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学生!真正的大学生该是什么样子的!”

老师身后表情冷淡的青年微微蹙着眉,直接被老师推上了讲台。

楼萧崖瞬间呆在原地,教室里的躁动也立马安静了下来。

台上的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段时间不管是校报还是城市报纸还是微博,都已经快被他承包了。

大一学生的一篇论文能上业内最优秀的国际杂志被着重点评,这个荣誉真的不是谁都能有的。

并且这个人,还好看得不像话。

楼萧崖看着晏南抬头扫了眼黑板上的题目,随意卷起了左手边的袖子,拿了支粉笔,在粉笔槽上折成趁手的长度。

全班寂静,别人盯着几乎是神速出现的解题步骤,楼萧崖则是盯着晏南。

晏南最近似乎很忙,每次回到寝室都很晚了,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

瘦了啊。

楼萧崖攥着眉头,咬着笔杆儿看他。

大题的步骤多,晏南写的也详细,扎着马步写完了老师留下来的位置还不够,半伸手,直接拉下了上面一块黑板继续。

晏南的肩宽腰窄,骨架子好看得很标准。这时候即使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也只显得清瘦却也不孱弱,倒是有几分颓废的艺术感。

“现在小姑娘可迷这个型儿了。”楼萧崖旁边的同学脚撑着前头同学的凳子,啧了一声,“微博上天天有人喊着想给他生孩子。”

楼萧崖皱起眉头:“什么玩意儿。”

“你没见他那个采访视屏?”旁边人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西装革履全英文,帅飞了。当天就被顶到头条上去了,被称为全世界女大学生心中的梦。”

楼萧崖怔在原地,飞快地掏出手机插上耳机,搜索之后直接用流量点开了视频。

视频的发布者严肃来说是个外国的官方媒体,这次的采访也非常正规。

晏南和主持人一人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身后的背景像是图书馆,非常具有学术气息。

这是楼萧崖第一次看见晏南穿整套正装的样子。

黑色的西装应该算是所有男生正装里都不会缺的一套。

它很宽容,所有人上身似乎都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同时它也却是最挑剔的。

晏南的穿的款式较旁边的外籍记者来说年轻一些,做了收腰的款式,领带的颜色用的是极衬东方人肤色的蓝色。

两个人在坐下之前同时理了理西装的外套,晏南细长白皙的手指搭在外套的暗色扣子上,显得精致如画。相比于旁边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的记者来说,晏南匀称修长的身型要引人注目的多。

屏幕里的少年坐下之后镜头刚好照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精致,每一个弯折都像是精心思考过之后的成品。

有些人就是受上帝眷顾的,晏南就是其中的典型。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等到他转身面向镜头的那一刹那,楼萧崖只觉得自己和无数少女一样,心里蹭得一下就开了花。

再抬头,屏幕上的脸和眼前的骤然重合。

晏南已经做完了黑板上的题,正转身过来,抬手把只剩一截的粉笔头准确地扔进了盒子里。

两个人的视线远远的相遇了。

楼萧崖手上捧着的手机还在放着全英文的采访视频,他抬起头怔楞地半张着嘴,看着台上的晏南。

晏南似乎也是看见了他,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笑笑,转身就站到了旁边。

“你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老师一步越上讲台猛拍黑板,粉尘和下雪似的落在他的头上,“什么叫大学生!”

班里一片死寂,大半人的视线却都和楼萧崖一样,落在旁边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楼萧崖一直觉得晏南身上有股能把他硬生生和众人拉开一个档次的气质。倒颇那种诗经里所说的有匪君子的气韵。

晏南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腰背笔直,微收着下巴,薄唇微抿,不见任何表情。

但在楼萧崖眼里,只此一人之外,千人万人都成了风景。

想到这儿,楼萧崖不禁笑了。

揪了揪眉心,他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外面的助理提醒他时间已经到了,后面还有几个很重要的会议,该走了。

晏南自从车祸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里,一切生命体征良好,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楼萧崖固定的,会在每个月月底会飞过来看他一次,每一次待上一个小时,再用着这一点记忆接着等下一个月。

每一次见面,都宛如心脏的凌迟。

他和前妻是在结婚十个月之后办的离婚手续。他顺利并购了前妻家的一些酒店和地产,也帮他们家算是渡过了一个难关。

他事业有成,可始终是孤身一人。

他扶着旁边的栏杆站起来,估计是坐的久了有些缺氧,有些摇晃。

手撑着晏南的病床,楼萧崖背对着晏南站着,深吸了口气。

“你刚才在笑什么?”

身后,他的手被人碰了碰。

楼萧崖瞬间僵在原地。

“是在笑我吗?”身后晏南的声音很轻,长久不说话带着微微的沙哑。

僵硬的转过身去,楼萧崖看着床上消瘦的人正朝他浅浅笑着,一双凤眼光华流转,全然不失当年风采。

楼萧崖在看到晏南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开始和不受控制一样的决堤。

他并不难过,可眼眶却湿着。

晏南轻轻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朝他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最近,过得好吗?”

章30

莫丘回到寝室的时候,晏南和楼萧崖两个人皆正襟危坐地盘腿坐在地上,中间架着张小桌子,气氛十分之剑拔弩张。

把方铭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莫丘刚走进来被这两个人严肃得和开会似的神情给吓愣了,站在原地大气儿都不敢出,踮着脚小心翼翼探过脑袋去看他们在做什么,时刻准备着等他们谁掀了桌子之后他好立马上去拉架。

从口袋里掏出眼镜,莫丘看着抿着唇乌云压顶都快把手上笔折断了的楼萧崖,啧了声,再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晏南倒是气定神闲的样子,随手转着笔,手肘搭在膝盖上悠哉地打了个哈欠,舔了舔嘴唇半笑不笑的,抬眼看向对面人的一瞬间,满满的全是挑衅。

莫丘突然觉得这场景怎么跟逼人签卖身契似的。

这个敏感词在一瞬间戳到了莫丘弱小的心脏,让他不禁想起来自己刚一整个晚上所受的非人折磨。

用力晃了晃头,莫丘拼命让自己忘掉刚才长达两个小时的心灵荼毒,把目光转向了两个人中间的东西。

木色的桌子上此刻正摆着一本方格稿纸本。

A大统一下发的方格本,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什么好像也没写着上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趴近看了看,莫丘嘴角一耷拉,抬手就掀翻了桌子。

“卧槽你们下个五子棋这么严肃干嘛!!!!”

晏南笑嘻嘻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靠在后面楼梯上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他输我二十八局了。”

“你耍诈!”楼萧崖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的局,“怎么就赢了呢???”

“白纸铅笔,我怎么诈。”晏南推了推眼镜,眉峰一挑,“来吧,你自己说的,输了跪下叫爸爸。”

“五十七局二十九胜!”楼萧崖狠狠撕下这一页揉成一团扔到了旁边,“快来。”

这时候连莫丘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些同情:“萧崖,算了吧。论智商,你是比不过学霸的。”

从小学开始就是坐在桌子后边儿被整个年级排队挑战的晏南把手上的铅笔扔回了笔筒,朝楼萧崖抛了个媚眼。

“我怎么原来就没发现你这么贱呢。”楼萧崖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踩在一地的纸团上,照着晏南的头扬起手看着就要打。

“诶诶诶诶诶男神你干嘛!”蹲着的莫丘赶忙站起来,却发现两个人正笑着扭在一起,晏南的脸被楼萧崖揉得和面团似的软和。

这异样和谐的场景再一次刺痛了莫丘的眼睛。

讲真他现在真的宁愿看见他们打架。

“对了,你们过来一哈,和你们商量个事儿。”莫丘蹲在原地,单手伸直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朝楼萧崖和晏南招了招,叹了口气。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打闹朝他走过去,笑着在他面前坐下。

莫丘两只手都搭回了膝盖上,深色沧桑吐出一口气,颇有中年不得志的黑社会大哥的感觉。

“兄弟啊。”

楼萧崖眉头一挑:“我有种不要的预感。”

“你们都是我的亲兄弟诶。”

晏南抱着手臂,点点头。

“就是呢,现在是九月,对吧?”莫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搓了搓手。

“九月过一会儿,就是十二月了,对吧?”

“十二月呢,有个圣诞节,对吧?”

“这个既然有了圣诞节吧,那学校当然就要有一个圣诞晚会……”

“你又要约小姐姐看晚会了?”楼萧崖歪头。

晏南却感觉到了有些危险的气息,他站起来往后靠了靠:“你继续说。”

“这个晚会吧。”莫丘嗓子有点儿卡,站起来喝了口水,大步上前情真意切地捧住了晏南手,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我们部门作为主办方,非常诚挚而热情的,想要邀请两位作为开场嘉宾。”

晏南再往旁边挪了挪,下巴用劲往后梗着脑袋:“我可以考虑一下表演怎么下五子棋。”

“不不不不不。”莫丘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我们都给你定好了!对唱怎么样,《小幸运》!”

小幸运??

脑子里飞快脑补出楼萧崖和自己深情对望唱着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的场面,晏南瞬间一阵恶寒。

晏南瞬间抽回了自己手,和早就窜到门口的楼萧崖一起奔出了寝室。

“喂!”莫丘奔到门口,发现穿着拖鞋站在门外两个人的手上都拿着凶器。

晏南手肘撑着把扫把,楼萧崖举着晾衣杆,两个人颇有你一靠近我就让你好看的架势。

“小幸运?”晏南磨着牙,“两个男的一起唱?”

“还对唱?”楼萧崖举着晾衣杆,表情比刚下五子棋还屈辱,“你认真的?”

莫丘站在原地,认真地点点头。

“不是,这歌儿多好啊。找个小姑娘好好唱不好吗?两个大男人情歌,你不嫌瘆得慌吗?”晏南努力地试图说服莫丘。

“我,瘆得慌啊!”莫丘在原地呆愣了两秒,嘴唇动着努力想说出个否定的答案,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抱着头蹲下大嚎,扯着头发语气语气中饱含的痛苦,“他们真的太变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变态?怎么了?”晏南收了扫把走进来,但还是和莫丘拉开了一段距离。

莫丘哟啊摇头,扶着墙站起来捧着心口,深色泫然欲泣抱他们的衣帽架:“不,这种东西还是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我可以的,真的,你们不要管我。”

“说人话。戏那么足。”楼萧崖照着他的额头狠狠一弹,“赶紧的。”

莫丘榨汁,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长叹了口气:“就是,整个学生会。呸,小半个学校的女人,都萌上了你们。”

楼萧崖和晏南一人站在一边的楼梯边,抱着手臂挑眉。

“不是那种萌。”莫丘喝了口水,“就是……啧,就是,那个,你们懂吗?”

他竖起两只手的大拇指碰了碰,脸憋得通红。

“不懂。”晏南挑着唇角笑,一双凤眼里满满的都是戏谑。

“就是,那个,谈恋爱!!搞对象你们懂哇!”莫丘一把扔下手里的簸箕和水,闭上眼睛脸红的像是刚出锅的水煮虾。

两个正在搞对象的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耸了耸肩。

“卧槽他们还写你们的同人文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名字一样但是诶哟我去。”莫丘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通红个脸转身面对着墙壁,“我活生生看了两个小时。”他的小姐姐,在说出让他帮忙之后什么也没说,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让他安静地看。

莫丘就在这两个小时的黄金泡妞时间里,活生生看了快有五十多篇小短文。

“简直,不堪入目!”他学着和珅的表情包,狠狠地唾弃,“我本来还不想跟你们说的。”

“又没事。”楼萧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没事的啊,乖。”

“没事??”莫丘瞪大了眼睛,看着无比淡定的两个人就这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个照例翻开了课本,另外一个本来想要开电脑,可看了看隔壁之后,也不情不愿地拿出了自己的作业本,埋头就开始做题了。

“喂!你们不觉得膈应的吗?”莫丘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不想阻止她们吗??”

“人文学创作,不能影响了不是。”晏南从书柜后面探出头朝莫丘笑了笑,“我们很能理解的。”

“哦对了。”楼萧崖也跟着一起转身,朝莫丘招了招手。

“咋!”莫丘没好气儿地应了声,狠狠呲牙。

“你把文拿给我们看看呗。”楼萧崖咧出标准的阳光灿烂微笑,“看看看看。”

莫丘觉得自己和眼前的这两个人脑回路肯定不是一个型号的,塌下肩膀摇摇头,他也懒得反抗了,直接把打包的文档分别发给了楼萧崖和晏南,自己抽了浴巾去洗澡。

接到消息提示的两个人瞬间放下了笔,隔着一层铁皮书架,激动地打开了文件。

“哇草,厉害了!”楼萧崖随便开了篇,入眼的就是设定,“还有配图的诶!”

图上一看就是晏南,笔触流畅,画的非常好。

往后翻了两页,楼萧崖才看出来这是走的民国设定,晏南的身份是银行家。

配图里的人穿着衬衫马甲,下身是同款式的西裤,脸上似笑非笑,抬着下巴倨傲而又高贵。他鼻梁上架着副细边框的金边眼镜,一侧还带着链子连在镜腿上,眼镜后的一双丹凤斜飞入鬓,高傲得不可一世。

过段截了图,楼萧崖暗搓搓地继续往下翻,发现他自己在这儿是苦哈哈的乞丐,小时候快饿死街头的时候被晏大少爷捡回了家,心中仰慕卖命干活,却迟迟不敢说。直到撞见少爷和某家千金商议订婚事宜的时候,他悲痛欲绝想要投湖自尽。

“投湖……”算了算了,楼萧崖摇摇头,继续翻向下一页。

少爷知道他失踪的消息之后大发雷霆,亲自出来找他,最终在湖边找到了他,一把把站在边缘的他扛回了家。

“嘿嘿嘿嘿嘿。”傻笑着,楼萧崖继续往下翻。

但没想到,扛回家两个人却也没表白,而是少爷直接把他扔在了床上,扒了他的外套,撕开他的衬衫,狠狠抬起了他的双腿,红着眼睛XX了他。

被突如其来的转着吓到的楼萧崖却看得更起劲了,悄悄转头看莫丘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楼萧崖转过身对着柜子,把手机整个拢在了自己的身体包围圈里,认真品读着每一个字。

“你的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晏南一边上他还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他,“你敢在我死之前离开我,下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那厢晏南挑的一篇就非常简单了,场景单一情节简单人物就俩。

神色淡定地看着楼萧崖一夜七次换着姿势上完了自己,晏南不禁觉得现在的小姑娘对男性身体构造了解的真的是非常透彻。

章31

“晏南,晏南!”楼萧崖看完了手上的文章,扒着书柜探出身子去,两个人隔着楼梯各自笑着。

楼萧崖咧着嘴和智障似的盯着晏南的脸:“你造么里边儿你可帅了。”

挑挑眉,晏南关掉手机上的文档页面,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一直都很帅。”

“你过来,过来过来。”楼萧崖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紧闭着的浴室门,朝晏南拼命招手,笑得贼兮兮的,“你来你来你快来!”

“怎么了?”晏南向后挪了挪凳子,起身往楼萧崖那儿走去。

一把拉过晏南的手,楼萧崖把人往前直接带到了自己身前,两腿夹住了晏南的。

“胡闹!”晏南抬头往浴室方向张望,“莫丘在呢。”

“他洗澡不搓完一层皮儿出不来的,放心吧。”楼萧崖自己靠到了椅背上。

晏南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下方的楼萧崖,笑着摸了摸他的下巴。

两个人的脑海里各自闪过刚刚阅读的情节,相视一笑。

“你别说,真的挺带感的。”楼萧崖靠在椅背上,仰视着晏南漂亮的下颚弧线,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得发疼。

晏南看着他慢慢暗下去的眼睛,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抬了抬眼睛,他看着还紧闭着的厕所门,笑着俯下身子。

晏南精致的脸在楼萧崖黑亮的眼睛里慢慢放大。楼萧崖觉得自己仿佛真就那个被少爷捡回来的小可怜,此刻正被扔在床上,上方是那个平时高傲得和孔雀一样的少爷,恶狠狠地说着不可以离开我。

眼看着两个人半张着的嘴唇就要合到一起,两个人的鼻尖已经各自感受到了对方气息。

楼萧崖闭着眼睛,晏南单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两只手指正抬着他的下巴,倾身覆上去。

“妈妈!!!!!!!”

莫丘手里还震着的电动牙刷啪嗒就掉到了地上,带着剩下的一点牙膏沫沫,在地上无奈而又绝望地继续着它的清洗工作。

而他的主人就这样带着满嘴的牙膏,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等晏南和楼萧崖都转过了头看着他的时候,他才颤着嘴唇:“你……你们在干嘛!?”

“摆姿势啊。”晏南单手还撑在椅子上,用另外一只手拿过楼萧崖放在桌上还亮着的手机,转过屏幕给他看,一脸的无辜,“你看,我们摆得可准了。”

“卧槽卧槽我不要看!”莫丘忙用手臂挡着自己的眼睛,用这个别扭的姿势蹲下捡起了自己的牙刷,飞快跑回了厕所。

“噗。”楼萧崖笑着按着晏南的腰,把人拉过来亲了亲嘴唇,“吓着他了。”

“孩子还是太年轻啊。”晏南笑着起身,揉了揉楼萧崖的头,“得了,写作业吧,明天英语要交课题,你做完没。”

“做了。”楼萧崖打开电脑,调出PPT给晏南看,“定了文学的主题。”

晏南上下扫了两眼,就把电脑转回过去还给了楼萧崖。

英语对楼萧崖来说算是半个母语,根本不用担心。

晏南只要确保这个人没忘记写作业就行。

“老师让你写好发到群里的去的作业你别忘了啊。”楼萧崖看晏南坐回了位置上,扬声提醒。

“知道——啦。”刚把书收进书柜去的晏南默默抽出了课本,翻开把最后一题拍了下来。

感觉到寝室的气氛终于回归正常的莫丘在厕所门口探头探脑看了老半天才确定没有什么辣眼睛的画面,这才走出来,把脏衣服甩进旁边的脏衣篓,甩甩手上的水扯开凳子坐下。

他的成绩从小学开始就是晃晃荡荡稳定保持在中下水准的。

既能保证不被打,也能保证拥有巨大的进步的空间。

他每次想多要点儿零花钱,就卯足劲儿学一个月,好好听课复习到后半夜,接着一个月考,他爸心情一好没准能送他的银行卡余额上天。

但到了大学,自从寝室里有个沉迷于学习的晏南和每天一头扎进工作里无法自拔的方铭,莫丘总觉得自己再这么每天堕落下去好像真的非常愧疚。

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自己微观经济学的课本架在笔袋上,莫丘打了个哈欠,慢慢趴了下去,一边用一支荧光笔在上头划重点,一边和楼萧崖和晏南说话。

“喂,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唱歌儿吗。”

“不。”修改着PPT 的楼萧崖敲着键盘,回应得十分干脆。

“但我小姐姐说了,你们要是上圣诞晚会,她就有办法帮你们推掉元旦学校的汇报演出。”

“元旦,这又扯上我们什么事儿了?”晏南速度飞快地在稿纸上演算群里有人提出来的问题,问了一嘴。

莫丘手托着下巴,语速缓慢,每说一个字都能听到牙齿磕上的声音:“哦,就是学校组织的那个嘛。学生会和团委两家的主席不是死对头么,你们要是上了学生会的圣诞,团委筹办的元旦就不用烦了。反正左右是你们俩,左右要上一个的。”

……

楼萧崖和晏南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头去:“为什么?”

“不是跟你们说了么。”莫丘翻了个白眼才想起来后面的俩人看不见,但也没转过头去,仍旧对着自己带课本一边犯困一边说,“你们俩最近在学校可火了,上课又基本都是一起的,关系也好看着倒真像有那么一会事儿。那些女人全都盯上你们了。圣诞这个还好说点儿,团委那边的老师可凶可霸道了,估计只要他们提上你们的名字你们就逃不掉了。”

就是被这位团委老师钦点为课代表的晏南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们要是拒绝小姐姐,那也没事儿,就等元旦吧。”

“去了圣诞,就不用去元旦了?为什么?”

“因为现在两家暗地里在抢啊。要是学生会抢到了,团委再找你们,就搞得跟剽窃创意似的。不是说了嘛,他们的主席是死对头,这种能被抓小辫子的事情他们才不会做呢。”

楼萧崖嘴角抽了抽:“还这么多爱恨情仇的?”

“学生组织,比社会还社会。”莫丘摆了摆手,“跟你们说不清楚的。”

两个什么组织都没参加,只顾着专心学习谈恋爱的人耸了耸肩。

“你先别说死吧,就说我们再考虑考虑。”晏南抿唇想了会儿,回答莫丘。

他跟楼萧崖都不是好事的性子,全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什么都不如在寝室吃瓜的心态。

既然莫丘家小姐姐能霸气地挑起担子帮他们搞定,其实他们倒也是乐见其成的。

晏南不是原来那锋芒毕露的性子,也不想因为这么件小事和一大帮子学生干部和老师叫板。

“换首歌儿吧。”楼萧崖挑了挑眉,认命地叹气,“要是真要唱,叫你小姐姐帮我们换首歌。”

楼萧崖也不是没有参加过文艺表演。

初中那会儿他也还是个骚包的文艺青年,那时候高脚凳一坐,聚光灯一打,少年长腿一撑挎着一把吉他,开口的低音炮不知道帅倒过多少小姑娘。

但到后来他自己看不过去,就再也没整过这些东西了。

莫丘动作幅度甚小地点了点头,困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行。诶不过,方铭怎么还没回来?”

一说起方铭,寝室里三个人才想起来不太对劲儿。

现在都快要到门禁时间了,他竟然还没回寝室。

“他表演刚开始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莫丘摸过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吧。”

方铭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房子里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心思来顾及些这个。

他们是在演出快结束时从A大出来往沈客的小公寓走的,这个时候刚刚跨过三个街区,到了沈客租的公寓里,方铭在楼下便利店买食材的时候,沈客说他先上去把火锅的水和底料烧开。

但是刚一打开门,方铭就呆在了门口。

客厅里慢慢一地的蜡烛,中间围着个小巧的蛋糕。

沈客穿着居家的睡衣站在和客厅相连的厨房里,笑着朝他挥了挥锅铲。

扔了手上的塑料袋,方铭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大步往里走过去,一把扯住沈客,搂着他的腰紧紧封住了他的嘴唇。

方铭彻夜未归。

在寝室里三个人担心他,用三个手机疯狂轰炸他的电话直到没电之后,方铭才抱着沈客从浴室出来。

弯下腰帮沈客把被子掖好,方铭自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站到窗边,手机充上电之后在群里发了个晚上要通宵工作不回去了的消息。

床上的沈客也正趴着在玩儿手机,见方铭回身过来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才小幅度地转了转身,手臂压着枕头趴过去问他:“方铭,我突然想到个问题。”

“你说。”方铭躺高了点儿,把沈客搂紧怀里帮人按着腰。

“你成年了么?”沈客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大有你没成年就赶紧穿上衣服收拾东西给我滚蛋的架势。

方铭脸黑了黑,手上不禁加重了些力道:“我上学上的晚,早成年了。”

方铭生的月份迟,当年幼儿园毕业没能找到关系进小学,他爸就直接带他出去玩儿了一年,回来之后才去小学报道,因此方铭从小就比班里大多数的同学都要大。

“那就好。”沈客笑着放平了手,躺回枕头上。

“V 说他们年末特点的封面是你掌镜?”方铭的手还在沈客腰上,两个人盖着被子暖呼呼地抱着,心却不自觉地又回到了工作上头去。

沈客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他们也找到我了。”方铭的笑容有些微妙,“看来我们要第一次正式合作了啊。”

翌日,两个即将合作的夫夫档就在公寓门口凄苦地告了别。

方铭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送沈客进了电梯,转身哈欠连天地走进了厨房。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方铭打开,看见寝室群里完全相同的三句话。

“鸡蛋饼加油条加甜加辣加火腿肠,谢谢: )”

得,早饭也不能留这儿了。

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往包里随便一塞背到背上,方铭在房间里走了走,确定所有窗户都已经关紧锁上之后,才反锁了公寓的门往学校去。

在学校门口给寝室里三位爷买好了早餐,方铭还贴心地给他们从食堂打了豆浆,这才往楼上去。

但寝室里三个人明显不领这个情。

心惊胆战地推开了门,在确定上头既没有黑板擦也没有水桶的时候,方铭悄悄松了口气。

但等他完全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场面完全不是他想象的这么简单。

里头三人一字排开,和堵墙似的杵在门前窄窄的走廊上,每个人都抱着手臂斜着眼睛看他。

“说。”莫丘手上一把大红色的苍蝇拍,颇具威胁性地在他手上拍着,“昨晚哪儿鬼混去了。”

方铭嘿嘿笑着:“工作,工作嘛。”

“工作到凌晨两点才回信息呐。”楼萧崖靠在床柱子上,歪头笑着看他。

晏南单手拨了拨自己修建圆润的指甲,放在眼前吹吹,凤眼上挑语气诚恳:“真忙。”

方铭站在原地捧着三份早餐,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我给你们加了两根火腿肠哦!还有里脊哦!来来来来趁热吃,趁热吃!”

但这一招明显没用。

楼萧崖接过了三份鸡蛋饼揣进了怀里,没有一点儿要让步的样子。

“说吧,是不是搞对象了!?”莫丘声音瞬间扬高了一截儿。

方铭嘿嘿笑着装傻。

“卧槽真是啊!!”莫丘一把跳到了方铭身上,“看我不抽死你!妖孽拿命来!!”

方铭驮着莫丘满寝室的跑,一边躲一边想把莫丘晃下来。

但莫丘单手抓着他的肩膀,两条腿狠狠地夹着方铭的腰,和牛皮糖一样紧紧贴在了方铭的背上,逮着空子还用另外一只闲着的手拿苍蝇拍抽方铭。

后头晏南和楼萧崖,一人捧着个饼笑站在原地偷笑。

“说好的一起单身的呀!”

莫丘打够了,跳下来坐到位置上,拿起了自己已经有些凉了的鸡蛋饼咬了一口,“方铭你坏!”

方铭一阵恶寒:“这个……意外嘛,意外,意外。”

“你看学霸说他要谈到世界充满爱都还单着呢,你竟然抢在了前头。可耻!”

方铭站在原地愣住了。

那头晏南捧着饼笑得快要咳嗽:“是啊,你竟然抢在了前头!可耻!”

“可耻。”楼萧崖咬完最后一口饼,把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抹抹嘴上的油,“太可耻了。”

看着两个在寝室里明目张胆谈恋爱现在还反咬一口的同盟,方铭觉得自己这个寝室是待不下去了。“是啊,可耻。”他微微笑着,“学霸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竞赛设里刚好有个女学霸想认识你,有兴趣么?”

晏南一顿。

“人可喜欢你了。”方铭拿起自己的相机翻出前两天拍的照片,“要给你看看嘛,啧长得也还挺好看的,皮肤超白。而且啊,真的超级学霸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聪明,和你超配有没有。学霸学霸在一起,岂不美哉?”

“不。”晏南面色凝重,连连摇头,“不要。”

“说起来,学霸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啊。”莫丘反坐在凳子上,双手扒着椅背,“你说说我好给你介绍啊。”

晏南分明听到旁边楼萧崖哼了一声。

“喜欢……个儿高的。”晏南长腿一撑靠在墙上,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倒真的像是在认真思考,“腿要长,腰线要漂亮,皮肤不能太白。眼睛要黑要亮,鼻子要挺,嘴唇不能太薄。”

胸肌腹肌都超好看,嘴唇咬起来可带感的那种。

“哇草。”莫丘张着嘴摇头,“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楼萧崖倒是嘚瑟了,去洗了个手回来刚好听见晏南的择偶标准,笑着问莫丘:“哪种类型啊。”

“性感小野猫啊!”

“噗,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方铭一口水直接喷到了电脑显示屏上,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晏南努力憋着笑,拍了拍旁边莫名受伤扶着墙才能站住的楼萧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对,我就是喜欢小野猫。”

“那好办。”莫丘一挥手,“我明天带你们逛夜店去啊!大师不是刚好生日么,吃完饭溜达一会儿咱就走起!”

“得得得,你可别害我。”方铭放下相机,一脸无奈,“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你不能为了晏南就不要我了啊,你这个负心汉,你好坏坏哟!”

看着方铭嘟起嘴挥着手上的餐巾纸当手绢儿的样子,莫丘的喉咙适时地泛出一声呕。

“受不了你们了。”晏南笑着摇摇头,在门口换好鞋拎上外套,“我去拿快递。”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研究了快半个月的摄影论坛,东看看西瞅瞅最后凑了钱给方铭买了个口碑非常不错的镜头当生日礼物,今天刚好寄到。

“欸我也有快递,我把取货号发给你帮我取一下!”方铭转过头来,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我们家学霸。”

晏南撇了撇嘴,打开方铭发过来的消息,截了个图。

“要和我一起去么?”站在门口打开门,晏南回过身,看着还靠在墙上发呆的楼萧崖,曲起两只手指朝他勾了勾。寝室进门来是一条窄走廊,正对着的是楼萧崖和晏南的两张床,所以现在坐在座位上的其他两人并不能看见他们此时的动静。

晏南挑起一边薄唇,眼里满满的全是笑意,上挑着的眼睛里眼神诱惑却不轻佻。

他轻轻开口,抬头迎着窗外的太阳,弯着嘴角朝楼萧崖比着嘴型。

“我的小野猫。”

小野猫最终还是红着耳根子,被晏南的外套兜住手,被乖乖地牵出了寝室。

楼道上没什么人,两个人牵着手直到电梯门口才放下。

学校取快递的地方离他们的路程不算太短,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慢慢聚集的人流。

周六早晨的学校非常安静,大部分人估计昨晚熬了夜现在还在好梦中,两个人运气很好地几乎没怎么排队,就轮上了取快递。

“感觉天要凉了啊。”楼萧崖站在旁边等着晏南签字收取,感受到门外吹进来的风,发着呆喃喃道,“不过也是,快十月了。”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早,早晨的风透过门传进来,倒是真真切切让人有了点儿秋天的味道。

“外套穿上。”晏南把自己手上的外套递给楼萧崖,看着他披到肩上。

军绿的颜色很嗔楼萧崖的气质,他把袖子挽到手肘处,抬头朝晏南笑了笑。

晏南放下笔把快递单子递回给工作人员,转过头来就对上了逆着光笑得温柔的楼萧崖。

大男孩儿低着头,眼睛亮得和身后的太阳一样。

让晏南忍不住心神都跟着晃了晃。

两个人挤出了后头围着的人群,晏南手上抱着方铭的镜头,楼萧崖肩上扛着方铭妈妈给他寄过来的薄被子,刚松了口气,却意外撞上了个原先见过的人。

莫丘的那位冷艳小姐姐。

高荞的个子即使放在男生里也是中等偏高的高度,站在一米八五往上的晏南和楼萧崖面前也丝毫没有小鸟依人的娇俏感。

“哟,是你们啊。” 她手上抱着不少快递,估计是帮同学拿的,看见愣着的两个人的时候笑了笑,“莫丘和我说了。”

“啊……学姐好!”楼萧崖愣了愣,立马打招呼。

帮高荞分担了一些盒子,三个人往外头走。

“你们其实不唱也行。”高荞的语速很快,吐字很清楚,完全就像是在开会的架势,“乐器,或者找有社团演话剧的,还有出微电影的,套路不少,你们看哪个喜欢点儿就告诉我,我帮你们安排。”

“谢谢学姐。”晏南回答。

“牵扯到你们也是我们的责任,没什么谢不谢的。”高荞耸了耸肩,“喜欢你们俩的姑娘不少,所以演出也想着找你们,希望你们理解一下。”

楼萧崖点点头:“知道,但还是要谢的。”

不然他们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两边一道拒绝最后要老师出面,大家都不好做。

老师才不管你们孩子们有什么恩怨,工作进度一拖拉负责人说因为有人不同意所以完不成,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理由。里头那些弯弯绕绕小团体小组织的事儿,领导哪管你这个。

要是这两个同学他刚好认识,一通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乐器有会的么?”三个人边走边说,早就已经过了男寝楼下,高荞见两个男生实在还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想了想。

“小学学的钢琴。”晏南交底,“六年级考完级之后就没怎么碰过了。”

楼萧崖绞着眉头想了想:“乱七八糟会一点儿。”

“你们回去看看,弹唱能不能来一个。不是干巴巴的对唱好歹稍微好点儿,不然第二天你们的照片和段子估计能在论坛新开一个版块了。”高荞建议,“自己决定吧,到时候我们统筹节目的时候再叫上你们一起开会。”

“好的,谢谢学姐。”两个人动作轻巧地把手上的快递盒重新递给高荞,晏南帮高荞拉开了女寝的门。

“哦对了。”高荞捧着满手的盒子,走了两步却突然转身,短发在空中利落地一甩。

“怎么了?”楼萧崖站在楼梯下抬头问。

“期中考记得好好准备,我不想你们辅导员过来找我谈话说准备节目影响了成绩。”

关上门,晏南转身的时候楼萧崖仍旧呆呆站在原地。

期中考!?

期中考是什么玩意儿!?都大学了还期中考有没有天理了!?

这么能耐你要不要周考月考模拟考一起上啊!?

章33

“没事的啊,还有一个月呢。”晏南拍拍呆滞的楼萧崖的肩膀。

楼萧崖自己盘算了盘算,自己从开学开始估计就写过那么一两次作业,还是被晏南盯着写完的。

就算加了件外套,楼萧崖都觉得这天是真他妈冷。

透心凉。

带着这个噩耗回到818的时候,寝室里仍旧一片祥和的堕落气氛。

方铭挂着耳机一边工作一边和沈客在聊天,旁边的莫丘脑袋上顶着本马哲趴在桌上,脸上的肉都被挤没了形状,半张着嘴眼看着口水就要滴在下头的电脑上。

”醒醒了醒醒了。”楼萧崖拍着柜子,薄铁皮板震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方铭一把扯掉了耳机,莫丘拍着桌子一秒坐直。“干啥啊?”莫丘抹了抹自己嘴边的口水,耷着眉毛语气无辜。

楼萧崖长叹了口气:“我们遇到你的小姐姐了。”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方铭笑着,扒拉着耳机的线准备重新戴回去。

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抿着唇摇摇头,脸上的表情颇有悲壮之感。

方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到底咋了?你别吓我。”

楼萧崖阴森森地抬起了嘴角:“她告诉了我件事情。你们听说过一个东西,叫做,期、中、考、吗?”

啪嗒。

方铭手上的无线鼠标滚落到了地上。

“男神你扶着我我好像要坐不住了。”莫丘伸着手跟个泥鳅一样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抱住了楼萧崖的大腿,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

“可……这不都……大学了吗???不是期末不挂就万事大吉了吗??”方铭仍旧难以相信,瞪着眼睛看着楼萧崖。

楼萧崖耸耸肩,一脸我也是这么觉得但谁让校领导脑子抽风的表情。

电脑是不能玩儿了。

其他三个人动作十分一直地默默拔了网线关了电脑,和手机游戏机一起,全部上缴给了晏南。

“图书馆吧?”方铭把四本教科书往包里一塞,双手拎着包仿佛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满脸的痛不欲生。

旁边的莫丘动作也十分迅速。战略性放弃高数线代之后,顺便捎上了作业本,把单肩包猛地往肩上一挎:“图书馆啊!”

“那什么……”晏南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就随手拿了两本习题册子还有自己的论文,“图书馆在哪儿啊?”

旁边轻装上阵的楼萧崖也是一脸茫然。

显然他们俩的恋爱范围还没能谈到过图书馆。

“学校最东头。”方铭一把把自己椅子踹进了桌子下,“我就一次去拍照的时候去过一趟。”

莫丘也摸着脑袋想了想:”大概就是一直往那儿走吧,我也就路过过几次。诶对了对了,记得带校卡!他们说没卡进不去的!“

“行行行行。”四个从没有去过图书馆的人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校卡。

等到他们晃荡到图书馆的时候,那里头人已经不少了。

“我天……”刷卡进去,方铭小声地环顾周围,“这么多人。”

楼萧崖也很惊讶:“这难道不是周末吗?”

也就高中常年混迹图书馆和竞赛辅导室的晏南稍微淡定了点儿,按了较高的楼层,领着身后三个转着头看来看去对学习的人群格外好奇的不明生物上了人阅览室。

四个人承包了一条长桌子,各自坐下来掏出了课本。

窗外的太阳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打在棕色的桌子上。四个人两两面对面坐着,桌子的中心放着一小盆绿萝,在空调风口下也活的生机勃勃。

方铭和莫丘一人借了一本晏南的笔记去抄,楼萧崖则继续被晏南盯着写作业。

他的右手和晏南的左手刚好碰着,晏南一边在写自己的作业,偶尔会往他这儿瞟上两眼,动手用铅笔帮他圈出思路不对的地方。

“别管我,做你的。”他看每次他一伸手过去楼萧崖就发呆,晏南忍不住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

楼萧崖本来就做不出,都是磕磕巴巴在晏南提醒下才算出来的题。这时候看晏南终于搭理他了,忍不住把脑袋往他胳膊上一耷拉,蹭着晏南光滑的皮肤:“不想做了。”

“你这才写了三个题啊。”晏南无奈地抬起手指,刮了刮楼萧崖鼻子上蹭到的墨。

”莫丘都睡着了!“楼萧崖伸手指控对面用着和在寝室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会周公的莫丘。

旁边的方铭面不改色地一边抄笔记一边看着对面两个人秀恩爱。

“好歹这儿做完啊。”晏南无奈,“乖啊。”

对面的方铭眉头一挑,扯过莫丘的耳机给自己戴上。

“不做。”楼萧崖瞟了对面方铭一眼,看对方挥挥手一副你们继续,别来糟践我眼睛的样子。笑着竖起晏南A3大小的笔记本档在两个人面前,抬起头一口咬住了晏南的嘴唇。

两个人是背对着墙坐的这时候被摊开的笔记本一挡,基本就是两个人自己的空间。

晏南感觉到楼萧崖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无奈地笑着,晏南靠到了墙上,任楼萧崖用着别扭的姿势,半啃半舔地在自己嘴唇上放肆着。

他们这一层几乎没什么人,大多分散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被笔记本挡着的两个人。

但楼萧崖也没敢持续太久,尝到了些甜头就自觉自发地放开了晏南,叹了口气转回到作业上:“诶……亲一下写五道题好了。”

“您这价钱还真够贵的。”方铭淡定地翻了页,掀起眼皮瞥了眼楼萧崖。

楼萧崖毫不在意地反击:“我和你们能一样么,我这是至尊VVVVVVVIP待遇。”

至尊客户一个上午,在吃饭之前也没捞着第二个福利。

那五道题,太难了。

晏南都快把心掏出来扒开给他看怎么做了,楼萧崖硬生生还是没听明白。

“我真不能听你解释。”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楼萧崖高挺的鼻梁顶着桌面,“我一看你我就听不进去别的了。”

“诶哟卧槽。”睡醒了刚买水回来的莫丘被吓了一跳,“楼萧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楼萧崖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真是不该给你们看那些东西。”莫丘把手上的水分给其他人,“学坏得这么快。”

方铭拧开水,好奇:“什么东西?”

“不和你说。”莫丘坐下,“对了,晚上在食堂吃还是去校外吃啊?都走这么远了,吃食堂有点儿不划算啊。”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楼萧崖这时候抬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纠结意味,“我今天回家。”

晏南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发现楼萧崖的眉心都快拧成了个结儿。

“明天大师生日去哪儿你们告诉我就行,我直接从家里过去。”

方铭点点头,没怎么在意:“我想着饭前不如去个密室玩玩儿,还没定在哪,今晚查一查再告诉你。”

楼萧崖点头,笑了笑。

楼萧崖回家其实也是早就定好的事儿了,他爸说的,这个周末要他回去和他姑姑道个歉。

但楼萧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歉有什么好当面道的。

本来就不是对方占理的事儿。

而且他最怕的就是他姑姑或者他那个糟心堂弟说些埋汰晏南的话,楼萧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相信自己能控制好自己。

到时候直接掀了桌子,回家估计又要被他爸揍了。

满面愁云地收拾好了东西,楼萧崖站到了门口。

“我送你去校门口吧。”晏南半探了身子出来,“等等我。”

方铭和莫丘从图书馆回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这时候寝室里就他们两个人。

自己换好了衣服,晏南顺手给楼萧崖拿了件外套:“带上吧,晚上挺冷的。”

楼萧崖手上没拎什么东西,但晏南也还是没把外套交给他,一路都搭在自己手臂上。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肥家。”楼萧崖拖着声音,走路的步速都变慢了不少,满脸的生无可恋,“回去我妈一定又要说我了。”

晏南倒是觉得挺新奇的:“说你什么?”“呵。”楼萧崖冷哼一声,显然一点儿都不愿意回忆。

“跑步跑步跑步,一天到晚就知道练体育!练出来有什么用呀每天跑得累死累活的妈妈不心痛的吗!儿子妈妈不要求你太多,你就看看别的孩子整天用功都不会愧疚的吗?妈妈有多羡慕他们的妈妈你知道吗!”就在晏南没打算往下问的时候,楼萧崖却突然开口学了一段儿。掐着嗓子翘着兰花指,颇有喜剧感。

晏南被他逗得忍不住低头笑着。

“你是真不知道我妈有多喜欢成绩好的孩子。”楼萧崖说出来就苦涩得要命,一张俊脸完完全全皱成了黄花菜,“小时候她开家长会一受刺激就能把我关厕所里,不背出来十首古诗不给出去。每天求着老师让我和成绩最好的人同桌,搞得我从小到大同桌全是女生。”晏南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想到小小的楼萧崖每天捧着课本一心想出去浪,结果被乖乖学习的小姑娘堵在座位里头的场景。

“不过我妈一定很喜欢你。”楼萧崖转念一想,突然笑了,转过头看着晏南,“说不定到时候出柜就容易得多了。”

“不过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两个人走到门口,楼萧崖转过身,接过晏南手上的外套,笑着皱了皱鼻子,“要是和你同桌,我一定好好学习。”“得了吧,一天下来一课的作业还没做完呢。”晏南嫌弃他,又被楼萧崖拉着不能走,手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帮他把薄外套系到了书包上。

看着校门口抱着的几对情侣,楼萧崖莫名的羡慕,低头看着晏南:“不想走了怎么办。”晏南拍了拍他的手:“赶紧去吧,不是说车已经在等着了吗。”“我想抱你。”楼萧崖看着晏南的眼睛,抿着唇角神色严肃。

“回来再抱。”晏南也没说他,“明天就见了。”

“我真的是一下下都不想离开你。”楼萧崖叹了口气。

晏南正想再安慰安慰这个委屈的大宝贝几句,却恍然间听见了远方有人在喊楼萧崖的声音。

正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晏南却发现楼萧崖也抬起了头。

“我怎么觉得。”楼萧崖嘴角抽动着。

“谁啊。”晏南也在四处张望着。

“咱妈!”

楼萧崖拉着晏南转过了身,两人一眼就看见一辆晃眼的保时捷911停在马路对面,车门边一个矮个子女人正朝他们用力挥着手,看那激动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踩着十二公分的恨天高跳起来似的。

晏南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天,这么快就见家长是不是不太好啊。

“儿子!!”绿灯一亮,楼妈妈就踩着高跟鞋奔到了他们身边拉起了楼萧崖的手,“呀是不是瘦了呀,你是不是在学校又天天跑步了?饭有没有好好吃啊,学习有没有学啊!”

“学学学,真学了。”楼萧崖拍拍自己妈妈的手,把晏南拉到身前,“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寝室的学霸。高考数学一百四十七!英语一百四十八!”

楼妈妈双手捂着嘴,倒抽了一口气。

“C省文科状元!”楼萧崖继续炫耀。

“天呐!”楼妈妈也非常配合,脚一跺继续瞪大了眼睛。

“什么国内国外的竞赛人可都是有证儿的,贼厉害。”楼萧崖炫着妻,感觉自己的下巴都高了好几公分,“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厉害。”楼妈妈看着晏南水墨画似的眉眼,只觉得这孩子又有气质还不跟自己儿子似的咋呼,越看越觉得贴近自己心中对儿子这个形象的描画。

“阿姨好。”晏南向前倾了倾身子,露出一个乖巧的清淡笑容,“我叫晏南。”

“你好你好你好。”楼妈妈拉着晏南的手,盯着晏南挪都挪不动步子。

“妈。”楼萧崖干咳了两声,“该走了。”

“走走走。”楼妈妈还没舍得放开晏南的手,“同学啊,我们楼萧崖天生啊,就一点儿都不聪明。小时候别人家都会说完整句子了他还没能叫妈妈呢。你懂伐啦,就是那种,天生笨一点的孩子。”

晏南憋着笑:“哪里哪里,萧崖还是……”

“你不用为他辩解的。”拉着晏南的手,楼妈妈拍拍,“你以后啊,有什么体力活呀,跑腿的呀,尽管叫他去做好了。他不累的,反正一天到晚有力气没地方花。要是有空的话,最好多帮帮我们萧崖,看着他不乱跑就行。”

晏南含笑转头看了楼萧崖一眼,发现后者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常来我们家玩哦!”被楼萧崖拉走的时候,楼妈妈还在热情地朝晏南招手。

晏南小幅度地回应着,看见楼萧崖把他妈塞进车里之后转过身来满脸不开心的表情,忍不住扬起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章34

回去的路上,楼妈妈都不停地在和楼萧崖念叨晏南。

“人看着就特男神,哪像你,跟摊泥似的。”看着倒在副驾上伸着长腿玩手机的楼萧崖,楼妈妈忍不住一脚踢了上去。

“嘶。”楼萧崖挪了挪腿,笑着低头继续和晏南聊天,“妈他这智商是天生的,小学就被挑着去竞赛了。你说的嘛,我天生笨。”

“笨鸟先飞不懂嘛!多跟人家学习学习,看看他是怎么读书的,问问他方法,看看他的步骤,慢慢进步不可以嘛!妈妈不求你考第一第二,妈妈就怕到时候你所有课都要重修,到时候给你买衣服的钱都没了。”

楼爸爸一般被儿子气着了就两个方法,装模作样打一顿,或者直接从楼妈妈这儿象征性地断了楼萧崖的生活费。

“买衣服干什么,够穿不就得了。”楼萧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啧!你就这张脸能看了再不买点儿衣服陪衬陪衬你上哪儿找女朋友去!你看看人家晏南,一句话都不说肯定就一群女孩子往上扑。我跟你说现在小姑娘就迷这个类型的,高冷欧巴,又有气质又有内涵。”

“哟,那我是哪个型的啊。”楼萧崖兴致还挺高,痞笑着转过头问他妈。

他妈冷哼一句:“你?绣花枕头一包草。”

楼萧崖左右不在意,笑嘻嘻地任由自己妈妈说这说那。

晏南回到寝室之后开了门,发现方铭已经回来了。

“我搜了搜,发现学校边上就有一个密室,评价还挺高的,学霸你有兴趣没?”方铭坐在地垫上,朝晏南招了招手。

晏南原先也没有去过这些地方,颇好奇地一起盘腿做了下来看方铭做攻略。

“他们说基本没有人能在规定时间里走出去的。”方铭划拉着下头的评价,看着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啊有些害怕,“我看看都有什么类型,emmmm古典音乐……化学……数学……智能综合,最后一个是古墓惊魂。”

“前面这几个是为了呼应期中考么。”莫丘刚开门就听见了方铭在念,笑着打趣,“本来都这么苦了我出去玩儿还要看数学化学,这日子那真的是没法儿过了。”

“那就最后一个吧。”晏南一起拿出了手机看着评价,“但都说最后一个是最难的,有人一个半小时都全在第一个房间。”

莫丘耸耸肩:“那就加钱继续玩儿呗。我记得我上次陪几个小姑奶奶去玩儿密室,几个人硬是呆了四个小时才肯出来。”

方铭和晏南抬头看着莫丘,双双摇头叹气。

楼萧崖接到方铭发过来的地址信息的时候,家里刚好开饭。

他们家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姑姑伯伯加上他们三家人家,还有一个爷爷,家里的保姆忙了许久才上齐一大桌菜。

“哟爷爷今儿精神不错啊。”楼萧崖拿了碗筷过来的时候见爷爷还坐在角落里的工作台上做篆刻,笑着过去喊老人家吃饭,“先吃饭啦。”

“别吵吵。”爷爷反手拿着刻刀就给楼萧崖脑袋上来了一下儿,“快二十岁的人了还天天咋咋呼呼。”

旁边的王骁予明智地绕道直接进了餐厅。

他们家三个小辈全是男生,一个都没遗传到爷爷的文人气质,大哥当兵,二哥体育生,他现在在玩儿摇滚,一个个全部都是咋咋呼呼静不下心气死妈的典范。

偏偏他们仨的妈一个个都特别渴望着他们成才——单纯学习意义上的。

从小到大反正一次都没消停过,都是被他们亲手搅黄了才算完。

这次二哥能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王骁予还真的是非常感激的。

楼萧崖带着爷爷坐到餐桌上,王骁予给所有人分了筷子,这才开始晚饭。

“萧崖。”

在楼萧崖筷子伸向排骨的时候,楼爸爸截住了他,“先给你姑姑道歉。”

楼萧崖看着自己的排骨就这么进了自己爸的碗,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自己姑姑。

“嗨,道什么歉啊,反正王骁予去了也没用。”他姑姑手上还拿着筷子,满不在意地挥了挥,给楼萧崖夹了筷鱼肉,“萧崖你说最后你室友去了?”

楼萧崖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申请了,但最后不知道轮不轮得上他。”

“也是。”他姑姑抿了抿唇,“这种机会想走后门儿的可不少。我也还是你们那个教导主任碰见我的时候主动说的。”

楼萧崖翻了个白眼,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不过我今天见过那孩子了。”楼妈妈放下筷子比划,“喔唷天呐真的是太好了,真的是爸妈太有福气了。”

“就是萧崖那个室友啊?那个C省状元?”大伯母此时也放下了筷子,一脸好奇。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谈教育经,已经成为了家里所有其他男人的噩梦,一时间扒饭的声音都小了些,生怕惹到她们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生的不得了的俊俏哦我跟你们说,个子跟萧崖差不多高,五官端正身材好,那个气质哟,诶哟一看就是好孩子。就是那种,啧,有点冷冰冰的,但是又很儒雅的,喔唷天呐跟拍电视剧似的。”楼妈妈兴奋地喝了口水,“就是,有当年爸的那种感觉你们知道伐啦。”

被突然点名的爷爷掀了掀眼皮。

楼老先生算是儒商里头最出名的一波。

当年二十郎当的他留洋回来就接手了家族产业,穿着长袍戴着金边眼镜,手上拿着一卷书,拍的一张照片现在都还挂在楼家进门正正中间处。

两个媳妇儿进家的第一次就都被帅到了,立志把儿子往公公那一挂培养,可惜全部失败了。

“这个孩子我也听说的,他们A大教导主任的太太不是我小姐妹嘛,说招生办公室的人当时高考成绩一下来就连夜赶过去做人家工作了。英语数学基本接近满分,我记得他文综的成绩就比王骁予要高了快五十分。”姑姑转身就狠狠拍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脑袋,把正在喝汤的王骁予吓得不轻。

“听萧崖说是从小学一路竞赛上来的,到美国都比过赛的。”楼妈妈叹了口气,狠狠剜了楼萧崖一眼,“吃吃吃吃就知道吃,生你有什么用!”

正在扒饭的楼萧崖默默低头,扒地更响亮了。

“哥。”王骁予悄悄往楼萧崖那儿坐了坐,搡搡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那室友真这么神啊?”

楼萧崖抹掉嘴边的饭粒,严肃点头:“真的。”

“什么时候给我引见引见?”王骁予耸了耸眉毛,笑得神神秘秘的。

“想得美。”楼萧崖毫不犹豫地就给拒绝了。

“我吃饱了。”楼萧崖陪着长辈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兜里的手机不停在震,急的跟什么似的,好不容易熬到爷爷下桌了,就赶忙跑上了楼进了房间。

手机上果然显示着晏南的消息。

——看到方铭发给你的定位信息了吗?离学校不远,你过来可能不太方便,明天记得早点起。

消息是四十分钟之前发的。

晏南也耐得住,一条之后见他没回,并没有多发些别的东西。其他叮铃咣当震的,全是其他对话框。

楼萧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倒在床上仰面躺着回复。

——知道啦。

那边晏南倒是回的很快。

——晚饭吃好了?

转身,楼萧崖脸埋进枕头里,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怎么了?”晏南几乎是一秒就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楼萧崖头上盖着被子,声音闷闷的:“你怎么都不想我的啊。”

他原来和小姑娘谈恋爱的时候,离开两个小时手机都能被消息塞满,热乎得要命。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晏南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长腿一挑关上了门。

楼萧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你看你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晏南噗嗤笑了声,声音里满是宠溺:“你幼不幼稚。”

其实从那条信息发过去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手上在写的一篇简单的summary弄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有弄好,中途大半时间都是在盯着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发呆。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但晏南又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前世他和楼萧崖能落得上说话的时间很少,有时候只是因为必要的几件事聊一聊。

每次晏南都是这样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却又忍不住地看着旁边的手机。有时候醒醒睡睡甚至都握着手机,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是不是错过了楼萧崖的回复。

等着等着,好像也就习惯了。

就像是他无数次差点就脱口而出想要对楼萧崖说的那些话一样,忍着忍着,就胆怯了。

“这哪里幼稚了。”楼萧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喜欢我就喜欢我嘛,藏什么呀。”

“不要害羞嘛,小娘子。”楼萧崖靠在床头嘿嘿笑,学着猥琐的语气,“来跟大爷乐一乐啊。”

“我衣服都脱了,你来乐啊。”晏南随口就笑着回了一句。

一时间,两边突然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楼萧崖用被子盖住自己的重点部位,老脸一红,刚想解释些什么,却听见晏南又开口了。

“萧崖啊。”

楼萧崖呼吸一滞。

晏南舔了舔嘴唇,拿起手机对着话筒,放低了声音:“今夜月色虽然不算太美,但是。”

“我很想你。”

章35

“晏南……”楼萧崖钻进被子里,声音沙哑。

“诶哟,莫丘回来了,我挂了啊。”晏南朝话筒啵了一个,直接挂了电话。

????

楼萧崖手还拧着被子,呆楞在原地。

还可以这样的?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义!

带着一肚子的怨气,楼萧崖早上给其他三个人带早餐的时候都是满腹的不情愿。

把自家保姆阿姨烙的鸡蛋饼狠狠拍在桌上,楼萧崖重重做到了密室等候区的沙发上,带着眼下的青黑直愣愣瞪着晏南。

“哟。”晏南两只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语气带笑,“没睡好啊?”

对面方铭淡然地别开了眼。

拿着宣传册子回来的莫丘长长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错啊……”

当初真的是没想到学霸学坏的学习能力也这么强。

晏南喝了口咖啡,架着腿淡淡挑起了嘴角。

“是上一波人还没出来么。”楼萧崖前后翻着宣传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怎么等这么久。”

“前台小姐姐和我说是快了,左右不过十分钟。”莫丘咬着手上的饼,一起在翻着宣传册。

“你这个到哪都能勾搭上小姐姐的绝技也真的是厉害了。”楼萧崖打了个哈欠,仰面躺到晏南腿上,和莫丘搭话。

莫丘痛心地看了他们一眼,长叹一口气:“真的是我的锅啊……”

四个人左右也不急,悠哉地等着,中途方铭还晃悠来晃悠去找了两个魔方来玩儿。

楼萧崖大概是没睡醒,一直枕着晏南的大腿打瞌睡,鼻尖顶着晏南的小腹,手指绕着他外套上的绳子打圈玩儿。对面莫丘瞟了一眼,感受到了旁边三个人诡异的熟视无睹的习惯感觉,反思着自己是不是跟不太上时代节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干脆也倒到了方铭的肩膀上。

方铭倒是无所谓,目光只盯着晏南灵活的双手。

晏南的手掌不小,手指长而细,在被转得眼花缭乱的一片颜色下只显得和白玉似的撩人,五阶的魔方在他的手上也显得和小孩儿的玩具一样。

“什么时候学的啊。”方铭拿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给晏南的手连拍了好几张照,好奇地问。

“初中那会儿学校组织比赛来着。”晏南把复原好的魔方放在一旁,拍了拍躺在他腿上哼唧的楼萧崖,“就玩儿了一段时间。”

当时刚好是期末考的时间段,学校又硬性规定了每个班都要派人参赛,班主任想都没想就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给了晏南。

“回去教教我呗。”方铭单手托腮,十分羡慕。

“小帅哥们!到你们了哦!”

前台的工作人员探出身子来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把手机和手表相机全部放进了工作人员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四个人站在原地扭了扭手腕动了动脚踝,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进去大干一场。

门打开的时候,里头的前一组人刚好被带出来。

几个高个儿男人互相搀扶着出来,瑟瑟发抖,几个似乎都飙过泪,看到跃跃欲试的晏南他们都开始疯狂摇头。

“大兄弟。”其中一个拍了拍为首的楼萧崖的肩膀,咬着嘴唇仿佛不堪回首,“珍重。”

“哇靠土豪我有点害怕。”方铭打了个冷战,看向旁边的莫丘。

莫丘深深看了他一眼,圈住方铭的肩膀:“表慌。”

“呀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啦。”工作人员打开门带他们进去,“前一队就一直在这一个房间而已,希望你们能多走几个,加油哦。”

说着,他笑了笑,转身出去锁好门。

“我怎么觉得他笑的好恐怖。”楼萧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率先往前走去。

这个房间并不很大,和818的大小差不了多少。估计是为了营造气氛,温度要比外头还低上一点,脚下不时传来一阵阴风。

里头的灯光很暗,四个人刚进去,入眼的就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另外一个角落放着一个小天平和一整个木盒子的积木。

其他地方什么都没有,全部陷在黑暗中。

四个人站成一竖排,搭着前头人的肩膀慢慢往里头挪,生怕脚下出现个坑或者上头掉下个人头。

毕竟前面那几位仁兄活像进了鬼屋的反应实在是太让他们惊恐了。

“这都是个啥。”带着一队人安然无恙地走到了桌子旁,楼萧崖眯着眼睛四周观望着。

“散开吧,四周看看有什么。”方铭回头看了看,和后边儿的他们说。

大家点点头,四散开来。

楼萧崖拍了拍桌子没发现什么暗格儿之后,随手拿了拿了两块积木放到天平上。

天平晃荡了两下,很快倒向其中一边。

“一层十块儿,总共五层,全是一样的数字。”方铭围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辅助道具,就又转回来站到了楼萧崖旁边拿起盒子,往下掏了两个积木看了看,“莫非是……称出重量一样的?”

莫丘对上头的东西没兴趣,就没和他们站在一起,现在正独自蹲着,观察下头的情况。

“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照明的。”晏南绕着整个密室走了一圈,手一直伸着,试探着旁边有没有东西。在旁边一面墙前站了许久之后,他伸出手摩挲着上头,感觉到了凹凸不平的花纹:“这儿应该有东西。”

“手机被收走了啊。”楼萧崖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去一同摸了摸上头的花纹,皱着眉头。

方铭拍了拍裤子口袋,摇头,继续转身回去秤他的天平。

“大师,你让让。”莫丘拉着方铭的腿站起来,“称着没用的。”

“怎么?”方铭疑惑。

”天平和积木都是可以移动拿起来的,就算秤出来也触发不了什么东西,这肯定不是第一个线索。”莫丘陪人玩儿的多,经验十分丰富,“这个肯定不是开头。”

方铭把秤好的几个重量一致的小木块塞进自己口袋里,退开一步:“那怎么办?”

莫丘挽起袖子,冷笑了两声,双臂撑开手指紧扣住桌檐的两边,直接使用暴力手段,把整个桌子抬了起来。

那个桌子分量不轻,但架不住常年在健身房练器械的莫丘臂力非常不错,稳稳当当直接带着上头的天平和积木盒子把桌子抬离了地面。

“这个桌子估计是反着放的,不然不会没有抽屉。”莫丘说着,钻到了后面的缝里,“说不定就有学霸要的东西。”

晏南和楼萧崖这时候也都转过了身,三个人安静地瞪着莫丘寻找新道具。

脚下的阴风这时候像是又强烈了起来,楼萧崖被角落里忽然亮起的一道诡异的蓝色光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感受到自己腰间环上的晏南的手,他瞬间和打了安定剂似的,整个人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晏南的手指。

“果然有东西,我再找找啊!”蹲在桌子后头角落里的莫丘说着,传出来的声音嗡嗡的,“等我哈。”

三个人继续什么都不做,屏着呼吸安静如鸡,生怕打扰了莫丘发挥。

“土豪真的是厉害了。”楼萧崖侧过头,覆在晏南耳边小声表达自己对莫丘的崇敬之情。

只不过,话音刚落。

“操你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屮艹芔茻这是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做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师救我!!!!!!!”

手上举着那个紫外线手电筒跑出来,莫丘直接跳到了方铭身上,双腿攀住方铭的腰,嚎得震天响:“方铭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诶诶诶。”方铭手托着莫丘的屁股,“咋了我的崽?”

莫丘被吓得鼻涕都喷出来了,声音一抽一抽的:“后面他妈有只手啊操……”

他刚在抽屉里摸到了一个手电筒,刚打开想看看光,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旁边立在墙角的一只断手。

“妈妈。”莫丘抱着方铭的肩膀,根本不肯下来。

方铭叹了口气,带着身上的树袋熊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里头走去,长腿用力一撑把桌子再往旁边挪了挪。

尽管有了莫丘的提醒,看到角落里一只血淋淋的断手的时候,方铭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卧槽又不是鬼屋搞这么吓人干什么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身上吓到发抖的莫丘,“不怕啊妈妈在啊。”

说着,他慢慢往里头走着,发现那断手上似乎举着什么东西。

“还怪渗人的。”让莫丘从自己身上下来,方铭蹲下,从断手上拿下了一块小积木,“这估计就是第一个线索了。”

“学霸,接着。”把手电筒扔给晏南,方铭对着楼萧崖招招手,“我们仨称着吧。”

晏南单手接过空中被抛过来的手电筒,往后退了两步,打开直接照亮了小半面墙。

“我的妈诶……”莫丘本想转头看看晏南的情况,接过刚一测过身,就看见了整面墙的数独。

真的就是整面墙。

墙被划分成一个九宫格,每个九宫格里都是一个数独。

“有草稿纸没……”方铭看着上头的数字,喃喃道。

晏南大致观望了一下情况,发现这面墙居然是可触控的,只有最中间的一个地方有个小小的凹槽。

“你们仔细称着,我大概清楚了。”他转头对着呆在原地的三个人笑了笑,“很快。”

他算数独的速度的确很快。

把手电筒往上举着,晏南把目光先放在了左上角的那一个数独上。

初高中的时候为了锻炼思维速度,竞赛班的课间娱乐活动基本都是些益智游戏,其中数独就是经久不衰的竞赛班一枝花。

小声念着数字,晏南单手放在嘴唇上,眯着眼睛飞快心算着。

“智商真是个好东西……”方铭摇摇头,小声说着,继续专注于手上的苦力活。

楼萧崖却迟迟不肯挪开视线。

认真做题的晏南,真的……

好他妈性感啊。

少年站着,身形修长肩膀宽阔,从喉结到薄唇的线条像是一笔勾勒出的上好佳作,半眯着的眼睛里带着胸有成竹的淡然和浅浅的轻蔑。

高智商气场全开的晏南真的是非常霸道的一个存在。

“9。”晏南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把那个方阵旁边的数字拖向了最后一个空格。

“我们真的得快点儿了。”

方阵在完成之后急剧缩小,最后又倏然展开,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数字。

“学霸再过一会儿估计要完工了。”把楼萧崖的头扭回来,方铭扔给他几个小方块。

晏南没用上多少时间,把周围几个方阵的数字全部得出之后,就转身等在了原地:“缺一个5。”

“快了。”在称最后一组的方铭加快了速度,最后把一个小方块扔给了晏南,“这个!”

晏南把方块扣进中间那个小格里,走回原地。

四个人站在一起,安静地等着接下来的反应。

“我只希望不是掉下去……”莫丘撇着嘴,轻轻出声。

“别乌鸦嘴。”楼萧崖拍了把他的后脑勺。

等了好一会儿,四个人才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莫丘这次倒真的没有说准,他们的确没有掉下去,因为开起来的,是天花板上的一个小格子。

“卧槽??”方铭呆在原地。

“学霸,托着我。”楼萧崖站着目测了一下距离,拍了拍晏南的肩。

晏南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弯下腰抱在楼萧崖的膝盖处,直接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们俩个子都高,这个房间层高又矮得不太正常,楼萧崖的手轻易就够到了顶上。

两手一边一只扣住那个小方格的边缘,楼萧崖一个用劲儿,直接用做引体向上的姿势把自己拉了上去。

“我等会而可能要掉下来……你们接着我点儿。”

楼萧崖刚进到那个小格子里,第一眼就看见一个血淋淋的眼睛。手一松差点摔下来,他内心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设计者的恶趣味,看到了眼球上的一个小开关。

要开开关要么用嘴,要么用手。楼萧崖嫌脏,那就势必要放弃一只手。

而一只手又不够撑住他自己。

飞快按下那个按键,楼萧崖紧紧闭着眼睛,感受到了自由落体时耳边传来的风声。

在稳稳落到那个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里,楼萧崖忍不住咬住嘴唇偷偷笑了笑。

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就对上了晏南那双光华流转的凤眼。

两个人相视一笑,中间是满满的粉红泡泡。

晏南完全就是用着公主抱的姿势在抱着他,稳稳当当,晃都没怎么晃一下。

旁边莫丘砸吧了砸吧嘴,叹了口气,转向旁边的方铭:“为什么我觉得我已经有点习惯他们这样儿了……”

“习惯就好。”方铭慈祥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那个小开关按下之后,开启的是侧边墙上一个暗格。

这回倒没有别的东西了,非常实诚的就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道路。

“我来吧。”方铭率先单手撑着自己一跃上去,跳到了第二个房间里。

后头的楼萧崖正准备接上。

“我的娘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叫声再次响彻云霄。

晏南挑高了眉峰,转头看向旁边的楼萧崖。

楼萧崖咽了口口水,毅然决然地跳了上去。

其实第二个房间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在刚跳下去的入口处,放着一具仿真尸体。

“好诡异啊……”最后跳下来的莫丘皱着眉头,显然不是很舒服。

这个房间窄得可怕,光是那具尸体就占据了小半的长度,剩下的地方,又是一封血书。旁边的墙上放着一台放映机,这时候正嘎吱嘎吱转着,光打在另外一边。

“你们站着吧。”方铭最先冷静下来,“这个我会。”

他走到放映机旁边捣鼓了好一会儿,打开开关。

只不过开关打开之后,放映机没有运转,反而是这儿唯一的大灯被关了。

晏南往后靠了靠,握住楼萧崖的手。

紧接着出来的,是一整排红外线。

“拍电影么……”站在尽头处的剩下三个人集体黑线。

红外线的光束很混乱,但中间确实留下了一条可以过人的窄路。

“我先去。”楼萧崖扣住晏南的手紧紧握了握,继而放开,走到前面。

手指先在红外线光束上碰了两碰,在如愿发现一碰到光线就整排消失的场景之后,楼萧崖叹了口气,收紧腹部,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他的身体灵活,过去的速度非常快。

“你们俩跟着我。”走到最尽头,楼萧崖估计碰到了一束光线,反身折回去,带上后头的两个人。

晏南和莫丘也都收紧了小腹挺直腰杆儿,一起跟着猎豹似的楼萧崖穿梭在中间。

“是迷宫。”等他们仨到达终点的时候,方铭已经在另一端等着他们了。

他指指前面的房间:“这是第三个了,现在还有十五分钟。”

墙上有一个倒计时器,上面显示着时间。

“分两路吧。”晏南出声,“两个入口,总有两个人能到的。”

自觉自发,莫丘站到了方铭旁边。

四个人走入迷宫。

楼萧崖在第一时间就拉紧了晏南的手。

推了推旁边的墙,晏南在确定这个墙是不可移动的之后,慢慢在脑子里勾勒着大致方位。

“晏南。”楼萧崖这时候心却不在走迷宫上了,“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啊?”

“什么啊。”晏南笑着拍了拍他,“莫丘真的回来了。”

“切。”不满意地嘟了嘟嘴,楼萧崖拉紧了晏南的手,惩罚性地紧紧扣住他的手指。

密室里一般都有摄像头,他不敢太大胆,但却有像所有年轻气盛的小男孩儿一样忍不住想要和喜欢的人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个人来来回回折返了不下十次,晏南把所有在脑子里标记的入口都否决之后,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觉得太对劲啊……”他转身看着楼萧崖。

“出不去就出不去呗,时间也该到了。”楼萧崖抬头看看时钟,“大师那边也没动静。”

“不对。”晏南看着眼前的这堵墙,十分笃定,“应该是这儿没错啊。”

“这儿吗?”楼萧崖按了按墙。

晏南抿唇皱眉。

“你说这儿,那就是这儿。”楼萧崖几乎是无条件相信晏南的推断,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直接重重一脚踹在了墙上。

“生日快乐!!!!!!”

前面的一堵墙轰然倒塌,四个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只隔了一面墙的对方,顶着满头的礼花呆若木鸡。

莫丘笑笑,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举着礼花和蛋糕的工作人员身边,把蛋糕捧到了方铭面前。

“晏南订的,萧崖去取的,我安排的。”

“大师。”其他三个人瞬间反应过来,笑着跳到方铭身上一个叠着一个。

“生日快乐!!!”

章36

方铭站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才笑出来,狠狠勾住莫丘的肩膀把人往下压着:“吓死老子了妈的哈哈哈哈哈。”

楼萧崖和晏南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扭在一起,默默退到了角落假装不认识。

“走走走,爸爸带你们吃火锅去!”方铭手一挥,带着一队人就往旁边的海底捞冲。

“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四个人举着酸梅汤碰杯,“祝大师期中考不挂!”

四杯酸梅汤碰在一起,没两秒就四散而开被四个人一饮而尽:“诶呀我的妈渴死我了。”

“欸,说起来,你们国庆什么安排呢?”方铭和楼萧崖合作着把一整盘肉都推下了盘子,用漏勺随意地搅和开,一边抬头问其他人。

晏南摇摇头叹了口气:“学姐说要腾四天左右出来排练。”

“这么着急?”方铭挑着眉头惊讶。

楼萧崖用一双没用过的筷子把肉捞了上来一个个分进所有人的盘子里,摇头:“这不是十一月期中考么,就说国庆放假走一遍定下来节目,期中考之后再开始练。”

莫丘一边觉得自己的小姐姐真贴心,一边又觉得两个兄弟只能留守也真的是很可怜,默默地选择了闭嘴吃肉。

但其实楼萧崖和晏南并不怎么在意。

反正左右哪里都非常适合他们俩谈恋爱。

以方铭的生日为一个句点,818在期中考前的浪荡日子就算是结束了。

之后的半个月,晏南不管怎么逃,都能在下课后准时被其他三个人从角落里挖出来拖去图书馆,进行惨无人道的“为什么”攻击波。

“为什么要用等价无穷小?”

“为什么他就趋近于零了?”

“为什么洛必达不能用?”“为什么你算出来的秩是这个?”一遍一遍地给他们在草稿纸上演算,晏南自己都跟着复习了四五六七遍,和他们奋战了一个多礼拜,直到最后把要出去旅游的方铭和莫丘都送走了,晏南才算是松了口气。

“辛苦了辛苦了。”楼萧崖刚从浴室出来,手上拿着两个洗好的苹果,递给晏南一个。

晏南正戴着眼镜坐在地上做英语的PPT,两手都放在触控板上拖拽着素材,这时候听到了楼萧崖动静,看也没看就伸手想接苹果。

一只瘦削修长的手伸在半空中,手指打开成一个漂亮弧度,结果半天没动静。

晏南单手把字打完,半眯着眼睛促狭地看着楼萧崖。

楼萧崖半蹲着,两手反放在膝盖上,手上举着两个红彤彤还带着水的苹果,笑得带着点儿痞气,露出了嘴角的虎牙。

“过来,亲一个。”他指指自己的嘴唇,挑眉。

晏南笑了声,盖上电脑把小桌子推开了点儿,单手撑在地上,曲起一边的腿,凑过去盖在楼萧崖嘴唇上亲了个带响的。

趁着楼萧崖闭着眼睛还在嘿嘿傻笑,晏南动作一快直接抢下了他手上的苹果放进嘴里嘎嘣咬了口。

“乖啊。”靠在后头的楼梯上,晏南笑着摸了摸楼萧崖的头。

楼萧崖也不在意,笑着过去和晏南坐到一起,两个人肩膀抵着肩膀,互相靠着安静地吃苹果。

“七天呢,我总觉得和度蜜月似的。”楼萧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单腿曲着,手上拿的苹果还只咬了一半。

“别蒙我,你们校队不是要集训三天?”晏南侧过头看着楼萧崖。

正在嘚瑟的人身体一僵,默默别过了头。

“emmmm,其实我可以解释的。”楼萧崖干巴巴开口。

晏南摊了摊手,示意楼萧崖可以开始他的表演。

“那个……教练说我太帅了,去了容易影响他们训练。”

为身边这个男人的厚脸皮程度感到震惊,晏南摇摇头,抬脚直接踹在楼萧崖的腰间,笑骂:“去你丫的。”

楼萧崖顺势倒在地上,笑着抓住晏南的脚踝。

晏南这个人估计是骨头都要生得比别人好看一些,楼萧崖躺在地上,手里的皮肤滑腻,摸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我的腿毛好看么。”被拽着一条腿淡定坐在原地的晏南悠悠出声。

楼萧崖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继续摸了两把才放开:“好看,我老婆的腿毛能不好看么。”

校队的集训时间是早就正式定下来了的,楼萧崖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本来想找借口说要回家推了算了,但现在既然要和晏南一起留校,就再没有理由不能去了。

路过操场的时候,楼萧崖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训练的时候能不能享受家属来接下班的待遇。

要是那样的话想起来训练也没这么烦人。

“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到时候可能有一个晚上不在学校。”晏南和楼萧崖一起坐到小礼堂的座位上的时候,看了眼手机,转头和楼萧崖说。

还在想着能不能享受到训练后晏南嘘寒问暖给按摩的楼萧崖瞬间眼睛一眯,神色满满的写着我有点不开心:“有事儿?”

“老师家的小女儿说想过来玩儿两天,老师叫我帮忙照看一下。”晏南感受到了楼萧崖越来越重的怨气,扬起嘴角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就一天。”

“帮忙照看就要照看到人身边去了?”楼萧崖一开口自己就闻到满满的酸味儿,“还要出去住一天???”

“一群小姑娘,说是要单独找民宿住,老师不放心。”晏南解释。

“还,一、群??”要不是现在台上学姐都走进来准备开会了,楼萧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拉着晏南出去决斗,“一群小姑娘跟你一个男的住他就放心了?!”

晏南耸耸肩:“可能老师觉得我非常正人君子吧。”

不过他一个弯了这么多年的人,对着一群刚上高中的小姑娘,想要真的产生点什么倒还是真的有些困难的。

但楼萧崖明显不这么觉得。

“不行。”他沉着脸,“我不答应。”

晏南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耸耸肩。

“不准去。”楼萧崖俯身过去,鼻尖看看就要碰上晏南的,“不然带上我一起。”

“你和一群小姑娘在一起才比较让人不放心吧,楼直男。”晏南也没当回事儿,只当是楼萧崖在使小性子,宠溺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别闹,开始开会了。”

虽然两个人和平常一样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但怎么说这都是大庭广众之下。

“什么楼直……不行晏南我告诉你你要单独去找小姑娘我和你没完!”楼萧崖的手直接扣住了晏南的手腕。

“可是你去不了啊。”晏南也很无奈。

“训练我请假!”楼萧崖说得非常干脆。

晏南皱着眉头:“别闹,总共三天你请两天假,像什么话。”

楼萧崖紧紧抿着唇。

“放心,能有什么啊。”晏南的手放到了楼萧崖的脖子上揉了揉。

“我怎么知道能有什么。”楼大狗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鼻子蹭在晏南的脸颊上。

“相信我。”晏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手上拍着楼萧崖的动作轻缓而温柔。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所有的患得患失,在我这儿全部都不成立。

“嗯……”楼萧崖炸起来的毛是被捋顺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呲着牙,“给我离小姑娘远点儿啊!不然回来小心我办了你!”“知道知道。”晏南拍拍他的脑袋,“你好好训练。”

“后面那两位男同学,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靠在讲台上的男负责人拍着桌子,“你们不听的话就给我出去,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晏南蹙眉,没放开搭在楼萧崖肩膀上的手,只是抬起了眼睛,朝台上的人歉意地笑了笑。

旁边的楼萧崖抬着下巴,挑高了眉峰,有些不爽但也还是靠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对讲话的人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我说了这么多次叫大家认真听我说话,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们不配合就不要来这里!”晏南架起了腿,手肘支在旁边的扶手上,微微侧过头,半眯着的凤眼眼神凛冽。

“纪律问题每次都要我强调这么多遍,你们到底有没有上过学,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们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不要做小动作!?”

两个人以为各自坐直了就得了,没想到上头的人还追着不放,就盯着他们两个。

“两个男人有什么话好说这么久的,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你们还很高兴是伐啦?男不男女不女的。”

楼萧崖和晏南两个人的名字在他们所有人中间也是叫得十分响亮,长得好看,一个成绩好,一个体育特长拔尖,家境又都不错,怎么看都是人生赢家的类型。尤其是部门里的一群小姑娘天天喊着要他们来表演,有些甚至手机屏保都设置成了其中某一个人的照片,弄得和追星似的狂热。搞得学生会和团委甚至还抢起来,最后还是自己这边总负责的部长出面去摆平。这架子实在太大,早就有人看不过眼了。

别人的节目都是报上来他们筛选的,到楼萧崖他们这儿却就变成了由着他们性子挑。

他刚上台念规程的时候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一直在说话,瞟都没瞟台上的人一眼,让他觉得跟被扇了耳光似的不齿。

楼萧崖的眉心绞成了一个川字,明显在压抑着火气。

讲台上人的一通话让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把目光光明正大地聚焦到了后面两个人身上。

晏南高冷地坐着,架着腿单手撑着下巴,明明是坐着却气场强大。

旁边的楼萧崖脾气就没有这么好了,靠在椅背上,同样架着腿却坐出了一副黑·社会大哥的架势。

他冷哼一声:“还有话没有了?”

台上的人握着话筒,咽了口水。

“能开始说重点了没?”

全场寂静。

晏南拍了拍楼萧崖的肩膀,嘴角带着抹微笑看着台上的人,语气森冷,听着却更像是威胁:“说话是我们不对。但有这个空用我们来强调纪律,不如继续吧。不然就真变成耽误时间了。”

两个人坐在阶梯教室的最高处,手放在旁边的扶手上。

明明两个人都只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坐在最暗处,在所有人仰望下,却莫名像是两个并排站在高处的王者。

章37

“一群二十岁的人不嫌丢人吗?”

高荞脚踩着一双高跟鞋飞快上台抢过话筒,把手上一张薄薄的纸拍在桌上:“好下面我来念一下决定的节目和需要调整的项目,认真听一下,我们争取半个小时内结束。”

晏南听见旁边楼萧崖不满地哼了一声。

靠回座位上,楼萧崖深吸了口气,眉头仍旧绞得死紧。

任楼萧崖大力扣住自己的手,晏南用同样的力道反握回去,指尖点在楼萧崖的手背上。

两个人面上看不出一点异样,底下却十指紧握,在初秋的天气里,两个人的手暖得像个小火炉。

“大一管院的晏南和楼萧崖最后上,弹唱。”高荞语速极快地念完了手上的演出单子,“还有没有人有问题的?”

底下讨论的声音不少,但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那我把每组节目的负责人的名字报一下,点到名字的负责人站起来给大家认个脸。到时候有调整或者问题就各自解决。”高荞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念完了几个负责不同板块的负责人的名字。

“都散开来吧,沟通完确定没问题的就可以先回去了,明后天的礼堂还有音乐教室如果有要借用的,和我打声招呼就可以了。”高荞关掉话筒,在看到大部分人都起身之后,自己扔了手上的纸大步往楼萧崖和晏南走去。

两个人站起来,和高荞打过招呼之后,让高荞坐到了里边儿。

“刚那个人就是一傻逼,不用理会。”高荞接过晏南递过来的水喝了口,“因为你们的缘故我们内部闹出来的动静比较大,他们不满意而已。”

楼萧崖耸了耸肩,没说话。

“我给你们大概找了几首曲子,两个月练出来肯定没有问题,就希望你们能多下点儿功夫。”高荞打开手机,直接把几个文件给他们传了过去,“哦对了,楼萧崖你上次说你会哪些乐器来着?”晏南转头看向楼萧崖,颇有兴趣。

“吉他会一些。”楼萧崖说。

高荞摇头:“没有其他的了么?”

“一定要……其他的?”楼萧崖有些迟疑。

高荞抬头:“因为晏南弹钢琴嘛,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搭配。”楼萧崖似乎有些不愿说,但一想到这是和晏南上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无奈咧嘴,苦笑道:“小时候学过……大提琴。”

晏南不由得惊讶地张开了嘴。

“藏得很深啊。”他撞了撞楼萧崖的肩膀。

楼萧崖嘿嘿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定这首曲子吧,应该都听过,回去好好儿练啊。”高荞挑了其中一个给他们画上了红圈,把谱子分别传给了两个人,“没事儿了就回吧,要用音乐教室的话今晚一起报上来就好。”

两个人谢过高荞,推开门往外走。

“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晏南和楼萧崖并肩走着,两个人步速很慢,旁边一对散步着的老夫妻都轻易超过了他们去。

“因为我拉琴的样子可他妈丑了……”楼萧崖单手捂着脸叹了口气,“真的,我自己都不想看。”

他当年学大提琴完全也是他妈妈一时激动的决定。

楼萧崖当时幼儿园才念到中班,每天玩泥巴堆积木开心得很,生活中最痛苦的事情顶多就是去爷爷那儿背两首诗。但结果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妈妈接了他放学之后,就直接带他去了乐器行,把他扔给了那儿的老师。

老师也是很尽责,带着一脸懵逼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的他洗干净了手,当天的课就上了快有两个小时。

他那时几乎每天做梦都在砸琴。

但无奈他妈妈对这件事情似乎非常坚持,每个晚上再忙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来盯着他练习,还准备了一根小棍子,只要腰一踏,抬手就是抽。

小学时候每周背着比自己高的琴去上课简直就是楼萧崖最痛苦的回忆。

本来学的挺好的也没怎么样,但他妈妈在看了别人家孩子的演奏之后回家老是打击楼萧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他生的这么虎背熊腰,人家孩子修长修长的,金发碧眼大长腿一跨坐在凳子上美得跟幅画似的。

就他,每天踢完足球满身泥巴去拉琴,活像个装修队。

每天被这么打击,让楼萧崖本来就不高昂的兴趣都散得七七八八。

回国之后就再也碰过了。

“我们楼萧崖还有不好看的时候?”晏南笑着开了寝室的门,和楼萧崖一前一后走进寝室,两个人站在门口亲了亲,“你装修队也帅。”

楼萧崖嘿嘿笑着,把晏南压到墙上,手半圈着晏南的腰,和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虽然说着不想,但楼萧崖还是晚上就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说要她把琴给寄过来。

“哟,你还想起练琴了?”楼妈妈也是很好奇,但动作很快地去琴房翻出了楼萧崖的大提琴,“不用寄了,明天我叫家里司机帮你带过去吧。”

“也行。”楼萧崖没什么意见。

“你看我明天就练琴了。”楼萧崖坐在晏南床上,长腿垂在楼梯上晃荡着,对刚从浴室出来的晏南说,“你明天竟然还要去见小姑娘。”

晏南浅浅笑着,也没吹头发,头上顶着块干毛巾,扶着两边的扶手两步就上了床。

楼萧崖一个不当心,直接被扑上来的晏南压在了床上。

“呀……头疼。”倒在铺着席子的床板上,楼萧崖笑着和晏南撒娇。

晏南单腿挤在楼萧崖的双腿中间,半跪着和他抵着鼻子。

“上了我的床。”晏南的睫毛堪堪都要戳到楼萧崖的脸颊,下方的人却丝毫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早就是你的人了。”楼萧崖圈住晏南的腰,带着他转了个方向头朝里滚到床上。

两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挤在学校的单人床上,怎么变换姿势都解锁不了一个安全的动作,在听到旁边栏杆咔哒一声响的时候更是双双僵了僵,飞快往里挪。

“小心我半夜把你踹下去。”

两个人最后只能紧紧抱着,全身上下都无缝隙地贴在一起,楼萧崖更是直接把腿架到了晏南的腰上。

晏南无奈地被他挤在墙边,摇头叹气。

“掉下去心疼的还是你。”楼萧崖晃着脑袋满脸的无所谓,帮晏南用毛巾擦着头发,“明天什么时候出去?”

“她们八点的高铁到这儿,我去接她们吃完早饭,接着把她们送到民宿我就回来了。”晏南眯着眼睛,在楼萧崖的服务下活像只餍足的猫,说话的声音都轻上了许多。

楼萧崖见晏南的头发干的差不多,把毛巾一甩挂到了旁边的钩子上,双手抱着晏南:“不是说要住一天?”

“这不是我们家装修队不同意嘛。”晏南笑,“我可怕你拆了家里。”

刚才听高荞念节目单的时候,晏南就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情了。

小姑娘们想要一个向导,也想来A大玩玩,按道理来说晏南陪着住是最好的。但既然楼萧崖不高兴,晏南也没什么坚持的必要。

顶多就是来回多跑两趟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和老师他们说了之后,老师也说男女混住的确不太方便,把自家格外坚持的小女儿给劝回去了。

“你训练这几天我们还是住学校,等到训练结束了我就带你去公寓那儿看看吧?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上,以后周末要是想过去也好。”晏南看楼萧崖已经闭上了眼睛,自己撑着手肘往上躺了躺,把楼萧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楼萧崖点点头,环着晏南的腰,嗅着晏南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

晏南抬着头看着窗外的夜幕,笑。

要是放在上一世,他可能连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他和楼萧崖能走到这样的程度。

从连看都只能看着背影,到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躺在自己怀里熟睡。只有晏南知道,自己能这样拥有楼萧崖付出的代价是多大。

但是,真的很值得。

他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旁边的人。

晏南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等到楼萧崖迷迷瞪瞪抱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晏南买上来的早餐都已经凉得七七八八了。

两大口咬掉包子,楼萧崖一边吸溜着馄饨面一边看着自己妈给发过来的短信。

“琴放在你们寝室楼下了,一起的还有一罐甜酒酿,妈妈自己做的,和小晏分着吃!”

也不知道自己妈现在就这么喜欢晏南是好还是不好。

到了训练时间的楼萧崖一边等电梯下楼一边摇头笑着想。

不过自己妈妈好像一贯以来的审美就是偏向晏南这样清瘦修长的类型,当年生儿子前好像还看了不少同类型的韩国欧巴,结果还是生了个这么个虎背熊腰的体育生。

校队的集训强度很高,但教练念在今天是第一天,大家又还没适应,并没有过多的难为他们。做完基本的训练量之后就把几个新来的放回了寝室,留下老队员做比赛的准备。

楼萧崖揉着有些酸痛的肌肉,走到寝室楼下的大爷办公室,刚推门进去就看见了和自己相爱相杀了不少年头的琴。

叹了口气把亲背到背上,楼萧崖一手拎着酒酿,一手拎着他妈妈买的小零食慢慢上了楼。

回去的时候晏南还没有回来,楼萧崖把东西放进冰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想着左右也没事干就干脆开了琴盒。

晏南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听到了818传出来的低沉的低沉的琴声。

楼萧崖在拉的曲子似乎就是高荞给他们定的表演曲目,没有特别大的难度,但很好听。

站在门口听了半晌,晏南悄悄推门进去。

只见里头的楼萧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坐在从窗户投进来的一点夕阳余晖里,腰背挺得笔直,低着头敛着眼睛。

那是晏南从未见过的楼萧崖。

安静,优雅,带着淡淡的忧郁。

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让他显出了和往常不同的温柔,手上的大提琴音质极好,声音低而婉转,带着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的魅力。

一曲终了,楼萧崖缓缓抬头的时候晏南甚至都有了给他单膝跪下的冲动。

楼萧崖没放下手里的弓,只是在看见晏南的时候扬起了嘴角。

少年灿烂的笑意在阳光下显得耀眼而夺目。

张开手臂,楼萧崖接住了大步走过来的晏南的拥抱。

“你真的……”晏南的下巴搭在楼萧崖的肩窝上。

“嗯?”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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