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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您的男友,请查收 下——鹤峥

章38

“是不是非常爱我了。”楼萧崖搂着晏南,一改刚才忧郁的男神形象,笑出了一脸痴汉的幸福感。

“一直都非常爱你。”晏南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只是刚才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楼萧崖的吸引力对于晏南来说是经久不衰的,想当年整整七年晏南自己一个人为爱发电都撑下了这场艰苦的暗恋。

更不消说现在楼萧崖几乎是马力全开所有魅力都冲着晏南一个人使劲儿撒,让晏南简直和挖宝藏似的,每天都能打开新世界。

“和小姑娘见过面了?”楼萧崖把琴放好,和晏南一起窝到了懒人沙发里闲聊。

晏南点点头:“见过了,带着她们熟悉了一下周围。她们在这儿好像也有朋友,不用我多管。就是到时候她们走之前说要来A大参观一趟,我请她们一起吃个饭就行了。”楼萧崖打了个哈欠,头靠着晏南的。

“到时候你和我一道去吧。”晏南把手垫到楼萧崖脑袋下,侧过身去,声音低而轻,“现在先睡会儿吧。”

晏南知道楼萧崖接着两天的训练强度都很大,在和小姑娘们定饭局的时候,特意把时间往后推了一些。

把她们安置在了学校的咖啡馆里,晏南自己一个人上了楼,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倒在地上躺尸的楼萧崖。

“到时候又感冒。”把他头顶的风扇关了,晏南走过去坐到楼萧崖旁边。

楼萧崖和煎饼似的在原地艰难地翻了个身,接着又四肢着地继续趴着:“你让我缓缓,缓一会儿就好。”

晏南反正也不着急,盘着腿坐在旁边,想了想:“不然我给你拉个筋?”

他上学的时候健身房跑得次数也不少,实习了之后怕猝死更是跑得勤,虽说对这方面没什么特别大的热爱,但倒也学得挺有模有样的。

“成啊。”楼萧崖没怎么当回事儿,只以为自己要享受一下晏氏按摩,还撑着地又艰难地翻了回来,仰面笑着看着晏南。

但看到晏南半跪起来面无表情拉直他的腿的时候,楼萧崖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太对,他恍然间甚至觉得这个时候的晏南和自己教练那皮笑肉不笑的脸重合了。

“不……晏南,你……”楼萧崖手撑着地想坐起来,却直接被压过来的晏南和自己的腿弄得差点喘不上气儿。

“宝,轻点儿,轻点儿。”楼萧崖大口喘着气,手撑在自己的大腿处,大张着嘴吸气。

“很疼?”晏南看着腿几乎只是刚抬起来一点儿的楼萧崖,不禁失笑,“你这柔韧性不错啊,估计能赶上我爷爷他们了。”

楼萧崖苦着脸看他。

“忍着点儿,不然你明天更难受,明天还要去公寓那儿呢。”晏南把楼萧崖的腿折起来,自己倾身上去,慢慢往下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突然一顿,一时间本来清朗的气氛莫名变得旖旎起来。楼萧崖张着腿,晏南趴在上方,四目相对。

“Emmmmm。”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发出这声婀娜叫声的楼萧崖心虚地笑了笑。

“卧槽隔壁你们看片儿呐!要不要带我一个啊!”打破这个寂静的是墙那边传来开玩笑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拍墙声。

“去你丫的。”楼萧崖笑骂,转回过来继续看着晏南,“来来来我们继续。”

楼萧崖刚才那一声叫的晏南心神都跟着有些荡漾,这时候都没缓过神来,听到楼萧崖这颇具兴味的继续满脸黑线,叹了口气按着他的脚底帮他拉小腿。

但底下的人却是怎么也不配合了。

疼归疼,但楼萧崖似乎发觉了这件事的兴趣所在。只要晏南一用力,他就换着法子在下头叫,曲着膝盖抓着晏南的腿,自己一个人变着调子叫得十分乐呵。

楼萧崖的声音自从发育变声之后就一直属于低音炮那一挂,不像有些男生声音一高了还能带出奶音来,楼萧崖现在只是低低的喘两声,就让上头的晏南有种在看欧美小黄片儿的错觉。

“楼萧崖。”晏南肩膀上还扛着楼萧崖的腿,这时候趴在地上身子往前倾姿势格外危险。他眯着眼睛,一双凤眼精致却霸道:“你再叫一声我听听。”

楼萧崖半点都不怕,舔了舔嘴唇,轻轻喘了一声:“honey.”

晏南把他的腿往地下一放直接朝他的嘴唇压了上去。

一吻终了,楼萧崖的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双手放在晏南的腰上,轻叹了口气:“晏南。”

上头的人应了声。

旁边寝室似乎正自己在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响成一片,吵吵闹闹,衬得旁边的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坏境愈发的安静。

现在入了秋天黑得早,这个点外头已经亮起了路灯。半明不暗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弯月,底下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上百个方形的小窗口,一个一个被点亮。

两个人趴在柔软的地垫上,双双叹了口气。

“我硬了。”楼萧崖坦白。

“感觉到了。”晏南很冷静。

“怎么办啊。”楼萧崖抬头。

晏南单手把他按回去:“给你五分钟,憋回去,之后去吃饭。”

“憋不回去。”楼萧崖的鼻子都给晏南按塌了却还是贼心不死,他耸了耸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耍流氓,“看见你就憋不回去。”

“那就别看见我。”晏南拎着他的领子就把人给提溜了起来扔进了厕所。

站在厕所门前,晏南看着灰色的门,狠狠揉了把自己的脸。

他真的怕楼萧崖再这么撩下去他会忍不住。

“欠艹。”转身回去,晏南刚想自己回位置上冷静冷静给憋回去,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后头的人给拽住了。

门打开了个门缝,楼萧崖探出半个头来贼兮兮地笑着。

“来呗。”他晃了晃晏南的手。

努力冷静了两秒,晏南还是没忍住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翻腾的狼血,一把推开了门。

浴室里的水被打开,不算太大的空间里,雾气慢慢上升。

两个高大的男生站在水下,隔着被打湿的头发和眼睛上蒙着的一层水雾,互相摸索着对方的身体。

还顾着有个饭局的约,两个人也没敢太胡闹。

出来的时候楼萧崖浑身上下都还滴着水,一块浴巾松松垮垮搭在腰间,露出漂亮的人鱼线和腹肌。

他在前头磨磨蹭蹭的走着,时不时还故意回头看后头的人一眼。

被抢了浴巾,湿哒哒就套上了牛仔裤的晏南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了楼萧崖的屁股上。

两个人都没穿衣服,一个搭着浴巾,一个只穿了条黑色的牛仔裤,并排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晏南虽然瘦,但并不怎么单薄,楼萧崖几乎是瞥一眼就能断定这个估计就属于自己妈天天念叨的那种少年身材。

线条流畅漂亮,有肌肉却不夸张。脱了衣服一点儿都不会觉得骨瘦嶙峋,反而赏心悦目地很。

“就约在学校那个小餐厅是么?”吹完了头发,楼萧崖从柜子里随便拿了件长袖卫衣套上,头还没从领口伸出来就问晏南。

“嗯。”晏南在薄T恤外头披了件棒球衫,“她们这两天也玩儿累了,说不想走远了。”

两个人只拿了校卡和钥匙就出了门。

去车库里去了车,两个高个儿帅哥推着两辆一模一样的自从车出来,在饭后散步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打眼。

晏南长腿一跨上了车,脚搭在地上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

“走没?”楼萧崖手肘撑在车座上,向后靠着仰头看天。

“走了。”晏南在他的后脑勺招呼了一记,和楼萧崖一同一脚踩了出去。

在学校小餐厅吃饭的人还挺多,两个人去的时候,发现小姑娘们竟然还抢到了唯一一个包厢。

刚好推门进去,楼萧崖就听见里头一个声音在很兴奋地讲着。

“是不是,超帅的有没有!他高中的时候比现在还有范儿呢!”

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楼萧崖却不想推门进去了。

他转头看着旁边的晏南,笑着指了指里头。晏南挑眉耸肩,一副随便你的架势。

“超级超级超级酷的!”小姑娘继续讲着,用力反驳着旁边几个人说的话,“那个时候我哥哥被职校的人欺负,人家还找到学校里来了。当时我爸也不在学校,我就跑去找晏南了。”

晏南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码事儿。

“当时他们还在上暑期辅导呢,听说有职校的过来打架,所有人都只会说叫保安。只有晏南跟我出来了。”

晏南揉了揉眉心,在楼萧崖戏谑的眼神下嘿嘿笑了笑。

当时也是赶上他心情不好。

他们学校在整个省里都算是最好的高中,生源好成绩漂亮,学校平时也挺注重素质教育,看起来并不怎么应试。但针对竞赛班的人来说,那就完全不是这么个样子了。

他们六成人基本都是不用高考,全凭竞赛成绩就能报送去非常好的大学。

但当时晏南被压了下来,学校想让他争个状元,就把推荐的名额给了别人,又拉着他来参加考前集训。

当时他也就高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又是性格最孤僻冷硬的时候。

当时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叫保安根本来不及,人就被堵在楼道里,现在都已经打起来了。全是带着小刀棍子过来的职校生,怎么可能真的呀应付的过来。

班里坐着的大部分男生都是一路成绩优异高歌上来的,所有人的童年青春基本都只用在了上课做题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项目上,打架别说打了,见都没见过。

晏南也就是当时被人说心里有问题被全班孤立的时候和人动过一两次手。

但反正凭着这么一腔我不爽的情绪,他当时一冲动也就跟着过去了,抄着个凳子和十几个人在楼梯上干架。

等老师叫的保安来的时候,几个小年轻吓得直接拨了120.

晏南当时满脑袋的血,看见人的时候抬起头来一瞬间狠厉的眼神把跟着过来的老师和领导都吓了一大跳。

也不知道是他们是觉得真的亏了晏南的,还是被晏南这么一弄给吓着了。

他打出了这么大动静,连个通报批评都没有。

“厉害了啊。”楼萧崖不禁感叹。

晏南尴尬地笑了笑,敲敲门,打断了里头的谈话。

章39

楼萧崖脚还没踏进去,就被里头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他的几双眼睛给吓了一跳。

里头本来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女生这时候都莫名安静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面两个人,更准确的说是,目光徘徊在两个人身上不知道该盯着哪一个。

晏南倒是挺淡定,推开门把楼萧崖让了进去。

他其实一直没低估楼某人在女生中间的吸引力,可直到现在直面着,他才算是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校花斩。

几个小姑娘的视线在他们俩中间转悠了几圈之后,就义无反顾地全部砸向了楼萧崖。

倒也不是说晏南就不好看了,但怎么看两个人中间,都是楼萧崖比较好相处一点。

晏南也乐得清净,拿着杯饮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楼萧崖应付一桌八个女生。

他话少,平时笑得次数也不算太多,就算态度温和但怎么都还是让有些认生的小姑娘们心存顾虑,但楼萧崖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就要开朗很多,坐下来之后有人和他搭话他也基本都会回上一两句,就算实在说不出什么,那最后顺带着附赠的笑容也让人心痒万分。

要说是晏南适合当男神,适合做那个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那么楼萧崖就更适合做男朋友,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独占。

菜还没上齐,几个人就已经在要楼萧崖的联系方式了。

楼萧崖笑了笑,没给:“怕家里人生气。”

“你也恋爱了啊?”小姑娘捂着嘴,满脸的遗憾。

“……也?”楼萧崖的重点倒是抓的很准,飞快转头看向旁边的晏南。

晏南挑了挑眉,朝他勾了勾嘴角。

“啊,果然帅哥都已经有女朋友了。”老师家的小女儿趴在桌上郁闷地喝了口饮料,“我还以为晏南能撑得时间长一点的,高中那么多人喜欢他他连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大学的女生果然这么强悍吗?”楼·强悍的大学女生·萧崖和晏南对视了一眼,双双低头吃菜。

把几个小姑娘全部送上了车,两个人才转身回来,打算穿过学校去地铁站乘地铁去晏南的小公寓。

“感觉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楼萧崖手里转着张交通卡和晏南念叨。

“嗯?”

“我有变成良家妇男的趋势。”

晏南失笑:“怎么了?我是强迫你做家务了还是不让你出门见人了?”

“不不不,不是那种。”楼萧崖摇头,笑着解释,咧出一口白牙,“就是觉得我现在看见小姑娘都没什么想法了。”

“什么想法?”晏南倒还挺兴致,低头拉上了外套的拉链一边问他。

“好看不好看啊,可爱不可爱啊什么的。”楼萧崖抬着头想了想,“本来就算没什么想法也会不自觉注意一下儿,但现在好像丁点儿感觉都没了。”

“那现在想什么呢?”两个人停在红灯前,晏南转过身问他。

楼萧崖平视着晏南的眼睛。

晏南身后的长街灯火闪耀人影攒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楼萧崖的视线里却只剩下了那双带着清淡笑意的眼睛。

晏南的眼神清澈,上方的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睛微微动着,楼萧崖甚至能从之中看出自己的倒影。

“想着这人会不会对我家晏南抱有歹心。”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晏南怔了两秒,不自觉笑开。

抬手揉了揉楼萧崖的头发,他拍拍他的脑袋:“放心吧,我也就看得上你一个人。”

楼萧崖把视线别开看着红绿灯,心里还是跟磕了糖似的一阵阵往外冒甜水。

这个时候他还真的是想大喇叭公告全世界,告诉他们你看你们的那个高岭之花只看得上老子!!!

别人连成为情敌的资格都没有!!

晏南就是我一个人的!!

结果还没等他的脑内小喇叭播放完,那厢晏南就被一个电话给抢走了。

虽然前头的绿灯已经亮起,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动,晏南接电话,楼萧崖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老师。”晏南接起来,“有什么事么。”

“你现在是不是在教师公寓楼下,我好像看见你了。”

A大校区旁边隔了一条很窄的小街就是教师公寓,晏南他们现在的确就站在这个楼下。

“是的。”

“行那你们站那儿别动,我这儿刚好有几份资料要给你。Z大的申请基本已经批下来了,你这边期中考考完也可以准备起来了,到那儿你不仅要上课,估计还要跟课题,你还是提前预习一下的好。”

晏南听着电话里老师的吩咐,应了一声,却不自觉抬头看向楼萧崖。

楼萧崖虽然和他站的很近,却并没有在听电话里的内容,这时候见晏南正看着他,咧着嘴就给他笑了一个。

晏南不自觉心里一抽。

“好的,麻烦您了。”晏南挂上电话,叹了口气。

“怎么啦?”楼萧崖问。

“老师有些资料要给我,等一会儿就好。”晏南拍了拍楼萧崖的手,和他一同站到了旁边的树下,避开来往的行人。

“是去交换要用的资料吗?”楼萧崖察觉到了晏南情绪有些不大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愧疚感,自己主动问。

“……嗯。”晏南点点头。

“真的就定了是你了?那就好那就好。”楼萧崖拍拍胸松了口气,“资料拿来,这几天我盯着你看,一定得好好准备啊。”

晏南抬起眼睛看着他。

楼萧崖假装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说着:“其实下个学期我也可忙了,四月在美国就有一个商赛我报名了,三月准备一个月,四月要去那儿呆一个月,五月回来收拾收拾准备期末考,六月考完这个学期就结束了。”

楼萧崖看着不远处朝他们跑来的老师,声音轻下去,不知道是在对晏南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很快的。”

老师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额头上都出了点汗。

“这个是Z大那边最近在观望的课题,到时候你们去说不定会让你们跟其中一个,你多看看,没有坏处。”老师把一叠厚厚的资料塞进晏南手里,抬头才看见了旁边站着的楼萧崖。

“同学?”吩咐完了事情,见两个人又被红灯卡住了,老师想着也就干脆一起聊聊天。

楼萧崖点头,叫了声老师好。

“好好好。”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真大个儿。哦对了,差点给忘了。我朋友刚给我拿来一箱百香果,我挑了几个,你们拿回去吃吧。”

说着,他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楼萧崖,朝他们挥挥手:“去吧去吧。”

两个人卡着最后几秒钟的绿灯飞奔过了马路,往地铁站走去。

公寓和学校离得不算特别远,十站地铁,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楼萧崖直到出站的时候都有些不真实感,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水果,再看看旁边抱着文件揣着裤兜的晏南。

他们倒真的像是在过日子一样。

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工作日下班后,有空闲的人去接另一个人下班,回家路上买点水果,说着这一点发生的有趣的事,见到的人。

“百香果和柚子泡蜂蜜水行么?”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晏南半弯着腰,转头就看见楼萧崖在发呆。

笑了笑没管他,晏南自顾自地拿了个柚子,再站到角落里的柜子旁边蹲下找到小包装的蜂蜜。

楼萧崖其实一直没反应过来,但直觉跟着晏南整个便利店在晃。

以后真的工作了住一起了就是这样的吧。

不用上晚课,不用在乎在学校里走着会有人察觉出他们关系好过了头,也不用担心着伤害寝室里唯一一个直男的心。

他们俩饭后可以去步行街散散步,心情好了去酒吧喝喝酒,但余下的大多数日子,会像这样无波无澜,平静却令人安心。

晏南反手把东西放到楼萧崖手上提着的篮子里,刚站起来却就撞进了身后人的怀抱。

“怎么了?”晏南拍了拍他,语气温柔。

楼萧崖的下巴搭在晏南的肩窝上,歪着头唇角碰在晏南的脖颈处:”没什么,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挺美的。”

晏南笑了声,把他手上的篮子拿过来自己拎着:“挺美就好。”

其实他在站在公寓门口的时候,感慨不比楼萧崖少。

上一世他也是大一就拿来了公寓的钥匙并且置办好了大部分的物件,有时候会过来住上一两次。

这个有时候基本就是楼萧崖回来和莫丘谈起遇到的女生的时候。

楼萧崖当时参加的组织聚会不少,有时候经常出去喝到很晚才回来。回来之后带着点酒意,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说话的样子煞是可爱。

他明明在和莫丘说话,却因为扭头不方便视线总是转在晏南的方向。

晏南偶尔会用余光看他,可每每一听他说着和他一起回来的女生,或是认识的,要一起出去吃饭的人,晏南都觉得那个滋味宛如当着面在抽他耳光。

忍不住了,他就会逃到这儿来。

那个时候,怎么可能想到这个人会跟着自己一起回来,手上搭着的钥匙圈上扣着家里的钥匙。

他们俩的家。

结账的时候,晏南看着上头放着的平常东西,不禁发了呆。

两支家庭超值装的牙刷,一瓶楼萧崖习惯用的味道的漱口水,一模一样的剃须刀,外加上几瓶冰镇的准备待会儿做百香果气泡水用的苏打水。

“先生,只有这些了吗?”店员看着打开钱包带发呆的晏南,笑着问他。

“啊不,还有。”晏南回过神来,回答。

站在门口等他的楼萧崖疑惑,想着自己忘拿了什么。

晏南合上钱包,动作无比自然地从旁边的柜子上抽出了一盒灰色的计生用品放在台子上,对店员笑了笑:“还有这个。”

楼萧崖的脸和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瞬间蹿得通红。

章40

两个人提着袋子从便利店出来,楼萧崖的目光都始终盯在袋子最角落突出来的那个方形硬盒子上。

“别发呆了。”晏南撞了他一下,“好好看路,不然下次自己住哪儿都不认得。”

“不是……那个。”楼萧崖揉了揉鼻子,跟着晏南走进电梯。

晏南转过身来,看楼萧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失笑:“到底怎么了?”

楼萧崖在晏南面前哪里还有在女生群里的那游刃有余的样子,这时候手上提着个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电梯里的扶手,想了老半天,憋出一句大声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晏南站在原地,没动。

电梯这时候还在慢慢上升着,并且还没有要到的趋势。

“你也要对我负责的!”梗着脖子,楼萧崖红着脸嚎完了这两句话,声音大到晏南觉得他们站着的电梯和移动上升小喇叭似的,这时候估计整栋楼都听见了。

觉得自家男朋友的智商最近愈发堪忧的晏南摇了摇头,走出电梯打开了门。

“你听见没有啊!”楼萧崖追出来,跟着一起跑进家里。

公寓的玄关处有一个小柜子,刚好可以让进来的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但还没等晏南卸下手里的袋子,他就被楼萧崖完全锁进了臂弯里。

看向镜子后头那个叠在自己身上的人,他宠溺笑笑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听见了听见了。”

他放下袋子,从里头拿出一瓶气泡水拧开。

刺啦一声响起,碧绿的瓶身里泛出一圈细小的气泡,在里头涌上瓶颈,又慢慢细细地消散下去。

楼萧崖抱着晏南,安静地看着前面的人。

面前的镜子旁开着一盏小却很亮的镜前灯,宛如聚光灯一般打在两个人镜子里的脸上。

楼萧崖用目光慢慢一点点地描绘着自己心上人如画的眉眼。

前头的晏南从瓶口的螺旋上扯下那个遗留的小铁环,低头扒拉住楼萧崖修长的无名指,动作轻巧给楼萧崖戴了上去。

“喏,对你负责了。”他把楼萧崖的手拿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回头看楼萧崖的时候,一双凤眼里如一潭春水似的令人心生荡漾。

半蹲着从楼萧崖的手臂下挪了出来,晏南拎着手上的东西放到冰箱里,把灰色的小盒子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这才走出来,发现楼萧崖仍旧站在原地。

“晏南。”

楼萧崖抬着头,眼睛仿佛藏着星辰一般亮。

晏南站住,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听着他把话说完。

“我发誓,只要我们一毕业,你手上戴着的,一定是我们的婚戒。”

楼萧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可明明是一句再美不过的话,却让原本一直嘴角带笑的晏南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的眼前仿佛又晃过了前一世看着楼萧崖扶住新娘手的那个瞬间。

楼萧崖一身剪裁合身的精致西装,拉着旁边浅笑着的新娘的手,慢慢地给她戴上那个据说是名家定制的婚戒。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鼓掌,说这真是美好的一对璧人。

而他就坐在最角落,手边是他们的喜糖,手上酒杯里倒着的是他们的喜酒。

深吸了口气,晏南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楼萧崖青涩的,带着满满希冀的脸上,抬了抬嘴角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那些早就过去了的事情,重重点头:“好。”

但一直直勾勾盯着晏南的楼萧崖却直觉觉得不对,他拉住要去书房放资料的晏南:“我真的很认真,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晏南转过来,眉头有一瞬间蹙了蹙,但在和楼萧崖对视之后很快展开,他给了楼萧崖一个笑容:“我相信你。”

“你没有。”楼萧崖眯着眼睛,难得的坚持,扣住晏南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不是,萧崖。”晏南抬起嘴角笑了笑,试图挣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意外地真的有些在生气,静了静,缓和下来自己的语气,“我们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

“你觉得我和你走不过这四个年头?”楼萧崖看着晏南,满目的不敢置信。

如果你亲眼见过我和别人结婚的话,你也不会那么信誓旦旦的。

晏南在心里默默地苦笑。

“没有。”他说,“我没有想那么远而已,我们把一天天过好,就都挺好的。”

可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插了什么flag。

从他们到公寓住的第一天,到考完期中考的那一个月里,两个人的一天天就没过得舒服过。

晏南刚回学校就陷入了无止境的忙碌,很多天吃饭的时候也都是捧着盒饭在经济学老师办公室吃完的,晚上有时候还要帮着管理学的教授整理资料,跟教授带着的几个研究生一起讨论课题。虽然以他现在的专业课程度基本是抓瞎,但辅导员还是把他钉在了那儿,说是多看看没坏处。

是,多看看的确没坏处。

但再看看老子男朋友就要没了啊!

又是十点四十卡着图书馆关门,老师带着大家又杀向了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考研教室,把手里的几份资料全部审核完了讨论过了之后,晏南嘴里叼着半个晚餐剩下的面包,身后扛着整一个书包的文献资料,骑着车飞快往寝室冲。

经过大下坡的时候晏南觉得自己手两边的外套下摆几乎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卡着寝室的门禁刷卡进的寝室,晏南在大爷狐疑的眼神下打开安全通道的门,一步跨三级楼梯飞快跑上楼——这个点,可以通道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口的门已经上锁了。

飞奔上8楼,耐力弱鸡如晏南,已经是两颊发白撑着膝盖喘不过来的破风箱了。

怕里头有人睡了,晏南在门口缓了两秒钟,才打算推门进去。

今天他和楼萧崖说好了,让他等一等他,他们需要谈一谈。

楼萧崖考完期中考之后拎着他险险及格的破成绩一头扎进了校队训练里,作息时间比隔壁楼教授家养的狗都健康,每天六点不到准时起床晨跑,晚上九点半雷打不动上床睡觉。可就算是这样了,两个人一起上课的时候,楼萧崖还是大半时间都在打瞌睡。

还是后脑勺朝着晏南的那种。

晏南算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少男心海底针这句话了。

“你干什么?”

刚腹诽完楼少男,晏南就听见了自己身后他的声音。

果然背后不能说人。

晏南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转头就看见楼萧崖手上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眼神幽怨地站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刚回来,进去怕吵到他们。”晏南见楼萧崖往旁边墙上一靠大概就打算这么在这儿谈了,自己也放下了身上的书包。

包里转头书落地的声音听得楼萧崖眉毛一跳。

妈的这包的重量能搁上去和学校对面工地的麻袋抗衡了吧??哪个无良老师竟然敢让晏南背着这个包跑八楼???

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奶茶递给晏南,楼萧崖自己拿起了他的书包,开门扔了进去。

漆黑一片的寝室里,因为考前严重透支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的抱佛脚两人组早就睡得死沉,重物落在地垫上的一点声音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还生气呐?”晏南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香甜丝滑的奶茶顺着喉咙快速滚下,让他一天从起床到现在只接受了两个硬邦邦面包的胃瞬间舒服起来。

楼萧崖高冷得抬了抬嘴角:“我气什么啊。”

……

二十四岁的晏南看着十八岁的楼萧崖,比出一个倒八眉,愧疚地眨了眨眼睛。

“反正左右过完一天是一天呗。”楼萧崖单手揣着裤子口袋里,别开过脸看窗外,月光下少年的下颚弧线美好得不像话,“你又不想太多。”

晏南闷声笑了两声,在楼萧崖投过来的愤怒的眼神里努力平复了一下笑意。

拉过楼萧崖的手肘,把人撤扯离了窗边,晏南半环着楼萧崖的腰,低着头。

正低头看着这几天一直没睡好的晏南眼瞎的青黑,还没来得及心疼,恍然间楼萧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金属质感的冰凉东西。

“学生戴戒指总归不太方便。”晏南抬头,额头顶着楼萧崖的,看着他还带着点儿不满和倔强的眼神,沉默了半晌,亲了亲他的嘴唇。

“以后戴这个吧。”晏南揉了揉楼萧崖的头发,“是一对儿的,现在快要冬天了穿长袖也不招摇。”

“还有,我说的,不是过完一天是一天。”

“我是想要和你一天天,过到生命终结的。”

章41

尽管这番腻歪之后的日子里,晏南还是早起晚归依旧每天在图书馆过的醉生梦死,被老师压榨着为数不多的价值。

但好歹家里楼萧崖同学的情绪是安抚下来了。

从晏南每天下床能看见的山东煎饼就能看出来。

那家店开在学校对面两条街的远处,一般不是像楼萧崖这样清晨要跟着去跑步的人,基本不会抽风跑到那儿去买早餐——虽然那儿的煎饼好吃到堪称A大学生魂牵梦萦的第一对象。

一手捞着煎饼,晏南单肩背上了他那个堪比麻袋的书包,在出门之前扒着门框亲了亲站在里头的楼萧崖,薄唇勾起的弧度诱人而亲昵。

“我先走了,晚上见。”

这个学期时间不长,一月初就是最后的考试周。像晏南他们专业课还没有太多的人,基本最后放在考试周的课程也只是用单手都数的过来的几门。其他的课,前前后后基本在十二月初就已经各自结束了学时和课程考核。

现在临近期末,他们的课反而慢慢少了下来。

方铭和莫丘这对难兄难弟又开始了携手共赴图书馆的日子。

倒是楼萧崖,最近事儿少了开始闲下来,每天都照着晏南前一天给他准备好的习题册子和晏南的笔记本儿复习。

A市的气候属于最不讨喜的类型,冬夏主打,春秋点缀。他们军训那会儿还热得站两分钟就能跟被放到火锅里去涮了一般的浑身滴水,现在就已经是大家纷纷在寝室也要裹起大棉袄喊着不想洗澡的日子了。

两个人各自的手腕上,那个相同款式的手环也安安分分,在衣袖下藏得好好的。

楼萧崖算了算,自己和晏南在一起也快一个学期了。

但就是这么些时间,却让他早就无比笃定地相信,他们俩是要过一辈子的。

男人的自信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爆棚。

就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第一帅的时候是一毛一样的。

身上只套了一件米色的宽松毛衣,楼萧崖手上端着杯咖啡,走到阳台上,悠闲地腿一支,靠在阳台上看着下头。

冬天的阳光明亮却不带着什么温度,外头的风其实还挺冷的。楼萧崖等了有几分钟,等到自己感觉冷气从脚下慢慢往天灵盖钻的时候才看见下头闪过一个穿着墨绿色衬衫外套的大长腿,飞快地跑过了在楼底下小卖部门口聚集的人群。

晏南身上那件衣服还是有一次和楼萧崖去逛街的时候楼萧崖看上的,两个人一起去套,结果楼萧崖肩宽太宽穿着这个韩版的剪裁嫌挤得慌,气不过就干脆给晏南买下了。

两个人里头的毛衣倒是一样的,浅色衬着外头挺括的墨绿色外套,英气却又颇具少年感。

晏少年此时正长腿一跨,把煎饼挂在了车把手上,猛地一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冬日有些冰冷的空气里相撞,各自愣了一愣,继而相视一笑。

晏南没有戴眼镜,这时候也看不清站在八楼的楼萧崖的脸,眯着眼睛也只看清了楼上的人还装逼只穿了件薄毛衣。

但视力从小学到大学都保持着巅峰水准的楼萧崖就不同了,隔着这么老远,他甚至都看清了楼下人勾起的嘴角。

晏南拎了拎自己外套的领子,又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把外套穿上不然容易着凉,看见楼萧崖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之后,才宠溺地朝他笑了笑,自己背好包一脚蹬开老远。

目送着晏南半俯身的背影到了再也看不见的地方,楼萧崖才慢吞吞踱步回了桌子前,翻开笔记本继续研究他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

学校圣诞晚会的时间为了配合同学的其他日程,把实际的举办时间挪到了平安夜的前两夜,算是给圣诞预热。

换句话来说。

818这两个准备了俩月都没能一起认真排练过几次的人,在今晚就要这么仓促上台了。

但楼萧崖男性莫名爆棚的自信也支撑着他无比相信,自己和晏南光靠情侣间的默契都能hold住这个压轴大戏。

楼萧崖自己的琴在今天一大早就已经交给了工作人员给他们安置,现在就算有点紧张想准备准备。也就只有看看谱子的份儿。

修长的手指从书柜上头的课本里面抽出了几张薄薄的纸,楼萧崖把几张谱子一字排开,点着上头几个音符,轻轻哼着。

这首歌他其实还挺喜欢的,自己很早就会唱。

他之前和晏南仓促着借用音乐教室合过一两次,但大多数注意力也都放在了两个乐器上。

说句不太好意思的,他要等到今晚才能听到晏南认真唱歌。

讲真,还真的有点小期待。

和对象一起在千人大礼堂上唱歌什么的,欸嘛真跟少女小说似的。

晏南那头的老师听说他今天有这个大项目,也纷纷都给他开了绿灯,在他整理好了自己那份工作上交之后,就把人给放走了。

“好好表现啊。”晏南临走前,和底下学生们一起啃着面包的教授透过老花眼镜看着他,“给他们看看,咱成绩好的一样可以当男神,天天说我们死书呆子啃文献,年终学生口碑年年比不过他们艺术学院,气死我了,明明我们这儿才是培养高富帅的殿堂好不好。”

“老师。”旁边有师兄不甘心地辩驳,“上上上一届演出我们也去了啊,还诗朗诵了。”

“闭嘴。”一沓资料直接被甩到了师兄的桌上,“我可听说了现在晏南可是什么校园男神,那个话题度不得了的高。你别以为我们老人家不上微信,我告诉你们晏南的那个十大男神投票我还投了呢!你们要有空多去投投,晏南现在可是代言人。”

站在门口的晏南笑着接受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礼貌地和学长学姐们打了招呼,这才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骑着车飞快往礼堂的方向去。

圣诞晚会估计能算是学校里一年一度比较大的盛事了,听说前段时间售票的时候就是线上线下一同抢的,手速不快还得找人托关系到学生会内部才能拿到票,演出的过程还全程通过网络直播,非常之专业。

这时候虽然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礼堂的门口已经等着不少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上捧着冒着热气儿的咖啡或者奶茶正聊得热闹。

晏南刚到门口车都没锁好,就已经被那儿的繁忙程度给惊住了。

虽然这时候门还关着,上头贴着一张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的大红纸,但站在门外,晏南就听见了里头仿佛要拆房子似的动静。

“还有没有人员没到位的!!有他妈就去给我催啊!!!”是高荞的声音,在里头歇斯底里地吼着,“还有半个小时观众就要进场了你们现在是要气死我吗??”“音响!!音响调控好没?话筒呢??莫丘你给我去看看后面打光的人!”

“要搬的水都到了没?到时候的抽奖环节的奖品最后确认一遍!!”

“晏南?”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晏南回过身,发现是原先排练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学姐。

“你站在门外干什么?”面前的人起初还有些不确定,看到晏南转过头来才笑了出来,“快跟我进来吧,虽然你们最后一个,但还要换衣服呢。”

晏南点点头,跟在学姐后面从偏门进了礼堂。

虽然在外头就感受到了里头的忙碌,但真的进到里头,进门就被一波音浪轰炸到差点耳聋的时候,晏南还是忍不住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这边来!!”全面的学姐已经完全控制不住音浪,扯着嗓子在晏南的耳边大喊。

晏南正要抬腿,却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差点能盖过高荞话筒的卧槽声,一抬头就看见上空中突然飞过来一个礼袋样式的东西,眼看着立马就要落到前头姑娘的头上,里头还调出来一个抱枕样式的东西。晏南下意识地一步跨出去把前面的人揽到后头,撑着椅子伸手出去用力一抓,这才把袋子平平稳稳放到前面的人指定的位置上。

“谢了啊大兄弟!”站在几排椅子前面正在发放圣诞小礼袋的人朝他比了个心。

再要走之后,晏南干脆自己站到了靠座位进的这侧,让学姐走在自己的里头半挡着她,两个人快步往后台走着。

“啊刚真的是……”两个人走到后边单独的换衣间里,学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红着脸对晏南笑着,“吓死我了。啊对,你和楼萧崖的衣服挂在最里边儿。赶紧进去换上吧,出来我们再帮你弄一弄头发。”晏南脸上倒没什么表情,谢过学姐之后,就放下了自己的书包往最里头走去。

他们表演的衣服是楼妈妈解决的。当时楼萧崖拿琴的时候楼妈妈就说了衣服由她来置办。两个人都没什么意见,但在他们去店里给师傅量好尺寸之后,中途似乎是出了点意外,衣服也是到今天才被楼萧崖拿到。

走到最里头,拨开边上的两件西装,晏南怔在了原地。

两件西装非常正式,也一看就价值不菲,甚至……完全就是情侣成套的样式。

上头用小标签挂着Y的是他的,黑色衬衫银色袖扣,另外一套的衬衫是规矩的白色,袖扣是同款式的金色,领结的款式除了颜色也都是相同的款式。

外套上的暗纹,两个人一左一右。

楼萧崖刚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晏南正站在原地。

他笑着拎起自己的那一套,手腕上的手环不留神就从衣袖里滑落了出来:“怎么样?”

两个人的手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样穿着上台,令晏南不禁有种错觉。

两个人这样光明正大地穿着情侣的西装,站在追光灯下,携手出现在千人面前。

仿佛就真的,和婚礼一样。

章42

“挺好的。”晏南拿下了那套白色的西装,看向楼萧崖,面上的表情虽然不大,但一双光华流转的凤眼里头满满的全都是堆叠的笑意,眼角和欲飞的凤凰一般无二,让楼萧崖几乎看呆了,“我很喜欢,帮我谢谢阿姨。”

“阿什么阿姨,叫妈。”楼萧崖扭过头去咳了声,搡了搡晏南的肩膀,和他一起进去换衣服。

这时候外面的晚会已经开始了,四个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格外捧场的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飞礼堂屋顶。

两个人的脸都没什么化舞台妆的必要,几个忙飞了的帮前几个节目准备服装的小姑娘也只是匆忙帮他们弄了弄头发,本来还说楼萧崖领结戴歪了自己帮他弄一弄,结果下一秒就没了影子。

“过来。”已经收拾妥当的晏南靠在桌子上,对楼萧崖招了招手。

楼萧崖乖乖凑过去,弯着腰。

晏南曲着腿靠在桌子上,这时候高度着正好差不多,他抬手帮楼萧崖整理着领结,两个人错着身子,交颈姿势让旁边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姑娘们都纷纷放下了手上的活儿。

倒也没多在意,晏南帮楼萧崖最后细心地翻好了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楼萧崖却没急着起身,等旁边的学姐一脸兴奋地拍完了照片,他才慢吞吞起来,对着旁边的人咧出一个标准的阳光的笑容:“学姐,照片发给我哦。”

“啊!!好的好的好的。”学姐忙不迭地点头,没过两秒钟一张图就发到了楼萧崖的手机上。

图片里一身白西装的晏南曲着腿站着,嘴角带着一抹无奈却又纵容的笑容,修长的手指穿插在他的脖颈间,半低着头,现场的睫毛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朦朦胧胧。而楼萧崖自己则手揣在黑色西装的裤子口袋里,半弯着身子抬着眼睛,低头完全接纳着另外一个人的动作。

拍照片的时候学姐约莫是虚化了两个人身后的背景,在一片星星点点五颜六色的光点里,唯一清晰的只有互相凝视的两个人。

楼萧崖半点没犹豫,立马把这个换成了自己和晏南的聊天背景。

“快到你们了,去候着吧。”

等了有一会儿时间,晏南和楼萧崖各自看了几遍谱子,等到工作间慢慢安静下来,楼萧崖都有些困了的时候,场控推开准备间的大门,和两个人招手。

跟着挂着工作牌的人从准备间走了出去,晏南回身,在看到楼萧崖笑容的那一刻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手,两个人才站到幕布一侧。

“好啦——我也知道很多人留到现在是因为等着最后的这个压轴。”主持人已经开始在铺垫他们的节目了。

“诶呀,大一新晋的两个小鲜肉同台,我还真的是有些兴奋那。”

“当时那个投票你们都投了吗?”

底下高喊着一片投了投了啊啊啊啊啊啊的附和声。

“好,那下面大家用力喊出你投的那个人的名字好不好!圣诞晚会最后一个节目,弹唱《say something》,表演者——”

四个主持人齐齐把话筒朝向观众。

“晏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萧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正感受到了人群威力的两个人站在幕布后边儿都有些被惊住了。这个分贝,估计真的是都要传到学校那头的教师公寓楼去了,吼了一个晚上的观众们,此刻的热情反而是达到了最高峰,不少人还垂着礼袋里附送的小喇叭,场面一时间都有些失控。

更可怕的,除了女生的声音,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不少拢着嘴巴的大嗓门儿老爷们。

深吸了口气,楼萧崖回头看向晏南,在视线落尽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的时候,瞬间心安。

所有灯暗去,全场骤然安静。

一束追光灯啪得亮起,打在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男生身上。

走上台的少年一身黑色西装,挺拔修长,眉目英挺姿态霸道,走到舞台中间那架早就放好的大提琴面前,坐好,摆正琴。

“我觉得我快不能呼吸了。”坐在第一排的最正中间的小姑娘一把抓紧了旁边人的手。

“这种扑面而来的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老子就是什么都会的气质真的是快要把我迷晕了。”旁边的人明显也不怎么淡定。

站在他们旁边的方铭笑了一声,半蹲着不停拍照。

等楼萧崖坐定之后,光却又突然暗了下去。

“我的老公要出来了,怎么办我紧张得有点想上厕所……”方铭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带耳塞过来,听力太好,搞得身后小姑娘的话又被他听到了。

“冷静,看完了再晕来得及。”

缓步出来的晏南和前面的楼萧崖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气质。

他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装,黑色衬衫白色马甲,胸口的口袋里放着一块袋巾,身上的每一处装饰都和楼萧崖光明正大地呼应着。

即使站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也依旧清冷得宛如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坐到角落里的三角钢琴面前,修长的双手摆上琴键。

轻轻按下第一个音。

两束光亮陡然起,打在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身上。

大提琴低沉悠扬的旋律在旁边响起,和钢琴轻柔的伴奏完美地合在一起。

晏南睁开眼睛,目光略过钢琴,看着与他斜斜对坐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聚光灯下,一身黑色的正装,傲慢,霸道,优雅。

晏南统共见过楼萧崖穿过两次正装,这是第二次。

而第一次,就是在他的婚礼上。

晏南慢慢闭上眼睛,凑近话筒。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能否说些什么,我快要放弃你了 。

I\'ll be the one,if you want me to.

只要你说,我便去做。”

“我的天,为什么这么揪心啊。”底下的人小声说着,“好难过啊我听着着都感觉好难过啊……好想抱抱他。”

“Anywhere,I would\'ve followed you.

任何地方,我都会追随你。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请说些什么,我真的快要放弃你了。”

晏南声音的很低,不比原唱清亮但胜在圆润有磁性,是一把再好不过的嗓子,但现在,却切实地像浸泡在最苦痛的记忆里一样,让人难受得几近喘不过气来。

和台下的人只能靠着声音听不同,楼萧崖一抬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晏南。

晏南的钢琴部分难度不太大,只靠手指跨度的记忆也能完成的十分漂亮。楼萧崖能感觉到,晏南的视线从他弗一开口,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手都开始有点颤抖。

为什么那么难过?

真的……很想抱住他。

“And I am feeling so ∫Mall.

我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It was over my head

你充斥着我的脑海

I know nothing at all.

可我却不知如何去做。

And I will stumble and fall.

我可能还会摔倒。

I\'m still learning to love

我还在学着去爱,

Just starting to crawl.

才开始迈出第一步。”

楼萧崖定定看着晏南,一把低音炮深情得能掐出水来。

他看见晏南勾了勾嘴角,却分明。

哭了。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说些什么吧,我快要放弃你了 。

I’m sorry that I couldn’t get to you

我很抱歉,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Anywhere,I would\'ve followed you.

任何地方,我都会追随你。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请说些什么,我真的快要放弃你了。

And I will swallow my pride.

我会收起自己的尊严。

You\'re the one that I love

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And I\'m saying goodbye.

可我却犹豫着是否独自离开。”

晏南低着头看着黑白的琴键在自己手指下起起伏伏,可眼前,却分明闪过上一世楼萧崖留给自己的最后那个眼神。

冷淡,凉薄,陌生得让他心惊。

要是还能活着,多想站在面前和他说啊。

看着那双黑亮得和星辰一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真的快要放弃你了,我真的要走了。

求求你了,最后和我告个别吧。

让我支撑着度过余生。

只可惜,他的爱人还在。

他却已经独自离开了。

在他的婚礼当天死去。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请说点什么,我快要放弃你了。

And I\'m sorry that I couldn\'t get to you.

而我很抱歉,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And anywhere,I would have followed you.

但是,不论何地,我都可以追随着你。

Oh-oh-oh-oh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请说些什么,我真的快要放弃你了。

Say something,I\'m giving up on you.

说些什么,我快要放弃了,

两个人的声音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楼萧崖的低沉和晏南淡淡的气音擦在一起,扣得严丝合缝。

“Say something……

请说些什么……”

最后一句终了,全场寂静。

晏南站起来,看着琴键平缓了一下心情,和楼萧崖两个人站在原地,各自鞠躬退场。

身后的掌声和尖叫突破天际,可前头的两个人却丝毫不在意。

楼萧崖拉着晏南的手腕大步直接把人拉出了礼堂,两个人站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

四周很黑,也很安静。

“到底怎么了,嗯?”楼萧崖的拇指抚过晏南的眼睛,心疼得声音都不稳,“怎么了?”

“楼萧崖。”

晏南沉默了半晌,却突然一个转身,把人压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这话我只说一次。”

看着前面瞳孔放大突然呼吸急促起来的晏南,楼萧崖呆着,点点头。

“你不结婚,不和别人恋爱,不怕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是个同性恋,到我死的那一天你的身边都只有我,你答应么”

晏南看着楼萧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上一世和他一起死去的那几句话。

“只要你点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

晏南大口呼吸着,一只手臂撑在楼萧崖身后的墙上,自己却低下了头,看着黑暗的地面,心脏不堪负荷地在大幅度收缩着疼的他几乎想蹲下。

他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一次用命换来的结果。

楼萧崖几乎没有思考。

像刚才在台上无比想做的那样,他紧紧抱住晏南,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而温柔。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永远,永远都不能放弃我。”

章43

楼萧崖的怀抱很暖,晏南在跌进去的那一刻几近脱力。

两世为人,一颗心就这样再一次义无反顾地交回到了同一个人手上。

这是我藏了近八年的心意。

请你务必,务必收好。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楼萧崖任晏南嗓音沙哑地趴在自己肩头留着眼泪,自己轻声附在他耳边慢慢说着,“我从在楼下看见你的第一眼就中意你。从十八岁喜欢你,到七老八十也喜欢你。每天从睁眼开始想你,到睡前也要复习怎么爱你。好不好?”

晏南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楼萧崖的西装上。

“好了,咱不委屈了。”楼萧崖帮晏南抹掉高挺鼻梁上挂着的小水珠,看晏南低着头没有声音,眼泪却还是不停往下落,心疼得直抽抽,忍不住一把又把人抱回了怀里紧紧按着,“算了,不然你哭吧。哭完这一次,以后反正就再也没机会了。”

怀里的晏南带着哭腔嗤笑了一声,想别开头去却又被楼萧崖扭了回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让我展现展现男友力会怀孕吗!”

晏南乖乖靠回楼萧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哭还是在干什么,他并不难过,甚至还挺开心的。但眼泪就是和不受控制一样往下淌,就算他自己都觉得娘们叽叽的,却也还是忍不住。

就像被早就已经习惯被忽视了的,那朵在楼萧崖背后的尘埃里开出的花,终于被人仔仔细细捧在手心了一样。

让生命都有了理由。

楼萧崖感受着自己的胸口一片都湿了干净,轻轻叹了口气,刚想从晏南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抽出那条本来是用来装逼用的袋巾。

但结果,晏南直接扒着他的西装,左右蹭了两蹭,抬头又是一条好汉。

虽然好汉的一双丹凤眼这时候还有点肿。

“走吧?”晏南的手指强硬地打开楼萧崖的手,挤进去和他扣住。

“走去哪儿?”楼萧崖跟着晏南往前走着,却发现着并不是回寝室的路。

晏南站住,稳稳牵着楼萧崖的手,看着他。

两个人牵着手,安静地站在大路中间。

两侧有人经过,大晚上的也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仿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情侣们,一起在树荫下拉拉扯扯。

“回家。”

楼萧崖站着,看见月光下和他站开两步远的那个眉眼精致的男生,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笑着对他说。

再往前走出两步,两个人就要走出校门了。

晏南却还是没有要放开他手的意思。

“要和大师他们说一声吧。”又站到了熟悉的红绿灯前,晏南掏出手机,低着头给方铭发消息。

楼萧崖现在的所有注意力却都放在了被晏南握住的右手上。

这里是大学城的大街,他们身前身后全都是来往的行人和旁边学校的学生,头顶就是明亮的路灯,面前是川流不息的车,红的绿的周边商店的白色光各种颜色闪成一片。

晏南却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

不管是在地铁站,还是走到了小区门口和别人一起上了电梯,晏南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他。即使电梯上同行的人用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他们好几眼,也被晏南不咸不淡的一剂冷漠眼刀给吓回去了。

楼萧崖就和刚考完试拿了满分的熊孩子一样,带着自己的成绩单,一路耀武扬威地回了家。

尾巴都差点翘到天上去。

“先去洗澡吧,把衣服换下来。”

打开房门,晏南开灯看见楼萧崖肩膀上的一块水渍,笑着揉了揉眉心。

“干什么,还不好意思啦。”楼萧崖低着头用手抖了抖衣服,“这可是我哄媳妇儿的铁证!我跟你说着衣服我还不洗了!”

“得得得得,给您挂着当纪念品行不行。”晏南无奈,笑着给他扒了下来,“先去洗澡吧,上台一身臭汗。”

聚光灯下其实很热,两个人西装三件套又是规规整整的,加上地铁站里一路挤着过来,身上都出了不少汗。

“要一起么。”

楼萧崖被晏南塞进浴室,过了两秒又贼兮兮地探出个头来邀请站在外面帮他整理衣服的晏南。

“不。”

要一起这个澡估计今天天亮都洗不完了。

“刚还那么乖得趴我怀里呢,还没一个小时就翻脸不认人了。”楼萧崖扁着嘴,“我好可怜啊。”

“嗯,你很可怜。”

晏南一回头就看见透明隔断里头的人已经全身上下扒拉得什么都没了却还不开水,两只手撑在玻璃门上弹出个头朝他扭。

叹了口气,晏南带上门,把自己的西装也脱下来收好放到袋子里准备明天拿去干洗。到另一个洗手间随便冲了个澡,现在身上只穿了件居家的灰色棉质T恤,光着两条大白腿就进了房间。

蹲在床头柜前,晏南思索了一会儿,在听见那头浴室里的人还在哼歌儿,干咳了声,拉开抽屉。

上头一层放着上次买的灰色小盒子。

下面一格放着方铭友情赠送的小瓶子。

对象正在扒光了在浴室洗白白。

“极致体验……”一手盒子一手瓶子地拿起来,晏南蹲在原地念着上面的广告语,“丝滑享受,燃情一夜……特么怎么跟夜总会似的。”

拆开瓶子外头的小包装,晏处男凑上去闻了闻,用手指捻了捻。

还真是新奇的初体验。

闲着没事儿干的学霸还干脆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床上研究了研究瓶身背后的成分表。

楼萧崖围了条浴巾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外头不太对。

原先喜欢坐客厅小沙发上看书的人这会儿不见了,外头也没开灯,也没人出来迎接他。

整个家里黑漆漆的,客厅还大开了扇窗,北风呼啦呼啦地直往里头灌,吹得旁边的窗帘都飞出了一个倩女幽魂的片场气氛。

“我天,不会跳楼了吧。”

刚从浴室出来的楼萧崖冷得牙都哆嗦,把自己腰上的浴巾系了系紧,他趴到窗口看了一眼。

楼下黑黢黢的,但至少好像没有尸体。

“这是咋了,刚不还好好的么。”亏他还以为今晚是个温情夜的。

洗完澡备受冷落的楼萧崖十分不高兴地打开了房门。

空调房的暖意瞬间席卷了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楼萧崖暖和地连脚趾都蜷了蜷缩。

里头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大亮着,一室暖黄的灯光。

里头的人手肘撑着门框,和他的鼻尖正隔着不到五公分,两个人面对这面。

楼萧崖指天发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相信,晏南真的有做妖艳贱货的潜质。

里头的人T恤也扒了,身上围了件长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胸膛。

晏南的头发比他的要长,此时虽然湿哒哒的,但被主人全部扒到了后头,露出光洁的一片额头。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正看着他,薄唇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倒还真有那些小说里写的斯文败类禽兽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晏南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小的片状东西。

“朋友,晚上有空么?”

章44

“空呐。”楼萧崖和晏南一样,岔着腿,手肘撑在门框上,露出一个痞笑。

剑眉一挑,楼萧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门内门外,两个都只裹着浴袍浴巾的男人,对视着笑得意味深长。

“那来吧?”晏南双指夹住齿间的小东西,朝楼萧崖晃了晃,“长夜那个——”

“漫漫。”

楼萧崖侧身进去,抬脚向后一脚踹上门。

而这时,818寝室里。

方铭和莫丘扛着他们俩的相机包,也刚一脚踹上寝室的大门。

“妈的这个苦力做得我真是。”莫丘把手上的东西放好在方铭位置上,喊了一声瘫在地上,“心力交瘁。”

“谁让你们家小姐姐是负责人。”方铭半蹲不站了一晚上,这时候也累得要命,甩飞了鞋子就地倒下,滚了两滚滚到莫丘旁边。

今晚晏南和楼萧崖这个say something的动静是真的闹大了。

本来就是漫天横飞的小说本子照片,现在一同台,情歌一唱,底下的小姐姐当场就哭晕了一片。主角退场的时候互相搀扶着,嚎得跟没了老公似的。

重点是她们叫俩人的名字也就算了。

几百个人,每个人都撕心裂肺地在喊“在一起”!

得亏这是学生晚会,没什么校领导来参与,要是让那一众老学究们看到这些平时规规矩矩的姑娘现在都踩在凳子上鼻涕眼泪一把抹得喊着让两个男生去谈恋爱,估计今晚光是救护车就能把学校的门全给堵死。

莫丘发誓,当时他站在高荞旁边,都看见了旁边的人按着眼睛抿着嘴抽抽了两声。

毕竟刚才那个氛围,实在有些感人过了头。

晏南一开口的时候,莫丘都差点没禁住鼻子一酸。两个人仿佛黑暗中的两个光源,被所有人仰望,却各自远离,只能隔空对视。

当时他都有一瞬间想喊着让他们别唱了赶紧在一起算了。

晚会还没结束,学校里的论坛就垒起了高楼,高清图一张接着一张,分析这个眼神那个动作,怎么分析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一对都对不起人民群众。

莫丘打开论坛,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已经叠了七百多层的楼。

名字就起的够劲爆的。

【聊一聊A大XX届最帅的两个男人】

刚点进去,直奔主题就是两张巨大照片。左边的楼萧崖左手扣着大提琴,微微侧身低头,五官深刻俊朗。明亮的聚光灯下,男人身边的浮尘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楼萧崖额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半睁着的眼睛上方上也挂着一颗小小水珠,优雅,却透着野性。

右边一张图拍摄者估计和晏南拉出了一段距离,画面漂亮构图也十分专业。晏南处在画面偏左的位置,身前一架学校提供的身价不菲的斯坦威。白色西装黑色衬衫,一如既往地冷清。他微微抬着下巴,薄唇轻轻勾起,闭着眼睛,眼下却又有小小一颗水珠。

有人说是汗,但大多数人并不太相信。

但钢琴弹着弹着突然哭了却好像也没什么道理。

下头光是针对这张照片展开的讨论就盖了有快一百层。什么现场气氛太感人,什么楼上戏太多明明就是流汗了而已,什么楼上你乱讲我们男神是不会流汗的明明就是太爱楼萧崖了说不出口一边唱一边哭。

这也还是轻的。

这个楼的小高峰是有人放出了一张精修图。

照片里的楼萧崖和晏南刚好对视着,楼萧崖的眼神深情而又坚定,另外一边的晏南浅浅笑着,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温柔。

这张照片立刻就成了“实锤”。

那些被说想太多腐眼看人基的小姑娘都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出口,恨不得把图打印出来到街上拦住一个人就和他说你看我是不是没有看错他们超有爱的。

这一个晚上,光是方铭一个人就接到了四面八方的不下百条消息。

其中百分之八十开头就是问他有没有拿到现场更多的照片。

“他们俩不回来睡。”忙了一晚上到现在才掏出手机的莫丘扒拉着消息看了看,“啧。”

方铭倒是没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抱着从楼萧崖凳子上扯下来的抱枕,翻了个身就打算眯会儿。“喂,大师啊。”身后的莫丘用手肘捅了捅他。

“干啥?”方铭困得不行,说话都迷迷糊糊的。

“晏南和楼萧崖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的?”莫丘问。

方铭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他们俩挺像的,要是真的你就和我说,大家都是兄弟,交个底儿以后好一致对外应付别人。不就是谈个男朋友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铭沉默了半晌,嗯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莫丘大字瘫在原地翻了个白眼:“老子是直,又不是傻,你们这些人真是基眼看人低。”

方铭低低笑了声,伸手过去摸索着莫丘的脑袋。

他本来想揉揉他头发,却不料一巴掌拍在了莫丘的脸上,干脆就就着莫丘的汗揉了揉他的脸。

次日清晨。

晏南和楼萧崖是被隔壁幼儿园做广播操的声音给吵醒的。

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晏南揉了揉眉心,看着旁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的楼萧崖。

昨儿他们俩也没顾得上拉窗帘,不过反正是这个小区的唯一一幢小高层,楼层又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时候外头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打在旁边人的脸上,明亮得仿佛给人镀上了一层柔光。

手指轻轻拂过楼萧崖的眉骨,看见手下的人因为痒痒笑着扭了扭,晏南忍不住撑起手臂在楼萧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两个人昨天胡闹到凌晨快天亮,到陷在这个时候其实也没睡够多久,但晏南也不怎么困,干脆往上坐了坐,打算下床去洗漱。

“心肝儿。”身后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裸着的小腹,晏南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去哪儿啊。”

“洗脸刷牙。”晏南坐在床边,光脚踩在地板上,旁边就是散了一地的浴袍。他反手往后探了探,拍拍楼萧崖的脸:“还早,你再睡会儿。”

“要睡一起睡呗。”楼萧崖双手环着他的腰,“我好不容易才赖个床。”

晏南想着倒也是,楼萧崖难得能睡久一点,也就没忍心驳回他的提议。

重新坐回床上,晏南没有躺下,只是半靠着身后的枕头,让楼萧崖躺在了他的小腹上。

他到今天才知道楼萧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用枕头,他自己床上的枕头通常也是用来抱着夹着用的。现在身边有了晏南,他枕头的存在意义都没了。

干脆,双人床上的两个枕头都叠在了从小喜欢枕得高的晏南身后。

抱着楼萧崖,晏南也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我好喜欢你啊。”楼萧崖半梦半醒间,手扣住晏南的,嘟囔着。

“嗯。”晏南的另一只手放在楼萧崖赤·裸的背上,轻轻拍着哄他赶紧睡。

感受着自己怀里的大家伙散发着的暖意,晏南低头看着楼萧崖头顶的旋,恍然间又响起自己趴在他背上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两个人的呼吸频率都渐渐趋同,晏南靠在蓬松的枕头上,闭着眼睛,在太阳下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章45

等两个人再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外边的日头高照,天空碧蓝悠远,是难得的冬日里的好天气。

房间里的摆件不算多,但并不显得空旷。窗台上一排长在小瓷盆里的胖嘟嘟的多肉吼,就是一张大床,上头铺着深蓝色的寝具,两个年轻男人在床的正中间并不怎么规矩地躺着,厚实的被子下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

楼萧崖趴在晏南的小腹上还迷迷糊糊的,侧了个头换了边脸颊继续趴着,他转头问晏南:“等会儿吃什么啊?”

“你除了睡和吃还能想点儿别的么。”晏南也还没清醒,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楼萧崖的后颈。

楼萧崖认真地想了想,拨拉着晏南修长的手指,用指腹触着他收得漂亮的细窄指尖:“我说学习,你信么。”

晏南沉吟了一会儿:“我……算了。”

“爱上一个学霸,而我的期末没有及格。”楼萧崖腿一跨,整个人大喇喇地直接盖到了晏南身上,一副咸鱼躺尸的样子,“你说我会怎么样。”

晏南享受着身上这个甜蜜的沉重负担,挑眉耸了耸肩:“你可以试试看。”

“那还是算了。”楼萧崖一咕噜爬起来,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转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书包,这才想起来他和晏南昨晚什么都没带就直接来了这儿。

演出下来就私奔什么的。

嘿嘿嘿嘿嘿嘿。

“别傻笑了。”身后晏南也翻身下了床,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腰身在太阳下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等会儿回趟学校吧,衣服要拿过来一些,路上回来的时候还要买点吃的东西。”

今年过年的时间早。圣诞晚会过后学校的课就基本结束了,一周时间给大家自主复习,后头跟着元旦的三天小长假,放假回来,就直接进入考试周。

但……大学生嘛。

只要胆子大,天天寒暑假。

“家里天然气什么的开了么?”楼萧崖走到外头洗漱,转头问晏南。

晏南点点头,过去厨房里看了看冰箱:“都弄好了,过两天要是有空,倒是可以开伙试试。”

“什么过两天啊。”楼萧崖闻言,脸洗了一半肩上搭着条毛巾兴冲冲地跑出来,满面红光,“我们等会儿就去买菜!”

晏南:“……也行。”

关上冰箱门,晏南看着深灰色光洁的面,叹了口气。

不过反正对着楼萧崖,他向来没什么原则。

两个人先坐地铁回了学校,

818里就莫丘一个人在收拾行李,见他们来了招了招手。

“你这是要去哪儿?”

“部门里说租了个小别墅过去呆两天,算年终轰趴。”莫丘挠了挠脖子,“好烦。”

“跟你的小姐姐去还不开心么?”楼萧崖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自己站到柜子旁边取衣服,“方铭呢?”

“工作吧。”莫丘也不是很确定,“好像说是分量挺重的一个杂志约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就过去了。”

晏南点点头,拿了课本和资料装进书包:“他好像提到过,说是最近还挺有名的一个小鲜肉。”

“不记得了。”楼萧崖眯着眼睛想了想,“他也没说名字吧,就说最近挺火的那个。”

但最近挺火……

三个基本不看电视剧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别想了别想了,我先走了啊。”莫丘把书包往肩上一背,朝他们挥了挥手。

寝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两个背对着各自收拾东西的人。

空气很安静,却一点儿都不冷清。

楼萧崖嘴里哼着首爵士,一边晃着脑袋一边看着书架上的一大排书。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带哪本。

“高数和经济学带上。”晏南适时地探过头来看了看他这边的情况,“其他随便你。”

“你说我考不好我老公会不会嫌弃我啊,我真的压力好大啊。”楼萧崖把书放进书包,叠着衣服转头问他。

“听说你老公赌上了十二年学霸的英名,打算给你考前突击。”晏南面无表情,找了个纸袋把整理出来的衣服放进去,“还听说你后一个星期估计过不太好。”

楼萧崖苦着脸朝晏南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唤起他的同情心,想了想,嘟起嘴凑过去:“赶紧亲一个,不然不跟你走了。”

把东西全部收拾好放在凳子上,晏南转过身来就看见楼萧崖毫无形象地嘟了个嘴撅着屁股扒在栏杆上,悄悄翻了个白眼,晏南两只手指盖上他的唇,挑了挑眉就放开了。

没得逞的楼系萧崖不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但是下一秒,晏南就伸手过去,揽着楼萧崖的后脑勺把人按过来交换了一个深吻。

“乖,走了。”

因为回去的路上要买东西,两个人就打算干脆骑车去。

晏南的车还停在小礼堂门口,两个人走到了那儿才各自跨上车。

“哟,晏南?”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晏南侧过头去,发现是管理学的老师,正手上拿着两本书从旁边的教学楼出来,笑吟吟地跟他们挥手打招呼。

“老师。”把手上的袋子随意挂在了车把上,晏南单腿撑着地,朝老师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腿长,即使骑的是座位颇高的山地车,这时候单脚踩在地上也没有丝毫狼狈的样子,单手扶在车把上,整个人随着重心所在的腿稍稍倾斜着,在阳光下看上去和拍海报似的。

老师走近了才看见晏南后头还跟着一个人。

看腿长也是个大高个儿,和晏南骑着一样的车,身上的衣服还是一个墨绿一个卡其的同款。两个大男生并排站在一起倒是真的养眼的很。

“一起住的朋友啊?”老师和楼萧崖也打了招呼,站着和晏南聊了两句,看他们这左手衣服右手书本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学校让你们好好复习,你们还出去过日子去了。不过在外头租房子也好,学校里毕竟人多也嘈杂。你们也多互相照顾着点儿。”

现在不少学生都在外头租了套小房子,找朋友一起合租,老师也见怪不怪了。

“好的,”楼萧崖展颜一笑,手搭到晏南的肩上,“老师放心。”

“放心放心。”老师看他们估计也赶着回家,没说两句就让他们去了。

两个人各自脚放上踏板,迎着风一脚蹬出去。

“晏南啊。”半路上,楼萧崖突然转头过来。

晏南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楼萧崖转回过去看着了,嘴上却带着一抹明显的笑,半低着头显得格外的温柔,“就觉得跟你过日子真好。”

“说不定你今天下午就后悔了。”晏南伸手拍拍他一书包的复习资料,但眼角眉梢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欢喜。

本来楼萧崖执意要去菜市场买东西,说满地活鸡活鸭活鱼的才新鲜,但无奈两个人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只好双双放弃,回家把东西撂下之后奔向公寓不远处的大型超市。

“想吃什么?”楼萧崖推着车东看看西看看,跟第一次进超市似的新奇。

不过说实话,超市的这一块领域对楼萧崖和晏南两个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即使晏南有过几年独自生活的经历,但也确确实实是没有见过这样顶天立地遍布四周的……厨房用品。

光是调料酱就七七八八地摆了有三四十种。

“中午随便吃点儿什么吧。”晏南看了看手表,“都十一点半了。”

“来得及来得及,别怕。”楼萧崖站在和他差不多高的货架面前,看见什么都往篮子里扒拉,就晏南一会儿没注意的功夫,手推车里已经躺了快有小十样东西。

弯下腰去看了看,晏南念着上头用中文小标签贴好的标识:“甜辣酱,韩式甜辣酱,烧烤酱,黄芥末酱,罗勒酱,番茄酱,黑胡椒酱……楼萧崖你这是要开餐厅?”

“打折嘛。”楼萧崖扬着下巴,大手一挥拍上旁边“会员特价九折”的小牌子。

认命叹了口气,晏南举着双手退开:“行行行……”

有兴趣下厨是好事儿,他还是不要打击的好。

等楼萧崖把这儿一圈都逛下来,手推车里的东西数量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人一袋都拎不下的地步。

在结账的时候,晏南看着自己面前飞速闪过的三包盐四瓶酱油七八种各式各样的粉,闭着眼睛冷静了冷静。

“你等我一下。”快走出超市的时候,晏南突然叫住了楼萧崖,“我带点儿喝的回去。”楼萧崖一手一个大袋子,站在原地咧着嘴点点头。

晏南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拔腿飞快跑回去。

喝的……喝的的确是要买的。

提着篮子去冰柜那儿拿了两大排柠檬茶,顺便再放了一排养乐多,再拿了家庭装的果汁,晏南撇了撇手上的篮子,再看看翘腿坐在门外等候区那儿玩手机的楼萧崖,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跟做贼似的一个侧身转向旁边的货架。

手碰到熟悉的红色包装袋的时候,晏南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落泪。

“怎么这么久。”楼萧崖见晏南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出来,分了分自己手上和座位上的东西,递给他轻一点儿的一份。

“看着都挺想买的,就都拿了点。”晏南小小,推了推楼萧崖,“赶紧的吧,回家等你做饭呢。”

“好嘞!”

楼萧崖做饭的兴致的确是这几天才兴起的。

他们校队里几个前辈估计也是谈了恋爱,出去另外找了房子住,天天在朋友圈儿发些什么今天女朋友给我烤的面包昨天男朋友给我煮的水饺,虽然一个个卖相都不怎么样,但无奈就是透着慢慢一股狗粮的气息。

楼萧崖不服。

我楼某人,好歹也是有男朋友的!

吭哧吭哧扛着手上的东西进了厨房,楼萧崖跟下了决心似的围着买酱油送的围裙,挥着锅铲架上锅,一副十分专业的样子。

晏南揉了揉眉心,颇有点担心。

但无奈楼萧崖根本不让他帮忙,连让他进去看一看都不准,兀自埋头在里面捣鼓。

晏南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抱着本书,饥肠辘辘地听着厨房里头跟打群架似的动静,用书捂上了脸。

厨房里的楼萧崖状况的确不怎么好。

窗台上架着手机,上头开着的页面上是个藕夹,步骤不超过五步,明晃晃地标着新手速成。

先不提自己切得厚一篇薄一片的藕,楼萧崖光是看着碗里那一坨和呕吐物似的面粉糊糊,自己都有些泛恶心。厨房里一片狼藉,他自己手上东一点西一团全是面粉坨坨。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即将接近一点。

外头的晏南安静如鸡,但楼萧崖却是越来越急。

咔哒咔哒疯狂剁着手下的肉馅儿,楼萧崖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

把肉夹紧藕的时候,楼萧崖觉得就是现在了!自己的厨艺渐入佳境了!一定能在下午前给晏南捣鼓出一顿饭来的!

正转身想给晏南通报这个喜讯,楼萧崖猛地一转身,发现晏南也飞快地转过了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被抓了个正着的样子。

“你拿着什么。”楼萧崖手上举着锅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恩,那个……”晏南左右看看,掩饰不住的心虚。

“晏大南你给我拿出来!藏得什么!”楼萧崖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手上举着他那把颇具威慑力的锅铲,神情严肃的不得了。

“事关我们俩的爱情,你麻利的。”楼萧崖瞪大了眼睛,逼近晏南。

晏南往后靠了靠,心虚地笑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直到楼萧崖狠狠一伸腿,别住晏南的脚弯腰一把从他手上扯出了。

两袋泡面。

红烧牛肉味儿的。

章46

“错了没?”

半个小时后,楼萧崖围着围裙坐在沙发上,面前是跪坐着的晏南。

“错了。”晏南手摆在膝盖上,光着脚跪坐在楼萧崖旁边。

两个人中间是红烧牛肉面的残骸,两个红艳艳的包装袋被摊在浅灰色的沙发上,像两条被冲上岸的搁浅的小鱼,无助而绝望。

虽然楼萧崖不得不承认这两袋泡面拯救了他的中饭,但他还是十分生气。

“错哪儿了?”

长腿一架,楼萧崖扬起下巴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晏南低眉顺眼,乖巧得不得了:“错在不能怀疑你的厨艺。”

虽然他根本就是省略了怀疑这一步。

“知道错就好。”楼萧崖哼唧了两声,“下午少复习一门。”

“不行。”晏南回绝得非常干脆。

猛得转过头去,楼萧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用力一拍沙发震得自己都抖了抖:“我说活还不好使了是不是!”

……

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安静。

晏南挑了挑眉,下了沙发光着脚踩在地上,单手拎着楼萧崖的书包甩在身后,歪头微笑,眼神干净得如山涧的清泉:“嗯?”

“你……你把拖鞋穿上……凉。”

认命地跟在晏南身后去了餐厅,楼萧崖耷拉着脑袋,看着晏南三下两下收拾好了餐桌。

家里的餐桌是西式的六人餐桌,不大不小,摊出两个人学习的摊子刚刚好。

黑色的玻璃桌上摆着瓶个细窄的花瓶,里头插着一小支紫色的满天星——楼下花店过圣诞节友情赠送的。

晏南为了让楼萧崖注意力集中,把这个桌上唯一的闲杂物品都清了出去,只留下了满桌的功课作业。

楼萧崖坐下来的时候,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要不是坐在旁边的晏南肯让他在他的腿上架腿,楼萧崖估计当场就能从这二十多楼跳下去。

“英语的口语考试准备好了吧?”晏南手上转着笔,转头顺道问了一句。

英语老师的考试标准严,最后的期末成绩只占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其他七七八八的平时成绩小组考核口语考试什么的总分各占一部分比例,口语也算是个大头。

楼萧崖小时候在英语国家长大,一张嘴叭叭叭叭的,晏南也根本不担心他的表述能力,就怕他干脆忘了这件事儿。

“开玩笑,当然准备了。”楼萧崖转身埋头进书包使劲儿掏了掏,耙了老半天才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讲稿都写好了!”

自从和晏南在一起之后,楼萧崖也算是咸鱼努力在翻身了。

其实晏南倒也没多说什么,要求什么的那根本是半点没有,反正楼萧崖怎么样他都喜欢,但楼萧崖自己却一直有压力。

晏南在往前走,他不能在原地踏步。

两个人虽然大专业相同,但未来的细分专业方向却是不一样的。晏南偏理论数据研究,楼萧崖却是实打实有公司要接手的。就算楼萧崖不以晏南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但也绝对不能像他原先想的那样敷衍过日子了。

“准备了什么啊?”晏南随意看着书上的题,圈圈画画,遇到不太确定的题就挑出来认真解一遍,一边任楼萧崖的腿在自己的大腿上乱蹭,一边问他。

“Equality.”楼萧崖的神色难得地认真。

晏南看向楼萧崖放在桌上那张写写画画改了许多地方,被红色灰色的记号笔划得面目全非的讲稿:“LGBTQ?”

楼萧崖点点头,咧嘴笑:“平权嘛。”

晏南刚想夸他立意高,却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家都能结婚多好。”

……

算了,写作业吧。

两个人的下午非常安静。

小区周围的绿化环境很好,和旁边马路的距离也远,两个人把窗户开了一小半,偶尔有风进来吹起书页,继而被人动作轻巧地用笔袋或者笔盖住。

两个人都各自低着头,楼萧崖抻着手臂整个人趴在桌上正在写数学,拧出了一个无比狰狞的表情,针管头的笔尖划在草稿纸上落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但计算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做磕巴了就扒拉过晏南的本子看两眼,回头继续自己坑哧吭哧从思路错的地方开始算。

旁边的晏南闭着眼睛盖着书,嘴里声音极轻地背着老师划的考点,偶尔有忘记的,楼萧崖就探头看一眼自己摊在旁边的课本,侧头提醒他。

楼萧崖预估晏南的平均成绩应该会在九十以上,自己想了想,怎么样也得考到八十才不算丢人。

这就意味着,刨去其他七七八八的水课成绩,他的几门专业课别说亮红灯了,下了七十五就异常危险。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楼萧崖的目光转向桌子的另外一个角落,那上头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褐色和灰色的情侣杯,上头两个正面对着的小狗正在打啵——楼直男的审美产物,每次放还一定要挑好角度,看小狗啵到一起就嘿嘿嘿傻笑,乐此不疲。

“休息一会儿吧?”

晏南见楼萧崖刚写完了手上的复习资料,只发了会儿呆就一刻不停地翻开了下一本书,跟家长看着自家孩子懂事过了头似的,怎么样也有些不忍心。

他起身把咖啡端给楼萧崖,到桌上去拿了两个人早上买的些小点心一道放在桌上。

绕到楼萧崖那一侧的时候见楼萧崖张开了手臂拍拍自己的腿,干脆也就坐了上去。

晏南虽然看着瘦,但分量其实并不轻。

怕楼萧崖难受,晏南腹部用力,几乎是和扎着马步一样半坐在楼萧崖身上,偏偏面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神色自如地和楼萧崖闲聊。

楼萧崖笑了笑,抬着膝盖迫使晏南双腿离地,在他惊喝一声“喂你给我放下”的时候,成功把晏南转个半圈打横抱在了怀里。

被迫享受着公主抱的晏南:……

“方铭给你打电话了。”见晏南还是腹部做劲儿好不完全靠在他怀里,楼萧崖有些不爽,眯着眼睛指指桌上亮起的手机。

转身去拿手机的晏南猝不及防地被楼萧崖一把掐在腰上,接起电话来的时候一声闷哼吓得那头的方铭飞快关了免提。

“学霸呀。”

“嗯?”

“你们俩好歹也注意点儿啊。”方铭拿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角落,“真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一起凑在手机边的楼萧崖闷笑了一声。

“……知……知道了。”饶是冷漠如晏南,这个时候也有点儿不大好意思,“对了,找我有事?”

“啊,是这样的。”

方铭再绕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用手上的纸随便拍了拍凳子上的灰尘,坐下:“啊是这样的。我现在在帮忙拍摄的这家杂志呢,想找我约一套春季的素人与花的片,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毕竟现在长得好看还不去当个平面模特做个网红又没有曝光度的实在太少了,找到的我全部不满意。我想来想去啊,想来想去啊,我那个想啊,辗转反侧地想啊……”

“我觉得楼萧崖挺合适的。”晏南非常迅速地开始卖家属。

“不不不不楼萧崖不太适合这么文艺的主题,他比较适合去拍澡堂与肉,欸我突然想起来他还欠我一套澡堂图呢你给他说说让他给我记住了啊!”

楼萧崖没好气地切了一声。

“学霸,求你了。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颜值巅峰了,这套图决定了我的事业与未来啊!拍的好,内页不知道能分给我几P呢,到时候说不定我就走上了康庄大道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做一匹奔腾的骏马……你要是不拍让他们随便给我弄个网红脸来我发誓我一定回寝室就上吊给你看,拿着晏南还我命的血书在学校裸奔一整圈你信不信!”

“你这也……忒狠了点儿吧。”

晏南拿着手机半句话说不出来,还是目瞪口呆的楼萧崖接的话。

“嗯哼。”方铭哼了一声,“求你了真的,不露正脸,最多小半侧脸,也绝对不刊登私人信息,如果网上有讨论我实时联系杂志社帮你撤,行不行?”

“……行。”

方铭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晏南也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其实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影响他生活就行。

高清照AV画质照从中学开始就满空间乱飞的晏南并没有什么所谓。

“行,那这样。学霸你把头发留一留,从现在开始别剪到拍摄的时候,长度应该差不多。”

“……行。”

挂了电话,晏南还是有点懵。

外头的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从窗户看过去,能看见不少人家的窗户里都亮起了灯。相同的厨房声音从各家各户传来,一家一个香味引得复习了一个下午的两人都有点儿饿。

晏南从冰箱里拿出楼萧崖中午倒腾出来的几个藕夹,重新拿了淀粉搅和上水,把剩下的一个个夹好,旁边楼萧崖正围着围裙,单手拎着锅在热油。

厨房的面积不大,两个各自干活的人手肘时不时都会碰在一起,笑一笑之后再分开。

有晏南在,楼萧崖也没敢弄出中午的动静,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锅子边拿着双长筷子炸藕夹。

之后由晏南掌勺,用楼萧崖买的酱料煮了个牛肉汤。两个人再照着手机勉勉强强炒吃了个泡菜炒饭,两个人的晚饭倒也算丰盛。

“等等等等你等等!”在晏南把盘子端上桌正打算用大勺子给两人分饭的时候,正在客厅拿手机的楼萧崖一个冲刺飞奔到了晏南面前,用人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和力道飞速拦下了晏南的手。

晏南:???

“等等啊。”楼萧崖站到了凳子上,用几乎快顶到天花板的高度用手机俯拍着下方的桌子。

一菜一饭一汤,两个碗两双筷子,在一张大桌子上却也根本不显得孤单。

“好了好了。”楼萧崖跳下来拉过晏南狠狠亲了一口,这才乐呵地哼着歌给两个人盛饭。

晏南有些疑惑的接过楼萧崖递来的勺子挖了口饭送进嘴里,一边闲着没事儿干打开了手机顺手刷了朋友圈。

应声出来的竟然是万年不发动态的楼萧崖的图片。

还加了滤镜调了色,可骚。

图片里简单的一桌饭,因为调了色的缘故显得格外好看,简单的泡菜炒饭也红彤彤油汪汪的,上头铺着的几片培根令人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

但重点却不在图片上。

楼萧崖:第一顿饭。1∞

下头光是晏南能看见的评论都刷了有一大排。

晏南无可奈何地笑着抬起头,刚好对上楼萧崖得瑟的眼神。

接过他献宝似的递过来的手机,晏南粗略看了看,发现光是评论就一次都划不到底。

但下头在一片天呐男神你恋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和你谈恋爱竟然不和我说老子要剁了你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条备注为我的老母亲的人说的话。

过年带回来,妈看看。

章47

晏南忍不住嘴角一抽。

“你放假什么安排啊?”楼萧崖凑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这句话,“不然和我一道回去一趟?”

“不了……吧。”

晏南其实没有过年的习惯,往常放寒假过年的时候,两边爸妈通常都会邀请他去住上两天,但他总觉得不大合适。人一家三口好好的,多自己一个也不知道该怎么算。更何况答应了一个,另外一个肯定心里也不舒服。

晏南为了省事儿,干脆每次都找借口推拒了。反正寒假统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一个冬令营就打发掉了。

“你打算去哪边过年?”楼萧崖双手托腮转头问他,“爸爸那儿?还是妈妈?”

“还没决定,到时候再看吧。”晏南朝他勾了勾嘴角,语气平淡。

虽然他两边都不打算去,但这话明显是不能和楼萧崖说的。

要是让楼萧崖知道了他大年三十儿打算一个人在家随便叫个披萨打发,估计能当即从年夜饭上摔门走人飙车去邻省把他提溜回楼家。

到时候那就真的是带回家给妈妈看看了。

“也行吧。”楼萧崖笑着接过晏南递回来的手机,“到时候放假回来就能看见你长头发了欸。”

大学生的寒假时间要长一些,晏南现在本身的头发就不算太短,到时候回来说不定就真的长发齐肩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留……”晏南叹了口气,看着方铭发过来的简笔画火柴人效果示意图,幽幽说道。

晏南的五官生的清淡柔和,好看是好看,但不似一般男生的硬朗。要不是他平常表情不多,并且气质冷淡,光看他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雌雄莫辩。

现在头发一留,到时候辫子一绾,他自己光是想想就觉得娘了吧唧的。

“好看的。”楼萧崖捧着他的脸亲了亲,笑得眼睛都弯了,“反正你怎么样都好看。”

“男人要好看干什么。”晏南拿着筷子拍了拍楼萧崖的手腕,“别闹了,吃饭,都凉了。”

被楼萧崖这么一提,晏南也开始好好地思考自己今年过年该怎么办。

用筷子随意地挑着自己碗里的饭粒,晏南心不在焉地想着是报个封闭式冬令营进去待一会儿好,还是干脆家里蹲着等楼萧崖回来好。

“发什么呆呢。”楼萧崖都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东西,嘴角上带着颗米粒抬起头来傻乎乎地正打算再来一碗的时候,就看见旁边的晏南低着头,筷子夹在唇缝间,不知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晏南被打断了思路,摇了摇头,“刚有点困了。”

“傻兮兮的,吃饭还能困了。”楼萧崖也没怀疑,放下自己的碗,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用手接着递到晏南嘴边,“啊——”

晏南往后躲了躲:“干嘛。”

楼萧崖手不动,很是坚持。

晏南最后只能无奈笑着接下。

看着晏南的薄唇沾了水之后亮晶晶的,楼萧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叹了口气:“好不想走啊。”

被晏南夺过了勺子,楼萧崖也忘了他再添一碗的初衷,托着腮看着晏南发呆:“人生头一遭连假都不想放了。”

一个学期和晏南脚顶着脚睡,醒来第一眼,除开太阳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对面睡眼朦胧的心上人,上课抵着手肘讨论题目,下课并肩溜达在树荫下,睡前趁着刷牙的时间偷偷交换一个吻。

晏南对于他来说,早就超越了“生活的一部分”这个限定。

晏南就是他的生活本身。

楼萧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前十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多月而已,很快的。”晏南摸了摸他的脑袋,“到时候我在学校等你。”

“你在这儿等我吧。”楼萧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们提前回来好不好。”

“好。”晏南揽过他的肩膀吻在他的嘴唇上,“那我在这儿等你。”

“说好了啊。”楼萧崖咧嘴笑着,用自己短短的发茬蹭着晏南的手心儿。

A大期末考的时间安排得其实不算太紧凑,但对于还不怎么适应大一新生来说,要在考试的间隙里同时安排复习和收拾东西,难免会有些手忙脚乱。

莫丘是最早考完的一个。

其他人比他多选了几门课,考试的时间往后拖了三天到五天不等。

在莫丘摊出了满地的行李箱一边放着音乐一边跳来跳去叠衣服的时候,其他的人都还在吭哧吭哧地划重点。

方铭前段时间准备工作的时间花的多,复习的进度落下了不少。这时候桌上两瓶清凉油一大杯冰美式,左手手机右手记号笔,一条腿架在凳子上满脸烦躁。

“气飞了。”楼萧崖手上拿着个考研广告扇子,啪嗒啪嗒扇得跟小马达似的,“凭什么就我们的马克思不能带书,还规定只能带一张A4纸的知识点进去。”

“求你闭嘴吧。”在旁边帮他抄笔记的晏南额头上都出了汗,“一个学期整本书都是白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晏南没选这门课,这时候只能跟着高中里的记忆抓瞎般得抄重点。

“我怎么知道啊。”楼萧崖殷勤地双手帮晏南打着扇子,“这老师一开口我就晕,特灵。”

旁边裹着大棉袄蹲在墙角啃玉米的莫丘看着其他三人奋斗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家的人民真高兴啊今儿真高兴。”

“闭嘴!!!!”

三个人同时转头,吼得寝室的门都哐仓响了响。

由于莫土豪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光是这一个学期购置的衣服就塞满了一个28寸的箱子。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只能给他妈妈打了电话。

其他人得知莫妈妈要来的时候,其实她人都已经进了学校在停车了。

开着空调的房间里,蓬头垢面满脸油光的三个人连骂莫丘的时间都没剩下,直接窜上蹿下跟猴子一样越过地上的重重障碍,飞速扒掉身上的背心和大裤衩子,站在唯一还能落脚的凳子上换衣服。

楼萧崖套牛仔裤的时候,由于用力过猛还一不小心卡到了某个重点部位。

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莫妈妈也推开了818的大门。

寝室里虽然有点乱,但倒还算干净。

莫妈妈手上挽着个小包,朝其他人笑了笑。

儿子寝室里的几个孩子就是养眼。

方铭和晏南站起来和她打了招呼,方铭给她搬了凳子过来,晏南则递给她一瓶水,顺势坐到了面带微笑一直保持静止的楼萧崖旁边。

“期末复习辛苦了吧。”莫妈妈笑着从包里拿出是那个小袋子,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小礼物,“我前两天刚从澳大利亚回来,顺手带了几个小玩意儿,你们拿着玩儿就好。”

三个人也没当着长辈的面拆,道谢收下之后就各自拿在手上。

“妈,得了。”莫丘啃完手里的玉米,用投篮的姿势正中垃圾桶,“赶紧走吧,他们还要复习呢。”

“知道了知道了。”莫妈妈无奈地朝其他人笑了笑,整个人直接半跪在行李箱上一个一个动作利索地抠起了818四个大男人都没有合上的箱子,轻巧一拎,另一手拽着大包小包的莫丘,和其他说说了再见。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三个大男孩儿笑着。

门关上之后,楼萧崖嗷呜一声就倒进了晏南的怀里。

“没废吧。”方铭咬着吸管啧啧摇头,“学霸你的后半生幸福咋办啊。”

“废了照样能幸福。”晏南笑着挑挑眉摸了摸楼萧崖的后脑勺,“疼啊。”“超尼玛痛的。”楼萧崖把额头埋在晏南的小腹处乱蹭。

方铭翻着白眼,一脸非礼勿视地出了门去扔垃圾,临走之间,一边关门一边探进个头来:“学霸你给他揉揉呗。”

“你给我揉揉呗。”听到方铭关门声音之后,楼萧崖立马扁着嘴抬头,装得倒是满脸委屈。

“要揉自己揉去,我还要给你誊重点呢。”晏南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重新挪回小桌子前给他整理笔记。

第二个走的是方铭。

方大师外出旅行取景采风是家常便饭,在寝室里搁着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背着个摄影包拖着个小巷子,给剩下的两个人一个一个飞吻就潇洒地转身走了。

接下来离开的,是楼萧崖。

晏南还剩下一门考试,在学校还要呆上一两天。楼萧崖原本想陪着他一起,但无奈家里实在催得紧,说是他们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已经全都到了,楼萧崖再不回去估计他爷爷都得杀到A大来揍他了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整理东西。

楼萧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晏南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知道大男人没什么好矫情的,过那么四十几五十天也就见了,可晏南还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好儿考试啊。”

楼萧崖站在寝室楼的门口,单手一个黑色的箱子,穿着件墨蓝色的长款大衣,里头是简单的薄毛衣和牛仔裤,真个人挺拔又英气。

站在里头的晏南裹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衬得他肤色白到近乎病态,热吻过后的嘴唇艳得像是一抹血,强烈的的视觉冲击让楼萧崖不自觉地开始心跳加速。

点了点头,晏南勾起一个清单的笑容,语调温柔:“知道了。”

楼萧崖站在原地看着几步开外的晏南,脚下和生了根一样。

“要好好吃饭啊。”楼萧崖继续没话找话,“不能再瘦了。”

晏南好脾气地点头:“知道了。”

也得亏现在已经是考试周的最末尾,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了,寝室楼的门前是前所未有的空旷,连宿管大爷都关上了窗窝在里头看电视,也没人管这对小情侣站在门口叽叽歪歪。

“我……我到家了给你打电话。”楼萧崖抬头,黑亮的眼睛显得委屈巴巴的。

晏南无奈地笑了笑,刚想抬脚出去陪着楼萧崖走到门口,却立马被制止了。

“外面怪冷的,别出来。”现在的天气已经接近零度,西北风在外头呼呼地刮,楼萧崖说话的时候都能看见飘出来的白汽。

晏南是下来送他的,里边只穿了件夏天的T。

“赶紧走吧,到时候你爸爸等急了。”今天是楼爸爸过来接的,楼萧崖让他在大门口等着,磨磨唧唧的,这时候离楼爸爸的电话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楼萧崖点点头,转身拖着想起往门口走去。

晏南还是没忍住,扛着外头的风走到了门口,站在楼梯上看着远去的人。

行李箱的小轮子在并不平滑的水泥地上发出滚动的声音,随着声音渐行渐远,楼萧崖的背影也在晏南的眼里慢慢变小。

晏南大睁着眼睛,视线一秒都不肯离开前头的人,被风刮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楼萧崖还没走到前一幢楼,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站在原地。

晏南看着他,闭上眼睛,喉结滚了滚。

奔跑的脚步声倏然响起,晏南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个温暖的大个子给整个抱住了。

“一定一定要记得想我。”楼萧崖的下巴支在晏南的颈窝处,“一定。”

“知道了。”晏南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拍在楼萧崖宽阔的背上。

除了想你,我也无事可做。

“去吧。”晏南最后侧过头,动作隐蔽地亲了亲楼萧崖的鬓角,“我在家等你回来。”

楼萧崖重重点了点头,最后紧紧拥了一把晏南,长叹了口气,放开晏南,飞奔跑向门口。

孤零零立在路中间的箱子被主人一把拖住,速度飞快地一起往校门口跑去。

初次见你的时候还在盛夏。

那时候蝉鸣充耳,火伞高张。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笃定我会喜欢上这个人。

离开你是隆冬,北风凛冽,天上甚至隐隐开始飘雪。

楼萧崖一口气跑到车边,看着自己肩头落下的点点雪花,在父亲的数落声中抬头看向远处寝室楼的方向。

那里肯定有一个人还站着,和自己遥遥对视。

真幸运,在三个季节之后,我能坚信那个人对我也是满心爱意。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楼萧崖点开和晏南的信息界面,轻轻叹了口气。

叮声响起,刚走上电梯的晏南拿出手机。

——晏南,下雪了。

还有,我爱你。

章48

回到寝室,晏南脱下了外套,重新坐回桌子前。

其他人的东西基本都收拾走了,桌子上也整理的干干净净,大多不带回家的物件也收进了柜子里,桌面上空空荡荡,让本来拥挤的寝室突然空旷起来。

晏南开了电脑,在对着桌面走了会儿神之后,慢慢悠悠地开始整理最后一门考试要用的东西。

寝室里只剩下他断断续续敲着键盘的轻微啪嗒声,呆了一会儿,晏南竟然破天荒地觉得有些冷清。

他是习惯寂寞的性子,从小时候的一个人生活,到后来大一些没什么朋友整天也就独自出入。

人也真是可怕的动物。

小半年热闹的生活,竟然就能盖过二十多年冷清的记忆。

曲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敲了敲,晏南叹了口气,打开播放器连上寝室里的音响,挑了首还算热闹的歌。亮的有些刺眼的屏幕上这个时候正显示着写了一半的summary,电脑主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摆在黑色的键盘上,本来匀速敲着字母的手指动作慢慢减缓,直到最后停止。

等楼萧崖到家给晏南打电话的时候,寝室里的人已经趴在书桌上睡了不少时间了。

“嗯?萧崖啊……”晏南接起电话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的。

在书桌上趴久了,让晏南的腰背连着肩膀都僵硬着难受,他单手拿着手机举在耳边,闭着眼睛听那头楼萧崖的声音。

估计还是刚到家正在拿东西上楼,楼萧崖的呼吸声很重,还伴随着后头他妈妈响亮的一声“刚到家给谁打电话”。

“已经到家准备收拾吃饭了。”楼萧崖把行李箱随便往走廊上一搁,踹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随手扯了个枕头搭在自己脸上,声音嗡嗡的,“好想你啊。”

晏南低低笑了声,忍着大腿的酸麻站起来,撇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都已经快七点了。感觉到自己的胃部空落落的有些难受,晏南扫了一圈柜子,把视线锁定在上头的一袋泡面上。

“路上堵死了,今天天气不好高架上又出车祸,啧,倒霉。”楼萧崖抱着电话絮絮叨叨,晏南也就听着,把手机夹在肩窝处,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泡面出来。

“你吃了么?”楼萧崖问他。

“吃了。”面不改色地撕开泡面的袋子,晏南把调料包捻出来。

“不会吃的泡面吧?”楼萧崖瞎猜。

晏南倒水的手顿都没顿:“没有,吃的小炒。”

“欸这就对了嘛。”楼萧崖咧着嘴笑,“到家了也记得别老吃外卖,好好养养,你看你瘦的。”

“知道了。”晏南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无奈,嘴角却不自觉抬高,“赶紧吃饭吧,都这么晚了。”

“饿过劲儿了就无所……谓了,妈!?”

楼萧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就看见自己妈正扒着门缝,看脸上的表情估计是津津有味听了好一会儿了。

“没事,你继续你继续。”楼妈妈摆了摆手,“菜还太烫。”

楼萧崖满脸黑线,和晏南说了再见之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昂着下巴:“我对象!”“我知道你对象!”楼妈妈笑,“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啊。”

“不看,我害羞。”楼萧崖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回头时候又是面无表情酷炫狂霸拽的小霸王,“我饿了。”

“人家都不害羞你还害羞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吃。小垃圾。”楼妈妈撇了撇嘴,“下来吧。”

楼萧崖家里的亲戚朋友多,还没到过年,走动的次数就非常频繁。

晏南考完试之后开了手机一看,发现从早上八点到现在的快十一点,每间隔半小时就定点定时汇报一下动态的楼萧崖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今天去了我爸那边一个长辈家,绕来绕去我竟然要叫一个十岁的孩子姑姑,疯了。

——刚从亲戚家回来,现在在去小学老师家拜年的路上。

——我三舅妈今天要来了,家里两个小崽子要住在我们家,好吵。

——我妈说她做了快二十个菜,我有点绝望。

——你考试考完了么?

晏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单肩背着书包,拿着手机给楼萧崖回复消息。

——现在刚出来,等会儿收拾东西之后就回家了。

楼萧崖没有回复,估计是还在别人家里,不能当着人面玩手机。

回到寝室之后,晏南拿了自己的箱子出来,从柜子里拿了几件T恤,叠了三件外套一起塞进去,最后书包里扛了台电脑,就出发去了自己和楼萧崖的小公寓。

中途楼萧崖估计是抽空,给他回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站在拥挤的地铁上,晏南长腿勾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为了不和旁边个子不高的姑娘争地方,正拉着上头最高的杆子,低着头看到手机上那只耷拉着脑袋的柯基的时候忍不住一笑。

怕他一直盯着手机被数落,晏南和他说晚上再联系之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旁边一直偷偷看着他的姑娘看着晏南猝不及防地抬头露出了一张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暴走的脸,惊得往旁边缩了一缩,立刻红了脸。

后头被她踩到脚的男人骂了一声。

晏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自己的箱子挪开让她站过来,自己颇艰难地干脆什么都不扶着站在门口,固定着箱子:“我下一站就下车了。”

“啊……谢谢。”小姑娘手放在自己的背包上,站到角落里害羞看着晏南。

但晏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视线一次都没有和她相遇过。

到了站,晏南单手拎着箱子下了车。

家里一个星期没住人,家具都落上了些灰。

晏南反正也不急,把被枕套被套换了一套之后,站到浴室里洗了拖把打算好好清理一下。

才没收拾多久,晏南刚弯着腰准备擦一擦地板,就接到了楼萧崖的语音邀请。

“宝!”那头楼萧崖估计是终于得了清净,喊得格外大声,“在干啥呢!”

“嗯……在……拖地。”把手上的抹布洗干净,晏南直起身来用腿顶了顶把拖把的杆子顶起来,换上拖布。

楼萧崖也挺好奇晏南爸妈为什么让这个自己一整年都见不着的优秀孩子拖地。

这种难道不应该是一回家就被众星拱月捧起来炫耀成绩的么??

至少他们家是这样的。

像他这种成绩差的的人,一整个过年基本上头都不用抬。

但觉得这算是别人家的事儿,他也没多问。楼萧崖洗完澡之后只穿了个大裤衩,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电脑。

期末这段时间他跟着晏南复习,游戏都快半拉月没上了,几个朋友天天哭爹喊娘地求带。

晏南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了旁边台子上,安静地听着楼萧崖那一侧的动静。

他和楼萧崖本身也都不是什么太过腻歪的人,没什么你一定得陪我说话的要求。

两个人虽然开着语音,但晏南基本就和听直播似的听楼萧崖打游戏,楼萧崖则一边和朋友开黑,一边想到了什么就和晏南说两句。

楼萧崖那边的朋友听到他腻腻歪歪的动静都忍不住起哄,楼萧崖也脸不红心不跳,一边爆着粗口

领着一队人怼人,键盘敲得震天响,和电脑那头的人还开着外放,四川湖南东北上海,各地方言骂起人来叽里呱啦得能听出来战况十分激烈。

楼萧崖和晏南接的电话却带着耳机,那边刚霸气爆完别人的塔,转头跟晏南却就放轻了语气,扯些有的没的无聊事儿。

晏南本身还觉得家里有些冷清,但被楼萧崖这么一闹,只觉得这人仿佛就还是在自己身边,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闹的人脑仁儿都跟着疼。

估计能算是甜蜜的负担。

听那头战况正酣,晏南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也没说什么,自己就拆了拖布下来去阳台,打算再洗一洗。

背过身去进了阳台,被孤零零留在客厅的手机却传出来楼萧崖的声音。

“我好像把我妈给我买的过年衣服落在咱家里了,啧,亲娘暴走了。过年那天只能去取一次了,真麻烦。”

而刚拿着拖布折回来的晏南,并没有听见。

两个人视频或者语音的频率维持在一天一到两次。

上楼萧崖家来摆放的人很多,他白天大部分时间要玩手机都和做贼似的。晏南这边爸妈也各自过来看了他一趟,给他带了些吃的用的,坐着聊了会儿天。但见晏南不肯和他们回去,各自也没有多强求。

晏南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倒也挺好的,方铭和莫丘时不时会在群里蹦出来,偶尔深夜拍个夜宵报社,或者抱怨抱怨走亲戚的时候路况差到怀疑人生。晏南和看段子一样看着群里三个人吐槽,每天都抱着手机乐不可支。

过年那天也都没有什么例外。

晏南接到楼萧崖电话的时候正抱着枕头在看电视。

茶几上随意地放着个iPad,里面的内容正通过电视放着,是档国外纪录片。晏南手上举着块披萨,一边吃一边看着上头的英文字幕也不怎么吃力。

眼看着嘴唇就要碰到披萨边缘了,楼萧崖却突然来了电话。

也来不及纳闷,晏南放下手上的东西接起了电话:“萧崖?除夕快乐啊。”

“嗯。”楼萧崖站在电梯间里,看着自己眼前紧闭的那扇门,“你在哪儿呢?”

“嗯?”晏南笑了笑,“我在自己家呀?怎么问这个。我真的有好好吃饭啊,不用担心我的。你那边不应该亲戚很多么,怎么有空打电话。舅妈家的孩子没闹你?”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

沉默到晏南都觉得有一丝心悸。

再开口时,楼萧崖的声音冷得仿佛携着门外呼啸的北风席卷而来。

“晏南,你撒谎。”

章49

晏南一凛。

他坐在沙发上,暂停了iPad上的视频。本来还有点声音的家里一下子寂静下来,晏南都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这某种预感,他攥紧了手机,起身走到门前。

两个人举着手机,隔着一扇门,各自深吸了一口气。

晏南倾身过去,打开门,往外一推。

门撞到外头墙的时候弹了弹,发出的声音成为两个安静到空气都僵住了的男人之间唯一的声音。

晏南这几天一直呆在家里,穿的很简单。这时候下身一条咖啡色的布裤子,上头一件米色宽毛衣,衬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和了许多。

门外的楼萧崖却正相反。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过年一身黑。

黑色的长风衣,脚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里头是贴身的黑色T恤,一身肃杀。配上现在冷冽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来要人命的killer一般。但偏偏却又很符合楼萧崖的气质,劲窄的腰线条被完美够了出来,走动的时候两条长腿线条流畅肌肉紧实漂亮。

“今天,很帅啊。”晏南歪了歪头,笑笑。

这句话倒真是真心的。

楼萧崖和晏南平常穿衣服都以舒服为主,大裤衩子宽毛衣棉T恤收拾起来一抓一大打。平时上课赶时间随便一摸什么都能穿,很少有这种一看就是为了凹造型而凹造型的衣服。

虽然被夸奖了,可面前人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下来多少,楼萧崖黑着脸上下扫了晏南两眼,看见眼前人的状态还算不错的时候嘴角才松开一点点:“拖鞋。”

晏南低了低头,看见自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心虚地笑了笑,半弯腰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和楼萧崖的两双拖鞋:“进来吧?”

楼萧崖换了鞋子进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刚晏南坐的位置上,拿起抱枕,抬头看向晏南的时候抿着唇皱着眉,冷硬得不行。

他根本没有办法描述自己看见晏南在除夕夜叫外卖时候的样子。

今天家里的大人都忙,他又把衣服落在了这儿,他妈妈干脆就把车钥匙甩给了他让他自己来拿,说要是大年初一不穿她给他早就买好的那套衣服她就让他干脆活不到明天。

楼萧崖虽然嫌麻烦,但更怕自己妈念叨,开着车就往这儿来了。

大过年的,三点多四点开始街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小区里更是冷清,只有偶尔出去采买的人经过,手上都提着几个大袋子,一家人有说有笑。

所以这个时候,颜色亮丽的外卖车就格外显眼。

楼萧崖刚停好车就看见了旁边的披萨店外送小哥。

正纳闷着谁大过年的还吃披萨,楼萧崖一转头就对上了旁边的人。

估计是找不着路,小哥在看到楼萧崖的那一刹那感动得和看见了亲人一样:“帅哥!二十幢在哪儿啊?”楼萧崖指了指旁边:“就这儿。”标着号的牌子在楼的背面,外人第一次来找不着也是很正常。

小哥点头,朝他笑了笑:“新年快乐啊。”说着,他掏出手机,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上头,给顾客打个电话:“喂,晏南是吧?我是外卖的,对我刚到你们楼下。你们楼下这个门好像是要刷卡进的,你看是你帮我开一下门还是你下来拿一下?”

正拿着钥匙锁车的楼萧崖一顿。

“晏南?”他皱着眉转身回去,看着提着塑料袋子的人。

“你认识啊?”小哥一脸茫然。

“不。”楼萧崖摇头,“不认识。”

他抿着唇走到了旁边,侧身躲在树下。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下来,身上连件外套也没披就走进了寒风里结果外卖的时候,楼萧崖才真正相信,那个前几天就和他说回了家,吃的很好,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自家男朋友。

都净他妈在扯淡。

忍着满腔的怒火,楼萧崖出了电梯就给晏南打了电话。电话里头的人一切照常,语气温和地说着自己一切都好,还反过来关心他这边的情况。楼萧崖拼命才忍住了自己踹门的冲动,他问他你在哪儿呢。

晏南说自己在家。

他说你撒谎。

明明说好的是要回爸爸或者妈妈家过年的。和自己保证的好好的,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东西,绝对不像在学校一样只要他不看着就随便打发自己。

结果呢。

结果这人大年夜的吃快餐!

明明有爸有妈,晏南自己也说了双方家长对他都非常好,颇有有两对父母的感觉。

可还是连过年都没有地方去吗?

想到自己家满桌子的菜和跑来跑去热热闹闹的快二十口人,光是啤酒就搬了六七箱,小孩儿女人喝的汽水果汁更是满满塞了整个冰箱。

楼萧崖家里人多,十几年来都热闹习惯了。他知道晏南家肯定不会像这样,平常打电话的时候自己要扯着嗓子吼,感觉到晏南那儿安静得有些过分却也没多问。

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晏南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在这个举国团圆的日子里,仿佛被世界隔绝一般的孤独着。

外头有不怕城管的人已经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和着小孩儿笑着尖叫的声音响成一片。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从窗口中钻进来,外头尽管冷,却喜气洋洋的,室内却是一片死寂。

晏南也是第一次见楼萧崖真正生气。

沙发上的人侧身背对着他,大有种你要说什么你说,反正我就是生气了,哄不好的架势。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坐到楼萧崖身边。

楼萧崖刚想转个方向,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生气啦?”晏南皱了皱眉,憋出一个苦笑,“别啊。”

楼萧崖哼了一声。

“大过年的,别生我气啊。”晏南往前靠了靠,把下巴支在楼萧崖肩膀上,“我多难过啊。”

楼萧崖顿了顿,手反握回去,嘴上却还是死撑着:“你就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多难过。”

其实他在看到晏南人的时候,心就软了一大半。

他来开门的时候又忘记穿拖鞋,白皙的皮肤踩在门口灰色的地毯上,温软得让人心直痒。

晏南笑了笑,没说别的,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没事的。

“爸妈那边不习惯去而已,年节的都要走亲戚,我去怎么都不像回事儿,干脆我自己省事儿,也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他爸妈离婚的早,再婚之后也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晏南对两方来说都是“原先的大儿子”,无论是走亲戚还是爸妈带着去出席什么场合的聚会,他自然都不会跟着。对于其他人来说,当然也没有之后的孩子来得熟悉。

晏南就像是个大家都不会忘记,却又都不会主动去亲近的孤僻的优秀存在。

大家夸奖他,羡慕他,却都不喜欢他。

晏南低头,耸肩笑了笑,眼神里却不自觉地带出一分落寞。

“和我回家。”楼萧崖看着晏南,眼神干净却坚定,“和我回家过年。”

“别闹。”晏南拍了拍楼萧崖的脸,抬起手臂搂了搂他,“你也赶紧回去吧,也到吃饭的点了。”

“你跟我回去!”楼萧崖一把锁住晏南的手腕,看着他的时候眼眶都隐隐发红,“我和我妈说你就是我男朋友!我妈就是你妈,我家就是你自己家,以后我们每年过年都一起过!”

晏南轻声笑了笑,揉揉楼萧崖的头发:”胡闹,别让爸妈多操心,赶紧回去。“

面前的人却意外地坚持。

“还不到时候。”晏南的声音很轻,却莫名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出柜这件事情太大了。”

楼萧崖家里的长辈又多,对他又都宠,和自己这边的情况完完全全不一样。

“乖,先回去。”晏南拍了拍他的脸颊,凑上去亲了亲他。

“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好不好。”两个人紧紧抱着,晏南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哽咽,“我一点儿都不委屈,真的,我也不着急。”

“今年对我来说,好的事儿已经太多太多了,我知足了。”

楼萧崖抬起头来,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晏南。

晏南笑着用指腹揉了揉他的眉骨:“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以后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真正有一个自己的家了。等那个时候,之后的每年过年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晏南用额头顶了顶楼萧崖的:“好了,回去了。”

楼萧崖拿好自己要带的东西站到门口,看着探出身子来送他的晏南,还是没忍住,一把把人按到了怀里。

“你等我回来。”楼萧崖大力地环着晏南的肩膀,“我很快,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晏南拍拍他,“等你的。”

电梯叮得一声,到了他们在的楼层。楼萧崖上去之后晏南朝他挥了挥手,等到门完全合上的时候,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才其实有话他没有和楼萧崖说。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像是多余的一个,家里,学校里,公司里。

父母关心他,但重心并不在他身上。老师认可他,却并不喜欢他的性格。领导重用他,体谅却是半点没有的。

他向来都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没有了他,总会有人考第一名,总会有人能争取到利益,他更像是一个投资比率更大的选择,而不是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的个体在存在着。

而这么多年到现在,两世为人,是楼萧崖让他终于断了这个念头。

谢谢你。

让我不是剩下的那一个。

章50

楼萧崖手上拿着衣服回到家的时候,全然不复出门时候的满脸喜气洋洋。

家里这时候已经热闹非常了,叔伯几个聚在厨房里帮忙做饭,爷爷正用拐杖翘着刚回家的大哥训他莽莽撞撞一点儿都不像样。几个妈在旁边凑了一桌看热闹,桌上摆着各色点心水果,光是瓜子皮儿就堆了整整一个垃圾桶。

“怎么了,出去一趟还不高兴了”楼妈妈看到楼萧崖黑着脸,好奇。

“没有,路上堵。”楼萧崖勾了勾唇角朝他们笑笑,路过几个看见他进来就被吓得傻乎乎站在原地的小朋友,径自上了楼。

把车钥匙随意放在台子上,楼萧崖倒进自己的床里,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带晏南回来啊……

而几十公里开外的晏南,比起楼萧崖来心情倒是平静得多。

把早就凉了的披萨放进微波炉热了热,他坐到了落地窗前,背靠着沙发看着楼下难得清净的城市发呆。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唯一的亮光就是侧手边的电视上正放着春晚预热。

晏南左手披萨右手拿着罐可乐,脸上的表情倒是一点没看出寂寞来。

城里早八百年就禁了鞭炮和烟花,一般只有到十二点左右的时候才会涌出一波胆子大的人在自家门口带着孩子放上一波,但往往也都不会持续太久。

空气倒是好了很多,但难免也安静了不少。

晏南小时候记忆里那个从年二十八开始噼里啪啦炸到人耳朵都快麻了的年已经慢慢消失了。

随意灌了一口可乐,晏南仰着脖子靠在沙发上。

他现在还记得挺清楚的,小时候去爸爸家过年,他和弟弟都戴着那种能绕在脖子上的手套,头上套着毛线帽子,被遮得严严实实得只露出一个脸,笑着扯着爸爸的衣角躲在他身后看着他点燃两百响的能从院子头铺到尾的炮仗,最后等它炸完了还人手一个打火机去捡漏网之鱼。

那时候是真的很开心。

但现在他心情也挺好。

虽然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他的生活实在是太老干部了一些,但他很知足。

在整点前两分钟接到楼萧崖电话的时候,这个心情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喂!!听的到嘛!!喂!!!!”那边楼萧崖正带着一群孩子在放炮,给他们一人发了个打火机之后自己就迅速反身就蹲到了角落里扯着嗓子给晏南打电话。

不顾身后熊孩子一脚踢上了自己的屁股,楼萧崖整个人弓着身子捂着耳朵,大声喊:“晏南!!!!”

“听到了。”晏南笑着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在外头?”

“带一帮傻孩子放炮呢。”楼萧崖嘿嘿笑,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新买的牛仔裤无缝贴着上头还带了些泥的台阶,“都快被烦死了,一个个十二点还不睡觉,以后你来带他们啊,我可不干了。”

晏南无奈地笑着。

“欸我去,烧起来了,你给我放下!!别碰衣服我去诶诶诶诶诶!!!”刚消停了没两秒,楼萧崖那一边就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混合着小孩儿的笑闹声和突然想起来的烟花鞭炮声音,一时间热闹得不像话。

晏南脸上带着笑,站到窗口看着不远处绽放出来的大朵烟花。

金色的光点如同雨滴般撒向各个方向,还没消散干净,它的身下就再出现了巨大一朵瞬间炸开来的粉色花朵,一个接着一个,声响连绵不绝。

身后的电视机上主持人正站成一排,举着话筒集体大声地倒数着。

“五,四,三!”

“晏南,晏南晏南晏南晏南!!!!”“我在呢。”

“二——一!!!”“我爱你!!!!”“我爱你。”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扬起一抹笑容。

“新的一年你也要好好照顾我啊。”楼萧崖咧着嘴。

“嗯,新的一年你也要持续稳定帅下去啊。”晏南打开窗户,看着外头不断升起的烟花。

“怎么,不帅你就不喜欢我啦?”楼萧崖把旁边的孩子别开,自己找了个清净的角落躲进去。

“说不定呢。”晏南趴在窗框上,数着落下来的烟花个数,语气轻快,“我可是外貌协会的。”

“那你喜欢你自己不就得了。”楼萧崖靠在树上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天大地大就我们晏南好看的不像话。”

“这不是审美疲劳了才换你的么。”晏南笑着和楼萧崖说,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再拿了罐汽水,单手打开,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他向来觉得薄情的脸上现在带着的笑容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

温暖,真实。

仿佛常年阴暗潮湿的地里开出的花,第一次见到太阳的样子。

“早点儿过来吧。”晏南低着头,嗓子有一瞬间的卡顿。

“……嗯?”楼萧崖第一时间直起了身,抓紧了裤子里的车钥匙。

“不是现在。”晏南笑,“等元宵过后,早点来吧。我……很想你。”很想你。

很想见到你。

在遇见你之后,原本觉得平淡习惯的寂寞都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你……你等我啊!你真的等我啊!我一定马上来!”楼萧崖攥紧了手机和晏南保证。

只要元宵一过,爸妈也都各自回了公司,家里走动的人少了,他立刻就能脱身。

“好。”晏南回答地无比乖巧,“等你陪完了爸妈,就过来陪我吧。”

章51

楼妈妈从前段时间开始就觉得自家儿子不大对。

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神神叨叨的,偶尔回家来吃顿饭,在饭桌上也是傻乎乎的,扒着碗就能笑起来,说话的时候也老走神,整天盯着手机傻不愣登的。

好好的人,整的和失心疯似的。

本来过年回家,她忧心忡忡地都准备带他去看一趟精神科。结果不留神扒了回门缝,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好啊。

大学生谈个恋爱多正常。

反正自己儿子从小长得帅,找个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好的。

谈恋爱她双手双脚赞成的呀。

可是再过了段时间,越看,楼妈妈就越觉得楼萧崖这个恋爱谈得稀奇古怪。

和楼爸爸并排坐在沙发上,她搡了搡旁边男人的肩:“你觉得不觉得儿子不太对。”

“怎么了。”楼爸爸抖了抖手上的报纸,拧着眉头抬眼,和老婆一起看向不远处的楼萧崖。

楼萧崖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响得正欢,这时候手里正拎着两个大袋子,迈着长腿从楼上飞快跑到楼下,最后把东西塞进停在门口的车的后备箱里。

本来宽敞的后备箱现在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各种礼盒

“这是第五趟了。”楼妈妈唏嘘,“家都要被他搬空了。”

“你平时叫他带他都懒得理你,现在自己收拾了你还抱怨起来了?”挑高眉毛,楼爸爸觉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他自己的行李啊!”楼妈妈啪得一掌拍在旁边人的肩膀上,“都是人家带来的什么饮料酱鸭牛肉燕窝补品啊,都堆在杂物间里他什么时候看过一眼啊!”

“……so?”楼爸爸还是不解,迷茫地看着老婆。

“你就不觉得……不觉得!”楼妈妈努力地寻找着措辞,“跟姑娘出嫁从娘家拎东西贴婆家似的么!”

已经又折回来了一趟,手里正拿着两大罐野蜂蜜的楼萧崖脚下一滑。

但转念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干脆再顺手还夹了盒自己外婆做的卤鸡爪,一道扔进了车里。

“妈我走了啊!”站在门口的楼萧崖甩了甩钥匙,给自己妈比了个飞吻。“赶紧走赶紧走。”楼妈妈无力地摆手,“再不走我也养不起你了。”

楼萧崖从善如流地跟自己爸打了个招呼,脚底抹油似的上了车。

虽然现在还没到开学的时候,但818四个人在家也都呆腻歪了,就约好今天过来一起吃个饭,刚好莫丘说找着了一个非常不错的酒吧餐厅,四个人一合计,正好吃完饭打会儿台球就能接着喝酒,很美妙嘛。

由于餐厅的地址不好找,他们干脆就约在了学校附近的麦当劳。

楼萧崖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找了老半天才摸到上去的电梯,到的时候方铭和莫丘都已经扫干净了一整个麦趣鸡盒。

“还以为你和学霸一起来呢。”莫丘看到他的时候啧了一声,继续拆手里的鸡翅。

过了个年大家的精神头都感觉好了不少。

莫丘身上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下身胯裆裤陪着板鞋,看起来人高腿长面若桃花,英俊得不得了。旁边的方铭保持着自己的一贯使用文艺风,虽然还是刚三月出头,但他就披了件黑色的对襟薄外套,往麦当劳里一坐都坐出了境界。

再加之楼萧崖一来,三个人往角落里一杵,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向了这边。

寒假里他们四个就算是摊了牌,虽然早就知道,但莫丘对他们寝室三个基佬这件事情仍旧感到十分的难以置信,宣布自己作为寝室的独苗,誓死追随自己的小姐姐一百年不动摇。

“我刚从家过来,他也应该快到了吧。”楼萧崖把书包放下,溜达去点单的地方再去点了个盒子,回来的时候看了看手机的消息,见晏南正在群里问具体地址,“到了。”

“估计找不进来。”方铭一边打字一边笑,“这儿寒假好像装修了,刚进来的时候我都没差点认不出来。”

“不然楼萧崖你去接一下?”莫丘抬头。

“不用了吧,这还能找不着白瞎他智商了。”楼萧崖丝毫没在意,把吸管插进可乐吸了一大口。

“也真不知道你是在炫耀还是在炫耀……”方铭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真是被恋爱的酸臭味给熏到了。

莫丘坐在外边儿,刚想站起来去门口找找晏南,但突然就感觉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现在大多数学生都陆续开始返校,下午茶的点餐厅里人也不算太少。除了躲在角落里的几桌男生,其他剩下的基本都是女孩子,还有零零散散的小情侣,大多都点了些东西在说闲话。

过了一个年,可能都憋得有点儿狠,门前的几桌小姑娘一直在抱怨自己的奇葩亲戚,声音大到方铭他们都跟着一起在听。

而就是这样的一直有几分喧闹的餐厅突然安静下来,气氛一时间都一些诡异。

大家都探出了身子去,想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楼萧崖也带着几分疑惑,嘴里叼着个鸡腿转过头去。

头还没转全,他嘴里的鸡腿就掉回了自己手上。

“操……”莫丘傻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太几把好看了吧……”

坐着的方铭这个时候也深吸了口气:“我觉得我的事业可能要迎来高朝了。”

刚推门进来的人此时正逆光站着,高个,瘦削。这个时候大概是正在找人,侧着脸并没有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我第一次见男人长头发还比原来man的……攻我一脸啊我天。”莫丘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晏南转过头来,看见角落里的他们的时候勾唇笑了笑。

他头发长得快,寒假的这段时间下来头发的长度已经完全足够他随意地在脑后拢一把扎出一个小髻。平常在家他是随意,但因为今天要出门,他也就打理了打理,好好地把头发梳了起来。

少了头发的遮挡,他的五官这时候显得更加清晰。在家捂得时间长了,晏南愈发白的皮肤上,一双凤眼斜飞入鬓,平白添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长发的晏南看起来比原先似乎更加漠然了几分。

晏南关上门侧身进来,让全场姑娘的心都跟着晃了一晃。

寒假他在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楼下健身房倒是跑得挺勤。进了室内脱了外头的外套,他身上就一件黑色的衬衫,宽肩窄腰,气质冷冽。

“我劝你赶紧过去把人拉回来。”方铭清了清嗓子,拍拍楼萧崖的肩,“不然等会儿估计起码有二十个姑娘等在甜品站门口想跟你对象第二个半价。”

楼萧崖呆呆点了点头,把鸡腿放到餐盘上,擦干净手起身。

在无数火辣的视线下,大家只见刚进来的那位长发小哥哥被另外一个身高相仿的男人给飞快拉进了角落。

旁边那个男人身上一件涂鸦的迷彩外套,黑色牛仔裤黄色工装靴,身高腿长,性感的小麦色皮肤配上痞气的笑容还有嘴角一颗淘气的虎牙。完全不同的风格,却各自帅出到了一个极端。

“现在好看的男生只能被好看的男生消化了吗???”狠狠抓着手里的纸袋,坐在最前头的几个小姑娘心疼得捶胸顿足,“他刚进来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啊啊啊啊啊。”

“看你一眼你就想好你俩孩子叫啥名儿了是不。”旁边的人毫不留情给了她一个白眼,“不过你以后也看不大着了。”

“怎么?”“这是我们学校大一那个男生啊!最高分进来的那个,开学就要到Z大去了,等他回来我们都毕业了。”

“这么远?可惜了可惜了……”

只不过他们的议论晏南本人是听不到了。

被楼萧崖拉到座位上之后,他的手就一直没有被放开。

“学霸你怎么弄的头发啊,我也想搞一个,这也太好看了。”莫丘羡慕地摸着晏南的头发。

“不管就行了。”晏南耸耸肩,“突然有一天你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发现它可以扎起来了。”

“学霸你还别说,真适合你。”方铭忍不住拿起了相机,“感觉我给你找到了一条光明的大道。”

晏南不禁失笑。

“留着吧。”连楼萧崖都这么帮腔,在桌下他勾着晏南的手指晃了晃,“可好看了。”

“啊……嗯。”

章52

四个人闹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感觉到累了。

瘫在沙发上撸着酒吧里的一只身手矫健身材姣好的橘猫,莫丘打了个哈欠:“不然散了吧。”

另外三个歪七扭八躺在沙发上晒腿的人点了点头。

莫丘有自家司机接,一个电话就到位了。旁边的方铭笑嘻嘻地拨通了沈客的电话,在其他人的起哄下开了免提。

“要回来了?”沈客温柔的声音传来,让旁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的莫丘忍不住一抖。

“嗯,你来接我呗。”方铭正靠在晏南的身上,笑得一脸黏糊,被旁边的人装作嫌弃地推了好几推。

“等我十分钟。”

沈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大概只用了五分钟就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哇好帅啊。”莫丘抱着手里的猫,看到沈客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吓得往后缩了缩。

唰得一下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已经醉得有些迷糊的三个人,莫丘抬高了声音问:“现在搞基门槛都这么高的嘛?”

“对啊。”楼萧崖手臂揽在晏南的脖子上,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好看的谁跟你搞啊。”

“那你们赶紧看看,我能搞不。”莫丘凑上去,非常帅气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背头。

“你比较适合留给万千小姐姐做最后一座直男的灯塔。”方铭笑着把自己手上的抱枕扔给他,自己站起来,朝沈客挥了挥手,“我走了啊。”

方铭在狂秀了一波恩爱之后被沈客架了回去,晏南和楼萧崖送走了莫丘,站在已经有些空旷了的街上相视一笑。

楼萧崖喊了代驾,把车交接好之后,自己和晏南决定走回家。

长街上空无一人,旁边的店门均紧锁着,陷入一片黑暗当中,只有路中间的黄色路灯点着,发出并不太明亮的灯光。早春的晚风有些冷,两个人披着厚重的外套,手臂撞在一起,牵着手。

他们俩其实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太避讳的成分在。

晏南的实力让他足够自信性向并不会影响他将来的事业,楼萧崖更是无需担心,两个人在学校里低调大多数原因还是怕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

毕竟低调点总没错。

但现在既然附近也没什么人认识他们,又是深更半夜,这个点还能在大马路上游荡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好孩子。

两个人手牵得是毫不犹豫。

“今天坐我们后头那一桌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姐。”楼萧崖把晏南有几分冰凉的手扣进自己的手掌心里,“我去拿酒的时候看见了,有一个是校队的大四学姐。”

“嗯?”晏南有些不解,转头看着楼萧崖。

“她们在说你。”

两个人被红灯卡在路口,停在空旷的街上。楼萧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能被夜风吹散在半空中。

“说……你就要走了。”

晏南抓着楼萧崖的力道重了一分。

“不是,我真没事。”楼萧崖笑着顶了顶晏南的肩膀,“就是还,有点没做好准备。”

“其实,我当时真的想过要不就算了吧。”

在绿灯亮起来的一刻,一直沉默着的晏南看着前方开口,像是玩笑般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楼萧崖就安静地听着晏南说。

“我那么喜欢你,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了,半秒钟都不想分开。当时老师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晏南的嗓音低沉舒缓,带着本身自有的磁性。

楼萧崖被这突然袭来的告白砸得晕头转向,一瞬间都有点懵,猛地转头看向晏南。

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晏南继续说着:“其实真的很矛盾。去了,怕你一个人孤单;不去,又怕你自责。每天想着想着,半夜都睡不着觉。”

楼萧崖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但我最后还是自私了一回。”晏南低着头勾了勾唇角,一律头发从皮筋里掉落出来滑到他的下颚处,晏南一个抬眼,一双陡然清晰的丹凤和精致的五官,在月下让楼萧崖不禁看呆了。

拉着楼萧崖的手,晏南的语气很郑重:“萧崖,我比你想的要爱你的多,时间也要长得多的多。”

“所以不用担心什么。”晏南抬手抚上楼萧崖的耳垂,凑过去低头亲了亲他。

两人身后一辆小跑呼啸而过,带过一阵风,街上很快又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个站在原地,鼻尖相抵十指相扣的男人。

楼萧崖看着眼前美好得几近不真实的心上人。

只听他说到:“我永远,永远只会爱你一个人。”

两世为人,我的眼睛都从不曾落到另一个身上。

楼萧崖久久没说话,再开口时,语调奇怪地笑了一声。

“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上辈子是有多可怜,老天爷才让我今生遇到你。”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把眼睛,“回吧,咱回家吧。”

晏南点头。

他原先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走夜路。他喜欢明亮的地方,纵使一个人在家,也喜欢开了满屋子的灯。平时出门也喜欢挑人流量最密集的时候出去溜达一圈。

仿佛这样才和世界接近一些。

但现在路上空荡荡得仿佛下一秒就能闹鬼,但晏南的心里却盼望着永远不要走到尽头。

他的世界,早就在他手里了。

到家之后,墙上的时针已经看看就要越过十二那条线。

两个没有身材烦恼的人刚路过楼下夜宵店的时候又忍不住蹲在人家摊前买了两份炒粉。

把仍有几分烫手的盒子放到桌上,楼萧崖抬起手吹了吹手指,看向站在客厅里给他收拾带来衣服的晏南,像是突然那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开口:“我们一起洗澡吧!”

“啊?”晏南刚把楼萧崖的外套拿出来挂上,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愣。

“就……洗澡啊!”楼萧崖梗着脖子,脸不红心不跳,眯着眼睛挡不住的一脸猥琐。

……想到这家伙之后的可怜日子,晏南也没狠下心来。

“把盒子里的东西先倒出来吧,不然到时候都团在一起了。”晏南从箱子里扯出楼萧崖的T恤搭在手上,朝楼萧崖挑高了一边的眉,“走吧?”“嗯!!”

浴室里的浴霸开到了最大,明亮的暖光下是令人燥热的温度。两个人身上俱已脱了个干净,氤氲的水汽腾起,拢在两个人的半身处。

晏南被楼萧崖抱到了台子上,笑着抬手勾住了他的下巴。

“头发。”楼萧崖只觉得口干舌燥,“头发放下来吧。”

晏南耸耸肩表示完全没问题,单手往后一伸,随意地扯下了皮筋扔到旁边。

一头不算太长的头发带着长时间被束起来的微微卷度落在晏南的肩膀上,此刻被水汽沾湿,末端带着微微的潮意,贴在晏南的锁骨上,分外色·气。

楼萧崖抬着头,半阖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波涛汹涌。

他轻轻笑了声,仰着脖子一口咬住晏南的嘴唇。

晏南配合地往后躺了躺,两手撑在后头,长腿盘上楼萧崖健硕的腰。

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算是头一遭体会到了这其中的妙处。

两个人轮流上岗,直接一路折腾到了天亮。

看了一眼床头显示着已经五点半的手机,楼萧崖笑了一声,捂着脸滚到晏南旁边。

“你这腿乱搭的毛病到底是怎么养成的。”晏南低头看着楼萧崖毫不客气搭在自己肚子上的大腿,毫不留情地揪了把他的腿毛。“诶哟诶哟诶哟下手太狠了。”楼萧崖自己连忙搓了两把,但还是贼笑着凑上去啃住晏南的下巴,“不然下去吃早饭吧,吃完再上来睡。”“也行。”晏南看着满床乱糟糟的床单就糟心,“楼下早餐店还挺多的,虽然我一家都没吃过。”

他作息跟规律沾不上边,一般起床的时候人家早餐店都关门多时了。

“那走吧。”两个人坐起来,楼萧崖从柜子里拿了衣服递给晏南。

“嗯?新的?”晏南刚戴上了眼睛,低头的时候就见手上的衣服并没有见过。

“穿上试试。”楼萧崖自己已经套上了,其实就是件简单的卫衣,某个深受年轻人喜欢的潮牌经典款。他身上的是黑色连帽卫衣,胸前一道红色的logo,晏南手上的则是白色的。

“这是什么走位。”

晏南套上卫衣,扯了扯,和楼萧崖一起站到镜子前:“黑白双煞么?”

两个人身上是情侣装,下身的裤子都是同一家店的同一款,鞋子是一黑一红的同款板鞋,捋起袖子后露出的电子表干脆连颜色都相同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配件儿是不成对的——就连晏南鼻子上那副黑框的大眼镜,楼萧崖都去弄了个平光版的。

晏南懒得打理头发,干脆戴了顶帽子,之后又扯上了卫衣的帽子,走出门的时候格外有姆爷的气质。

要说昨天他还有那么一点学霸的样子,那么今天他这一身,再给他加一块滑板让他往街头一站,估计没人能相信这是最高分进A大的那个乖巧学神。

“小笼包还是三明治?”晏南双手揣在口袋里,眯着眼睛看远方早餐店门口立出来的小黑板。

“啧,带了眼镜别老眯眼睛,对眼睛不好。”楼萧崖拍了拍他的头,“小笼包吧,再来两碗混沌面,吃点热乎的。”

清晨五点多六点,还没到一般上班族出来的点,早餐店里基本都是出来晨练顺便给家里一起买早餐的老人家。

看到店里着一黑一白两个小伙子坐着,让旁边的几个老太太都有点好奇。

“兄弟吧?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啊?”有人凑过来问。

“我。”先咽下了包子的晏南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哥哥。”

无视了对面楼萧崖咬着包子嗯嗯啊啊的申辩,晏南再指了指楼萧崖,对旁边的老太太解释:“我弟弟昨天闯祸了,我俩被爸妈罚出来的。”

“啧啧啧啧。”旁边老太太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了楼萧崖肩膀上,震得他嘴里的混沌面差点喷出来:“要懂事儿啊!对哥哥要好一点,知道不知道。”

“知道。”楼萧崖笑得咬牙切齿,“您放心,我一定对他好得不得了。”

章53

在家腻歪了几天,两个人最不想要迎来的开学最终也还是来了。

大学的假期一直是最令别人羡慕的东西,而其中,A大作为学风自由让学生快乐学习的领衔者,寒假活生生持续到了三月的中下旬。

但相反,一直以严厉着称的Z大,在A大学生还仍旧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里的时候,就已经发布了开学的公告,让同学们及早收心,准备开学的选课。

晏南他们几个要过去交换的同学,开学的时间更是早得令人发指。

楼萧崖从晏南收到老师短信的那一天就开始抱怨Z大,直直气到了晏南要走的当天。

也就是今天。

“外套带只带两件够吗?”半跪在晏南的行李箱前,楼萧崖微微蹙着眉,给他把要带的薄T恤折好卷成一小卷,塞在行李箱边角旁边的缝里。

“够了。”晏南所有的活儿都被楼萧崖抢去干了,空着两只手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周末就回来了。”

“嗯?”楼萧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转了个圈,抬着头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真的周末就回来?”要知道,今天就礼拜四了诶!

”真的。“晏南看得心痒痒,蹲下来捧着楼萧崖的脸给了他一个吻,声音不自觉低下来,“其实今晚回来都行……”

不就是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再骑二十分钟的车么。

“不行。”楼萧崖的语气突然严肃,“你是去好好学习的,跑来跑去哪有那么多时间。”

“知道了。”晏南低着头,鼻尖蹭着楼萧崖高挺的鼻梁,“那你好好在家等我。”

他们几个A大过去的交换生待遇比上本校的学生要好一些,不用去share六人间或者四人间的宿舍楼,而是直接被安排住进了新装修的留学生公寓。

公寓是套房,两人一间,在上个学期末老师组织他们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和晏南一起的一个土木系的同学,面向有些冷漠,但看上去就格外沉稳可靠,和晏南约好今天带着他一起过去Z大。

这让本来打算好送他的楼萧崖又难受了一小会会。

不过转念想到晏南这样孤僻的性格能在去之前就有认识的人,总归比孤零零一个人要来的让他放心得多。

拎着箱子和晏南一起去了楼下,楼萧崖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路虎。

屈腿靠在车上的人似乎是天生冷脸,见到他们的时候点了点头,嘴角都没动一下。

“还怪帅的……”楼萧崖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打量前面的人,心里有一丝丝的不爽。

“时轩。”打开了车的后备箱,他看着晏南轻松单手把箱子扔进去之后挑了挑眉毛,转向旁边一直抱臂站着的楼萧崖自我介绍。

“楼萧崖。”伸出了手,楼萧崖和他握上。

妈嗨,手劲儿还这么大!?

“走吧?”晏南关上了后备箱,走到两个人中间。

时轩点点头,转身开了车门。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楼萧崖和晏南走到副驾一侧,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给你把小药箱收进去了,到时候记得拿出来。”

晏南第一次被人这样吩咐倒还真的挺新鲜,笑着点头。

“还有我妈烤的点小饼干……你回去和,那时轩……分着吃……吧。”

“会好好吃的。”晏南最后捏了捏楼萧崖的手心,安抚地朝他笑,开门上车。

路虎的车身高,晏南长腿一跨,黑色牛仔裤包括着修长的腿和挺翘的臀部,给楼萧崖只留下了最后一个潇洒的背影。

见晏南扣好了安全带,时轩也朝楼萧崖点了点头,脚转到油门上,赶着小区路口的绿灯直接转了出去。

“朋友?”手肘搭在窗框上,时轩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远方,和晏南闲聊。

没有玩手机的习惯,坐在副驾的晏南自上车后也就一直保持着平视前方的姿态,这时候听见时轩的话,侧过头去。

一双凤眼里带着清淡的笑意,晏南摇摇头。

“男朋友。”

时轩倒是一点都没惊讶的样子,打着方向盘上了高架:“挺好。”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晏南觉得他和这个时轩处的这一个学期估计能非常消停。

没有话少,只有话更少。

Z大的校区不及A大的大,时轩从后门进去,开车兜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他们位于学校正前门边上的公寓。公寓是套间,两个小房间,中间有公用的浴室和小客厅,一层有个开放厨房,和外头的那些单身公寓格局设施都差不多。

晏南和时轩也没有过多寒暄,也不知道是性格太一致,导致两个人直接略过了这个步骤,还是冷漠的人干脆不怕冷场,两个人一来就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默契自然得像是多年老友。

晏南刚把衣服挂上,就听见时轩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打电话。

“知道了,不会的……担心什么啊,天天瞎想。”晏南刚走出去就看见他捂着眉心,满脸的无奈,“不信我让他和你说吧。”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晏南。

“?”晏南瞪大了眼睛,接过手机附在耳边,就听见里头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同学你好。”

“你好。”晏南扬高了声音,疑惑地看向时轩。

只见对方比了个我奶奶的口型,朝他歉意地耸了耸肩。

“我们时轩是和你住在Z大的宿舍吗?他这个人脾气不大好,以后真的要麻烦你了。”

“不会的,您放心。”晏南想说这样的脾气实在太适合和他相处了。

挂了电话,时轩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刚才那种带着浅浅温柔的无奈:“我奶奶,老是担心我欺负别人。”

晏南忍着笑递给他一瓶水,心里想着这个担心好像着的很有道理。

“我看着像凶神恶煞的人么。”时轩手上拿着瓶水,大马金刀地坐着,皱眉抬头问晏南,“我觉得我已经很温柔了啊。”

晏南挑眉耸肩摊手,一套我也不知道的动作下来非常连贯。

“你就不怕被我欺负么。”时轩背靠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他。

时轩第一次见到晏南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圣诞晚会上。

他是被同系的同学拉去的,本来坐在那儿打瞌睡打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阵尖叫声给吓醒了。

在椅子上微不可见地抖了抖,时轩刚抬头,就只看见了台上两个人谢幕的场景。

当时晏南一身白色西装,清瘦修长,留下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孤独味道。

但现在看见晏南,时轩却又觉得不太一样了。

时轩觉得,唯一的理由也只能是他那位握手都还和自己暗暗较劲儿的男朋友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晏南靠在五斗橱上,闻言笑。

时轩摇头:“感觉你头发长了之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他原先还觉得晏南光看脸都有些雌雄莫辩的味道在,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艳得不像男生。

可莫名其妙的,头发一长,反而显得霸道了许多。

“你男朋友就不担心么。”时轩指了指晏南的头发,“换个发型,估计整个学校的小姑娘都能跟着你跑了。”

晏南无所谓地笑:“这不是有你呢么,你怎么看都比我吃香啊。”

而此时。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楼萧崖,看着晏南刚来过电话的手机,陷入了第无数轮的幽怨中。

妈的也不知道那个看上去就骚唧唧的时轩会不会勾引自家心肝儿。

很焦虑。

章54

在那头楼萧崖捧着手机时刻担心着的时候,晏南正和时轩准备出发去参观学校。

一人嘴里叼着个楼萧崖妈妈烤的小饼干,两个人换了鞋,一人肩上搭着个外套就出了门。

晏南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头发扎成个小揪,敛着眼睛神色冷淡。

旁边的时轩反手扯着自己的黑色外套,一只手指勾着,靠在电梯上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手机响了。”时轩朝晏南努了努嘴,眼睛看着他的裤子口袋。

晏南有些惊讶,挑眉打开手机,发现是楼萧崖来的消息。

几个贱萌的表情包,分别隔了都有一段时间,最后是一句话。

——在做什么呢。

似乎是有些惊讶于楼萧崖从未有过的粘人,晏南又有些心疼,宠溺地笑着叹了口气,出了电梯之后给他发过去了视频邀请。

盘腿坐在沙发上只穿了件老头儿汗背的楼萧崖手忙脚乱地接了邀请,一把扯过旁边的抱枕挡在自己胸前。

毕竟镜头里出来的并不止他家晏南。

旁边那个杵着的黑色大高个可是新晋敌人,劲敌。

站在旁边的时轩也和楼萧崖打了个招呼。

“怎么就穿这么点。”走出寝室楼,晏南看清他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可能是属于留守男人的自暴自弃吧。”楼萧崖干咳了声,抹了把脸。

“带你看看Z大吧。”晏南丝毫不在意路过人群投来的目光,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举着手机给他看。

Z大的校区绿化不及A大的多,但建筑大多都非常有设计感,一路走过去倒和在参观博物馆似的。

“这是图书馆,离宿舍不远,走着路上还能路过食堂。”

斜前方的时轩手上举着张地图,低着头站在前头带路。晏南跟在他的半步远处,碰见楼萧崖感兴趣的东西的时候就给他解释两句。

偶尔晏南手没拿稳,镜头就会晃到旁边肩膀宽阔的背影上。

每次拍到时轩的时候,耳机里的楼萧崖就会不满意地嗤一声。

“别老乱吃飞醋。”晏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满满的笑意。

“我哪’老’’乱’吃醋了。”楼萧崖不服气,“我明明无时不刻不在有理有据地吃。”

周围正偷偷看着这两个高大的身影的人这时候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甚至有本来站在一楼打电话的姑娘悄悄打开了照相机。

长发却英气不减的男人长腿支着站在原地,低头朗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在日光下显得皮肤雪白,剑眉英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浅蓝色的毛衣贴着劲瘦的腰,下方的牛仔裤垮垮地收在胯骨处,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姿态舒展,活像是在拍海报。

站在另外一边的黑衣服男人,手指修长的手张开着,上面摆着一张小地图,正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那是A大来的小学弟吧,刚看到从留学生公寓出来。”旁边有人一起站了过来,小声说着。

“A大的风水这也太好了吧……”

“不像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过分了过分了真的过分了……你们有没有同学能进A大论坛的??”

“计算机的那帮人能黑进去么????我要求不多,我只想要一个微信号。”

根本不知道远处在发生着什么的晏南只顾着笑。

前面时轩也停了下来,挑眉,满脸迷茫。

“没事,没事。”晏南挥挥手,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收干净,把视频切成了语音,将手机塞到了口袋里。

“晏南啊。”刚走了一段儿,晏南就听见那边本来沉默着的楼萧崖突然认认真真叫了他一声。

“嗯?”和时轩一起进了食堂,晏南用自己的卡一起刷了两瓶葡萄汁,转身递给他。

两个人一道找了个有太阳的靠窗位置坐下,时轩把地图摊在中间,修长的手指在上头划拉了两下,给晏南指出教学楼所在的地方。

楼萧崖已经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他看着外头有些晴朗过分的太阳,眯起了眼睛。

耳机里晏南正和时轩在讨论着去领书和拍课表的事情,很琐碎,两个人一来一去的语气也很随意。楼萧崖听着晏南低沉的声音,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焦虑了一个下午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

一边为喜欢的人的优秀而开心着,一边却在暗暗地自责着,为什么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不是自己。

天知道他在看见时轩站在晏南旁边,两个人说着Z大的那一刻是有多嫉妒。

“我会赶上你的。”

就在晏南和时轩各自靠回座位上时候,晏南突然听见楼萧崖说的话。

“你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一定会赶上你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时轩刚起身去接电话,晏南也就收了桌上的东西,低头看着白色的桌面,着实有些诧异。

“因为我不想第二次看见你身边站着别人了。”楼萧崖坦然地笑着,背靠着沙发闭着眼睛。

楼萧崖其实是天生的懒散。

含着金汤匙出生,本来也没什么大志向,任何方面的成绩都挺说得过去,爸妈带出去也蛮长脸。大家说起来,他也算是同龄人当中还不错的那一批。

不思上进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品质。

别人奋斗好歹还有个目标,近一点儿的什么考个好高中好大学,以后能有个月入过万的工作得到幸福生活,远一点的什么做个有用的人造福社会。

但楼萧崖他不需要啊。

所有的学校他念的都是最好的,家里的公司绝对就是给他的。月入过万是什么?他八岁的时候收的压岁钱就过了六位数。

所以真的不是他自恋,他就是真心觉得自己没啥可进步的。

这个想法是直到认识了晏南之后才改变。

跟晏南在一起之后那种爆棚的危机感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晏南离他太远了。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晏南一直是抱着仰视的心态。晏南总分第一进的学校,代表这一届新生发言,那个时候他在台下看着他。晏南每到老师上课上到对大学生绝望的时候都会被叫上去示范做题,他在上头轻松流畅地解题,他在台下看着他。晏南排练的时候在台上弹钢琴,聚光灯下美好得像是一幅画,他在台下看着他。

晏南说他喜欢自己的时候,楼萧崖都有那么一瞬间被砸懵了。

他不停地和晏南说,不用担心自己,让晏南只要大步往前走着就行,自己就在后头等着他就好。

但现在不是了。

他不想呆在后头了。

他想要和晏南站在一起,就像今天的时轩一样。

另外一头的晏南轻轻笑了声。

“好。”他看着窗外的太阳,“等你。”

晚上是交换生的一个小会,晏南和时轩绕着学校走完一圈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前站着个小姑娘,大约是学生组织里的人,正站在那儿做登记,给他们发放Z大的一些相关资料。

晏南和时轩懒得和他们争,就干脆站到了最后去。

轮到他们的时候,里头的人基本都已经做好了,校领导正拍着话筒准备发言。

“这个拿好,进去的话找空的位置坐下就行了。”

对着校卡,门口的人勾上时轩和晏南的名字,抬起头来把两个宣传册递给他们。

晏南接过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

“诶等等,你不是!你!!!”正要走进去的当口,晏南就觉得自己突然被扯住了。

疑惑地看着旁边的人,晏南挑了挑眉。

“地铁上!!地铁!!!!”旁边的人眼睛里跟带着星星似的,扯着晏南的袖子指着自己的脸,急的脸都红了,“你不记得了?”

“……抱歉。”晏南微皱着眉,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啊,不。”那人飞速缩回了手,“没事没事你赶紧进去吧!”

晏南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之后,和时轩一同往里走去。

“Z大的学生都是不用吃饭睡觉的么。”

拿到手上的学期计划安排和要修的学分,时轩本身淡漠的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一天四大节课……”晏南也有点吃不消,“我们难道不是还要跟导师?”

“要啊。”时轩摸了摸下巴,“你应该还行……我还要深山老林跑测绘去。”

两个人双双长叹了口气,把额头砸在前排的椅背上,毫无形象地和前头一大堆人发出了哀嚎。

“听说他们学校周末还有选修……”前头的人转回来小声地说,“到时候加上作业,周末都不一定出的去。”

晏南:???

“Z大还有晚自修呢。”另外也有人一起加入了绝望二人组的讨论,“礼拜五都有。”晏南:?????

“不过晏南你应该不担心吧,我原先每天都看见你在图书馆。学霸就是学霸,周末都学习……”

晏南:“不……你可能误会我了。”

和男朋友一起学习,那和普通的学习,能一样么?他光是看着楼萧崖就能盯上一整天,活脱脱一痴汉。楼萧崖坐对面,他看起书来都和打了鸡血似的。

但……

“这个周六好像我们就有课吧。”

台上的老师已经阻止不了台下A大的学生反抗了。

“什么?”晏南这会儿坐不住了,“周六有课?”

章55

“你真的想好了?”时轩半夜捧着两碗泡面进来,随手用旁边的iPad压着。

“真的。”晏南的头发随意散在肩上,正低头打算写题,发现遮了视线之后被他不耐烦地用皮筋直接束到了头顶,“周六上课,太不人道了。”

“第一周就翘挺麻烦吧。”时轩叼着叉子靠到沙发上,慢悠悠地一边撕火腿肠的包装纸一边问,不过自己心里倒也没真觉得这是多大事儿,“事儿多的老师说不定会让你起来认认脸。”

“不管。”晏南笔速飞快地起草老师提前发在邮箱里的小论文,皱着眉头切实地在不爽,“我说好周六在家的。”

时轩无奈地耸耸肩,没多劝,把泡面递给他之后就自己回了房间画图纸。

虽然才大二,但他已经跟着外头的公司在接项目了,每天的事儿还真挺多的。

其实他自己这个周六本身也就打算露个脸就走,赶着去临省实地考察。

但他对晏南的印象就一直停留在这人是个无敌学霸上。

学霸一般都是热爱学习的嘛,自己逃课的事情还是不要提的比较好,要是碰见什么道德卫士他也懒得吵架。

但没想到,刚回到寝室,晏南把外套一甩,张嘴就是去他妈的补课老子明天就回家。

一直熬到了凌晨快三点,晏南才把手上的事儿做完。

A大的几个专业课老师并没有因为他去Z大交换一个学期就停止压榨,哦不,帮助他学习的步伐。光是寒假给他开的书目数量就多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更不用说后头的反馈和读书笔记,每一样做起来都十分麻烦。

把书合上随意叠在旁边,晏南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的桌子和隔壁时轩的基本能乱的有的一拼,时轩除了桌子中间一大张图纸是摆的好好的,剩下的地方基本都被各式各样的尺子和笔占据了,电脑歪着放在腾空的架子上,看起来格外心酸。

晏南这边则全是书,中间一台电脑旁边堆得杂乱无章得全都是书和稿纸,厚厚薄薄大大小小,为了腾出个写字的地方都得努力把旁边的书先堆到天上去再说。

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怎么,晏南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

隔了几分钟,深夜修仙党们就看见大半个月等不出一条朋友圈的他们晏学霸,在凌晨三点零二分更新了一张图片。

简单的书桌,左上角一盏台灯,修长的手指搭着杯咖啡,其余地方就几乎全被书盖满了。

放在最中间的一本经济学书里夹着个做工精致的书签,上头模模糊糊能看出是人手写的笔迹。

无物似情浓。

正是上个学期楼萧崖在课上随手写给他的那一张。

发完了朋友圈,晏南就放下了手机,收拾着床准备睡了。

拎起两个枕头拍了拍,晏南把被子掀开正准备脱衣服,就听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在震动。

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他接起电话。

“喂——”

“半夜三点不睡觉你是要上天还是干嘛???”楼萧崖的咆哮透过电话的威慑力都极其大,晏南被吓得手机都差点滑下去。

“这就睡了。”晏南无奈。

“给我把手机关了!不准放手边!”

“知道了……”晏南话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乖,晚安。”

“晚安。”

听话地把手机关机放在书桌上充着电,晏南躺进被子的时候忍不住缩了缩。

这段时间和楼萧崖都一起睡,半夜盖着被子被他缠着都能热醒,跟抱着个火炉似的。现在人不在身边,倒是真的有几分不适应。

夜已经深了,不光是晏南这儿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就连楼萧崖所在的市中心,也已经只剩下了路灯的点点光亮。

楼萧崖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摊着乱七八糟的全是起草的合同和全英文资料。

有些疲惫地把额头支在茶几上休息了会儿,楼萧崖拨通了晏南的电话确认是关机了之后,长叹了口气起身,回到床上。

房间里开了空调,暖风呼呼得有些热的慌。

楼萧崖一脚踢开了被子,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晏南不在的第一天。

想他。

翌日早晨,被闹钟吵醒的晏南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踉踉跄跄艰难下了床。

隔壁时轩的房门还紧闭着,里头的闹钟跟疯了一样的在吵吵,人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拍了拍他的房门,晏南的嗓音沙哑:“该起了,早会。”

隔了半晌,里头才想起一声咬牙切齿的fuck。

“我严重怀疑Z大的学生是不是都是上发条的。”时轩和晏南两个人顶着没梳利索的头发坐在食堂里,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眼下的一片青黑。

“还好当年没有报。”晏南呆滞地喝着碗里的粥,脑子晕乎乎的。

他和时轩的课没有一节是一样的,但相同的就是基本上都排满了,最磨人的早课晚课,一节不落。

吃完早饭之后,两个人背着包,迈着长腿大步冲向了不同的教学楼。

一天下来之后,八点半下课的晏南真的是筋疲力尽。

“我就中午空了两节课……”半靠在墙上,晏南一边扒着外卖盒饭一边和时轩说。

“差不多。”时轩瘫成大字躺在沙发上,“不想上了。”

“我还得回家呢。”晏南吃完饭,把餐盒塞进垃圾桶里收拾好,“先走了啊。”

时轩虚弱地举起了手挥了挥。

Z大到公寓的距离不算太近。

晏南没带什么东西,就背着个包,跑过学校门前的街口,进了地铁站。

晚上九点的地铁站里人还挺多,上了地铁之后,站在最里头的晏南直接被挤到了角落里。

随着列车的晃荡,晏南愈发得觉得有点困。

背靠着书包,晏南半闭着眼睛,靠在角落里。

下了地铁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开外了。

晏南揉着眉心,单肩背着书包,脸上满满的全是疲惫。

找到共享单车之后,晏南半弯着腰开锁,蹲下的时候缓了缓才站起来。

就要到家了。

把书包甩到背后,晏南单腿跨上车,吐了口气,用力向家里走去。

亮着灯的建筑物在自己脑后一排排滑过,带着湿气的冷风在脸上刮过,让晏南本来有些迷糊的思绪也慢慢清晰起来。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欢欣雀跃地在想家。

停在红灯前,他支着旁边的人行横道,抬头看着自家的那幢楼。

现在他刚好在小区外,隔着一道墙就是自己住的楼。虽然大门还要绕上一绕,但他却莫名地开始高兴起来。

客厅窗口是亮着的,楼萧崖大约还在客厅里。

也不知道他打游戏有没有记得坐去沙发上。

晏南勾着嘴角低头笑着,身上明明很冷,却不由自主地打心底里感到温暖。

家里,有人在等的感觉真好。

听到门口要是悉悉索索的声音的时候,楼萧崖一开始以为是对门的人家回来了,没怎么在意,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开学过一段时间就要去打模拟商赛,很多事情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起来,有些专业的地方不大懂,就只能求救于他老爸。他爸听到他终于上进了,高兴得当场大腿一拍,给他穿了拢共快有十个压缩包的资料和文件,让他一边上手自家的边角业务,一边好积累些经验。

但还没等他在文档上多敲几个字,楼萧崖越听外头的动静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离自己这儿越来越近了。

晏南今天应该不回来才对啊。

皱着眉头,楼萧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门前。

正打算提溜个趁手的棒球棍的时候,猝不及防门就开了。

带着狠厉的眼神猛地抬头,楼萧崖抄着棒球棍就耸起了肩膀。

但刚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门外脸色有些苍白地站着的,是晏南。

“还想打我了?”晏南单手揣在口袋里,单肩背着包浅浅笑着。

骑车的时间长了让他的头发有些不规矩地散着,带着凌乱的美感。

他的脸色不太好,呼吸也有些急促,原本艳色的漂亮薄唇这个时候也带着点干裂。

“愣着干什么。”晏南抬起双臂,“快过来让我抱抱。”

楼萧崖心疼地当即就甩了棒球棍,上前两步拥住了晏南。

晏南手扣在楼萧崖肩膀处,两个人的脖颈相交,呼吸停留在彼此的耳边。

“真暖和。”晏南收紧了自己的手臂,长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楼萧崖的肩窝。

章56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楼萧崖抱着晏南,努力地想把怀里的人捂热,“不是说周六早上醒了再过来么?这么着急干什么。”“想你啊。”晏南没抬头,声音里带着笑意。

楼萧崖见门还开着,门外走廊上的窗户呼呼得往里头灌风,就用手撑开了晏南想伸手关上门。但感觉到他稍微离开了一点儿之后,晏南就立马俯身过去,冰冰凉的身子几乎全盖在了他身上,还顺带蹭了蹭。

“你这是在撒娇么。”楼萧崖笑着把门上,扣上反锁。

晏南不在家的时候他会等到自己睡了才锁门,现在既然晏南回来了,就干脆提前锁上了。

“是啊。”晏南眉头舒展,嘴角上扬,抬头看向楼萧崖的时候狡黠地眨了眨眼。

“洗澡吧,身上这么冷。”楼萧崖低头亲亲晏南的额头,“我收拾一下房间,你出来就能进去了。”

“再等等。”晏南摇头,扒拉着楼萧崖不肯放手。

“这才走了一天啊。”楼萧崖看着怀里的人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双手环抱住他轻轻拍着,闭着眼睛和晏南额头相抵,“你这么爱我我都有点吃不消。”

两个人的个子几乎一样,站在一起的时候额头相抵,鼻子稍稍错开,各自都能感觉到对方清浅安稳的呼吸。

“我的爱如潮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晏南突然蹦出来这一句,嬉笑着扒拉着楼萧崖的脑袋,揉乱他的头发之后亲了亲他的嘴唇,“洗澡去了。”

陡然被松开之后,楼萧崖被一个人留在原地。

半张着嘴看着晏南飞快窜进了浴室,楼萧崖无奈地笑着摇头。

晏南的体温向来要比他低一些,虽然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怕冷的样子,但是睡着了之后总喜欢往他这边靠,估计是在自觉自发寻找热源。

踮脚试了试空调口的风,楼萧崖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加湿器。

合上房门走出去,客厅里他的资料还摊了一地,晏南的书包随意地仍在旁边。

蹲下把晏南的包放上沙发,楼萧崖随手把手上的手机搁到了旁边,把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收好叠在一起,厚厚一沓算是商业机密的资料,随意地就被放在本来是他给晏南准备的小书架上。

起身的时候,他顺便往茶几下掏了掏。

嗯,必需品还有存量,不错。

浴室里头的水声已经停了,这时候晏南估计还在穿衣服,楼萧崖拿着手机坐回沙发上,点开朋友圈随意看着。

晏南看着自己长得有些闹人的头发,叹了口气。

他并不太喜欢吹头发,原本毛巾随便一抹就能往外走。

其实今天他也有点着急的。

低头看了看关键部位,再看看自己湿哒哒现在还在滴水的头发,晏南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电吹风。

等帮方铭解决完了那茬子事儿,他一定第一时间就干掉这个麻烦的玩意儿。

“怎么坐在外面。”

刚吹干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脑后,晏南微微蹙着眉,抬起手拢着头发,走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楼萧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表情似乎不大友善。

“你过来。”

楼萧崖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晏南挑高了眉毛,走过去用手拨拉下了楼萧崖翘起来的腿,自己岔开腿坐了上去。

“什么事儿啊?”晏南眯着眼睛,语调漫不经心,手下的动作却半点不迟疑地已经扒开了楼萧崖的衣服。

还带着水汽的指尖抚上楼萧崖脊椎骨的位置,晏南的一双凤眼里毫不遮掩的全是渴望。

楼萧崖的腰是晏南最喜欢的部位,一丝赘肉没有。不是小姑娘的那种纤细,也没有糙老爷们儿的

楼萧崖其实在晏南坐上来的那一刻就有了感觉,但。

现在不是干这事儿的时候。

努力克制着自己想扛着晏南起来的欲望,楼萧崖扣住晏南的肩膀,艰难地使两个人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嗯?”晏南挑高了眉毛,语调上扬,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你老实坦白。”楼萧崖咽了口唾沫,“你明天是不是要上课。”

晏南的动作瞬间停住。

猛然抬头的时候,头发一不留神飞了一缕进了嘴,被他叼着。

“你怎么知道的。”晏南也没打算否认。

“刷……刷朋友圈看见的。”楼萧崖不知怎的,一对上晏南就有种莫名而来的心虚,打骨子里发颤的那种。

方铭说这估计是一种叫妻管严的本能,没治的那种。

“哦。”晏南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地继续着自己的流氓事业,这会儿手已经摸到了不该的摸的地方。

楼萧崖浑身一僵:“沙发上?这么刺激??”“随意。”晏南舔了舔嘴唇,伸手就想去茶几下捞东西。

“上课呢?明天我送你去?”伸手扯掉了晏南的浴巾,楼萧崖咬着他的嘴唇,说话含含混混。

“……不去。”晏南顿了顿,坚定地回绝了,“周六还上课,不行。”

“这才大二呢,就学会翘课了?”楼萧崖和晏南抱着吻着,偶尔分开的时候才讲上两句话。

客厅里的空调也没有关,这时候两个人光着身子抱在沙发上,竟也都出了身汗。

“我总共逮着这么两天见你。”晏南的鼻息有些不稳,捧着楼萧崖的脸,“它竟然敢剥夺我一半。”

楼萧崖心里听得美滋滋,顺着晏南的力道倒在沙发上。

今天晏南上岗,换了俩地儿也没见要歇的样子。

楼萧崖觉得自己快晕了,这才不轻不重地在晏南嘴里叼着个红色小袋子的时候幽幽说了句:“明天上学,不准迟到。”晏南皱了皱眉头,捋了把头发往后仰了仰,牵连着下头漂亮的腹肌的人鱼线,动作无比性感。

“我说真的,六点半的闹钟都定好了,我送你过去。”楼萧崖闭着眼睛逼着自己不要沉溺于会干死自己的美色。

“啧。”晏南有些不高兴。

“你不能把我往红颜祸水的路上推啊。”楼萧崖见他也没反对,讨好地用腿勾了勾他,“来来来,睡了睡了,明天请你吃楼下的包子。”

最后两个人洗漱完,晏南翻身关小台灯的时候,不留神瞥到了旁边的小闹钟上。

原木的小闹钟发着很暗的橙色亮光,上头名晃晃地显示着凌晨四点半。

“……”躺倒回床上,晏南冲着楼萧崖已经睡熟了的脸,翻了个白眼。

就不该耳根子软。

那种行行行就听你的直觉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上了一天的课赶回家,路上颠簸了快俩小时,回来折腾了一晚上,现在他还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明天还有四节课。

晏南抬手用手背捂着眼睛,觉得两辈子的夭寿绝对都是因为楼萧崖。

本来想着干脆熬过去直接别睡了,但是贴着楼萧崖温暖的身子,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晏南不自觉地头就歪到了楼萧崖的颈窝处,闭上了眼睛。

章57

晏南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小学。

那时候他还和他妈妈一起住,但他妈一年能有十一个月在国外工作,近两百方的家里基本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原来其实是挺喜欢赖床的一小孩儿,但那时候早上七点半就要上学,他妈妈不在又没人能喊他。晏南没办法,最后走投无路只能给自己买了个响到震天地的闹钟。

那个闹钟每每响起来的声音,那真的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每次一到点,晏南基本就是被吓醒的,绝对熬不过五秒钟,就一定要下床关上那恼人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对闹钟基本是形成了生理性恐惧。

为了不让闹钟发挥作用,他的生物钟也慢慢调整着能让他早些醒来,之后几年,晏南就很少有迟到的时候。

但今天,闹铃不仅是发挥了作用,躺在床上的晏南还连按掉旁边闹钟的力气都没有了。

感觉到旁边楼萧崖的动静,晏南动了动,眼睛没睁开。

旁边的闹钟在兢兢业业地叫着,但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要被叫醒的趋势。

晏南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小学想着迟到要罚站的恐惧中,但四肢却像是被强大的力量缚住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但还好现在自己旁边还躺了个人。

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热源慢慢被扯开距离的时候,晏南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往那边又蹭了蹭。

烦人的闹铃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慢慢远去的轻巧拖鞋声。

楼萧崖其实也还有些迷糊。

站在洗手间里打算刷牙,牙膏都挤好了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晏南的牙刷。

揉着眉心换回了自己的牙刷,楼萧崖靠在台面上,眼神朦胧。

要不是自己前一天睡到了快中午才起床,楼萧崖估计连自己这体质都有点遭不住。

迷迷瞪瞪刷完了牙,楼萧崖眯着眼睛走到外头瞟了眼钟,计算了一下自己卡着限速飙去Z大最少要用多久,加减乘除算了算,觉得晏南还能再睡一会儿,就干脆一头钻进了厨房。

他和晏南其实都是很典型的中国胃,此生挚爱粥面条煎饼火锅麻辣烫,那些传说中的三明治沙拉健身餐对他们来说基本和不吃饭没什么区别。

煮沸了水,楼萧崖抓了把鸡蛋面放进去,一边哼着歌一边用筷子搅开。

“怎么醒这么早啊。”

在楼萧崖往里头搁葱花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背上趴了个暖烘烘的挂件。

晏南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反手轻轻扣着他的肩膀,脸贴在他的背上,脸朝着太阳,表情是难得的柔软,声音连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显得软趴趴的。

“本来还想再晚点叫你的。”楼萧崖立刻就觉得自己心上塌陷了一块,转过头去亲了亲晏南光洁的额头,伸手把旁边两个面碗拿过来,他单手拎起锅子。

晏南轻轻笑了声,抱着楼萧崖,高挺的鼻梁蹭在楼萧崖的脖颈上。

两个人其实都很享受这样的时间。

外头的太阳很明媚,照在不大的厨房里。

厨房的装饰多以浅色为主,采光极好,两个人站着的地方刚好是有一一小方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厨房里飘着面条的淡淡香气,两个人贴在一起,楼萧崖的手盖在晏南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夹起碗里一个小小的鱿鱼卷,吹凉了之后反手喂到身后的人嘴里。

晏南张嘴咬住,仰头哈了两口热气之后细细嚼好咽下:“好吃。”

“昨天去市场买的,本来打算等你回来给你爆炒着吃的,但想想还是一起煮面条保险系数高一些。”

经过几天的实战演练,楼萧崖的面条还是煮的不错的。

碗的最中央趴着一团细面,顺溜得蜷着,旁边缀着几颗鱼丸,两只大虾并排卧着,隔壁放着规规矩矩排成一排的墨鱼卷。面的汤很清淡,只上头浮着一丁点儿金黄色油花,被绿色的小葱一盖显得格外诱人。

“赶紧吃吧,待会儿上学来不及了。”楼萧崖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丝毫没有让晏南挪窝的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晏南笑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双手不老实地伸进了他的睡衣,摸上他紧实的腹肌:“今天就不上学了嘛。”

“你用美色诱惑我也没用。”楼萧崖一脸正气地转过了身,看见晏南歪着头,脸上是一派轻松的表情,丝毫没有平常的冷淡,忍不住松了口气笑开,“到时候老师对你印象不好押着你不走了那我不是完蛋了。”

用手指抚过晏南的眉骨,楼萧崖用额头顶了顶他的:“乖,下课回来了再好好睡一觉。”

既然都说了要去上学了,两个人也没多耽误,飞快扒拉完了面条之后,楼萧崖把两个碗一叠甩进了水池里,穿着棉拖鞋在光滑到有些打滑的地上踩着碎步,推着本来还想洗个碗的晏南就出了厨房,宛如一只急躁的老母鸡。

在柜子上一把摸到车钥匙,晏南被催的无奈,飞快背起回到家来之后连拉链都没拉开过的书包往楼下奔。

上车开了空调暖了暖发动机,等锁好门的楼萧崖下来跳上车之后,晏南一脚踩下了油门。

即使晏南的车速快,路上也完美和早高峰的车流错开的方向,但却还是没有避免迟到这个后果。

“快快快还有两分钟!!!不要着急,两分钟!!”楼萧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晏南的书包,另一只手抬着手腕盯着手表。

晏南打死方向盘飞快把车靠边挺近教学楼旁边的停车线里,打开门迅速跳下车,拔腿就往楼上跑。

身后的楼萧崖抱着他的书包接过半空中的车钥匙,关上车里的空调,关窗锁车,确认无误之后抱着晏南的书包拔腿就往上冲。

为老婆送书包。

练体育这么多年的意义就在这儿了!

双手环抱着晏南的大包,楼萧崖埋头蹭蹭往上蹿,感觉自己大腿上的肌肉都要爆牛仔裤而出。

两个人提前通过气儿,等楼萧崖准确无误地推开大教室后门的那一刻,正好看见晏南被叫起来做自我介绍。

无视后排几个人投过来的视线,楼萧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下。

“大家好,我是这个学期A大过来的交换生,晏南。”

晏南站在讲台上,看上去仍旧是平常的样子,淡定自持,带着点巨人于千里外的冷漠。

但楼萧崖却能看出来,晏南估计还正喘着,微皱着眉头压得似乎有些不耐烦。

轻笑了声,楼萧崖打开晏南书包的搭扣,拿出他的笔袋和课本。

Z大和A大的整个教学体制是有很大区别的。

A大整个学校大三选课,每个人课表全部都是过自己的手排好的,每个学期要选的课的数量、老师和时间全部由自己挑选,每个学期每节课每个班遇到的同学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Z大是从入学之后分完自然班就固定下来的上课模式。小课一个班上,大课两到三个半一起上,经过一年的时间,大家就算叫不出名字也对隔壁一起上课的人都认了个脸熟。

所以有一个交换的新生进来,老师让做个自我介绍也很正常。

但这个新生尾巴后头还跟过来一个人,那就不太对了。

在后排的人悄悄回过头去打量楼萧崖这个陪读书童的时候,晏南正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今天的衣服和楼萧崖其实也是情侣款,两个人都是牛仔外套,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是浅蓝色,而楼萧崖身上的是藏青色。但由于楼萧崖上楼跑得太起劲儿,进教室刚坐下就扒了外套,这个时候倒不太显眼起来。

晏南抬手的时候,短一截的收紧的袖口卡在了他的腕骨下几指处,露出了他精致却颇有男生力量感的手腕。

“晏南同学当初我们学校也是去争取过的啊。”老师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字,颇有感慨,自己和下头的学生们八卦,“开出的条件我能担保是十年来最好的,但还是没争过A大啊……”

晏南拍掉了手上的粉笔灰,勾唇点了点头,站在老师旁边任底下的人悄悄议论。

晏南自从在养了长发之后,颜值就直线上升到了男女通吃的境界,底下不管前后排,不少人都不住地在光明正大地看着上头的人。

楼萧崖托腮转着笔,心里嗤笑了一声。

什么帅的完胜校草,一看就是禁欲系,要是他笑一下肯定美出银河系。

作为晏南持有人,楼萧崖表示非常不屑。

真是没有新意的夸奖词儿。

听都快听腻了。

“那祝晏南同学这个学期在我们学校学习顺利啊!”

老师带头鼓掌,整个教室很快就被掌声淹没,听得旁边几个班的人心里都跟着痒痒。

晏南快步走上楼梯,坐到楼萧崖旁边。

“没迟吧?”楼萧崖起身给他让位置,晏南进去的时候凑在他耳边问了声。

晏南按下椅子坐下,朝着楼萧崖露出一个毫不吝啬的笑容:“卡着点儿进来的。”

啪嗒。

旁边一个男生的钢笔笔尖朝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卧槽你刚看见没。”他搡了搡旁边的人,丝毫没顾地上泼出了一滩墨水的钢笔,“这人真是男的吗,太好看了吧也?”

旁边人冷哼一声:“变性人和gay呗,不是天造地设呢么。”

章58

“你这说的也太难听了吧……”掉笔的男生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都是同学。”

“什么同学。”旁边的人捡起地上的笔扔回给他,眼里全是讥讽,“没听见人家都不稀得来我们这儿么。”

“喂,卓峰,你干嘛!”看到那人竟起身就往门外走去,男生有些急了,“班主任的课诶!”

“不上。”扔下两个字,后门被狠狠摔上。

晏南和楼萧崖坐在另一边,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他们的课人好多。”楼萧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黑板,手上转着支从晏南笔袋里抢来的笔。

“椅子也很多是么。”晏南笑着看楼萧崖几乎都要放不下的长腿,憋屈得一直在扭来扭曲寻找一个舒服的角度,“你坐直就不难受了。”

楼萧崖上课的状态一直吊儿郎当,不是趴着就是靠着,对学校椅子桌子的挑剔度那不是一般的高。

嫌弃地撇了撇嘴,楼萧崖摇头,岔开了腿好歹是靠舒服了。

老师正弯着腰在电脑旁边敲PPT找案例,底下的人得了空,该拿手机的拿手机该放松的放松,连着三节中间没有休息的课实在是熬人。

晏南和楼萧崖这会儿见旁边没人,也凑在了一处看楼萧崖手机上的比赛直播。

他的兴趣并不太大,但楼萧崖是个半夜定闹钟爬起来看球赛的主,遇到喜欢的球队有比赛更是场场准时。

“诶诶诶诶漂亮!”楼萧崖用流量看着实况转播,小小惊呼了一声。

“同学,同学!”楼萧崖正埋头看得起劲儿,突然感觉到自己桌子震了震。

他抬起了头来,就见前头的人递过来一张纸条。

那人也没点名着纸条是给谁的,就看见它摆在了两个人中间,打开之后上面是一行秀气的字。

“晏南赶紧加一下班群吧,”

后面是一个群号。

晏南有些莫名,他本来就是来交换的,一个学期就拍屁股走人了。并且他有时候是要去跟老师做项目的,少不得课程和他们有些不一样,而且就以他这个性子,加班群其实真没什么必要。

但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拿手机加了群,发过去验证之后晏南就把手机搁到了旁边,顺带没收了楼萧崖的,两个人继续一坐一趴地听课。

但他不知道的是,本来说着A大八卦,正热闹的班群里,一个有新人入群的消息彻底让本来一片热闹变成了死寂。

“终于熬到下课了……”

送走了本来慷慨激昂但一听到下课铃声窜得比谁都快的可爱老师,楼萧崖靠在椅子上长出了口气,“走吧?”

他转头看向晏南。

但旁边晏南却被隔壁的几个人留住了,似乎是有问题讨论,正站在作为上越过了一排凳子给前头努力谈过身子来的人说题。

啊……晏南做题的时候果然性感。

楼萧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了几步,这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多数,本来还有些拥挤的教室陡然间空了下来。楼萧崖干脆靠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桌子上,支着腿等着他们讨论完案例。

几个人离的距离挺远,错开占了三排的位置,晏南这时候正越过去趴到了最前头的人那儿,手里举着书给他们说题。

有些短的外套被连带着拉起,露出晏南劲瘦的一截腰肢。

这个冬天晏南似乎又捂白了些,但倒不似以往的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可能是运动的缘故,看上去非常健康。

今天出门的匆忙,晏南的头发几乎没有梳,直接被他随便绕了绕弄到头顶扎了个小髻,经历了刚上课前一顿猛跑和三节课这时候已经有些松散了,但倒显出一种慵懒随性的美感来。

只不过方铭和晏南叮嘱的工作好像就在最近这几周,晏南每次一提起头发来都说以帮方铭解决完他就去剪回原来的样子,但楼萧崖总觉得不舍得,想着要用这个什么理由才能让晏南继续留在这个长度。

真是伤脑筋……

两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楼萧崖看着顶上的吊扇的日光灯,微蹙着眉打了个哈欠。

“同学。”

突然听见旁边有细细的声音在叫他,楼萧崖站直转头,发现是个小姑娘。

“你和晏南是朋友吧?”那个小姑娘各自不高,抬头看着他的时候显得怯生生的。

楼萧崖点点头笑了笑:“是。”

怕晏南那张脸吓退别人,楼萧崖倒还是挺在乎着他在Z大的路人缘的,这时候显得格外耐心起来。

“就是……那个。”小姑娘皱着眉头,踮起脚凑到楼萧崖耳边。

楼萧崖配合地俯下身子,只听她说:“你让晏南多注意一下Z大的内部论坛,要是遇见什么不好的帖子,直接找管理员处理。”



楼萧崖有些莫名,但心里却突然闪过些什么。

“好的。”他笑着对她点头,“我一定和他说。”

小姑娘朝他咧嘴一笑,自己回到座位上背着书包往前门走。

这死后晏南也刚好和他们讨论完了题目,单肩背着包站到他旁边,见着楼萧崖难得的深沉模样不禁失笑:“怎么了?”

“没什么。”楼萧崖回过神来耸了耸肩,却指指前门处的小姑娘,“这个人你认识么?”

“嗯?”晏南有些好奇,转过身去看。

之间前门处站着几个人,大多都是他陌生的脸。

但期中一个双肩背着包穿着浅色毛衣的人他却是有点眼熟:“背包的那个,她似乎认识我,那天我去听讲座的时候她和我说过两句话,但我没想起来是在哪儿见过她。”

“嗯,好。”楼萧崖拍了拍他的肩,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晏南也不是多问的性子,再看了一眼那个姑娘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和她在哪儿有一面之缘,想想就作罢了。

周六的补课上完,晏南也算是能光明正大地回家了。

车停在学校里,两个人回去也方便,不敢时间就更悠哉了起来。在楼萧崖的提议下,两个人更是直接把书包扔在了车里,肩并着肩绕着学校开始参观。

“那天不是和你直播了么。”晏南想起那天楼萧崖的老头汗背心就乐,眼角带着一丝笑意,“进门这儿离我们的公寓就很近。”

他指了指上头的公寓。

“然后再走一段就是超市、图书馆和教学楼,都还挺方便的。”

Z大的面积没有A大那么大,两个人慢悠悠绕完一大圈也不过四十分钟左右。楼萧崖左看来右看去,觉得这地方倒也还不算委屈了他的心肝儿大宝贝,又计划好了下次周六过来接晏南的进出路线,怕忘记还认真记到了手机上,这才满意地开车出了门。

周六中午的车多,他没放心晏南上路。

打着方向盘转进路口,楼萧崖跟在了一辆眼熟的路虎后边儿,眯了眯眼睛:“这车是不是你那室友的?”楼萧崖对时轩这个人还是有些忌惮的。

毕竟那天他一身黑地靠在这辆坦克似的车旁边,连楼萧崖都一不留神被帅到了一把。

“嗯?”晏南本来整靠在位置上调音乐,这个时候被楼萧崖一问,抬起了头辨识了一下:“啊,是的。”

“你觉得他这车好看么。”楼萧崖摸着下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楼萧崖现在手上的这辆车是一辆奔驰GLA,还是他爸开了几年淘汰下来给他的。车是好车,楼萧崖本来开着也挺顺手,但是和前头那辆路虎揽胜运动版SVR比起来,光是价格就差了有小一半。

男人嘛,比来比去就那么小几样。

本来自己爸也说二十岁生日送他辆新车。

本来他也没想要觉得大老爷们儿二十郎当了还要家里出钱买车总不是个事儿,但现在看到就睡晏南隔壁的男人这辆开起来这么帅,难免有些心理不爽。

晏南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挺好的。”晏南眯着眼睛看了看。

他确实觉得时轩这辆车好看,体积大长相霸气,线条又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野性味道,倒是非常符合时轩的形象。

“啧。”楼萧崖心里的小算盘飞快打了起来。

“时轩这辆好像听说还是他自己接工程买的。”晏南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他说他高中就在他爸公司打下手领工资了,大学直接就自己接项目了。”

!?

迅速放弃了回家找爹的想法。

楼萧崖狠狠地打了转向灯超车,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小去的黑色车身,心想着过段时间的模拟商赛自己一定要拿下奖金。

到时候换成粉红的毛爷爷,拍死他丫的。

章59

两个人回家之后,晏南在厨房里做饭,楼萧崖就盘腿坐在地上打开了电脑。

他对Z大印象其实一直停留在这是他妈最中意的大学这个层面上。

Z大的建校时间比A大还要长,风风雨雨百多年下来,一直伫立在国内教育界的金字塔尖尖上,以严格和培养学生自律为特色。

总之就是一个让大学生有机会根本没有放纵的学校。

比较容易在压抑中变态。

今天楼萧崖去上了几节课也确实是体会到了那儿颇紧张的学习氛围,但觉得周围的人也都挺好相处的,他上课发呆没翻资料旁边的人还会小声提醒他一下。

本来还有点担心晏南在那边和别人的相处情况,但是楼萧崖看今天下课之后就有人过来找晏南讨论问题了,他也放下了一颗被操碎的老妈子心。

但是那个女生过来提醒他的事情,他却还是有点在意。

他和晏南在学校里已经算是非常低调了,没有参加任何学生组织和社团,社交范围也不算广。他除了偶尔在校队训练外,其他时间基本就是安安分分地上课。

但学校论坛上面还是少不了有他们的影子。

莫丘和上层的关系好 ,现在在论坛混了个小管理员,平常见到什么不好的帖子就直接以人身攻击的理由给处理了,但论坛上关于他们俩的帖子还是层出不穷。

好的就拍拍照片,说什么小学弟真帅啊什么什么的。

但不好的也多,写辣眼睛的,说搞不正当男男关系的,扒他家里的,什么都有。

楼萧崖其实觉得挺正常的,树大招风,认识他和晏南的人多,引起来的杂七杂八的事儿肯定就多,有些时候男生的嫉妒心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俩本来就是情侣,感情好怎么可能藏得住,一个眼神都看得出来。

能藏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在外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的,那叫谈恋爱么?

楼萧崖处理这种事情的态度基本就是当没看见。是在有过分的,莫丘又没权限删的帖子,楼萧崖就找隔壁计算机学院的人直接帮忙黑账号,两百一个,交易得非常公平。

那些人看一来二去都是被删的命,也就消停了。

但那好歹是自己家的论坛,Z大的论坛,楼萧崖连进去的权限都没有。

“宝!”他转头喊厨房里的晏南。

“嗯?”晏南正热了锅准备炒牛肉,穿着围裙探出半个身子来。

楼萧崖看到他却突然改了主意,眯着眼睛嘿嘿笑了笑,张开双臂:“过来给爷香一个!”

翻了个白眼,晏南直接转回了身过去用刀背把案板上切好的肉扔进锅子里,用一声巨大的伴随着四散开的香味的滋拉声回答他。

现在照着食谱,他们俩能做出来的菜也挺像回事儿了。

炒了个青椒牛柳,爆炒了个花蛤,烫了盘小青菜,最后花了点时间煮了个大酱汤,两个人的一餐饭也算丰盛。

楼萧崖照惯例发了个朋友圈,坐下的时候晏南却发现他有点心不在焉。

楼萧崖正拿着大勺子给两个人分别盛汤喝,敛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困了?”晏南接过他手上的碗,问了他一句。

“啊……嗯。”楼萧崖点点头,朝他咧嘴一笑,“等会儿咱睡一觉吧。”

昨天都没睡好,晏南自然点了头。

两个人随便聊着天,就着吃完了饭。

搞定之后,楼萧崖站起来用保鲜膜盖好没吃完的菜放到冰箱里,收拾了碗筷放进水池,开了水打算洗碗。

拇指粗的水珠打在叠得高高的碗筷上形成了个小喷泉,楼萧崖半靠在的水池前无意识地看着池子里慢慢起来的水,思考着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那边晏南见外头天不大好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接着人高手长,把收进来的衣服搭在手臂上,他直接用手拿着挂在了室内的杆子上。

正干着无聊的活儿觉得有点困,晏南就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似乎是信息的提示音,晏南回头看了看打算等会儿再看,正拿着手上的卫衣准备搭到上头去的时候,却发现提示音又响了起来,频率还特别高,才一个转身的功夫,亮起的屏幕上就全是消息提示。

有点疑惑地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晏南转身拿起手机。

点开的消息界面上显示的很多对话框晏南都没见过,点进去才发现似乎是从Z大班群里直接过来和他说话的。

有些不明所以地点开几个看了看,晏南越看越迷糊。

——我们都是相信你的,不要听那些人说话。

——刚来第一天就有人diss你,肯定是傻逼,别理就行了

——帖子真的假的啊?

……

——好好学习,别管那些风言风语。

最后一条是班主任发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晏南放下手机,把衣服三下两下挂完了才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点开班群。

班群这时候非常热闹,一眨眼的功夫消息就能刷十好几条。

直接打开了消息管理器,楼萧崖把记录翻到头,才发现引起这么大波澜的,是个论坛的帖子。

晏南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点开Z大校内论坛竟然会是因为自己的八卦……

输入自己的学生编号和初始密码,晏南刚登进去就看见首页第一帖就是自己。

【818管院新来的A大基佬交换生】

打了个哈欠,晏南内心毫无波澜。

往下翻了翻,晏南发现左不过就是自己原先见过那些东西。

什么同高中有人出来证明这个人心理变态。

刚进大学就代表新生讲话,校内关系非常硬。

后来勾搭上同寝男生,两个人出入成双公然卖腐。

现在来交换也是走了关系,同系某某同学出来晒绩点对比,说晏南的成绩单有水分,一般老师不可能给到那么高分。

看到这儿晏南还觉得挺好笑的。

自己考不出来那么高就说别人也不行的人,脑子是出生的时候和脐带一起丢了么?

还什么公然卖腐,老子就是个基佬和自己男朋友出门干你屁事儿啊。

晏南眉角抽了抽,觉得自己有点想打架的冲动。

但想着自己好歹是个受教育的文明人,晏南后槽牙磨了磨,伸手往下翻。

刚看到下面一张截图,晏南就彻底忍不住了。

猛地站起身来,晏南大睁着眼睛盯着下面那张楼萧崖的照片和扒一扒他的背景的帖子截图,深吸了一口气。

“是、嫌、活、得、太、舒、坦、了、吧,”

手指的骨节咔哒响了声,晏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抹了把脸,他刚转身就看见了刚进卧室准备午睡的楼萧崖。

“收个衣服这么大火气?”楼萧崖手上还滴着水,看神情非常茫然。

“没事儿,你先睡,我打个电话。”

晏南朝他笑笑,路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楼萧崖带上了门,晏南走到最远的另一个小阳台上,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晏南啊?”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传过来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

“是我。”晏南开了窗,声音淡淡的。

“咋了啊,国内下不了片儿了?”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求助都求到我这儿来了。”

“这事儿你要帮我我给你打包一个T。”晏南的语气仍旧清清淡淡,就像平常在聊天一样。

“谁稀罕。”那边嗤笑了一声,拉开椅子,“说吧。”

“我扔一个帖子给你,校内论坛,找人应该不难。你帮我找到发帖人,再看看能不能进校网把他的大学成绩单全部拉出来,要有其他的更好,总之越多越好。”

“能啊。”那头无所谓的样子,“咋,这人得罪你了啊?你想干啥?”

晏南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套麻袋。”

帖子是一定要封的,晏南对自己那部分无所谓,反正别人说什么他一直不在乎,但爆出楼萧崖的个人信息,非常明显地就是在戳他底线了。

电话那头是他高中认识的一个算不上朋友的熟人,两个人在数学竞赛上认识,俩人第一次见面是同时被堵在了厕所里,第二次就是在颁奖台上。

晏南银奖,那人金奖。

两个人后来吃饭的时候聊过几句,他说他是个入门修电脑的,后来有人补充晏南才知道他已经被国外top3的大学录取攻读计算机。

但反正和晏南也没什么大关系,两个人基本也就是朋友圈里插科打诨或者共同炮轰吐槽的情分。

用个人号联系了管理员,晏南的语气不大好。

那头表示会立马处理,晏南就靠在窗台边,晏南看着下头的风景,安静地等着。

晏南刚其实真没说谎,要是找到那个人,他确实有一麻袋套上他然后用自己成绩单勒死算了的想法。

死之前让他看看。

什么叫你爸爸终归是你爸爸。

章60

而那头的楼萧崖,在见晏南迟迟不回来之后,悄摸摸踮着脚扒开门看了一眼,确定晏南一时半会儿估计还不会挪位置之后,助跑了两步跳到了床上,把被子一掀,蒙住了自己的头。

那头的人接起电话之后,就觉得楼萧崖的声音闷闷的。

“小楼?”

“欸,胡叔叔,是我。”楼萧崖趴着,手机亮着屏幕开着免提放在两个手肘中间准备随时挂电话。

“嗯,怎么啦?”

电话那头的是楼萧崖的一个世家叔叔,在A大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领导。两家关系还不错,当初他爸爸吃饭中途碰见的给介绍了A大交换生项目的,就是这位。

“胡叔叔啊我和你说,我们学校的交换生在Z大被霸凌了!我几个同学商量商量准备捅网上去了!我觉得不大好才来和你说的。”!?!?

现如今校园霸凌可不是小事儿,社会各界现在对本来视为象牙塔里发生的事情都非常关注。更何况A大和Z大是国内最顶尖的高校,今年还刚确定了长期交流关系,这种事情出来,对哪方来说都是打脸啪啪响。

“小楼这个事情你不好胡说的啊。”那边中年人的语气严肃起来,“同学之间有矛盾是正常的,但是你不能把它拔高了——”“不不不不要是不严重我哪能惊动您啊。”楼萧崖单手撑着下巴,表情淡然,语气却是跟真火急火燎似的,“当事人就是和我一个寝室的同学,您肯定也知道的啊,晏南,认识的吧?”

“知道的知道的。”风风光光刚捧进A大来的状元,同办公室的几个管院老师都赞不绝口的,眼看着毕业就是A大知名校友的存在。

“他的什么个人信息都被放Z大论坛上去了,还有人诽谤他!这事儿都扯上我们楼家了。啊但是这个没关系的,反正我过几年也是要上百度百科的,但是他不行啊!”楼萧崖一提到晏南,语气都激动了不少,“竟然说他什么孤僻自傲,轻蔑Z大看不起同学,难听点儿的什么精神分裂抑郁症的帽子都扣上了。你说人好好地去念个书,冤不愿望啊。”

“小楼你冷静点儿……”

“不这不是我能冷静的范围了。叔你知道的吧,我们寝室有一个可是著名摄影师,微博粉丝都过二十万了,他听说了这事儿转身就说要发微博声讨去了,说不给个说法决不罢休,我是拦都拦不住啊!”

“什么!?”

本来没多当回事儿的胡主任这会儿才觉得有点儿不对。

“小楼你帮叔叔赶紧先劝下来你那个同学!我马上联系Z大的老师了解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楼萧崖长吁一口气,把手机随便搁在床头,自己转身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娘的竟然敢碰晏南。

是我楼萧崖拿不动刀了还是你这个垃圾飘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顺利等到电话的晏南这个时候也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楼萧崖正趴在床上翘着腿,埋头扯着手机在打游戏。

估计是本来都打算睡了手机放到一边了,这会儿又拿回来了。

“在等我?”晏南换了衣服,掀开被子坐进去。

“嗯。”楼萧崖没转头,长腿却伸过来直接搭到了晏南腿上。

楼萧崖游戏的音效开得很小声,但架不住房间里安静,还是能听到一些。没有拉紧的浅灰色的双层窗帘里透出道浅金色的阳光,里头是那个上下下四散着小粒的浮尘。

楼萧崖放下手机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晏南靠在床头,侧头对着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个寒假晏南也没有胖起来多少,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从楼萧崖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看到他的下颚骨连着到喉结的漂亮阴影和弧度。

晏南脖颈这一块儿是楼萧崖最喜欢的地方,苍白而精致,不似女生的柔和也没有一般男生的粗犷,而是每一个弯折都仿佛设计好角度的,真正的漂亮。

他凑过去舔了一口晏南的喉结,轻轻笑了声:“睡吧。”

“睡了。”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躺下的时候,心里都想着点事儿,却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藏着。

楼萧崖的手环着晏南的肩膀,手指穿过晏南散下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飘忽。

晏南单手搭在他的腰间,这个时候也正睁着眼睛,眉心微蹙。

再醒来的时候,早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两个人随便叫了个外卖,晏南进书房写作业,楼萧崖则坐在客厅里继续整理他的资料。

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晏南同时开着两个窗口,一边做PPT一边随手刷着论坛。

原帖已经删了,但杂七杂八还是不停有关于他的帖子在冒出来。他下午联系的同学也告诉他说,感觉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晏南也懒得想自己到底得罪过谁。

反正拿下了这个交换的名额也早就帮他得罪过不少人了,加之导师能提前带着他却不要大三大四的学长帮忙,对他有微词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但经历过被所有人都孤立的时间,晏南对这些倒真的无所谓。

该比你强的就是比你强。

我就是既能靠脸吃饭又能用才华踩死你。

翻了翻发现那些帖子还在以光速消失,晏南挑了挑眉,继续回去做自己的汇报PPT。

外头的楼萧崖也在盯着这个地方。

找认识的现在在Z大上学的同学接了个账号,他背靠着沙发翘着腿,腿上扛着个能有四公斤的笔记本一边按着刷新键一边飞速浏览这个帖子。

方铭那儿他也通过气儿了,本来是想说要是有辅导员问起来他好配合,结果没想到方铭一听是真生气了。莫丘的反应也挺大,转身就去买了两个论坛账号来,表示实在不行他们就朝着棍子去Z大打群架吧。

其实这件事情倒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风言风语八卦哪儿都有,但是晏南这才刚到Z大就有人这么诋毁,别的那么多交换生屁点动静都没有却独独顶上了晏南。

楼萧崖直觉觉得是积怨已久。

事实上也就是。

晏南拿到那个人学生ID和校园网内登记的名字照片的时候,总觉得有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帖子是换了不少ID发的,IP地址不一样,登记的身份也不同。但大学的校园论坛本来管理就不严,换ID不奇怪。

那人留了个心眼,发现主楼都不是一个人堆起来的,但其中却有一个带节奏。

只要有人出来反驳或者质疑,就有人马上出来炮轰回去,把还有点怀疑的路人骂走,留下本来就保持中立态度吃瓜的或者甚至是看不惯这样作风的。

毕竟晏南的长相第一眼就颇具攻击性,留着长头发的男人有些人不喜欢也是正常。

诚如有些人一见短袖子,立刻就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下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一样,有些人一见男人长头发,立刻就想到娘娘腔,想到同性,想到他那装了满脑子的污秽内容。

晏南上下划拉了一下那人发过来的信息和往年的成绩单,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在压抑中变态了。

这个人他并不陌生,高一和他同一个班,稳居第二宝座的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但晏南那时候的成绩实在出挑,班里的老师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之后又难免多关照他一些,女同学也抢着和他同桌,一时间风头无两。

然后这人莫名其妙就转学了。

转到了他们隔壁一个成绩差不多的学校,听说当了两年的第一。

高考成绩也不错,但始终差了晏南这个状元快三十分。

“啧……”晏南都有点心疼他。

和谁比不好呢?就不能找个能赢一次的人当比较对象么?知道了大概,晏南冷笑着连上打印机印好了这人大学的科目成绩,当然也没忘记他的高一月考记录和校联合模拟考,再到最后的高考。

既然找死,那不妨就死得惨一些。

那本的方铭和莫丘也在实时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但看到Z大校内的论坛首页最后风平浪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之后,也都放下了心。

楼萧崖一边装模作样地和刘主任说自己劝下了室友,顺带着描述了一下晏南无比委屈却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着不给学校抹黑的光荣形象,挂掉了电话。

估计发帖人揪出来,班主任一顿教育是少不了了。

毕竟这也算是惊动了领导层的“校园霸凌”事件。

但楼萧崖明显没打算让这件事情这么结束了。

看着旁边空地上悬挂着的一个沙袋,楼萧崖冷冷地眯上了眼睛。

章61

两个人心里各自有了事儿,面上却分毫没显出来。

第二天的周日还和往常一样,起来之后两个人还一道去楼下健身房玩了玩。

楼萧崖那一身腱子肉真不是说着玩儿的。

晏南穿的并不怎么专业,这时候身上还罩着件宽松的T恤,但旁边的楼萧崖却是就剩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从侧面在晏南的这个高度,几乎想看什么都一览无余。两个人在更衣室里外套一脱,旁边就有刚洗好澡出来的人看见了,对着楼萧崖小声哇了一下。

楼萧崖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跟烧起来似的,被晏南笑了良久。

楼萧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目前的心境。

有了男朋友以后他就跟出嫁了的古代妇女似的,三贞九烈守得比谁都厉害。不管是同性异性,反正除了他家心肝儿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看一眼都不行。

一眼!都不行!

小区里的健身房不小,周末的时候人也很多,基本都是住在附近的白领,但也不乏上了年纪买完菜顺便过来运动的阿姨们。大家都趁着周末有空过来上课或者做有氧。

晏南对器械的兴趣不大,直接上了跑步机,把毛巾搭在颈间,加了坡度小跑着。他视野正前方就是开阔的器械区域,楼萧崖正站在窗前热身。

都说健身房里被同性盯着才是真正的好身材,楼萧崖就属于这类型。

这儿年轻的白领居多,大学生也有,大家年纪上下都差不了几岁,但站在一起却相差得太多。这儿大多都是没有教练带着的过来玩儿的人,不少人面前还支着手机上头在放网络健身课程。而楼萧崖那一身上下的漂亮肌肉,却基本都是练过的。他爸妈也乐意为他花钱,从前健身教练营养师一起请,导致楼萧崖现在站在一排人中间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晏南旁边旁边有两个看上去和她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正一边快走一边讨论,说这家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吃什么养出来的,身材又好脸还标志。

晏南低下头掩饰着翘起的嘴角,按键提了提速度,喝了口水,目光里透露着满满这是我家小孩的自豪感。

宛如他妈当年去给他开家长会的场景。

晏南不咸不淡地瞟了一眼,发现楼萧崖已经热身完毕,这时候正戴上了拳击手套和旁边空闲的教练站到了台子上,挑了挑眉。

最近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躁动啊。

平常睡觉挺安分的人昨天晚上睡到一半还把他踹醒了,嘴里叨咕着你看我不NENG死你。

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这位小霸王,帮他掖好被子拍着他的背,晏南和哄小孩儿似的把人哄安静了之后顺带同情了一下那位不知道是谁。

运动完之后,两个人在健身房简单地冲了个澡,决定出去下馆子。

晏南明天就要回学校了,这次一走就是六天。楼萧崖本来想着中途去看他一次,但他爸却喊他去公司里帮忙做苦力。

离A大开学着实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楼爸爸见楼萧崖最近的学习态度非常好,上进得简直不像自己儿子,就想带到公司里去实习一段时间。

“总裁助理,董事长秘书,还是部门经理?”晏南低头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对面的楼萧崖。

楼萧崖点的东西还没上来,这个时候正托着腮看晏南吃东西,语气苦涩:“你是被最近的脑残电视剧荼毒了么?我看上去是能做那些的么?”

用他爸的话来说,一个高中毕业的学历,来他这儿洗床单他都不要。

“那怎么办?”晏南笑着夹了片肉给楼萧崖递过去。

楼萧崖神色郁郁地凑过去吃了:“你老公要去当保安了你信么。”

晏南摇头:“你去给人家morning call我倒是信的。”

“你就不怕我当天失身么!花季少男酒店迷情……”

晏南用一筷子面堵住了他的嘴。

次日,送晏南到了地铁站之后,楼萧崖自己也背着包去了公司。

晏南目送着楼萧崖背着个双肩包飞快迈着长腿逆着人群跑楼梯,站在列车的门口处忍不住笑了笑。

这周估计会很难熬吧。

不过这周他要做的事儿也不少。

目光慢慢冷下来,晏南在车门合上的同事闭了闭眼睛。

Z大,四个年级的学生已经全部开始正常上课,学校里的人陡然间多了起来。

晏南背着包直接去了教室,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站在后门处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周,挑了个中间的空位置。

那个位置所在的地方很好,老师正对面,黑板正中心,旁边还有着……他多年来的手下败将。

放下包的那一刻,晏南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整个背都僵直了。

但他像是没怎么在意的样子,坐下来之后还和前排转过来和他微笑的班长打了个招呼。

也多亏了818寝室里的几个人,晏南和他们出门溜达的时候总要对上些朋友的朋友,他现在对陌生人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温和。

“晏南,周末的事儿不要往心上去啊!听说发帖的那些人都被教育了,要写检讨贴出来呢。”班长是个男生,戴着眼镜很温和的样子。

“没事。”晏南拿出课本摇了摇头,“我本来也就没什么所谓。”

“哪能没所谓啊。”这时候还没上课,但人已经基本到齐了,大家趁着这空闲的十几分钟赶紧说话,旁边不少人凑了过来,“说话那么难听,吃处分都活该。”

晏南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偏了偏,看到旁边人紧捏着笔杆的时候挑了挑眉,但脸上对着旁边人的微笑却没变:“谢谢你们了,要是你们不说我估计都不知道。后来我联系管理员,也很快就删掉了。”

“没事没事。”旁边的小姑娘们笑作一团,“保护帅哥是我们应该做的。”

一些男生无奈地瞪了她们一眼:“都是同学,应该的。你又是刚来的,有什么要帮忙的找我们就是。”

晏南点头:“请多关照了。”

“诶对了,晏南我看你帖子里的照片还是短头发呢,怎么想到流长的啊?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帅。”有人趴过来问。

晏南歪头像是想了想:“一个室友是摄影师,说要找我配合一下拍组照片,就让我帮忙留长了。”

“方铭!是方铭是不是!”有知道情况的立马说出了名名字,“超火的!”

“是前段时间给我女神拍宣传照的那个么!我女神发博还说他帅了来着!”

旁边七嘴八舌说话的声音很杂,晏南努力想了想,才想起来方铭前段时间好像是说给个什么当红小花旦拍了个宣传照,狠狠吸了一波粉。

“他的确很帅。”晏南笑着承认。

“上次和你一起来的人也超帅啊!为什么帅哥的朋友都长得好看,物以类聚也要这么打击人吗?”旁边一个坐在中间的女生捧着脸吐槽,指着自己男朋友,“你看,一点福利我都谋不到。”

大家哄堂大笑,场面一时间非常热闹。

而晏南左手边却持续安静着,气压一秒比一秒低。

晏南像是没注意到的样子,手托腮认真听他们说话,能回答的就回答,不回答地也顺着他们的话讲下去,配合度十分之高。

他们这一小圈总共二十几个人硬是弄出了小型菜市场的架势,让不少坐在边角的同学都探出身子过来插一句嘴,简直是以晏南微中心,形成了一个小风暴。

老师走进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Z大的课堂氛围向来安静,哪里有这么活跃过。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围着晏南了。你们要是在学习上有这个劲头拿出来问晏南,期末还用担心挂科么。”老师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帖子的事儿在安慰晏南,“顺便说一句,晏南是A大选出来过来交换的优秀学生,品学兼优端正礼貌,是过来给大家起示范带头作用的,也是为了增进我们两校间的友谊。以后大家不光要在学习上互相帮助,生活上也要多多互相照顾,不要做不利于团结的事儿,知道了吗?”

“知道——啦——”底下拖着长音回复,不少人都笑了起来,让上面的老师也很无奈,却又有点开心于礼拜一大家难得打起精神来的热情。

“好,那开始之前,今天轮到谁汇报小演讲了?卓峰是吧?卓峰!”

晏南见自己旁边的人站了起来,往另外一边走了出去。

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扒开笔盖拖出草稿纸,一副要认真听讲的样子。

小演讲的汇报时间在十分钟左右,不长,但是内容量非常大。卓峰做的很认真,每个地方也都考虑得很周到,一份模拟计划制定得很严谨,规规矩矩没什么错误。

“啊,非常好啊。”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班里出挑的学生,“你先等等。老规矩啊,大家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是觉得不好要改进的,都可以站起来说,自由发言三分钟。”

卓峰的计划他也非常喜欢,基本能算是教科书般的示范,但他事先看过晏南交上来的作业,总觉得相比之下少了点什么。

班里一片寂静,显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卓峰低着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像是在等待着有人提问,却明白着觉得自己做的无可挑剔没什么好让人质疑的。

“我有。”晏南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讲台上转移到这个高个儿好看的人身上。

他拢了拢头发扬起一个笑,拿起手上的一小张白纸。

后面的人不经意看见他上面林林总总十几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我去。

章62

老师看着站起来的晏南,目光里颇有一丝欣慰。

靠到讲台上,他朝晏南招招手:“来,上来自己翻PPT。”

演讲是现在大学里用狂轰滥炸的方式在帮助学生培养起来的一个能力,就是为了改变高中刚毕业的这些学生只注重于笔头的习惯。

一年下来大家倒是已经非常习惯了这种交作业方式,但多数还是喜欢上来照着稿子念或者提前背好讲稿,站在一百多人的大教室前头不管怎样还是有些局促。

可是晏南不是啊。

前世他的老本行是什么?企业培训师啊!

他当年从大二开始跟着老师出去实习观摩,大三就自己上手开始工作,读研时候就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年青一代。

底下坐着百来个世界名企的高管他也没有怵过,业余时候被拉到大学里给老师做培训的次数也不少。晏南往台上一站基本就是个高贵冷艳的范儿,但当别人终于突破心理胆怯举手开始问问题的时候,晏南却非常耐心。他的反应快,知识量非常大,问题只要抛给他,他就能给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答案。毕竟是A大知名校友,真不是开玩笑的。

同事都开玩笑说人后有多冷漠话有多么的少,在工作的时候他就有多能叨逼叨。

走上台去打开了PPT调成缩略图的状态,晏南随手把手上的纸放在一边。

“感谢卓峰同学的演讲。”他直起身,语气稍有点敷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拿起老师递过来的激光笔,往前走了两步,半侧身面对底下的同学。

“我把他的演讲大致分为三部分。”用激光笔在前面几张PPT上画了个圈,“开头铺陈。”

激光笔往后挪了挪:“干货。”

最后:”总结。“

这话可以来说是非常不客气了。这几乎是当着老师和本人的面对着一个要评分的作业直接扒开,告诉人家这前面是废话,后面是重复,只有中间一小段是有用的,

晏南不是不讲礼貌的人,一般他评价别人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会先夸优点,实在挑不出优点他都能说上一句做的非常辛苦有诚意。基本没有上来直接骂的,只不过……谁让这位仁兄非常安然地躺在他的黑名单里。

他抬手捋了一把散出来的细碎头发,单手揣兜站在讲台边缘,长腿支着,半侧身的站姿刚好可以兼顾屏幕和底下的人,是个非常标准且好看的演讲姿势。

只是有些人把目光锁在了他那两条长且直,线条流畅肌肉快不甚明显却有力的腿上,那……他也没办法。

“我的问题就基本集中在中间这个部分。”晏南伸手拍了一下讲台上的鼠标,进入一张PPT,转身“首先,他对于企业自身的一个定位就处在一个模棱两可的状态。”

“其次,数据参数……”

“然后……”

“还有……”

……

“最后,我大概花了一点时间想了一个整改的方案。EMMM,这个后续我和卓峰同学私下交流吧。”

晏南放下激光笔,朝着在旁边站着的脸色铁青的少年宛然一笑。

微微抬着下巴,晏南的侧脸在日光下打出一道蒙着柔光剪影。

下课铃声是在晏南关掉PPT页面的时候响起来的。

晏南一个人,说了半个小时。

挑刺儿,挑了半个小时。

老师站在旁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靠着第一排人的桌子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笔:“额……那个,大家下课先休息一下。”

但底下的人却几乎没有反应,有些人还捧着脸呆愣愣地看着台上在收拾激光笔和刚刚用了一会儿的粉笔的晏南。

晏南半弯着腰,细心地把自己刚才掰断的粉笔都拾掇起来,粉笔头扔进粉笔头的盒子里,大支的重新放回盒子里,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重生了快一年,但晏南还是对自己的业务水平有点自信的。

退化?不可能的。

一群大二的小孩儿,他还是由把握镇住的。

心里有点小骄傲的地冷漠哼了一声,晏南走下台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架起腿抱着手臂等着自己的同桌回来。

看到脸色铁青拿着讲稿回来的卓峰,晏南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还憋得住呐?

那您继续憋着吧。

这边晏南扬眉吐气爽了,城市另一端的楼萧崖却正迎来自己人生的低谷。

他去之前就料想到自己爸不会给自己什么很好待遇。

但他想着好歹十几年父子情,自己还有这么一张脸,去做个服务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结果。

一大早,他就被带到了,

酒店工程维修部。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最近他是有哪儿得罪他爸了,让他一个文科生被分到这个地方。

主管样子的人似乎还不知道他是太子爷,只以为他是那个中专毕业过来打工实习的愣头青,和他讲话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但在这个不客气里面,楼萧崖也大概理清楚了自己这一个月要做的事。

换灯泡,修电灯,通下水管道。

诸如此类。

叹了口气,坐在办公桌前,刚结束完酒店外围巡逻的楼萧崖趴在桌上拿着手机和晏南聊天。

晏南的心情似乎还挺好的,今天话挺多,连中午吃了什么都和他说了,还说自己在班里也有了饭搭子,七八个人一起吃挺热闹,叫他不要担心。

其实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趴到桌子上,晏南侧脸贴着冰凉的桌子。晏南的性格虽然冷,但不论是处事方法还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比他成熟很多,没有了他完全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倒是他,离了晏南一会儿,就已经难受得仿佛和鱼失了水一样。

他还是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他以为他能安然地接受晏南去寻找更好的前途,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只要他能一直看着就行了。

但最终还是逃不过一己私欲啊。

他郁闷地看着桌上的报修表格。

想要把晏南拴在身边,想要拉着他的手去每一个地方,让他的每一段回忆里都有自己。

首先得配得上他啊。

站起身拿过旁边的帽子和工具箱,他和正在抽烟的组长打了声招呼,拿起表格往门外走。

工作其实都不复杂,早上培训了一会儿他就已经正式上岗了,家里的酒店他自然也熟悉,熟门熟路溜达了过去。

“儿子真的去工作了诶。”楼妈妈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向下俯瞰着那个小小的移动的黑点。

“他还有别的选择么。”楼爸爸坐在椅子上,有点无奈。

“跟我告状啊!亲爸虐待他。”楼妈妈转过身,理直气壮地反驳。

旁边过来汇报的助理没憋住,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收住。

“你打算让他一直在工程那儿?”楼妈妈也不干涉,坐下来之后随口问了一句。

认识的人家里的孩子或早或迟也都进入了自家公司,但最差也是从文员做起,怎么样都是个坐办公室的,很少能有直接把孩子塞到苦力部门去的。

“各个部门都熟悉一下吧,时间多,不着急。”

楼爸爸原本的计划是用一年的时间磨磨楼萧崖的性子。

楼萧崖从小被宠着长大,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志向,没有冲劲儿也没有韧性,做什么事怕烦怕累就喜欢往回缩。

但现在,他看着楼萧崖的反应,觉得自己似乎能缩短一下这个时间。

“孩子最近好像还挺上进的。”楼爸爸一起转头看向窗外,“你又刺激他了?”

从小喜欢给楼萧崖讲隔壁孩子辉煌事迹的楼妈妈摇了摇头:“都考上大学了我刺激他干什么。”

“那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又是要比赛又是要资料,又是自己申请过来实习的。”

楼妈妈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露出了妇女专属的八卦语气:“谈对象了吧。”

旁边的人俱是一惊。

“互相进步,挺好的。”楼妈妈大手一挥,“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他哪天把小姑娘带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谢谢人家。”

章63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晏南让自己努力地忽视掉楼萧崖不在身边的空缺感,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以及花式找卓峰麻烦上。

卓峰也是奇怪,每次晏南觉得自己已经过分到几乎抢去了所有人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他终于要爆发的时候,这个人却又能莫名其妙地忍下来,继续青着脸做自己的事情。

弄得晏南有点没耐心,特别想去厕所门口堵人打架。

但到了周五,他的这点烦躁感也瞬间一扫而空,毕竟——准备回家了。

时轩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晏南回到寝室的时候,难得看见他竟然在。

“要出去?”见时轩在收拾行李,晏南问了一句。

时轩嘴里叼着个面包,无奈地点点头。

“辛苦辛苦。”晏南摇头对着他说了句,出去给两个人倒了杯水,回来把水递给他的时候,时轩对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刚有电话。”

晏南谢了他一声,一时间也没想起来这个时候有谁能找自己。去拿手机的时候满以为是楼萧崖打来闲聊的,随意地划开一看,却发现是方铭。

心里一凛,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晏南飞快退出未接电话的界面,点开刚收到的新信息。

果然,方铭没多说什么,就说自己明天早上八点半过来学校接他,让他也不用特意收拾,服装妆容到了场地都会有专人过来跟着的。

竟然是这周么……

晏南拍了拍额头,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有接近老年痴呆的趋势。翻开日历看了看,才确定和方铭说好的日子果然就是明天。

终于可以解决这头头发了……

发信息和老师解释了缺席的原因,并说明了自己在下周一会补上假条,晏南也不着急收拾东西了,点了个外卖,坐在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随意翻着手机。

楼萧崖不知道在忙什么,晏南消息发过去了好久也不见有回复。倒是方铭过来找他聊了两句。

——明天拍摄场地在萧崖他们家的酒店,提前和你说一声。

拿着手机,晏南有一瞬间的恍惚。

楼萧崖他们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地,但在这个城市只有一座,也就是位于市郊的那个地标性建筑物,建筑面积超过了A大所处的这整个大学城的,超五星级酒店。

也就是上一世,楼萧崖结婚的地方。

他……出车祸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好像还真挺别扭的。晏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

他现在想起前世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已经再世为人。仿佛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刚毕业,一切幸福顺遂还走运谈到了个男朋友的大学新生。

时间就是个这么神奇的东西。

它能抚平一切。

即使是爱情和死亡。

晏南无意识地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等被外卖的电话惊醒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想起来,那里的确是有一个早年间建造的巨大温室,里头载着非常多的珍贵培育花卉。如果不是酒店贵宾级的客户,根本连外围的草坪都走不上去。

倒确实是非常不错的摄影的地方。

杂志能约到这个地儿,估计也废了挺大工夫的。

“工夫?不存在的。”方铭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带着一丝丝心虚地嘿嘿笑,“楼太子直接封场让我们进的。”

“楼萧崖??”晏南有点惊讶,“他明天也要过去,他不是在实习吗。”

“对嘛,他明天在那儿修水管。”方铭不厚道地笑,“到时候还能给你调整调整状态。”

楼萧崖是方铭亲自找的。

他本来没想联系楼家酒店的地方,只想要问楼萧崖有没有空过来跟着,好帮助晏南起个情绪。

毕竟晏南不是专业的模特,虽然长得就是一张画报脸,但方铭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拖后整个组的进度——毕竟其他人带来的都是多多少少有过相关方面经验的人。

怕晏南受委屈,方铭特地提前了很多天就找到了楼萧崖这个秘密武器。

但没想到这个武器还自带加成。

楼萧崖一听他们原先拟定的位于周边小城镇上的地点就有点不高兴。

“我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你直接带过来就行了。当天封场就是了,没关系的。晏南要拍照,酒店停业都给他拍。”

听着楼萧崖漫不经心的语气,方铭在那一刻真是感动得几欲飙泪。是真正感受到了那个穿着大裤衩子蹲在寝室里挖泡面的人,真的是一个家产十位数级别的世家子弟。

什么叫霸道总裁!

这!就!是!

你们那些买口红买玫瑰花的!

算!个!屁!

在风中咆哮飙泪的方大师如是吼到。

乘着修水管的楼大少这股东风,整个拍摄组打破了原来所有的计划,紧急加班,怀揣着巨大的喜悦加班赶点重新拟定了在楼家酒店拍摄的策划,在这个天气晴朗的周六,带着设备小心翼翼地进驻到了酒店的温室。

晏南是跟着方铭还有其他另外几个模特一起来的。

杂志的这组策划修修改改,最后找了三个在业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对于这个春日的主题给出了非常大的版面。

这期的主人公们都不是专业的模特或者明星,大家坐在车里倒也都不拘束,由着几个性格活泼的助理活跃着气氛,大家也互相做了个自我介绍。

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学生,其他三个人的年级要比晏南稍大上一点。

一对龙凤胎是美术学院的大四学生,另一个是电影学校的研究生。他们在听到晏南中规中矩的专业时候,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看你的头发,以为你是同行呢。”学美术的那个哥哥朝晏南笑,指了指自己也偏长的头发,“美术生居家旅行必备头型。”

晏南被太阳光刺得微微眯着眼睛,面对着其他人的脸,好脾气地勾了勾嘴角。

“极品。”坐在后排的一个摄影师捅了捅方铭的肩膀,小声凑过去,“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呗。”

“你可拉倒吧。”抱着自己相机在擦镜头的方铭露出一个同学你不行的眼神,“高岭之花。”

“有多高啊。”旁边的人明显不服气,“我还不够标准么!”

他挺了挺胸,被方铭毫不客气地一个手肘打下去:“等会儿你自己看吧。”

摄影组的三辆车从正门进了酒店,七拐八弯绕过中间一大片草坪和小别墅,最后才到达温室。

刚打开车门,晏南就看见了站在温室的楼萧崖。

他穿得很休闲,米色的长风衣显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浅色的衣服柔滑了他整个人有些凌厉的气质,带着他稍显霸道的五官都显得温润起来。

站在太阳底下朝着晏南的笑的时候勾得晏南心都痒痒。

“楼萧崖,晏南的同学。”和他们这一行的负责任人打过招呼,楼萧崖的微笑非常格式化,“我带你们进去吧。”

其实楼萧崖和他们早就有电话联系过,大家先入为主地以为着该是个纨绔小少爷,家大业大开玩笑,这种地方都能借出来随便给个同学拍照片玩儿。

但见面了才发现,楼萧崖的家教极好,世家的淡淡优越感让他行动里都带着规矩,礼貌而分毫不惹人生厌。面前的人沉稳内敛,倒是一点都不输旁边还跟着的几个酒店管理人员。

“好好好。”前后十几个人一道往里头走,楼萧崖站在门口,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晏南走在最后一个,等楼萧崖松开撑着门的手之后,他朝楼萧崖眨了眨眼睛,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章64

摄影组的时间其实很紧,大家也就没有多废话,先来的一部分人器材什么的都已经架好了。负责化妆的几个人就把四个人带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温室里有一片地方是空出来提供下午茶的。

据说都是从北欧订制的高端家具,被高低错落的植物掩着,远远看上去和宫廷御花园似的,现在桌子上头却被毫无美感地铺满了化妆品,几个化妆师行色匆忙地走来走去。

负责人本来站在楼萧崖的旁边,想趁着空和这位小少爷多聊上两句,日后也方便搭个关系。毕竟楼萧崖的家世在那儿,能混个眼熟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的。

但没想到自从几个人坐下之后,楼萧崖的眼睛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里头的人。晏南仿佛跟带着强大吸力一般,让这位大少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贴人家身上去。

见楼萧崖也听不进去别的话,负责人觉得自己一个人叨逼叨也没意思,就找了个由头溜达去看摄影师们布置去了,留着楼萧崖站在化妆的区域。

“你盯得我瘆得慌。”趁着化妆师走开一会儿的功夫,晏南仰头看着靠在旁边的楼萧崖。

温室里头温度要比外面高上一些,楼萧崖进来就脱了外套,剩里头一件浅色的薄毛衣,这时候靠在旁边的桌子上,能看见他一字横开的锁骨和胸口处经过一个冬天稍稍捂白了些的蜜色皮肤。

楼萧崖的倒三角身材非常明显,不是专业健美那样的有些吓人的比例,但相比旁边站着的一溜清瘦男子,他的身材是最讨喜的运动型男类型。

光是这么靠着,那能隐隐看见的胸肌和收紧的腹部以及劲窄的腰,让晏南非常明显得感觉到了自己附近几个男男女女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楼萧崖身上。

朝楼萧崖招了招手,晏南转过身来用自己把楼萧崖挡在了角落里。

楼萧崖根本没意识到什么,只乖乖地走过去,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晏南。

“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不多看两眼我怎么熬。”楼萧崖垂着眼睛,朝晏南笑了笑,眼角颇有落寞的感觉。

晏南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周一早上再走,没关系。”

他周一是早上九点多的课,要是早晨早点儿起的话,从家里过去也没关系。

楼萧崖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知道该心疼晏南早起坐地铁很辛苦,可他一听到能和晏南多睡一晚上,就怎么都忍不住高兴。

没有晏南在身边的日子,实在太难捱。

就像平常肚子饿着上最后一节课一般,每一秒钟都觉得无比漫长。

晏南脸上的妆还只化了一半,没敢有太大表情,低着头咳了两声盖过笑意。

“晏南,来啦来啦,没等急吧?”给晏南化妆的是个年轻的化妆师,刚似乎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车上才急急忙忙过去取,这会儿回来见晏南也只是好脾气地摇摇头,对他的印象更是好上了不少。

“你的皮肤真的太好了。”这会儿晏南的脸上只有一层轻薄的底妆,但晏南的气色不错,五官颇有古典的绮丽感,其实只用一层打底就上镜头都无所谓,“我看看啊,给你弄个什么感觉的。”

她手指点在晏南的颧骨处,捧着晏南的脸仔细端详。

模特的妆要配合摄影的主题,着实不是小事。

楼萧崖站在旁边也不敢多说话,只看着那位化妆师手上拎着个和调色盘差不多大的眼影盘,腰间别着一捆刷子在给晏南上妆。

旁边其他人的准备已经差不多进入了收尾工作,能看出来那一对双生子走的就是清新校园风,另外一个姑娘的妆看起来有些奇怪,倒有点拍欧美MV的感觉。

反观晏南这儿,楼萧崖是越看越满意。

方铭太有品位了!

化妆师和方铭事先就沟通过,刚方铭打点好了那边过来溜达和楼萧崖打招呼的时候,又和化妆师叽里咕噜商讨了很久,最后成妆的晏南让楼萧崖都有立刻扛回家结婚的欲望。

就连旁边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感叹于晏南的上天眷顾。

他的一双丹凤眼本就斜飞入鬓,这时候被特地强调了出来,勾出一道细窄的眼线。眼尾隐隐泛着红色,不显妩媚,反而被冷清的神情衬得带着三分禁欲之感。

之前一直被晏南视为麻烦累赘的长发这个时候被打理得柔顺光亮,发尾被松松系上,三千烦恼丝垂散在脑后,衬得前头的人皮肤苍白,唇色如血。

晏南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震得楼萧崖都愣了两愣。

螓首蛾眉,靡颜腻理。

怕是一般女人都没有的容貌。

晏南朝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带着眼睛里都生出了些清淡的笑意,宛若风乍起后吹皱的一池春水。

“别看了别看了。”方铭见楼萧崖盯着还没个完了,直接身体力行地挤开了他,让晏南赶紧去取景的地方站好。

“你给我安分点儿啊!不叫你你别过来,别让晏南乱放电!”方铭指着楼萧崖咬牙切齿地威胁。

本来是怕晏南在镜头前放不开才叫来的楼萧崖,他却倒不留神忘了有了楼萧崖在,晏南哪里还能是那朵高岭之花。

“躲开点儿!不然晚收工我看你哪儿哭去!”恶狠狠地回头指着楼萧崖的鼻子,让他站到花丛后面去,方铭才捧着相机匆匆跑回拍摄的地点。

晏南这会儿正站在几阶楼梯下等着他们,脸侧是高台上种着的几丛品相极佳的牡丹。

瞟过去一眼,楼萧崖就能认出不少名品。

他爷爷在退休之后便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他小时候跟着也难免有些了解。

现在想想,晏南配着雍容的牡丹,倒是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楼萧崖站的远,却始终还是在晏南的视线范围里。

方铭工作起来的架势非常有忘我的趋势,完全把楼萧崖当成了个物件儿,哪儿有用往哪儿摆,搁那儿让晏南随便看,自己就站在楼萧崖身前拍。别地儿摄影师口干舌燥地在给模特描述感觉的时候,这边本来滞后的进度倒是瞬间加快了起来。

收工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

“用这个在手掌上搓开之后再上脸,之后如果觉得还是不干净就用这个再卸一遍,最后记得用洗面奶,洗面奶有的吧?”化妆师见晏南着急着回家,干脆把卸妆的东西匀了点儿在小罐子里,让晏南带着回家。

“有的有的。”晏南连忙说道,谢过化妆师递过来的这些东西。

家里洗面奶还是照着莫丘妈妈推荐的牌子给买的。

死贵。

“那就回吧。”见晏南已经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了,化妆师也笑着和他们挥手,“啊对了,晏南。”

“嗯?”晏南蓦得转头,还带着妆的脸逆着光看过来,让化妆师仍是被惊艳得一愣。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今天给你私下里拍的照能不能放到网上去。”

晏南左右比避讳这个,反正他的照片微博论坛上已经满天飞,A大的官方微博就用他和楼萧崖的军训照片做过推送,那时候还是连问都没问过他的。

“不介意,你随意处理都可以。”

别过摄制组,楼萧崖晏南给还在工作的方铭叫了个咖啡外卖,两个人就一道往家去。

走之前,楼萧崖还去办公室取了趟车钥匙。

“开着奔驰修水管,办公室的人没觉得你是神经病么?”靠在楼萧崖小小的办公室里,晏南却莫名得感觉到安心。

“平常我都是骑车来的。”楼萧崖在抽屉里摸了两摸拿出钥匙,“今天来接你才开了车过来。”酒店附近的公共交通非常不发达,楼萧崖每天早上来下了地铁还要走上很多路,干脆就一路自己骑车过来了。平时他基本和修水管工没什么区别,除了骑的自行车贵点儿。

“今天你借了温室,你爸也没说你?”两个人坐到车上,晏南扣好安全带,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楼萧崖。

楼萧崖唇角微抿,耸了耸肩:“没事儿。”

他爸虽然不解,但看他态度非常强硬说已经答应好人家了,免费外借。不好拂了儿子的面子,他也没多问什么,但私下里还是找楼萧崖过来斥责了一通,说他小孩子心性,未免太过幼稚任性。

但反正楼萧崖不管。

为了自己对象都不能任性,那自己努力奋斗是要干嘛?

又没青史给他留名。

人不就是为活个恣意痛快么。

两个人在车上谈笑着一路回到家,却不知在微博上已经悄悄掀起了一股小风波。

今天给晏南化妆的化妆师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一位博主,因为手法专业,并且是杂志社御用的化妆师,偶尔还能露出不少明星的私下照片给未发行的杂志预热,她的关注人数非常多,完全不亚于一般的网红。

和往常一样,她今天po出的一张图也引起了非常大的讨论度。

画面做了处理,周围背景皆是灰白,只有上头的主人公着颜色。

皮肤苍白,被风吹起的发丝青黑。他闭着眼睛,半张脸占据着大半画面。配着身上青黑色的阔袖,隐约带着些禅意。

正是晏南。

七夕番外

楼萧崖和晏南扯了证之后的第一年,可以说是聚少离多。

楼萧崖正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虽然学历高,之前也跟着在酒店熟悉了很久,但新人上任难免不太熟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加班几乎都要到深夜。

晏南就更不用说了,他学就已经开始实习工作,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日程排得连顿饭都挤不进去,满地球地飞,光是给楼萧崖顺的冰箱贴都已经贴满了他们家那个双开门的巨大冰箱。

好不容易两个人在八月都空下来了一些。

楼萧崖翻着X宝铺天盖地的广告才知道要临近七夕了,看着刚出差回来在厨房里煮面吃的晏南,他眯了眯眼睛合计了合计,翻开自己和晏南都习惯随身带着的日程本对了对,联系两边的助理给他们来前后空出来了五天的假期。

晏南刚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就被告知已经订好机票了。

“去哪儿啊?”他刚下飞机,现在身上还是一身三件套的正装,却光着脚,和楼萧崖一起盘腿坐在地上。

楼萧崖把他揽进怀里给单手给他按着肩膀,另外一只手把iPad架到两个人前头:“恶俗是恶俗了点儿,但舒服就行了。巴厘岛。”

这个时候已经是暑假末尾了,想必也装不上出去旅行的小鬼头们。

“成,好不容易过个节。”

虽然并不算什么情人节,还是个给女孩子准备的节日,但两个人反正也没什么所谓,借个名头度假而已。这时候要是让他们逮着重阳节,也照样和度蜜月似的过。

修整了两日,两个人一身休闲装就上了飞机。

进了酒店,就整整三天没出来过。

“你说我们这和去海南岛有什么区别……”晏南趴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不就是换了个大点儿的床做·爱么。

姿势多变了点儿而已。

“假装自己来过了嘛。”楼萧崖带地标发了个朋友圈,给晏南看,“最好的证明。”

晏南笑着拍了他一下,翻身腿缠上楼萧崖:“过来。”

楼萧崖乖乖趴过去,整个人贴在晏南身上躺下,两人和摊煎饼似的躺着。

晏南手揉着楼萧崖的头发:“最近辛苦了啊。”

“超累的。”楼萧崖整个人瘫在晏南怀疑,蹭着晏南的肩膀,和条巨型犬似的撒娇。

他现在也快三十的年纪,在爸妈面前是最得意的儿子和未来的倚靠,在家里是一群小子的叔叔,在公司里是所有人的靠山,在哪儿都让他只觉得满肩都是责任,也就只有在晏南这儿,还留着点少年人的心性。

这时候他还真的挺庆幸的,幸好伴侣不是女孩子。

被自己妻子抱着还撒娇,楼萧崖怎么想着都怪不舒服。

两个人都没穿衣服,就赖在被窝里,吹着空调盖着被子,赤·裸着皮肤相拥。

旁边架着的iPad在放着个无聊的综艺,两个人偶尔瞟上两眼笑上两声,全身上下都懒得和没骨头似的,就只有勾着的手指还剩下些力道。

“怎么都在秀恩爱。”楼萧崖翻着手机,皱了皱鼻子。

晏南凑过去看了一眼,笑:“这不是个女儿节么?”

“可能牛郎织女相会就变成情人节了吧,不知道。”楼萧崖无所谓,“酒店入住率还挺高的。”

反正多一个节日,对商人来说都是好事。

“来来来既然是情人节,那我们也秀一个来。”楼萧崖半坐起身,想着找点儿什么东西拍个照。

“秀什么,地板么?”晏南慵懒地靠在枕头上,指指满地拆封的小雨衣。

“咳,不要开黄腔!”楼萧崖踹了他一下,自己站起来围着挑浴巾满屋子转悠。

“不然咱自拍一个?”

楼萧崖溜达了一圈回来也没想好怎么秀。

他和晏南结婚之后,两个人忙,也都不是浪漫的性格,什么买花买巧克力的在他们这儿都不如面对面吃顿饭来的实在,这次来度假他们也是目的明确地直奔酒店,什么玫瑰花香槟酒的一律没有。

“不拍。”晏南拒绝地很干脆。

自己自从大学留了长发以后就一直被楼萧崖缠着不剪,一来二去不剪短不剪短的,让他现在的头发也有及肩的长度,这时候散乱地在脑后,眼角还带着刚快活完的红晕,形象非常具有牛郎的潜质。

“那不行,方铭和莫丘都秀了,我也要秀!”楼萧崖不服输。

朋友圈的战役,他从没输过!从大一的秀家里人厨艺开始。

从!没!输!过!

晏南无奈,拉过楼萧崖的手拍了张照片:“这样吧。”

很明显都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分开看哪个都是手控的完美福利。

两个人的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同一只手,同一款戒指,甚至是同样的大小。

晏南的手叠在楼萧崖的上方,手指微微蜷着,手指插进楼萧崖的指缝里。

两个一样的戒指在外头明媚的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偏光。

朋友圈小王子楼萧崖时隔五分钟就再更新了一次动态。

面相包括下属,包括合作伙伴,包括家里所有亲戚的公开动态。

上头两个戴着婚戒的男性手掌,在日光下温暖得不像话。

章66

接到莫丘电话的时候,楼萧崖和晏南正贴在一起打瞌睡。

自从回家之后,楼萧崖简直就跟晏南的挂件儿一样,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晏南洗衣服他就在后头端着个小板凳收拾缠在一起的衣架子,晏南拖地他就拿这块抹布擦柜子。就连自己做饭的时候,他也央着晏南一起站在厨房里,到最后晏南拿着电脑写东西,他就跟着一起靠在旁边看书。

加长的L型长条沙发,挤挤坐十个人都不是问题,两个人却就要缩在转弯处角落里,胳膊腿都抻不开,团在一起捂着。

“谁啊。”楼萧崖头搭在晏南的锁骨处,眯着眼睛还有些困。

“莫丘。”晏南本来瞌睡就浅,拍了拍楼萧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继续睡,自己把电脑从膝上移走,拿过手机轻声接电话,“喂?”

“学霸你可以啊。”那边莫丘笑意满满。

“怎么了?”晏南的声音很小,单手搂着楼萧崖宽阔的背,正轻轻拍在他的肩胛骨处,和哄孩子睡觉一般地任蜷着长腿的人趴在自己身上熟睡。

“大师发宣传了,我把链接推给你你自己看。”莫丘那边响起几声点鼠标的声音,“A大还顺了一拨。”

网上都知道方铭是A大的学生,这时候方铭发出来的图又说是自己的同学,A大过来蹭一波热度倒还真没的说。

晏南无奈地笑:“我这算是出名了么。”

“那当然算了。”莫丘笑得更厉害,“当网红都不成问题。”

晏南低声笑着,也没什么脾气。

“你在外头呢?”听到莫丘那儿有些嘈杂的声音,晏南问。

“啊,是啊。”莫丘的语气倒是挺轻松,“出来和学姐摊牌来了。”

“嗯?”晏南也知道这学姐说的是高荞。

“成就成,不成以后我就从她面前彻底消失。这不是有点紧张么,打电话给你壮个胆。”莫丘的语调有些落寞,估计是自己觉得后头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以的。”晏南安慰他,“学姐能出来应你的约,就说明有戏。”

高荞他们之前接触的次数也不少,一看就属于御姐那一挂。对不喜欢的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拒绝得比谁都快。

莫丘在她底下任劳任怨地埋头工作了一个学期才勉强混了个眼熟。到后来每每和高荞说话的时候,高荞怎么样也都能回上两句,无论怎么看都是有松动的迹象。

“希望是这样啦。”莫丘戳着眼前的沙冰,叹了口气,“学霸你保佑我。”

“保佑你保佑你。”晏南连忙说,“开学前一定脱单。”

“对啊我也觉得我再不脱单都没王法了,你们一个个的见天虐我……”莫丘喃喃地,刚一抬头却就看到了推门走进来的高荞,“不说了我告白去了啊!”

“恩,好。”晏南的眼里全是无奈的笑意,听到嘟嘟嘟的声音之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旁边。

他第一眼看到莫丘的时候,满以为对方会是个花心的,手握百多个漂亮小姐姐微信,游走其中片叶不沾身。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载到了一个人身上。

死心塌地。

“怎么了啊。”楼萧崖睡得半醒,抱着晏南的腰,声音迷迷瞪瞪。

“莫丘告白呢。”晏南由着和个火炉似的人抱着他,自己点开莫丘推送过来的微博链接,“叫我们给他壮个胆。”

“他还怕啊。”楼萧崖嘿嘿笑着,“高荞明显就对她有意思。”

“哟,这你还知道了。少女之友啊。”晏南挑高了眉头。“过奖过奖。”楼萧崖扬高了下巴,“想当年我和你告白的时候才是丁点儿把握都没呢,一个不留神就是室友都没得做,你看我怂了么?没有!”晏南的手指停在楼萧崖的下颚处,顿了顿。

“其实。”他低头看着楼萧崖黑亮的眼睛,“我比你想的喜欢上你的时间,要早的多得多。”

楼萧崖眨巴了眨巴眼睛,不知道晏南的眼神为什么忽然沧桑起来。

“反正我俩在一起了不就成了。”他咧嘴一笑,腹肌做劲儿一个起身狠狠在晏南下巴上咬了一口,跳起来,“我去煮个西米给你吃!”是啊。

晏南回身看着在厨房忙开的楼萧崖,笑了笑。

在一起就行了。

还想前世那些求不得放不下的东西干什么。

楼萧崖刚煮好了西米在碗里倒椰汁的时候,就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宝。”他探头出去,“帮我接个电话。”

晏南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站起来走到房间里拿楼萧崖的手机。

“是你妈妈,你自己接吧。”大步走出来,晏南小跑了两步,接通电话放在楼萧崖耳边。

“我的妈欸。”楼萧崖一边削芒果一边接电话,“什么事儿啊。”

“小楼你看见那个照片没呀!就是晏南拍的那个。”

“看见了。”楼萧崖想说我全程看着他拍的。

“诶哟真好看,不然你问问他有没有空,干脆来给我们拍一季宣传照呢。“

“妈。”楼萧崖有些无奈,“人上学呢,这次都是抽空帮忙的,又不是要当明星。”

“我就随口问问。”楼妈妈也没在意,“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帮人家,人还不乐意还你这个人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楼萧崖一把拿过手机,“嘿我这暴脾气。”

“发什么脾气啊。”楼妈妈被吼得有点心虚。

”妈我就随手帮个忙,你别想太多。”楼萧崖用小碗盛好西米露,端着过去递给晏南示意他先吃着,用肩膀夹着手机继续和妈妈打电话,“晏南和方铭是我同学,没什么人情不人情还不还的。”

“知道——啦,我就开个玩笑你急什么。知道你和晏南关系好。”

“切……”楼萧崖把剩下的一小锅放进冰箱里,“嗯我明天回家一趟,成。”

再说了两句家里的事,楼萧崖挂了电话,和晏南一起坐到沙发上。

“和妈妈说话不要那么冲。”晏南喂了他一口西米露。

“知道。”楼萧崖砸吧砸吧嘴,摸着鼻子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一时间没忍住。”

他原先在家基本都是霸王脾气,高中的时候更是和现在一样一点就着,完成了大学的提前招生之后,压力没那么大脾气没那么爆了之后了,才慢慢收住。

进了大学离开家,才慢慢跟着和妈妈贴心小宝贝的莫丘学着,不再老和家里呛声。

晏南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要是有什么我帮得上的,说就是了。”

“不用。”楼萧崖揽过晏南,打开电视,“你好好学习,别被这些有的没的打扰。”

两个人腻歪了一天,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各自去向了城市的两个不同方向。

晏南和往常一样地卡着周一早上第一节课的铃声进了教室,悄摸地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放下包,刚抬头却发现班上的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额……嗯?”他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疑惑。

“来来来鼓掌鼓掌。”已经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举着手里一张卷子,“第一,你的。”

上周经济学刚做了个小测验,这会儿正发卷子。

老师今天来早了,上课前闲着没事儿干,刚和同学们八卦了一下周末微博上都上了热搜的长发美男,颇遗憾地扫了一圈说晏南怎么没还来。

预备铃声一打响,八卦也不能说了,她就干脆拿着旁边的卷子准备发。

Z大的卷子在前二十名的部分都是按排名领卷子,之后的才打散让课代表发。

老师拎起第一张卷子,就忍不住笑着哇了一声。

“晏——南——,九十七!我执教三年以来给过的最高分。”她抖着手上的卷子,“我特地还扫描了他的论述部分,到时候传到邮箱上大家都看看。”

而就在此时,晏最高分刚好踏着铃声进了教室,还自以为非常隐蔽地找了个后排位置,正非常心虚地放下书包。

“晏南你真的不去考虑当明星么。”老师报完剩下几个人的名字之后,把试卷交给课代表,站在讲台上趁着空笑着开玩笑,“这个人设简直100%的完美。”

晏南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对啊,粉丝基础超级庞大。整个A大和Z大的女生都为你倾倒。”有爱接话的人立马往下顺。

那剩下半个大学城的人估计想搞死我才对……

晏南扶着额头,视线隐蔽地往卓峰那儿扫了一眼。

这位原本的班级第一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成绩直直跌出了二十名开外,现在才拿到自己的卷子。

晏南都明显地看到了他捏着卷子的紧握的拳头。

章67

卓峰其实很早就知道晏南了。

在和晏南同学之前,要早得多得多。

早到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刚好是他妈妈带他去钢琴考级的时候。

他小学一年级开始学钢琴,中途一年都没有荒废,基本功和技巧练得非常漂亮,老师让他六年级过来考八级,说十拿九稳能良好过。

那年考级的琴房楼下是安排了练习室的。

他妈妈带他过去之后,一字排开的十几个琴房里头都有人在练习,老师就叫他在门口等一等,说里头是个小男孩儿,刚进去,但估计用不了多久。

他站在琴房门口捧着谱子,从音阶开始再过一遍。

其实老师都和他说过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以他的扎实程度,考官随便抽中哪一组他都能轻松应付,但卓峰还是有点紧张,毕竟自己已经有两三年没有来考过试了。

正往后翻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里头掀琴盖的声音。

有些好奇地从门中间的玻璃处看过去,卓峰眨巴着眼睛,见里头的人确实是和他差不多大的一个男生,长相对于男生来说有些过分清秀,皮肤玉白眼睛上挑,穿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捋在手肘处。

干脆放下了手上的书,卓峰就站在门口看人家练琴。

那个男生的手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头最好看的。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的手似乎已经像是成熟男人的手,立在琴键上的时候能看见微微突出的腕骨,往上延伸就是宽大有力的手掌,再是修长的手指。

他的骨节不算突出,手指的线条流畅圆润,指甲修剪得短却并不可怖,指尖露出一点嫩嫩的粉红色。

随着他立好手型,左手的小拇指轻轻抬起,落下的时候便是一串流利的音阶。

速度非常快,每一个音符却都清晰有力,重音明确。

降G大调和降e小调,卓峰把谱子往后翻了翻,看向最后一个老师说考官基本不可能抽到的难度最大的音阶。

七个音里头五个音都在黑键上,一不留神就容易滑音,可是里面的男生却一次错误都没有出现过。他抿着嘴角,垂着眼睛,脸上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

卓峰一直以为自己和他的级别是一样的,八级能有这样的水平,确实非常不错了。

他妈妈站在旁边也注意到了里头的男生,笑着夸:“欸这个孩子很厉害诶。”

卓峰点点头,非常认同,甚至都收起了谱子,光专注地看里面的人练琴。

知道看见他的琶音到了中途变为反向的时候,卓峰才真正吃惊起来。

原来他考的是十级。

这两组琶音每一个音符都落在黑键上,速度一快起来为了保证准确度很多人的手型到中途都塌得七七八八,到了练反向的时候塌方成鸡爪的都有。

但里面的男生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淡定的要命的表情,速度半点没慢下来,清晰流畅,最后结束的时候立得漂漂亮亮,下头都是标准的能塞个乒乓球的手型。

等他主和弦谈完的时候,卓峰已经愣在了原地。

“要向人家学习啊。”旁边的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人外有人啊。”

是啊,人外有人。

十二岁的卓峰觉得这个男孩儿真的很厉害,他还特地记下了他后头练习的曲目。

《辉煌的大圆舞曲》,卓峰后一年的考级曲目定的便是这个。

晏南就像他前进路上的一盏灯,他努力往前走,努力地在初中繁重的学习之外继续练琴,直到他达到和他相同的高度。

可是达到了之后他却突然发现,晏南根本就不是灯,晏南的高度对他来说,和天上的太阳无异。

卓峰的成绩很好,基础扎实四平八稳勤奋用功,是广大老师普遍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学生。

在他再次见到晏南以前,他也是一直为自己骄傲的。

可晏南的存在实在是太特殊了。

三五年都遇不到的高智商,理科科目思路简洁直接,有些时候甚至老师还要把他叫过去细细地问详细思路;文科科目记忆力爆表知识面广,一道思维发散题洋洋洒洒能写上七八点,点点都正好对着踩分点,往往还没看到最后一点,他的分就已经给满了。高二分科的时候甚至引发了两边老师的争吵。

更不用提,长大之后的晏南,光是一张脸,就足够叫所有人看呆。

用来对比的人优秀是好事。

可要是你把他当做目标努力了几年之后才发现,他根本就和你不是踩在同一个台阶上的时候,想要停止也来不及了。

卓峰转学了,却还是忍不住从别人那儿打探晏南的消息。

期末全市统考,高三模拟考,高考。

他逃了三年,到最后填志愿的时候也逃开了晏南所去的A大,可最终还是没逃过。

他永远活在晏南的阴影下,永远都逃不过。

是时候结束了。

他看着手上的绳子,单手握住另一只在颤抖着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

晏南在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好像没电了。

和楼萧崖的电话正打到了一半,他喂了好几声也没听见对面的动静,拿开一看才发现手机一整个儿直接黑屏了。

“啧。”他抿了抿嘴角,快步跑上楼梯,按住迎风飞起的一觉,掏出校卡,匆匆刷卡进了图书馆。

Z大的图书馆是新建的建筑,总共八层,每层都有设置自习室。总是约晏南去图书馆的几个同学都喜欢去顶楼,晏南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进了电梯下意识地按向八。

站在电梯里,晏南单肩背着书包,手揣在口袋里点着手机的屏幕,有些不耐烦。

虽然和楼萧崖的电话也都是不咸不淡地扯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按道理来说挂了就挂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突然断了却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而且刚电话里楼萧崖说自己在Z大附近,问他晚上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

摸出包里的充电线,晏南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梯门的门缝,在它终于慢慢悠悠地开起的时候,一个箭步就往外冲了去。

八楼的人并不很多,晏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蹲下在墙脚摸到了插线板,给手机充上了点。

手机屏幕上跳出红色的电池团。

叹了口气,难得心急的晏南也不想等在这儿,干脆从包里拿了水杯,打算去楼下打水。

图书馆只有单数层才有热水可打,晏南这段时间嗓子不大好,被楼萧崖叮嘱着一定得喝热的。

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还显示着低电量的手机,晏南眉头绞着,把凳子推回去,让隔壁同学帮自己看着手机之后,就往楼下走去。

楼梯间里并没有人,也没有窗户,只开着一盏白色的日光灯,配合着特有的潮湿味道,显得有几分渗人。

平常有小姑娘要下楼基本都是要人陪着的。

不过晏南并没有什么所谓,他单手拿着和楼萧崖一起买的情侣保温杯,想着等自己上来了手机应该起码能开机了,慢慢往楼下走去。

可是他才走两步,就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

身后并没有脚步声,但是一个人呆久了,对别人的气息会十分敏感,晏南就属于只要有人靠近就觉得背后汗毛倒竖的类型。

晏南皱着眉头,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同样要下楼的同学。往旁边靠了靠,他加快了自己走路的速度。

可当身后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甚至自己脖颈上都感觉到了那人的呼吸的时候,晏南也憋不住了。

皱着眉头,晏南拿着杯子的手垂到身边,在转弯处猛地一回身,扔了手里的杯子,双手擒住还站在楼梯上的人的手腕死死扣着,飞快抬起腿用膝盖狠狠顶向了那人的胃部。

章68

身后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晏南的反应,一时间甚至比晏南都要惊恐。

但很快反应过来之后,卓峰也干脆放弃了想要偷偷进行的念头,扯着绳子直接往晏南的脖颈套去。

卧槽。

晏南暗骂了一声,按住他的手腕一拳捣向他的下巴。

他一个上学时候好好读书的人,根本没学过什么打架的路子,更没有熟能生巧的经验。但好在他只要下手就不会心慈手软犯圣母病,家里的楼萧崖和寝室里的时轩又都是喜欢放个沙袋有事没事砸两下的人。

和面前的人比起来,晏南的战斗力明显要占上风。

往下躲过了卓峰往自己脖颈上招呼的绳子,晏南手臂用力,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胯骨处,直接把人掀在了地上。

一个男人真正用力起来的架势也不是开玩笑的,晏南的眼睛刚好被他的骨节砸中,这时候正隐隐作痛。

“我日你他妈发什么疯狗病。”骑在卓峰的身上,晏南单手压着他的手腕,感觉到底下人的挣扎,绞紧了眉头,一把擒住他的下巴。

卓峰曲起腿,双手疯狂地挣扎着挣脱了晏南的束缚,红着眼睛直接往晏南的脖子上招呼去。

晏南一时防备不及,直接被掐了个彻底,卓峰那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抓他的劲儿和抓主和弦似的,被晏南一拳头甩上脸之后才堪堪松开一些让晏南喘了口气儿。

猛得避开他第二次招呼过来的手,晏南站起身来再次把人掀到地上,在楼梯的转弯处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站着,冷眼看着他。

这人他妈根本不是来打架的。

卓峰根本就是冲着要命来的。

哪有男人打架分分钟掐人脖子的,操。

晏南的下手利落,身后的人花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扶着栏杆站起来

在卓峰第二次冲过来之前,晏南提前一个转身,抬腿把人扫在了地上。

看着卓峰脸颊贴地倒在楼梯上,晏南一个大步过去拎起他的领子,被迫着他与自己对视:“你到底什么毛病?”

卓峰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眶都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老铁。我到底哪招你了?虽然我不会改但是你说出来我也不会打你的。”晏南气得都笑了,揪着他的领子猛得凑近,“我真的没空理你。”

卓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死死锁在晏南的脸上。

“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也知道你为什么。”晏南和提溜鸡崽儿似的提溜着他,“我和你根本没多大交集,我下个学期就走人了,估计你下半辈子也见不到我了,何苦呢。”

虽然他是挺想套卓峰麻袋揍一顿的。

但看见人气成恨不得和自己拼命的这样,最终还是觉得唏嘘。

“你这种人,就不应该活着。”卓峰全身都在颤抖,看向晏南的眼睛仿佛和失焦似的,双唇嗫嚅“不应该……活着。”

挡住了所有人太阳的树冠,就应该被砍掉。

晏南余光看见一道属于金属的寒光闪过。

楼萧崖疯了一般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的时候,入眼就是一把小刀正飞速往晏南的脖子上捅去。

他还站在八楼的楼梯的尽头,还来不及伸出手,小刀的尖利的刀口就已经触到了晏南雪白的脖子,划出一条鲜红的血线。

楼萧崖觉得自己的心跳恍如雷鸣一般,震得他只能站在原地,四肢僵硬得根本动弹不得。

晏南出事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就差两秒钟。

多给他两秒钟就好,省去门口停车的时间也好,他刚才再走的快一点就好。

只要够给他时间冲下这十几级楼梯……就够了。

可是没有。

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呢?为什么不早点找晏南身边的人确认呢?

明明就在他学校门口,为什么就迟了这一步呢……

他甚至听到了有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瞬间,整个人如落冰窖。

“萧崖?”

晏南捂着脖子站起来,一转身却就看见了楼梯上站着个根本不该在这儿的人。

地上的卓峰已经被他砸晕了,也不知道一时半会儿醒不醒得来,晏南一想到还要把人扛到医务室去就头大,看到楼萧崖的时候心里还瞬间掠过了一抹不用自己一个人抬人的庆幸。

“怎么了?”

见楼萧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眼睛还通红得和兔子似的,晏南纵然没戴眼睛有些看不清楚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三步并做两步往上头走去,晏南站到楼萧崖旁边,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吓着了?没事儿,一点事儿都没有。”

拍着僵硬得和快铁板似的楼萧崖,晏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看见他手上拿刀了,用手肘拍掉了,没事儿啊,不怕不怕。”

明明和人打架挂彩的是他,但晏南总觉得吓到了楼萧崖自己揣着满心的愧疚,抱着人也不顾地上躺尸的卓峰了,只跟哄孩子似的哄他。

楼萧崖咬着牙,再站起身来的时候也半个字都没有说。

晏南脖子上的伤口非常浅,这个时候都已经结了血痂。

歪着给他看了看,晏南牵着他的手:“真的没关系。”

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现在还手脚冰凉的楼萧崖,晏南叹了口气,拉着人出了楼梯。

不顾在自习室里的几个同学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晏南带着身后的巨大挂件儿拿了手机,给学校保卫处打了个电话说图书馆里有个同学晕倒了,让他们过来抬一抬。

卓峰手上的小刀已经被他踢到了楼下,说晕倒估计也有人信。

晏南也不想管这么多,现在他满心思都在后头呆滞的人身上,根本顾不得其他人。

在重复了八百遍自己真的半点事儿都没有之后,晏南把人终于拉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温度比开了空调的图书馆要高上一些,春日里的太阳照在人身上让人非常舒服。

晏南和楼萧崖站在图书馆后门处的小树林旁边,晏南搓着面前人的手,低声细气地哄。

什么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有问题一定即使和组织汇报,绝对不想着套人麻袋了,这种人一万个里头都挑不出一个来,不用担心还有下一次……

宛如一个婚内出轨现在还想讨原谅的渣男丈夫。

可楼萧崖就是半个字没说,只是在晏南每每看向他的时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晏南叹了口气,想着不然今天让楼萧崖住在自己寝室得了。

天大的事儿,情侣之间就没有干一炮不能解决的。

但这个预想还没提出来就被一个友好的声音打断了。

“小楼,晏南!”

他们几十米开外的马路上,楼妈妈正从楼萧崖平常开着的车里探出头来朝他们挥手。

“阿姨好。”晏南和楼萧崖一道往那边走去,给楼妈妈打了个招呼。

楼萧崖有些过分苍白的脸色在太阳下看起来也并没有太大异样,楼妈妈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没多注意,拉着晏南和他聊天。

晏南这才知道,楼萧崖刚是和他妈妈一起过来的。

两个人是应邀赴一个在这边城郊的商业酒会,他们到的时间早,楼萧崖就想说过来看看晏南,一起吃顿饭。

酒会这种场合,楼妈妈也知道按楼萧崖的年级十成十吃不饱,就也没反对,载着他过来找晏南,没想到晏南一时间却突然没了联系,等了没一会儿,自己儿子就心急火燎地下车自己去找人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次再来找你吧。”楼妈妈歉意地对晏南笑笑。

“好,没事儿。”晏南把人带到车后座,给楼萧崖开了门之后,把他塞了上去。

一根根掰开楼萧崖紧紧攥着他小臂的手指,晏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一边和楼妈妈寒暄,一边关上了车门。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旁的什么,晏南在车往前走的那一刹那,仿佛看见了楼萧崖红着的眼睛。

经过了这么一通事儿,晏南也没心思学习了,到楼上去拿了书包,自己一个人回了寝室。

其实这事儿想起来也真是有点后怕的。

也没吃饭,晏南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才感觉到有些肚子饿。

也不知道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台风,晏南看着窗外摧枯拉朽的风,寝室楼旁边的几棵树都不堪重负般在瓢泼大雨里被甩来甩去,他感觉到有些冷,拿过旁边的毯子裹在了身上。

缩在寝室椅子上,他捧着碗泡面,用叉子挑起放在嘴边吹了吹。

一直放在旁边的手机这个时候终于响了,晏南看着上头楼萧崖的名字,毫无防备地接起来:“喂,萧崖?”

“是……晏南吗?”那边传出来的声音却并不属于楼萧崖。

“是,阿姨是我。”晏南礼貌地和楼妈妈打了个招呼,“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你现在方便出学校吗?萧崖现在状况不太好,我们在市医院……”

章69

楼妈妈其实是在楼萧崖刚上车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但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

年轻人,偶尔闹闹脾气,太正常了。

可楼萧崖这个糟糕情绪的持续时间,长到了出乎她的意料。

在酒会上这孩子倒也没太大异样,有长辈来的时候虽然反应慢了点儿但好歹礼数周全,也就是表情呆滞了点儿,眼神迟钝了点儿,行动迟缓了点儿。

楼爸爸一开始以为楼萧崖是困了,怎么整个人傻乎乎的,一问才知道,这孩子可能是和同学闹别扭了。

“本来是去Z大找他那个同学晏南的,但不知怎么的出来就不对了。”晏南这个名字在楼家长辈中间不算陌生,凭楼萧崖提起的频率,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成绩优异品性良好到无可指摘的好孩子。

“吵架了吧。”楼爸不以为意,“都是男孩子,明早就好了,没事的。”

可没料到,酒会一结束,三个人刚下车还没踏进家门,楼萧崖手刚碰上门把手,连按下去的力气都没剩下,直挺挺倒在了家门口。

被他爸背回去之后,更是一路直接烧到了39度8,到后来甚至叫也叫不醒,整个人和滚水里捞出来似的发虚汗,像被魇住了一样说胡话。

楼萧崖从小皮实,基本没生过什么大病,到了初高中人甚至连小感冒都很少有,非常让家里省心。

这次一病,来得迅猛又突然,把他爷爷都给惊动了,大半夜直接喊救护车来的家里。

被拉走的时候,家里几个人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小子嘴里就一直在喊晏南。

旁的一个字都没有,抓着谁的手都喊晏南,句句都带着哭腔。

楼妈妈到底是心疼,纵然丈夫再坚持不要麻烦人家,她还是给晏南打了电话。

没想到晏南那孩子接了电话,二话不说就出了门,也不要他们派车去接,还和他们打着电话的时候就一头冲进了雨里。

“都半夜了你说你这是干什么!”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小声争执。

“小楼都这样叫了你不心疼吗!?”楼妈妈眼睛红了一圈,“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这样过。”

刚才进了急诊给挂上了水,他们问医生,医生说似乎是惊吓过度。

直接给吓烧的。

叫都叫不醒。

和外面着风风雨雨半点关系都没有。

楼爸爸也被吓了一跳,现在身上还是酒会上的西装,刚又是背楼萧崖又是送他上车的,现在已经早没了刚上身的挺括。有些不知所措地搂住妻子:“好了好了,没事的……小楼身体那么好……”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楼妈妈真的是被吓坏了,双手捂着脸,忍不住低泣,靠在丈夫肩膀上呜咽着,“我从来……都没见过……”

楼萧崖小时候就是开朗的性子,尽管有时候霸道了些,但在爸妈面前也是贴心的军大衣,在饭桌上还会捡着学校里好的事儿说出来逗个乐,遇上烦心的事情,实在一个人解决不了了,最后虽然扭扭捏捏,但也会说出来权当是倾诉。

到现在二十岁,他俨然已经有一家之主的稳重感。平常对家里也是报喜不报忧,回来了也甚是照顾长辈,里里外外,他们都已经把楼萧崖当成了倚仗。

像今天这样始终憋着一口气,不说话也没表情,到最后直接栽了过去下一秒就能吐血的样子,她这个当妈妈的,是真的没见过。

晏南带着满身的寒气冲出电梯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走廊上的楼家父母。

“阿姨,叔叔。”晏南脸色苍白,眼眶泛着一丝血红,外套已经湿的七七八八,连发梢上都在滴着水,看上去的状况倒是比里头躺着的楼萧崖还要糟糕。他撑着膝盖,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好让自己在风中已经似乎干裂了的嗓子能发出声音:“萧崖没事吧?”

“没事,没有什么大事的。”楼爸爸上前扶着他坐到座位上,”不用来的这么着急的。“他有些嗔怪地看了旁边的妻子一眼。

楼妈妈也不太好意思,去护士台给晏南要了杯热水。

“不,我没事。”晏南的呼吸还没有喘定,却也不坐下来,只是站在角落里揉着自己冰凉僵硬的手,等到那双已经泛出点青的手稍微有了一丝血色的时候,他脱了自己湿透的外套,想了想又直接把衬衫外头的薄毛衣也脱了,一并拢在臂弯里,直起身朝楼妈妈扯了扯嘴角,“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可以的。”

病房里很安静,楼萧崖正挂着水躺在床上,皱着眉头攥着拳,嘴里喃喃着什么,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楼家爸妈跟在晏南的后头,就见他直接把被雨打湿了的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衫坐到了楼萧崖的旁边。

床上的楼萧崖还在无意识呢喃着晏南的名字,让旁边的父母都有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感觉。

但晏南却丝毫没有意外或者羞赧的意思,只是用自己已经温热的手去试了试楼萧崖的额头,凑近帮他掖好被子,小声在他耳边安抚着,看上去动作十分熟稔:“恩,我在呢。”

晏南看起来亲昵的举动其实早就越过了朋友这条线,让旁边的楼家爸妈看得有些无端得心慌。

“小晏,你要不先去喝点热水吧?外头雨这大,到时候你也生病了就不好了。”楼妈妈试探着开口。

晏南笑着,但态度意外坚定地摇头:“我没关系的,阿姨叔叔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萧崖就行了。”

这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楼萧崖是他家里人一般……

“不,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了,但现在你看萧崖也没醒,不然你也在旁边床上躺会儿,到时候等他清醒了你们再说话吧。”楼妈妈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收拾起了旁边的陪护床。

“也……好吧。”晏南无奈地点点头,想站起来,却发现楼萧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

三个人看着那个被扯起来的衬衫角,俱有些无奈。

楼爸爸叹了口气,上前直接帮晏南扯了出来,对着晏南有些抱歉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事的。”晏南迅速回道,“关于萧崖的事,都不是麻烦的。”

可谁知还没等楼爸爸再回上一句话,床上的楼萧崖就闹了起来。

陡然失去了手里的东西让他非常恐慌,突然逼近最后又消失了的晏南的气息让他再度在梦里重温了自己特效加工过的晏南倒在血泊里场景。

那场景那么近,晏南仿佛就躺在他的脚边,漂亮的凤目里不含半分感情地看着他,嘴角止不住的血无时不刻地不在昭示着他的生命已经趋近于结束。

晏南朝他勾出一个凄绝的笑,继而闭上眼睛,再也不看向他。

任凭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晏南的目光也再也没有投向他。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晏南”,楼萧崖惊恐地坐起来,直接扯下了自己手背上的针管,翻身下床往外冲。

“楼萧崖!”晏南反应最快,一个健步上去拉住他,“楼萧崖?”

楼萧崖满目通红,手背上还断断续续地往下滴着血珠。他侧身看着眼前的晏南,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在呢,啊。”晏南也不顾旁边的楼家爸妈,直接环抱住了楼萧崖,心疼地把他按进怀里揉着他的后脑勺,“怎么了?我在呢。”

“晏南……”楼萧崖反手抓着他的衣角,大口呼吸着空气,眼下猝不及防地晕出两道泪痕。

旁边的爸妈直接被楼萧崖十几年都未曾出现过的眼泪给震住了。

楼萧崖自从懂事之后,就从没有哭过。

连当着最亲的爸妈的面,都从来不曾有过这样脆弱到仿佛轻飘飘一根稻草就能压垮的样子。

楼爸爸着急地想上前,却被楼妈妈一把拉住。

晏南拍着楼萧崖的背,紧紧抱着楼萧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在他耳边不断小声重复:“我在呢,什么事儿都没有,好好儿的在你面前呢。”

“晏南。”楼萧崖的声音嘶哑地变了调,手颤抖地环上晏南的背,趴在他的肩上长叹出一口气,眼里的泪水和止不住地往下淌,瞬间就湿了晏南的肩膀,“晏南啊……”

“嗯,在呢。”

“不要走好不好。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你,对不起……”楼萧崖哭的毫无形象,抬起头来的时候绝望地仿佛一个在夜里迷路的孩子,就连鼻尖上都挂着泪水,“求求你了,不要走……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不走,哪儿都不去。”晏南的鼻子也有些酸,掩饰地别过了头,从旁边捞过楼萧崖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抱着楼萧崖站在原地轻声哄着。

看着楼萧崖在晏南面前毫不设防的样子,旁边的楼家爸妈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就像是已经不会在父母面前展示伤口的新长成的小兽,找到了另一个它能软弱的地方。

楼萧崖在他们面前已经是坚强而成熟的大人,而面对着晏南,却还是那个抱着一肚子委屈等着大人回家才能哭着撒娇的孩子。

好歹把楼萧崖哄回了床上再睡着,晏南再三保证他醒来之后自己一定还在,方能从他有力的手里脱身。

刚起身,去外头帮楼萧崖打了被热水,晏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红着眼睛的楼妈妈。

轻声叹了口气,他把水杯放在楼萧崖床头,给楼妈妈披上外套,俯身轻声说:“阿姨,我们去外边儿聊聊好吗?”

章70

看了在床上已经睡着的楼萧崖一眼,晏南带上门,和楼家爸妈一起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休息处,坐到沙发上。

夜里的医院并不显得可怖,走廊的尽头放着两排布艺沙发,配着旁边暖橙色的灯光,非常温馨。

晏南身上还是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但看起来却并没有一点冷的意思。

他半挽着袖子,腰杆儿笔直微微向前倾,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表情冷静淡然,眼角似乎还带着一星半点的笑意。

“很抱歉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你们见面。”晏南手肘撑着膝盖,笑了笑。

旁边的楼爸爸倒是第一次得空认真打量了晏南。

杂志的宣传照他看过,平常晏南的名字也在楼萧崖口中翻来覆去被嚼烂了,他们都很熟悉,但他似乎这是第一次面对面坐下认认真真看着这个楼萧崖三句话里就要出现一次的男孩儿。

确实是无可指摘的样貌,虽然头发长却也不像那些个娘娘腔,眉眼间的英气非常讨他喜欢。

“今天是我,被人……拿刀找上麻烦了。萧崖刚好看见,所以可能吓着了。”晏南捏了捏鼻梁骨,解释。

“什么?”对面的两个长辈都很惊讶,“怎么回事?”

“同学之间的矛盾,他过激了点儿。”晏南耸耸肩,轻描淡写,“现在人在医院里,等他出来了,我会联系学校保卫处要录像找警察走司法程序的。”

“没受伤吧?”楼妈妈拧着眉头,有些担心。

“小伤,没关系。”晏南摆摆手,指指自己脖颈间的血痕,“就是刚好萧崖看见了,被吓得不轻。”

对面的人俱是沉默。

晏南深吸了口气,开口:“我知道现在开口似乎不合时宜,但是……我和萧崖确实是,情侣关系。”

楼妈妈抿了抿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旁边的楼爸爸攥着眉头,和晏南对视着。

“以我们现在的年纪,在长辈面前说承诺什么都太轻。但我足够有自信,可以和萧崖走下去。”

“你们都是男孩儿,这点我们暂且不提。”楼爸爸开口,声音很冷静,“但你们现在才大二,之后还要分开很长的一段时间,萧崖要出国,你是A大保研,距离远,之后的工作,家里的压力,你们自己真的衡量过吗?”

他看得出来,晏南比自家那个看上去可靠的儿子要成熟得多,下意识地就没把他当成小孩儿在交流。

晏南点点头,眼神清明:“一个学期之后我就会回A大,萧崖的意思是,也想试着考A大的研,如果到时候不行,我就和他一起考相关的语言考试,或者和学校沟通,用交换的名额和他去同一个国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长时间分开了。”

楼萧崖这段时间的拼命学习,父母都看在眼里,却没想过根源是在晏南这里。

喜欢上一个高考状元,压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至于之后的工作,家里,我有信心可以解决所有的困难。”晏南抬了抬嘴角,想到楼萧崖神色忍不住柔软下来,“我和楼萧崖都是男人,互相帮扶着,没什么困难过不去的。”

“可是……你们的未来呢?”楼妈妈感性,没有楼爸爸这么实际地一件件把问题铺开,只是担心,“我对同性恋,真的没有什么意见,可是也没想过,萧崖竟然会……”

原先他们带着楼萧崖定居在国外的时候,家里就有个姐姐对这方面接触得很多。上街游·行,做演讲,在家里普及,他们家所有人对这些都不反感,楼萧崖也是从小接触,和他姐姐的那些同性情侣朋友都相处的很好。

但楼萧崖却是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自己的倾向。

“阿姨。”晏南乖巧地对着楼妈妈笑,语气也软了下来,“和男人在一起并不意味着孤独终老,更不会意味着老来孤苦无依,只剩下一份单薄的爱情。”

“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会担上和所有人一样的,为人伴侣,为人父亲的责任。虽然会比其他人要辛苦,但我和萧崖都有足够的自信,在事业上可以达到那个不会被流言所影响的高度。”

“我会给萧崖一个幸福、安稳的未来,相对的,我相信他也会给我同样的承诺。”

“你这孩子……”楼妈妈双手掩面,所有的担心都被晏南柔和轻巧地堵了回去。

“我们不是死板的人,但一时间要接受,也确实……不容易。”楼爸爸扶着楼妈妈起身,“我们今晚回去给楼萧崖拿一些住院要用的东西,你辛苦一晚……”

“叔叔阿姨放心!”晏南起身,送两位长辈到电梯口。

看着电梯门合上,晏南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刚从学校来医院就来的着急,东西也没吃就冲进了雨里,暴雨中跑了很长一段才到容易拦车的地方一路过来,有接连着哄楼萧崖,和楼家爸妈说话,他纵然是铁打的也累了。

更何况下午还和人打了一架……

叹了口气,他刚想转身,却发现自己背上多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怎么出来了。”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晏南笑着回头,看着身后的楼萧崖。

他这次倒是乖乖的带着他的吊针出来了,旁边拖着个小架子,头发胡乱支棱着,看上去傻乎乎的,伸手拉着晏南的小拇指,就看着他不说话。

“傻子。”回了病房,晏南干脆也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倒了窗上,小心避开楼萧崖打着吊针的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今天真的吓到你了。”

楼萧崖回抱着晏南,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显然非常不想回忆。

“以后再也不会了。”晏南亲了亲他的额头,“永远都不会了。”

两个人紧紧贴着,晏南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小幅度的颤抖。

“你猜我刚刚梦见什么了?”沉默了良久,楼萧崖没有接话,却问晏南。

晏南摸着他的头发:“什么?”

“我梦见你真的出事了。”楼萧崖咬着牙,控制着自己不自觉带出来的哭腔,“你就在我面前躺着,一地的血。我喊你,我疯了一样的喊你,你却连眼睛都睁不开,最后,最后还……”

楼萧崖想到那个笑容和决绝的眼神,根本说不下去。

晏南陡然心惊,不自觉想起来前世他死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确听见了楼萧崖声嘶力竭的哭喊,却并没有看他一眼。

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挥开脑子里的场景,抱住楼萧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就在这儿吗。”

楼萧崖抬起头,眼里不知怎的又蓄满了泪水,咬着牙瞪大眼睛看着晏南:“晏南,我比你大的。”

楼萧崖长晏南小半年。

“嗯。”晏南心疼的捧着他的脸,抚着他的下眼睑,这下怕是楼萧崖说什么他都能应。

“所以我会先死的。”楼萧崖眼里的泪水突然崩落,落在晏南的指尖上烫得他心里都跟着疼,“这一次你让让我,让我在路上等你吧。”

“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晏南坐直,苦笑不得地帮楼萧崖擦眼泪,“这才几岁呢你就死不死的。”

晏南发现楼萧崖对这个事情似乎特别敏感。

上次他无意间提到,楼萧崖就开始闹腾,大半夜睡不安生坐在床头盯着他。这次直接撞见了,现在有这个反应倒是真的不奇怪。

少年重感情,框进了自己势力范围里的人就张开手臂死命护着,巴不得一辈子自己身后的小院子里都头和乐融融,一个人都不缺。

更不用提他从小就没经历过死别,现在头一遭看见的竟然就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被人差点一刀子捅在大动脉上。自己就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伸手却就是阴阳两隔。

是真的吓坏了。

“你上次就拿这个和我开玩笑了,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的啊。”楼萧崖用手背随意抹去自己的眼泪,鼻尖红着看上去格外无助,梗着脖子拧着头小声说,“到时候我们七老八十了,你要敢先走,你看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晏南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吻上他的唇。

“放心,就算我先走了,我也会再来找你的。”

一世不够,再世兜兜转转,见面还会是你。

章71

楼萧崖其实当晚还是没有睡好。

纵然晏南一直抱着他,呼吸就吐在他的耳边,可他就是睡不安稳。每过十几分钟就陡然惊醒,惊恐地盯着旁边闭着眼睛的晏南,知道看见他胸膛的起伏,确认人还活着之后,才敢继续闭上眼睛。

晏南睡眠浅,一晚上被他闹的也没有真正合眼,旁边的人一醒自己也睡不着,凑过去哄着,弄得两个人第二天的状态都算不上太好。

楼家爸妈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床上,一个趴在旁边的柜子上,牵着手正睡得沉。

晏南手上还有给楼萧崖下楼去买来的粥,估计是楼萧崖吃完了自己才吃,握着勺子却就睡着了。

楼妈妈从小箱子里拿了件外套给晏南披上,看着两个人紧紧攥着的手,叹了口气没说话。

“小晏昨天被袭击的事儿,问过了吗?”走出病房外轻轻掩上房门,楼妈妈问站在外头的丈夫。

“问过了,录像也带出来了,已经交过去警方处理了。那个同学现在已经被学校停课,说要是晏南这边方便,今天也去做个笔录。”

“在睡呢,等会儿吧。”楼妈妈摇头笑了笑,“昨天晚上小楼肯定没怎么睡好,两个人都累了。”

“那个样子,要是我我也受不了。”楼爸爸是看过那段录像的,想起来就忍不住心惊。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正常的同学间矛盾,男孩儿打架谁没有见过啊。

只是那过来找茬的同学手上还拿着段绳子,见面就想勒人家脖子,实在太阴毒了些。但还好晏南身手不错,几乎是单方面压制。

就在打架觉得这事儿其实并不需要闹太大的时候,那个挑事的人拿出了一把小刀,直接捅向了晏南的脖子,晏南只要晚避上一秒钟估计就能没命。

楼爸爸当然也看见了,监控到最后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杀人这一幕,直接被吓得呆在原地的,就是自家傻儿子。

他忍不住设想要是自己哪天打开家门就看见有人要拿到捅自己妻子,那真是……

想想都头皮发麻。

“给小晏请假了吧?”楼妈妈细心,特地叮嘱,“对班里就说请病假吧,小晏还要在Z大上几个月的课,同学之间出了事儿,也还是不要张扬的好。”

“放心,已经让老胡帮忙和他们班主任说了,直接给小晏批了一个星期的假条。”

“其实我在想……”楼妈妈看着自己手上的行李,叹了口气,“今天让小楼出院吧?”

“回家?”“不。我听说,他们是在外边儿一起住的。”楼妈妈揉了揉眉头,“一开始我以为是孩子娇惯住不惯寝室他们出来合租,现在想想。”她无奈地笑了笑。

“也行。”楼爸爸点头。

反正现在楼萧崖也没有开学,那边晏南又批了假,孩子想黏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

晏南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楼萧崖和楼家爸妈坐在旁边说话,脚边是收拾好的行李。

“阿姨,叔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笑了笑。

“没事,昨天也累着了。”楼妈妈赶紧让他过去坐下,“我们也该走了,公司里还有事儿,呆不了多久。”

晏南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楼萧崖,点了点头。

“那……”楼爸爸咳了声,看向晏南,“小楼就,交给你了。”

!?“什……好!”晏南一个大喘气咽下了自己本来的疑问,连忙点头。

“车钥匙放在桌上,到时候你开车吧?楼萧崖上路我们也不放心。到家了给我们打个电话。”楼妈妈拍了拍晏南的头,“辛苦你了。”

“没有的。”晏南忍不住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眯着眼睛抬着头,乖巧地让人心疼。

两个人站着送爸妈去了门外,等到他们在走廊尽头回过身来朝他们摆摆手,才关上门。

门刚刚才合上,楼萧崖就一把按住了晏南,把人压在门板上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怎么了。”晏南也忍不住笑,眼角眉梢全是喜意,扶着楼萧崖的下颌忍不住又吻了上去。

“你和我爸妈说了你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一吻终了,安静的室内只剩下有些氵壬·糜的喘息声,楼萧崖把下巴支在晏南的肩窝上蹭,“你答应了的。”

“是——我答应了的。”两个人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拥着。

回到两个人的小公寓,楼萧崖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

晏南既然没课,闲着没事就一起帮楼萧崖准备比赛的事儿。·

窗外的太阳还算明媚,透过客厅的大片落地窗照进来。两个人身前是叠起来有到他们小腿高的资料,这时候东一张西一张被划拉得到处都是,他们根本就是直接坐在了包围圈里。

晏南手边一台电脑,楼萧崖则抱着个本子,在上头吭哧吭哧给晏南写着自己的大致想法和策划。

“我和你说。”楼萧崖直接借用了晏南的大腿当桌板,弯着腰趴着写字看上去却也规整,字体带着少年人的锋芒,“我这次,不赢我就不姓楼!”

“恩,晏萧崖也挺好听的。”晏南手边的电脑上正在放国外大学的指导公开课,他一边听一边在自己手机上敲着有用的信息点。

在看到楼萧崖嘟着嘴抬起头来的时候,晏南眉峰一挑:“怎么,冠夫姓还不乐意了。你也不看看外头多少小姑娘小哥哥想跟我……”

接下来的话直接被楼萧崖一个扑身堵在了嘴里。

“服不服!”把晏南的一双凤眸都吻到失了焦,楼萧崖才半撑起身子,眯着眼睛笑得狡黠。

晏南也不反驳,累了就躺在地板上干脆闭上了眼睛晒太阳。

长发的美人躺在地板中间,被金色的阳光笼罩着,看上去安静却又带着妖冶的美丽。

鸦青的长发散在脑后,柔软蓬松,在阳光下闪着光泽。晏南闭着眼睛,眉眼英挺,下头的薄唇却被有几分苍白的皮肤衬得猩红如血。

楼萧崖私心里觉得,自己爸妈能这么快接受晏南,和他这张脸一定脱不开关系。

谁不喜欢连上帝都眷顾的东西呢。

“在Z大你可不准再让别人招惹上了。”楼萧崖趴过去,蹭到晏南旁边,“我马上就回来了。”

“行。”晏南拍了拍楼萧崖的脸颊,“那捧着奖杯回来给我吧。”

等晏南在Z大都快混熟,掰着手指就等着放暑假的时候,那厢A大才慢慢悠悠地开了学。

楼萧崖在A大开学后没多久,就飞出去比赛去了。

而晏南,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楼萧崖和楼家爸妈之间的沟通桥梁。

“诶呀,这不是,我也紧张,他爸爸也紧张。”楼妈妈站在他们小公寓的厨房里拌着馄饨馅儿,“每次和他打电话又忍不住问,就怕弄得小楼也跟着我们一起神经兮兮的,就干脆直接和你说了。”

晏南站在旁边帮忙,嘴角带着浅淡的消息:“他都挺好的,说是除了刚过去那两天有点水土不服,其他情况就都不错。”

“他去哪儿都有这么一遭。”楼妈妈拿过旁边的馄饨皮,和晏南人手一张开始包馄饨,“去的时候他还特地嘱咐说让我每个周末过来看看你,怕你饿着自己。”

“哪里会。”晏南揉了揉眉心,看着旁边楼妈妈的操作,自己笨手笨脚地学。

“是瘦了。”楼妈妈扶着晏南的肩膀仔细上下看了看,还把晏南转了转,“脸上肉都没了。”

“不会的……”晏南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母爱有些措手不及。

楼妈妈最后拍了拍晏南的腰:“放心,小楼回来之前,一定把你养胖了!”

“诶对了。”两个人一边忙活着,楼妈妈又突然开了口,“小楼和我们说,打算考A大的研了。”

“是吗。”晏南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A大的研确实不好考,要是有这个想法的话,估计等楼萧崖回来,他们就能着手开始准备相关的考试了。

“到时候你帮帮他。”楼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第一次这么上进,家里都快乐疯了。但你也知道,底子在那儿骗不了人,这东西哪是有雄心壮志就行的。”

“放心吧阿姨。”晏南垂着眼睛,在弄出几个失败品之后就手脚飞快地上手了,包出来的一个个和复制黏贴似的,都是大肚子圆滚滚的,格外喜气,“其他的事情不敢保证。”

晏南噗嗤笑了笑,连带着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盯着他学习我还是敢保证的。”

章72

在楼萧崖飞去比赛的第二个月,方铭掌镜的杂志正式开始销售。

V 这个杂志在大约七年前创刊,初期定位就是给面向从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人群创办的时尚综合性杂志。最新时尚动向,最新科技,潮牌联名,明星采访,说白了就是个紧跟时代潮流的大杂烩。因为包含面广并且起步早,销量一直非常不错。

他们的内页写真一般也都是找当下正红着的明星,这期启用了素人,噱头倒是很足。

尤其是这其中的一个素人,还是个在网上一经宣传就掀起了巨大浪花的美人学霸。

自从在方铭在那位化妆师之后又放出了一拨宣传预热,不少人就表示这期的杂志一定得买。

毕竟是在A大和Z大都念过书的学霸,光是凑热闹的校友就不少。外加上什么想买来拜拜高考状元的,看一看方铭口中的学霸室友的,或者单纯是想看看这盛世美颜的,晏南带起的销量,简直能和二三线的小鲜肉相比。

莫丘一拿到杂志,就贴心的给楼萧崖高清大图扫描好传了过去。

大洋彼岸的楼萧崖当时正一身西装革履正招标回来,刚划开屏幕就看见了那张照片。

“谁呢?”旁边的队友凑过来,“哟这不是你屏保么,哪个模特啊长这么标志。”

“什么乱七八糟的。”楼萧崖笑着搡开他,自己单手松了松领带躲去角落。

“诶不是!追星不可耻的!”后头的人举着手臂叫,“就算你背后爱着哪位欧巴半夜里悄悄对着哭我也不会鄙视你的!”

“去你的!”楼萧崖笑骂,“这老子对象!”

“卧槽!!!!!”本来几个坐着看文件或者正眯着小睡的人都一骨碌坐了起来围住楼萧崖,“真的?”

“真的。”楼萧崖大大方方承认,把手机一推给他们看。

杂志上的成片,色调和光影都接近完美。

晏南长身玉立,站在一片华丽绽放的牡丹前,冷清的神情和身后大片绚烂的牡丹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和谐。他穿着玉色的对襟上衣,上头翻着金色的暗纹,长发束在脑后,气度雍容却又像是超然物外。

他半侧着脸,垂着的纤长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一双凤眸完全睁开,眼角泛着戏剧化的红色,却丝毫不显突兀,只觉得宛如一只真的振翅欲飞的凤凰。

这几个队友都是A市各个大学里的,因为参加国际商赛他们才凑到一起,关系倒更像是合作伙伴,各人有各人的模拟职位和分工,平常玩闹也有,但很少涉及更私密的领域。

楼萧崖现在这么坦诚的就出了柜,其实他自己心里倒还是有点儿忐忑的。

但没想到那几个人重点完全没在这上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全专心致志地在围观晏南。

“你这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找到的啊。”旁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机去碰上头晏南的脸,“我的妈诶这好看得过分了吧。”

“我的妈要是给我生成这样,我就不出门了。”隔壁的人假惺惺的抹着眼泪,“我就天天搁家照镜子。终身愿望就是当个花瓶”

“咳。”楼萧崖脸上飘红,语气里的得瑟遮都遮掩不住,“他可是C省的高考状元。”

“卧!槽!”

这会儿大家都不淡定了,上去掐着楼萧崖的脖子就跳到了他身上:“你个恩爱狗请客请客请客!!!!!!”

其实他们今天中标了,楼萧崖作为CEO本身就要请客,但这会儿又多了个由头,下头的那些“高管”们少不得要大大敲他一顿。

但左右楼萧崖也乐意,还开了两瓶红酒,几个人倒是都喝的很开心。

楼萧崖回到宾馆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醉了。

和晏南开了视频,楼萧崖趴在桌上就朝着屏幕那头的人傻笑。

他们这一顿饭吃的时间长,晏南那儿已经是早上了。

“喝酒了啊?”晏南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大约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哒哒得垂在肩上,在窗外的太阳下,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虽然拍摄造早就结束,但楼萧崖闹着不让他剪头发,一提这茬就想方设法地把他往床上带,试图出卖自己的肉体来换取晏南的头发。

晏南实在没办法,只去理发店修了修发尾,继续留着了。

“没关系。”楼萧崖手一挥,笑得傻乎乎的,下巴支在自己手握成的拳上,“今天,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晏南看着楼萧崖醉得红彤彤的双颊,忍不住手指抚上屏幕,语气温柔,“很顺利吗?”

“恩。”楼萧崖乖乖点头,因为醉酒说话有些懵懵的,“顺利的,看见了你。”

他歪头对着屏幕里的人笑,趴在手上整个人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 ,神色餍足表情慵懒:“他们都说你,好看。都羡慕我。”

晏南歪靠在沙发上,摇摇头笑的宠溺。

“咱妈过来看过你了吗?”楼萧崖一喝醉就话多,唠唠叨叨地叮嘱这叮嘱那,“她要是给你做吃的了你记得放冷冻室里,不然容易坏。她要是给你买衣服买手表的你收着就是,不用见外。我爷爷我爸要是给你打电话,你接着不用听他们瞎说,反正他们就是闲的……”

“妈妈来了,上上周包的馄饨,上周做的手擀面,这周烤的小饼干。”晏南掰着手指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都告诉他,学校里上了什么课,食堂里做了什么菜,警察局里做的笔录,卓峰被学校停课现在还在等着处理。

楼萧崖其实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迷迷糊糊的看着屏幕那头牵挂的人嘴唇一张一合,半醒半梦之间听着熟悉的声音,闭上眼睛仿佛他就在自己身边。

“……萧崖?”晏南对面的人头一点一点都要趴下去了,无奈笑着,“困了回床上睡。”

“不,不睡。”楼萧崖拼命摇头,“晚上还要准备,明天,开,开那什么会。”

听到晏南轻轻的叹息声的时候,楼萧崖睁开了眼睛,里头带着疲惫的红血丝,趴着安安静静地看晏南。

“早点回来。”晏南一个人缩在熟悉的沙发角落,却不知怎的觉得有点冷,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无奈地勾着嘴角摇摇头,“我很想你。”

总觉得在一起时间久了,那些攒了不知道少年的腻腻歪歪的情话,倒都真有些说不出口了。

屏幕那边的人听到了这久违的表白,立刻坐直了,瞪圆了眼睛,反应了良久最后才狠狠点头。

“你等我!”

除了等还有什么办法呢。

晏南等着楼萧崖把文件整理完,看着人上了床,和他道了晚安之后,才关了视频,自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他手头上的论文也到了最后的关头了,A大的教授带着本来就完成了大部分,现在在Z大的老师也指导了他不少,在帮着老师做研究的同时,他个人的文章也正准备投给业内的著名刊物。

其实他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的文章能不能被杂志录用。倒也不是盲目自信,只是上一世光是凭自己的稿子和A大辅导老师的一点指导,他的文章就足够让杂志刊登并且引起了广泛讨论。这一世A大Z大两个学校的专业教授改了快十几稿,他自己也花了更多的时间润色修改,倒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忐忑。

刚收了老师的邮件,正准备最后修改准备定稿的时候,晏南突然接到了莫丘的电话。

“我的学霸霸诶!”那头的莫丘喜气洋洋的,“咱寝室最后一位单身狗也正式脱离组织了,咱等男神回来之后聚一波啊!”

“好啊。”晏南听着莫丘的声音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到时候你们订地方,我去接他一起过来。”

莫丘和高荞告白的当天并没有等来答案。

对高荞来说,莫丘不管是家庭还是成长的环境都和她相差甚远,尤其又是遇见她之前养成的这么一个中央空调的性子。

但高荞也不是磨磨叽叽的性子,她直言了自己对他的确有好感不假,但并没有只是想要玩儿一阵的想法。

要是莫丘只是奔着泡妞来的,劝他最好换个人。

要是莫丘真的是喜欢她,那就收收性子。

莫丘乖乖地当即删了所有有暧昧关系的小姐姐小妹妹的微信,接下来的时间里,乖乖地跟着高荞跑图书馆跑学校里学生组织乱七八糟的事儿,周末还跟着高荞一起去福利院做了几次义工。

只不过莫大少爷的脾性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收住的,被训过再也不敢给高荞买轻奢衣服贵妇化妆品之后,他自己也奔向了ZARA优衣库的怀抱。弄的他爸妈老觉得他最近这么朴素,一定是可怜兮兮的缺钱花,零花钱一个月比一个月给的多。他手上攥着钱难受,和高荞汇报了一汇报,干脆捐了一大部分给福利院。

这次周末他和高荞一如往常地一样去福利院做义工,撺掇着一群稍大的孩子一起和高荞告了白,倒也最终尘埃落定,抱得美人归。

“我觉得你和方铭以后的后代干脆靠我算了。”两个人说着就聊起了这个,莫丘蹲在一群孩子中间,“孩子先认干爹再认亲爹,嘿。”

“你想得倒是挺美。”晏南语气带笑,一边敲字一边和莫丘随意地唠嗑。

“诶真的,这些孩子太可怜了……”莫丘叹了口气,“猫猫狗狗的放网上微博一问好歹还有人领,孩子根本没办法。想出去的出不去,想领的领不着,啧……”

“你和高荞待得久了,倒是真的变了很多。”晏南也有段时间没见他了,现在听着莫丘关心孩子吃的好不好睡觉有没有蚊子咬,觉得和去年那个撑着长柄伞站在雨里等人都顺便能要个小姐姐微信号的富二代小男神根本就像是两个人。

“恋爱改变生活。”莫丘认命地叹了口气,“连你都被活生生给捂化了,还有什么没可能的。你看要是搁刚开学,我哪敢和你唠嗑打电话。”

晏南想想倒也是,自己高中的时候别说打电话了,班里那些同学,连话都很少和他说过。

但这中间有没有卓峰的因素在,他就不清楚了。

但总归……他的太阳已经出现了,黑暗的阴雨天,早已经过去了。

电脑桌面上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被拍到楼萧崖逆着光咧嘴正笑得开怀,眼睛黑亮,下头一颗小小的泪痣。

正是心上人的模样。

818四个人说好了聚餐,就都认认真真地把日子在日历上圈好,排开了其他所有的事情期待着。

莫丘没定什么别的好的餐厅,反而把地方就定在了他们第一次聚餐的那个A大温情小港湾。

时间就定在楼萧崖回来的当天。

用方铭的话来说,喝顿大酒,时差烦恼全跑走。

晏南从家里给楼萧崖带了套换洗衣服,从Z大下课之后直接到了机场。

机场里无论何时都是一如既往的热闹,A市的机场晏南不熟悉,特地提早了一些找地方。

站在一群看起来就是家属的人里头等楼萧崖,晏南手臂上搭着楼萧崖的外套眺望着门那边,怎么样都觉得心里像是揣了个咕噜咕噜炖着小糖水的小暖炉似的,暖且齁甜。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都要去接你。

楼萧崖走的时候他没有去送,两个人就像是过着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早晨。起床,琐琐碎碎地吩咐着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离别前再附赠一个温柔的吻。

仿佛只是两个人出门只还是一个城市的跨度,而并不是十二个小时时差的大洋彼岸。

果然恋爱的新鲜度只能维持小半年么,到最后怎么发展都像是两个糙老爷们儿搭伙磕磕绊绊地过日子,美感是半点都不存在的,但比热恋期间还要让人心里发暖。

晏南看着手上的外套,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人群骚动了起来,晏南反手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被旁边几个热情的姑娘挤着,往前迎去。

这一班飞机的乘坐人数不少,晏南眯着眼睛在众多推着行李的人里头搜寻了很久,却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嗯?不会啊……“他微蹙着眉头有些疑问地低头看向手表。

“honey”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晏南猛的抬头,还来不及转身就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火热的熊抱中。

身型修长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耳边。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晏南惊喜地笑着转身,大力揽过楼萧崖紧紧地抱在怀里,“我都没看见你。”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嘛。”对于旁边的人投来的善意的笑,两个人也面对得很坦然,淡定地牵着手往前走,“但人家见女朋友都是举高高,我要是冲出来给你举一个我怕你削我。”

楼萧崖是做完汇报总结报告机就上的飞机,现在身上还是一身正装,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顶端,打着翻着银色暗纹的黑色领带。他侧过头整理领带的时候,晏南甚至都能看见他手腕处钻石袖扣折射出的光线。

这身装束让本来站在晏南身边有些显小的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两个人推着箱子迈着大长腿在机场里走着,吸引了无数目光。

“回学校换身衣服吧。”晏南抬起手上的袋子给楼萧崖晃了晃,“在家给你刚洗好晒干的T恤,等会儿要去吃烤串。”

“都听你的。”楼萧崖紧了紧握着晏南的手,歪头笑了笑,看向晏南的眼神滚烫。

国内这个时候的温度早就回升了。楼萧崖在宿舍飞快洗漱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又换上了他最熟悉的宽松T恤。

晏南给他从家里拿的是牛仔裤,但楼萧崖嫌麻烦,从柜子里掏了条落灰的运送短裤随意套上去,再弯腰,如晏南意料地拿出了他的人字拖。

晏南身上还是简单的从家里穿出来的T恤和黑色长裤,两个人勾肩搭背从寝室楼里出来的时候,倒和半年前的那次,情况半点不差。

“宝啊。”楼萧崖勾着晏南的肩膀,挡住旁边便利店门口站着的人对久违的晏南投过来的目光,“家里还有存货没呢。”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么。”晏南无奈地叹气,由着楼萧崖把玩着他的发梢,“刚回来就不累么。”

“不累,看见你就一点儿都不累了。”楼萧崖干脆绕到晏南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晏南拖着他走,“有没有了嘛。”

“有!”晏南扶着他的手,认命地拖着身后的大宝贝,“我昨天刚买的。”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这个路口把我给丢了。”两个人站在红绿灯口,楼萧崖还是瘫在晏南的肩上,甚至趁着旁边没人,还咬了口晏南的耳朵撒娇。

“明明是你自己和小姑娘说话。”晏南反驳,“我记得可清楚。”

荷叶边热裤大波浪。

我可记仇了。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楼萧崖嘿嘿笑着耍赖,半滴酒没碰却好像和喝醉了似的,黑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全是晏南的身影。

“哇你们要不要这么过分。”两个人在门口偶遇了莫丘和高荞一对,两个人穿着情侣的卫衣,看上去郎才女貌倒是十分般配,“给不给人活路了。”

“我们这是纯粹的兄弟友谊。”晏南笑着。

“那我们还姐妹淘呢。”莫丘立马挽着高荞的手,比了个挥手帕的姿势,“谁怕谁嘛,真~是~的~”

“你们真是恶心到我了。“身后方铭的声音悠悠响起。

四个人回头,就看见身后的方铭和沈客一人端了一箱啤酒,看着他们的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揶揄。

818四个人站着在正中间,颇有种我们脱团我们骄傲的战斗小公鸡既视感。

“进去了进去了。”最后还是沈客笑着,把几个人带到桌子前。

小半年过去,店外头的彩灯都还没换。除了不亮的小灯泡又多了点,凳子破的四方又大了点儿,时间像是半点没有过去。

六个人非常老道地各自撬开了啤酒,举在半空中撞出一个小圈:“干杯!”

“诶你们还记不记得。”

酒过三巡,烤串吃了大半 莫丘已经有了点醉意:“学霸上次还说,自己一定要谈恋爱,谈到世界,嗝,充满爱来着!”

“记得记得。”楼萧崖咧着嘴点头,旁边的方铭也笑眯眯得,在沈客疑问地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这么厉害的?”高荞和晏南碰了个杯。

“当时暗恋楼萧崖嘛。“晏南这次心情不错,喝的也不多,倒是没醉,只是眼睛里亮亮的,看上去笑意浓重,“没办法。”

“喔哟!!!!!!”其他人一齐起哄,楼萧崖拍着桌子站起来,“诶静一静静一静。”

其余的人俱抬起头看着他。

沉默了良久,楼萧崖终于努力掩住了脸上的笑意,咳了两声举起杯子,严肃得和校领导发言似的。

“那个……我……敬我对象。”

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又回到了他脸上,从嘴角一路蔓延至眼底。

“啊啊啊啊啊啊垃圾垃圾,坐下!!不准敬!!!”旁边的人敲着碗筷闹腾。

晏南看着楼萧崖一口气干完了一整杯,无奈地笑着抬头看他:“喝醉了怎么办啊。”

“喝醉了啊。”楼萧崖坐下,凑到他耳边,嘻嘻笑。

“你背我回去啊。”

倒数第二章

其实按楼萧崖的酒量,平常怎么样都是不至于被啤酒灌醉的。

但无奈今天四对一,连高荞都为了满足楼萧崖想要对象背的愿望站起来和他吹了一瓶,甚至于莫丘都已经为任务光荣牺牲了。

方铭也喝的微醺,到最后趴在桌上和沈客小声不知道说着什么,手拉着沈客的食指左右摇晃着,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想当年我初中就看上了你,听得旁边的沈客只能无奈微笑,连声应着是是是。

沈客现在的事业正在稳定的上升期,比起方铭这个纯靠灵感三五不时还凭性子耍大牌这个不接那个不干的人的来说,沈客这个稳妥且优异的学院派明显要更受一般合作方的欢迎。

他近期也在筹备自己的工作室,打算等方铭毕业之后。和方铭的工作室合并一下,到时候开个夫妻店大杀四方。

晏南刚起身想去付钱的时候,就装上了刚从里头给方铭端水出来的沈客。

“我来吧。”他笑起来特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你们都还是学生,我请应该的。”

“学长。”晏南笑着摇摇头,“你都和我们大师在一起了,就是我们818的人了,哪还有应该不应该的。”

结了账之后,晏南也问老板娘要了杯水,和沈客一起出去,递给自己身边的人。

那厢莫丘早就靠在高荞肩膀上睡着了,这时候见他们出来,朝他们笑了笑。

高荞的头发似乎养长了点儿,垂在肩上,把原先凌厉的气质遮去了几分。

“走吧?”沈客拿了衣服站起来,“我叫个车送你和莫丘回学校,晏南和楼萧崖你们自己能行的吧?”

“行。”晏南不怎么能喝干脆也就没跟他们多掺和,起身把趴在桌上的楼萧崖扶了起来,“你们去吧,回见。”

看着四个人往那头巷口走去,楼萧崖歪着头靠在晏南的肩膀上,打了个酒嗝。

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连饭店的老板娘也已经开始收拾外头的桌子。他们站在小巷子的拐角处,旁边空无一人,安静得都能听见角落里已经睡着了的一窝小奶狗的呼噜声。

晏南的手扶在楼萧崖的腰上,两个人安静站在原地等看见沈客他们走出了巷子。和回过身来的沈客招了招手,晏南刚一转身就对上了楼萧崖的眼睛。

真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楼萧崖的眼睛水且亮,倒映着旁边挂着的小彩灯。笑着眯眼的瞬间,仿佛夹杂着万千星光。

晏南笑着俯身,亲了亲楼萧崖眼下的小泪痣:“累不累?”

“有……那么一点点。”楼萧崖抬手,比出了一个指甲盖的大小放在晏南的眼睛前,皱了皱鼻子。

他其实回国的前几天就因为太兴奋所以没有睡好,飞机上的大部分时间也在工作没空睡觉,回来一顿大酒,这个时候不累才奇怪。

“回家就睡了。”晏南语气轻柔,摸摸楼萧崖最近有些长长的头发。

“你背我回去。”楼萧崖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直,冲着晏南的方向张开双臂,嘟着嘴颇有种耍无赖的架势,“不然我不走了。”

“知——道了。”晏南看着他鼓起的脸,心下柔软,一个没忍住上前揉了一把,才在楼萧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小腿,“上来。”

楼萧崖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保持着手臂张开的姿势,毫不怀疑地直接用一个我心永恒的姿势往下倒了下去。

晏南用背稳稳接住他,托着他的大腿站起来。

晏南虽然比楼萧崖瘦不少,但两个人身高相仿,他的力道也不差,背着楼萧崖走起来也是稳稳当当。

走过小巷子坑坑洼洼的石板,两个人沿着上坡慢慢往外走去。

楼萧崖的头埋在晏南颈窝处,安静的除了绵长的呼吸仿佛都不存在。

“别睡过去。”晏南回头,“容易感冒。”

“不睡。”楼萧崖强撑着睁开眼睛,搂紧晏南的脖子,蹭了蹭他的头发,“我陪你说话。”

“暑假想去哪里玩儿么?”晏南把背后的人往上掂了掂,看着不远处的车水马龙,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半侧着头看着楼萧崖,“一个学期不在,暑假好好找时间陪你。”

“切。”楼萧崖慢慢悠悠地反驳,凑上去咬了一口晏南的耳垂,和小霸王似的哼哼笑了两声,“什么暑假找时间陪我。”

他搂着晏南的脖子,长呼了口气,敛着眼睛,声音很轻。

那音量像是在耳语,话却不容置疑,有种承包鱼塘的豪迈既视感。

有风拂过两个人耳边,带着初夏的温度。不算燥热,打在人身上带着些轻微的暖意。

旁边有人拉着个小音箱正在卖唱片的人走过,留下一路和晚风缠绵的ohh won’t you stay with me.

“你这一辈子,都要拿来陪我。”

两个人暑假的旅行最后定去了斯里兰卡。

没跟团,也没约别人。在考试周的时候,他们就提前订好了往返的机票和住宿,晏南和楼萧崖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一放暑假就飞了过去。

两个人玩儿,行程定得随意,甚至都没怎么提前做攻略。

到了一个地方之后觉得舒服就多呆两天,等到临行了再订下一个目的地的住宿和要去的地方。

大学生放假的时间早,他们去的时候还没赶上旅行的旺季。

从清晨到日落,只有两个人的旅行很安静。

路过自然公园的时候开着车去湖边,看着枯树,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鲜红落日,看喝完水的小象甩着鼻子慢慢悠悠地溜达回母亲的身边。到了海边就去看日出,两个人裹着毯子坐在一起,安静无话地靠在一起看着夜色一点点被金色的光照撕去,日长如小年。

他们除了每天和报平安一般的发一张带定位的照片,其他时间甚至很少和别人联系。

有了身边的人,对他们来说,就等同于已经有了全世界。

晏南妈妈左右很放心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过多干涉孩子的生活,在知道楼萧崖的存在之后,只是简单地表达了祝福,并且加上了楼妈妈的微信。

两个妈妈就和商量好似的,定时地在他们po出来图片下头点赞,偶尔还会互相夸两句说晏南穿这套衣服真好看,萧崖这张照片显得格外稳重。

他们一共去了二十多天,两个妈妈就在他们的照片底下互动了二十多天,看上去格外和谐。

两个妈妈甚至都商量好了,说晏南妈妈一直在国外,晏南爸爸也是满世界的飞,两边都忙,都没有时间陪晏南。一听到这孩子前十几年过年过节全是一个人,楼妈妈心疼得当即拍板让晏南明年寒假的时候,直接跟着楼萧崖一起回家。

回楼家。

晏南没有拒绝,在学期结束之后,和楼萧崖一起回了家。

晏南在楼家住了小两个礼拜,见了爷爷,见了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甚至连他们过来拜年的远方亲友合作伙伴都见了不少。

楼家爸妈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们儿子的伴侣。

楼萧崖坦坦荡荡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晏南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见到这么多亲戚,十几个人围着张桌子全在看着他的时候让他这个能在千人礼堂淡定演讲的人紧张到手抖有点儿抖。

楼萧崖拿两个哥哥过来给他倒酒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多说。

楼家的几个孩子读书都不怎么好,看见晏南和看见宝似的,姑姑伯母围着晏南都不肯撒手,拉着他问这问那,感叹孩子是吃什么长大才能考出七百多分。

晏南坐在一群中年妇女中间感受着亲情的温暖只觉得手脚僵硬,看向楼萧崖的眼神无助而茫然。

刚从外头贴完春联回来,落了一头雪的楼萧崖朝他咧嘴一笑,丝毫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楼家业大家大,光是来老宅子里过年的亲戚就有三十多个人,摆了三个大圆桌,十分热闹。

大家也对楼萧崖旁边坐着的晏南十分热情,仿佛他本身就是家里的一部分一般。

大年初一陪着楼家爸妈去拜佛的时候,晏南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愿望。

仿佛所有夙愿都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面达成了。

他扭头看着旁边闭着眼睛的楼萧崖,嘴角勾起一个笑,跪在蒲团上默默下拜。

感谢上苍。

感谢重生一次的机会。

感谢他赐予自己旁边的这个人。

更感谢楼萧崖,给了自己理想中的一生。

从楼家离开的时候,是爷爷送两个人出来的。

“是个优秀的孩子。”爷爷把书包递给晏南,看着他背上,笑得慈祥,“我几个孙子是半点不像我,倒是你讨我的欢喜。”

晏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萧崖就教给你了。”爷爷拍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是男人,要互相扶持,互相鞭策。年轻时候都在外打拼,但也不要忘了家里。好好相处。”

“我们会的。”楼萧崖站在旁边朝爷爷保证,“您就放心吧。”

晏南的确从来就没松过对楼萧崖的鞭策。

大二下学期看晏南回到A大了,赶着在取消重修覆盖之前,楼萧崖过段报了三门课程的重修,在大二结束的时候绩点直接冲上了4.0。

大三两个人一边实习的时候,晏南每每回家了也会抽上一点时间找楼萧崖做做高数背背思政,冬天的时候两个人就在落地窗前铺上了一块大地毯,盘腿相对,一边晒太阳一边背单词。

虽然对楼萧崖有信心,但出成绩的当天,晏南还是难免坐立难安。

他发誓他当年自己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忐忑过。

接到楼萧崖电话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抖。

“学霸你别害怕。”旁边莫丘紧张得坐都坐不住,看着晏南的手机,和方铭一起站在原地不停抖腿。

晏南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楼萧崖站在楼下,抬头看向818阳台上小绿植旁边的晏南。

他长发垂在肩上,眉眼精致冷清,像是一幅上好的水墨。身型修长清瘦,立在早就长长了快有半人高的绿萝旁边,宛如挺风而立的一杆苍竹。

太阳照着他的脸上,打出一道柔和的金光。

在低头看到楼萧崖的一刹那,晏南脸上那冷清的神情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笑意缓缓蔓延上他的薄唇。

“同学,你男朋友在楼下。”楼萧崖咧嘴笑着看向上头的心上人。

“赶紧下楼查收一下。”

尾声

“我很享受我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和我的爱人也过得非常幸福。很感谢大家的喜爱和理解,但也希望,我们可以保有自己的隐私空间。”

电视上的楼萧崖声音比早先要低沉了很多。

最近他的工作忙,一边准备着市里评选的优秀青年企业家,一边又在拓展国外的业务,在接受这个采访之前刚从南法飞回来,满身的疲惫,但楼萧崖这几年也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日程,在镜头前状态倒也还算得上不错,剑眉星目,眼角一颗泪痣不显女气反而平添几分凌厉,转过头来的时候电得中间机位的摄影师一阵酥麻。

他一身合身的黑色高定西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的身体姿态很放松。脊背挺直肩膀微收,十指松松扣着搭在交叠的腿上,嘴角带着浅笑,沉稳持重。

“楼总有兴趣再多说一些您和您爱人之间的故事吗?”访谈已经进入尾声,楼家历史追溯完了,楼家现在的蒸蒸日上夸完了,未来的商业蓝图发展前景也展望完了,到最后,大家都难免对这位年轻的商业王国一把手的另一半非常感兴趣。

“我们很相爱。”楼萧崖笑了笑,继而就不再说话。

“我们很相爱。”

晏南眼前的血泊是如此的真实,他躺在冰凉的地上,眼睛只剩下微微睁开的力气,眼角能瞥见的便是旁边一米开外围观人群的鞋面,和自己身下蔓延出去的鲜血。

意志连同血液一起,正从他的身体里慢慢消失。

他试想过很多次死亡会是什么感觉,现在真的来了,却还是猝不及防,带着人类本能的恐慌。

但其实他并没有太悲伤。

甚至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有种挣扎七年,终于解脱了的如释重负。

旁边很多人围了过来,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到进,慢慢停在了他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没有以后了。

在被台上担架前,他尽自己的最大力气,努力地睁开眼睛望向远方,一双凤眸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光泽,里头却燃着将死之人生命最后的炽热。

酒店大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他看见漂亮的新娘挽着楼萧崖的臂弯,一对新人对着他露出客套的待客笑容。

楼萧崖眼底满满的幸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成熟英俊,华丽的礼服在他的身上并不显得浮夸,只显得他愈发得气度雍容,芝兰玉树。

相比之下,被生活过分折磨的晏南早已经骨瘦嶙峋,遑论这时候他身上还是满身的鲜血。

楼萧崖说:“我们很相爱,你走吧。”

“哈……”攥着被子一个激灵坐起,晏南靠在床头,仿佛是刚从千斤顶下掏出来的幸存者。

胸口的沉重感还在,晏南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深灰色背面。

上头的手并不是前世那瘦脱型儿了那时候的苍白。十指修长,骨肉匀亭,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简单的素圈。

外头的天气非常不好,黑云翻墨,明明是早晨,天却一直没有大量。

有稀稀拉拉的小雨点打在窗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没过一会儿,倾盆大雨就直泻而下,哗啦啦的声音都压过了电视里楼萧崖的采访。

室内却一片温暖,空调和加湿器都正兢兢业业地送着风,晏南的手边还有一杯没有凉透的白水。

是了,他死在楼萧崖的婚礼上。

接着他回来了。

他和楼萧崖结婚了,这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

他们的双胞胎都已经六岁了,这会儿正在楼爷爷家和几个哥哥弟弟一起,参加由大伯组织的寒假军事化统一写作业冬令营。

“我们结婚了……”晏南喘着气,小声对自己重复着,“我们过得很好……”

“怎么了?”楼萧崖带着满身寒气推开了卧室的门,之间晏南呆愣地坐在床头,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没有光。

“做噩梦了?”他取下围巾,把大衣挂在卧室里的衣架子上。

晏南挑起一个微笑,点点头。

“早上接到的电话,说临时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叫我过去看看,我还想着你刚回国得多休息会让就没吵你。”他把手放在空调的送风口暖了暖,感觉全身那萦绕着的冷意消失了,才趿拉着拖鞋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床边坐下,把晏南搂进怀里,“这才几个小时啊,我的宝离了我就做噩梦了。”

“……老不正经。”晏南愣了愣,揉着眉心笑开。

“我这才几岁啊你就嫌弃我了。”楼萧崖自己也坐进被窝,抱着晏南,“梦见什么了?和我说说。”

“梦见……”晏南看着近在咫尺的楼萧崖,轻声笑了笑,看向他的眼睛,“梦见你和别人结婚了,我收到了请柬,去参加你的婚礼。你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最后我从婚礼上逃出来了,在门口被车撞了,死了。”

楼萧崖揽在他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皱眉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愤怒。

“欸……真是。”

到最后这点为什么晏南梦里自己和他的结局这么凄惨的愤怒,在对上晏南眼睛的一瞬间也变成了绕指柔。

他把晏南彻底拥进自己怀里,一点儿距离不留。

“傻子,睡吧。我看着你。”

外头仍旧风雨潇潇,里头却只剩下一室温暖。

“我把我的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

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一个番外

楼萧崖想说自己过得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没有了你,连生活都已经不存在了哪里还有什么好不好。

可他说不出口。

太多的感情堵塞在胸口,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医生涌进来给晏南做了检查,他就站在床脚,死死地盯着床上顺从地配合检查的人。

晏南这几年躺在医院,身体反而养得比之前要好上一点。没有当时瘦到让人心疼的憔悴感,气色倒还算不错。

楼萧崖整个人懵懵的,医生说要他去外面签文件他也就傻乎乎地点头跟人走,旁边的护士吩咐点儿什么他也记不住,磕磕巴巴地问人家能不能说慢点,他好用手机记一下。

最后出去的时候他还正低着头敲字,连自己肩膀撞到门框了都没反应过来,连门外的助理都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你……你等我回来啊。”楼萧崖人都出了病房,却还是不放心,蹬蹬蹬又跑回来,扒着门框和晏南说。

他的眼睛和大学时候其实半点没变。

目若朗星,眼睛黑亮,连带着眼角的那小颗泪痣都显得俏皮了起来,这时候带着自以为藏得隐秘的怯生生的欣喜。和早上那个穿着规整西装宛如缚在一个茧里头,枯坐在床边的人比起来,像是活脱脱另外一个人。

看得晏南这个对爱情所有想法都已经沉寂了的大龄少男忍不住心里一动。

但动了又能怎么样呢。

等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晏南长出了一口气,靠回枕头上看着满室的雪白,拎起嘴角地笑了笑。

刚他听见医生的小声交流,也知道自己在这儿睡了非常久的时间。工作不说,家庭本来也就那样,朋友估计也没剩下几个了。

自己醒了,楼萧崖……估计也该走了。

他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有自己的家庭。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他不知道楼萧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清楚为什么这里的所有医生和护士都对他像是非常熟稔的样子。

但他不敢问。

他生怕楼萧崖说自己只是顺道过来看看,马上就要走了。

不过想想,其实要是楼萧崖说真要走了,自己也是不敢阻止的,也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挽留。

两个多年没见,中途根本就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叙旧都没有什么能说的。

想想也真是可悲,一个快要三十岁的男人,却和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一样,抬眼看去,满目孤独。

“你……感觉还好吗?”

规矩的敲门声过后,晏南刚回神,就看见楼萧崖正推门进来。

“没什么问题。”晏南朝他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楼萧崖立马摆手,“不,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晏南自从住院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经手在办,一分一毫都没有假手于他人。几年下来,他连晏南的病历都能从头背到尾,医生问什么他都没有答不上来的。医院里或者晏南工作的地方有什么关于的晏南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会联系他。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畸形的所谓晏南对他的依赖。

甚至……有种终于偷来了晏南的小小欢喜。

但现在晏南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楼萧崖其实挺害怕的。

从学校开始就这样,他在外头叱咤风云说一不二惯了,却根本见不得晏南皱一皱眉毛。

原先给他带个外卖都战战兢兢,生怕菜凉了面坨了饮料不冰了,每次都要偷偷看着晏南吃完所有东西才能放着悬下的心。

“哟,楼先生回来了?”来病房里例行巡视的护士见楼萧崖回来了,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楼萧崖礼貌地点了点头。

“有这样的朋友真是羡慕你。”护士帮着弄好楼萧崖带来的一束花,转头和晏南开玩笑,“每个月都准时过来,和打卡签到似的,过年都没落下过。”

晏南似乎是有些讶然,转过头的时候眼底带着些询问。

“你……这儿的事都是我在处理,所以,咳,就过来的次数比较多。”楼萧崖也不敢坐在晏南旁边了,只在旁边挑了个硬的圆凳拖过来坐下。

“是,这样啊。”晏南只觉自己是自作多情了,拎起嘴角笑的有些勉强,“当时联系不到我的父母吗?”

“没有,只是他们都在国外,都不方便回来。你又是在我的……我的酒店出事的,所以照顾你本来就是我应该的。”

楼萧崖想到自己当年跪在晏南父母面前发誓自己余生不娶只用来照顾晏南,要是他们不把晏南交给他他就不起来的幼稚做法,对着晏南扯起谎来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晏南理解地颔首,扭过头去,看着病房里雪白的被子说不出话。

一个想着自己鬼门关都回来一遭了,却还是这么胆怯。

一个自责着为什么急于撇清,扒着人等了这么多年却在这个关口眼看着要失守。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外头路过的护士们都不解。

原先看到楼萧崖那个悲恸欲绝恨不得一道跟着去的状况,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对相爱的情侣。可是现在等病床上的人醒了,两个人既没有深情相拥也没有互诉衷肠,反而连碰手都没碰一下。

客客气气疏疏离离的,到最后连客套的问话都维持不下去了。

“你……妻子还好吧?”晏南沉默了良久,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清。

晏南怕楼萧崖受不了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尴尬,慌不择路地挑了一个他自以为保险的话题。

结婚刚两三年的小夫妻,感情应该还很好才对,不管怎么样总有得聊的。

就算扎他的心,但能留住楼萧崖一会儿也是好的。

但这对楼萧崖来说,无异于一个惊雷。

他顿了顿,嘴唇几度张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我。”晏南以为自己问了他不喜欢的话题,连忙道歉。

楼萧崖摇头,踏着肩膀往后靠了靠,松松西装的领带有些自嘲地揉着眉心:“我早就离婚了。”

“什么!?”

“我和她本身就是商业联姻。”楼萧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也平静了许多,对着晏南陈述当年的事情,“她的父亲离世,继母在和她争一些界定比较模糊的遗产。我看中她们家旗下的小酒店,她需要我的注资和一个靠山。反正她也知道我对女人没有意思,所以很放心地来找我合作了。”

楼萧崖垂着眼睛讲着,却没发现对面的晏南一脸震惊,并且完全抓错了重点。

“你对女人没有意思?”晏南繁复嚼着这几个字,还是觉得疑惑,楼萧崖在大学的时候明明表现地非常直,“你……”

“我对男人也没有意思。”楼萧崖耸耸肩,在晏南问出口之前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晏南,我从大一开始喜欢你,一直到现在。”楼萧崖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地板,语气干巴巴得半点不像在告白,反而和招供差不多。

“我知道这挺恶心的,喜欢自己室友什么的,但我,没办法。”楼萧崖说话的半中间哽了哽,却还是坚持说下去,“我本来和自己说好的,婚礼那次邀请你是最后见你一面。从此只看着你,永远不再去打扰你。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说完了自己埋得最深的话,楼萧崖长长舒出一口气。

算了,晏南失望,也无所谓了。

“萧崖。”晏南叫了声他的名字。

楼萧崖仿佛等待着被审判的犯人,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才抬起头来,咬着牙眼眶微微泛红:“嗯。”

“我能抱抱你吗?”

晏南张开双臂,笑得温柔却坚定。

楼萧崖呆在原地,手脚像是根本脱离了控制一样,动一下都能发出嘎吱嘎吱将要报废的报警声。

他花了快要一个世纪的时间才走到晏南的旁边。

晏南始终没有放下自己的手,在最后等到楼萧崖的那一刻,拉下他的脖颈,温柔拥住了他。

楼萧崖弯着腰,目光呆滞地越过晏南的肩膀看向窗外的太阳。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痛到以为自己根本流不出眼泪的所有悲哀,都在这一刻冰消瓦解。

耳边有晏南浅浅的呼吸声,他说。

“我爱你。”

两个番外

楼萧崖和晏南是在跨入三十岁这个档口的时候决定要孩子的。

他们两边的事业都已经逐步稳定了下来,不再是满世界开疆扩土的状态,重心也就慢慢分了一点到生活上。

晏南其实倒还是老样子,对外头仍旧清绝冷艳傲得欺霜赛雪,在家对楼萧崖有求必应比投币许愿池还灵。

楼萧崖这几年在外头跑多了,见得人也多,学会的东西倒是一套一套的。今天带着晏南去山上的高档餐厅吃牛肉,明天就想着捎上晏南去乡下自己逮小公鸡炖汤。在一起都十多年了,还整得和热恋期一样。

晏南每次出差回来,在家歇不上两天,就被楼萧崖提溜着往外头跑,最后终于受不了了。

“我们要个孩子吧。”

从楼萧崖父母家吃完饭出来,两个人走在积雪的道路上,晏南看着天上的月亮,冷不丁对着楼萧崖冒出来一句。

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确实也该真正把生活稳定下来了。

他们会为人父,这是晏南给楼萧崖父母的承诺。

既然想法提出来了,两个人也就开始着手准备。

两个大男人对着个小女孩儿,难免教育多有不方便并且溺爱,所以一开始就拍板,说要男孩儿。

本来晏南想着让楼萧崖先要一个,但是楼妈妈一再坚持,说既然要,就干脆一起要个双胞胎。

他们找的代孕妈妈是个漂亮且开朗的西班牙女人,担惊受怕了八个多月,到最后抱到孩子了才算放下一颗心。

俩孩子一出生就是大眼睛天然卷,长睫毛和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招人疼得不得了。

因为没有奶水,所以从小被两个爸手忙脚乱地伺候大,养得仔细却也并不浇灌。进口的奶粉也喝,临时缺货了楼下便利店捎上来的也喝,实在不行熬个小米汤两个也都砸吧着喝得乐呵得不得了。

还没会走路的时候,全都是圆滚滚的福娃,手臂伸出来和藕节似的。脸上也是肉嘟嘟,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圆不溜秋,也不怎么会哭,抱出门去就咿咿呀呀地笑。

两个孩子其实都像母方,属于出去一看就知道是兄弟的那种,但还是继承了各自爸爸的一些小特点。小小晏是一双凤眼,深棕色的眸子和裹了蜜似的漂亮,没有父亲的冷清,却勾人得很,奶奶姑姑阿姨叔叔伯伯,就没有一个不被他放倒的。

小小楼到牙长齐了之后,嘴角一颗奶白的小虎牙,笑起来和楼萧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孩子生的玉雪可爱,又和小胖包子似的,见人就笑得一脸褶子,难免大家都宠,两个爸爸却是规矩拿得很严。

小小楼的性格完全随他爸,从小就有小霸王的趋势,带着弟弟眼看着在上幼儿园之前就要称霸小区。最后还是楼萧崖把他扔去太爷爷那儿才收回来一点儿性子。

小小晏倒是内敛一些,智力极高,别的孩子才能咿咿呀呀的时候他就已经能蹦出句子来,自己哥哥刚学会叫爸爸,他就已经能用三种语言外加奶奶家的方言表演叫爸爸了。

但晏南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小小晏随他,情商在交际这块儿完全为零,越大越有天然呆的趋势。

不过好在有个哥哥。

哥哥出门负责罩着弟弟,弟弟负责在家给哥哥兜着。

哥俩联起手来,连晏南都敢诓。

楼萧崖自知自己绝对属于溺爱孩子的类型,所以在孩子上幼儿园之前就和晏南说好了。

他管吃喝拉撒睡,晏南管孩子之后十五年的升学教育,再严厉他都不会插嘴一句。

他俩没有把孩子出国读书的意向,更不会用钱给他们一路买上去,所以所有的中考高考,全都要靠他们自己。

小小楼和小小晏从小就和所有孩子一样,上辅导班,上兴趣班。书法奥数英语,晏南和楼萧崖周末就一道去接,他们俩上课的时候外头俩大的就一人揣着杯豆浆,坐在椅子上缩着长腿和一群妈妈一起等,课下偶尔还找老师出来交流交流情况。

这种状况知道他们小学三年级差不多能自己摸着路回家了才结束。

晏南对孩子的确很严厉,但前提就是孩子自己想要。

俩小的在幼儿园中班的时候看见晏南和楼萧崖合奏,就说想要学乐器,晏南把他们带到书房认认真真问了五遍,直言了之后会很辛苦,最后还给他们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到后来看他们还是想学,就直接把人带到了琴行,要学什么随便挑,一人挑一样,不学出师不准停。

小小晏选了长笛,小小楼则挑中了钢琴。

从此之后楼萧崖专门隔了两个房间出来给孩子练乐器,晏南每天就端张凳子坐在小小楼后边儿,看着他从单音和弦练到车尔尼练到三部创意,中间有两年孩子一坐上琴就哭,他也没软下心来过。

隔壁房间楼萧崖就站在小小晏旁边,吹错了就重来,吹错了就重来,耐心反正是大大的有,牺牲自己公务时间每天就站在旁边免费翻页,一个小节把孩子急疯了都没放他出去。

这就是晏南一贯的教育理念。在他们做什么决定之前都会把他们带到书房里好好说,说完给他们时间好好考虑。只要决定了,之后的事儿爸爸们全部帮你们安排好,学费来回接送老师打点全部都不用担心,但只一点,不弄出个样子来不准停下。

等到孩子上学了之后也一样,晏南从来不干涉他们的交友和兴趣,喜欢打球喜欢玩儿音乐都随便,但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于学生来说,就是学习。

成绩不好可以,但不能不认真对待。

他俩曾经一次趁着晏南出差,楼萧崖开会,和十几个同学一起想逃了周五下午的课去远足,被楼萧崖逮住了,动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手。

两个人一人挨了一巴掌,力道其实很轻,但被吓傻了,站在角落里连哭都没顾上哭。

楼萧崖摔门进了房间就一直没出来。

直到晚上晏南回来,进房间的时候看见楼萧崖就傻愣愣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圈椅上。高大的男人坐在阴影里显得都有些可怜,抬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甚至红了眼眶。

“怎么了。”晏南包都没放,吓得看见他就一把甩上了门,也顾不上站在客厅里罚站的两兄弟,上前搂住楼萧崖,“出什么事儿了?”楼萧崖头靠在晏南的小腹上,双手环着晏南劲瘦的腰,只摇头。

“儿子惹你生气了?”晏南一猜就是,叹了口气摸着楼萧崖的头发,“本来就是叛逆的年纪。别着急。”

他们两个人的压力其实都很大。

谁都没有经验,和全天下所有初为家长的人一样手忙脚乱。

相比起来,他们的情况还要更特殊。

出了他们的工作都很忙之外,孩子生下来就注定是没有母爱这部分的,他们再呵护着也都是父亲,和母亲,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给的爱,太过沉默和抽象。

心里再紧张孩子,他们也不会跟在后头关怀备至。孩子出门磕着碰着想要哭鼻子,他们反而会训得更严厉。

小小楼和小小晏两个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儿的多,很小的时候就能互相照顾着,拿着爸爸给的钱相依为命过上两三天。小学别人要家长报听写,他们不想打扰爸爸们工作就互相帮忙,有不会的题就凑在一起悉悉索索的解决。

甚至有一次学校里和别的小朋友起矛盾了,人叫爸妈来,他们却死梗着脖子不肯打电话。

到后来晏南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他俩各自护着对方,咬着牙憋着眼泪,那小脸上的表情整的要和英勇就义似的。

当时对方家长也不了解他们家情况,开口闭口就是一个你们这个没家教的,把后头的两个人听得只捋袖子,连晏南都忍不住松了松领带。

“你们这种小孩就是家里没人管!”对方妈妈也是个脾气大的,一身套装还戴着个珍珠坠子,骂起人来却一点儿都不含糊,跟只老母鸡似的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护,“没爹生没娘养的吗?小小年纪就这么道德败坏,学会打人了还!”

“是他先打我弟弟的!”小小楼咆哮着反驳。

“是又怎么样,嘴里不干不净,对着大人也礼貌,家长呢!家长呢!!”

旁边几个老师跟着,劝都劝不下来,那女人叉着腰简直和骂街没有区别,却一口一个我们受害者,后头被护着的孩子还在那儿偷笑。上课铃声都响了还拉着班主任不肯走,班里有好事儿的学生过来趴墙角回班里实况直播,连赶都赶不走,闹得所有人都脑子疼。

“家长在这儿。”

晏南冷冷开口,在他们转过身的时候,解开了衬衫上的袖扣,挽起袖子,把车钥匙往旁边空桌子上一扔。他全程板着脸,看得对面那两兄弟连哭都忘了。

“过来。”他朝自己儿子招招手。

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晏南架着腿,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揽着两个孩子,看向那家长的眼神充满着挑衅,凤眸一横:“继续说啊。”

“什……什么啊!”

“说我家孩子没爹生没娘养,说我儿子嘴里不干不净,说我们家里没人管,说他们道德败坏。继续说啊。”晏南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森寒,死死锁着那个本来暴躁的女人。

“你……你不要以为我们好欺负的!”那人明显看到了晏南手上保时捷的车钥匙和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有些气短,“就是你们家孩子打了我们!你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仗势欺人。”

晏南冷笑了一声,捋了捋小小楼的卷毛。

“我不仗势欺人。”晏南拎了拎嘴角,猛地站起身,“把你家孩子打残了,我照价赔偿,怎么样。”

旁边的老师彻底吓傻了,没想到一个比一个更难缠。

那个女家长他们之前是见过的,听说是市里一个挺有名的做建材生意的阔太太,平常老来办公室转悠,给孩子搞些特殊待遇。她们本来也想说能不惹就不惹,这女人撒起泼来谁都头疼。

可没想到不惹不惹,今天招惹上个大的。

那对双胞胎的家长他们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平常开家长会的时候,晏南过来看起来也挺和善,沉默寡言。虽然长得非常英俊,却并没有今天这样凌人的气势。

窗外趴着的同学都快激动疯了。

本来双胞胎人缘就好,这次本来也占理儿,可没想到对方妈妈一来,就完全压制了所有老师。

这个反转,太劲爆了!

而且他们的爸,也太太太太太帅了吧!

刚转身想回班里通报,就见办公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又来了一个帅哥!车钥匙还是迈巴赫的!

楼萧崖是会开了一半赶出来的,也没来得及叫司机,自己开着车就来了。

一看办公室里的情形他就明白了大半儿,放下自己手上的西装外套。他站到晏南身边,揽住小小晏的肩膀,把孩子往自己这儿带了带。

听见老师劝着说算了算了这回受点委屈下回不会了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昂起下巴看着对面跋扈的女人,挑起一边眉。

“对不住,我们家孩子,半点儿委屈都不能受。”

办公室里年轻的女老师看着他们俩都有些腿软。

三十几四十的成熟社会精英,实在是人间杀器。

到最后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拂袖而去的时候,整个班的同学都趴在窗户上羡慕。

这种家庭,跟演电视剧似的。

三个番外

两个人结婚十几年,加上谈恋爱的时间,相处都已经超过二十年。

中间当然不会一程无风无雨全是甜蜜。

晏南回忆起来,他们吵的最凶的一次,似乎就是孩子刚上小学的时候。

吵得毫无理由。

那段时间晏南的工作比较忙,一个月能有五天时间待在国内都算是不错的,这五天里头能有两天回家,就已经足够一家大小的开心了。

那会儿楼萧崖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除了偶尔的应酬之外,基本都能做到朝九晚五,下班了还能去学校接孩子回家路上顺道买菜,回家了做饭家务看孩子写作业一手包办。

晏南知道他辛苦,也心疼得不得了。说自己这个月末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给他过生日。

他俩的生日都不喜欢大操大办,原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倒是能跑一些,一起去山上露营,去海边看日出。但后来有了孩子,生日就变成了四个人在家里围着一起切个孩子喜欢的蛋糕。

虽说并不怎么浪漫,每次蛋糕还都是甜到齁人的巧克力味,但相比以往,要温馨上许多。

“真的赶的回来啊?”楼萧崖看着两个孩子进房间,给他们关上了灯,自己转身给晏南打了个电话。

“能。”晏南语气里带着笑意,“放心。”

“实在不行的话没关系,大不了就我……我带着孩子嘛。”楼萧崖知道晏南这次过去工作任务紧,本来都说要延期回来。如果说要赶着回来给他过生日,工作的时间可能还要压一压,摊到每天去,晏南估计连五个小时都睡不到。

但他心里确实又想着,想让晏南回来陪陪他。

老男人内心深处的小鸟依人。

啧。

当天其实一切正常。

刚好是周末,楼萧崖一早起来就去了市场,买了整整两大兜子的菜,要不是俩小家伙自告奋勇地在帮忙旁边提了些不太重的东西,他一个人估计都拎不回家。

两个豆丁儿现在正是最好玩的时候,楼萧崖在厨房里头收拾菜,他们就一人端着一个小板凳坐在他后头,撑着下巴仰头看着他,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楼萧崖每每一回头看到他们的大眼睛,心都能酥掉大半。

其实他们之前找代孕妈妈的时候,就存了点儿私心。毕竟混血儿长得漂亮,又要比一般孩子聪明上一些,寻思着就干脆去国外找了个代孕妈妈。

而这两个孩子却是聪明又漂亮,尤其长得像,这倒算是给他们的意外之喜了。

但楼萧崖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偏爱小小晏多一点,一看见他那双眼睛就恨不得跑去摘星星,所以小小晏喜欢粘着他。不过晏南更喜欢小小楼,后果就是小小楼见天儿地霸着他,楼萧崖一个不注意这俩就抱在一起了。

这次为了等晏南回来,这小子都拼了,看着楼萧崖做菜到后来干脆踩自己着凳子站着帮楼萧崖削土豆皮儿,特别起劲儿。

爷仨叮叮咣咣收拾到十二点半,俩小的都快饿得站不住了也没动桌子上的一桌菜。

楼萧崖坐在位置上越等约急,晏南的飞机明明十一点半就落地了,这会儿再怎么磨蹭都该到家了。

短信不回电话打不通,他实在担心,给两个孩子一人吃了块小点心哄到房间去,他自己外套都没穿,拿着钥匙趿拉着拖鞋就奔出了家门。

要了孩子之后他们搬出了原先的小公寓,在二环置办了套叠排,前后都有小院子,这样孩子也好跑得开。

这儿算是富人区,周围全是排屋,各家的距离隔得很开,门口的街道也十分安静。

家里还有孩子,楼萧崖只能守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担心着。

知道晏南这么大的人了肯定出不了什么事儿,可就是……担心。

“诶,楼先生?”隔壁的两口子刚出门,看见他的时候笑着朝他招招手,“等人吗?”

“潘总,傅医生。”楼萧崖扯出个笑容,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在等晏南。”

“欸?”开口问话的人微皱着眉头,转回头去和身后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冷漠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对着他说,“我们家孩子回来的时候说是看见你爱人了,就在前面的街口。”

“真的吗?”楼萧崖骤然抬头,朝他们喊了句谢谢,飞快往下坡冲。

前面的街口其实还是他们的小区范围内。

因为小区太大,所以进来进本靠车代步。但没有门卡的外来客,要在保安室等到主人家过来接或者给门岗打电话才能进去。虽然很麻烦,但这也都是为了保障里头这些住户的安全。

楼萧崖飞奔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晏南被另一个陌生男人搀着,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他一把把晏南扶进自己怀里,瞪着眼睛看向旁边那个年轻的面生男人。

“怎么回事儿?!”

“你谁啊你!”那人也没见过楼萧崖,开口的态度非常不好,“别他妈对我前辈动手动脚的。”

说着,他就揽着晏南的腰想把晏南护在自己怀里。

晏南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睁开过,这时候也就软软地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上。

楼萧崖被这一幕刺得眼睛都红了,但又怕这一来一回让晏南不舒服,只能干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那人似乎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只觉得这个穿着居家服趿拉着拖鞋的男人虽然有气势可并不可怕,抱着晏南轻轻地凑在他耳边叫他:“前辈,前辈。”

楼萧崖死死握着钥匙,嗓音沙哑地喊了声晏南。

但晏南对他的声音却好像没有分毫的反应,反而是在那个男人的声音下睁开了眼睛。废了很大的劲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晏南拎起嘴角,对他笑了笑。

“前辈你还好吧。”

晏南只觉得自己胃里火烧火燎的疼,一路从咽喉蔓延至后脑勺,根本站都站不住,却还是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我们俩的关系,说什么谢不谢的。”

楼萧崖听着他们俩一来一往,气得连钥匙都握不住了,也不管晏南站不站得住了,直接一把抱起了人青着脸往家里走。

身后那人被保安拦在外头叫地一声比一声响,他也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晏南本来就比楼萧崖要瘦上许多,楼萧崖抱着他半点儿都不吃力,只是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色和紧紧皱着的眉头,楼萧崖心疼得几近迈不开步。

回到家,两个小家伙忙不迭迎上来的时候被这幕吓得不轻。

楼萧崖把晏南抱到床上,帮他换好衣服之后,拿着条热毛巾坐在旁边守着他。两个儿子自己盛了饭,就着热过的菜乖乖吃完了饭,给爸爸们留了碗筷,自己回屋子去了。

桌上一桌菜就这么凉了个彻底,却也没人管。

晏南是到深夜才醒的,一个激灵坐起来的时候刚好撞上坐在床边的楼萧崖的额头。

“好点儿了么?”

“送我回来的人呢?”

两个人同时开口,晏南就眼看着楼萧崖的脸黑了个彻底。

“你怎么也不把我叫醒,家里还有一份文件要给他呢……”晏南见楼萧崖醋了,无奈地笑笑,下床就往书柜那儿走去。

楼萧崖坐在后头,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转身。

晏南站在柜子前面,翻出那份文件放在一边,捂着胃有些难受。

他中午落地之后,临时通知说有一个饭局,一定要去。他推脱再三说家里真的有事儿,上司却还是没放过他。

他到场之后道了歉,说真的要走。做东的人有些不高兴,倒了三小杯白酒放在他面前,说喝完了就给走。

晏南的酒量不好,所有人都知道。

但晏南脸色变都没变,端着杯子就喝了个干净,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那个男生倒是后来才追出来的。

晏南没办法开车,正站在路边靠着电线杆子等车来接,那人说怕他一个人回不去,就过来送送。

“晏南。”楼萧崖背对着晏南,开口的时候语调低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嗯?”晏南翻开文件最后确认一遍,拿过旁边的手机就想打电话。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晏南愕然,而刚刚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确实也显示着现在已经是凌晨。

家里厚重的窗帘拉着,又开着灯,让晏南产生了现在还是傍晚或者晚上的错觉。

“是不是……你已经厌了啊。”楼萧崖起身,把毛巾随便地扔在床头柜上,转身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灰暗,“和我呆了十多年了,厌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晏南皱着眉头,有些不愉快。

“正常的,不用说什么。”楼萧崖根本看都不看晏南一眼,自顾自地说下去。

“外头的世界多好啊是吧,对着我这样一张脸,看了这么多年果然还是没兴趣了吧?没事的,我可以的。孩子你留给我就是,家里的事情我也都给你打理好,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离婚……也可以的。”

楼萧崖的不安全感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慢慢发芽。

他的事业已经稳定下来,酒店内部的管理秩序其实本来就非常好,他其实不出现在公司也没什么关系。有了孩子之后,如果可以的话他就干脆在家办公,晏南回来的时候,他不是围着围裙就是在看着孩子写作业。

而晏南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多。

而且晏南最近的性子也比原先稍圆滑了一些,对着人的态度算得上温和,这就导致凑过来的人简直乌央乌央的。

厌倦了……太正常了。

“楼萧崖你什么意思。”晏南手上的文件都已经掉到了地上却没人敢,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个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楼萧崖一脚踹翻了凳子,指着晏南,“白天那个人是怎么对你的,啊?!”

“那只是我同事!”晏南的声音也忍不住扬高了。

“是,今天是同事,明天呢!?今天是他,明天换谁了!?你问问你自己多久没回家了,啊!?我多少次做好饭你告诉我不回来吃!?”

晏南气得肝疼:“我出差也赶着回来给你过生日,我平时再忙也没有在他们睡之后才回来,我加班加点完成工作你觉得我在外面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干什么!”楼萧崖的声音已经完全在咆哮,“我根本看不见你在干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你和别人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晏南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抄起旁边的书就砸在了地上,撞倒了脚边的一个小雕塑,直接给地板砸上了一个坑,“你到底要怎么样!?”

“离婚!”

一声暴怒的吼声之后,两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楼萧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眼里全是怒火。

晏南向后退了一步,胃疼脑子疼,眼前发黑,心上一阵刺疼。

他捧在心上半生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想和你吵。”他平静了一会儿,开门出去,站在门边的时候顿了顿脚步,“我不会离婚的。”

“现在是连吵都不想和我吵了吗?”身后的楼萧崖冷笑一声。

“楼萧崖你够了没?!”晏南一脚踹开即将合上的门,指着楼萧崖的鼻子,“我熬了多少夜多开了多少会,没有机票我转了两趟才到这儿,到家之前为了早点赶回来吃饭我陪着喝了三杯白酒,你他妈就这么说,啊!?”

“那你给我过生日了吗!?过了吗!?”

“爸爸……”突然推门进来的小小楼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乖,没事儿。”晏南别过头去,忍住嗓子里的哽咽摸了摸他的脑袋。

“爸爸不要吵架。”小小晏抱着晏南的大腿。

两个孩子都已经被吓哭了,穿着他们的恐龙小睡衣抽搭着抱住爸爸。

“不要离婚……”小小楼哭的都在打嗝,被晏南抱起来的时候两只手拼命摸着根本擦不干净的眼泪,“爸爸不要……”

“没事儿,离婚了我们也好好的。”晏南把孩子按进自己的怀里,语气如死水一般平静且冷漠。

“爸爸,嗝,不要啊。”小小晏也在哭,抽得连话都说不清。

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

默契地抱着孩子回了房间,哄睡着了之后,两个人再次在家里的走廊上撞上。

“吃饭吧。”楼萧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下楼去厨房,沉默地拿出了中午的饭菜,一样一样放进微波炉里。

沉默地对坐,两个人吃完了在一起最后最压抑的一顿饭。

“我不会离婚的。”晏南放下筷子,看着碗中的饭粒,“明天我去辞职。”

“你辞职干什么!?”楼萧崖一惊,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有一次就有下一次。”晏南很平静,却根本掩盖不住悲伤,“我承担不住这个风险。”

“晏南……”

“你怎么能怀疑我对这个家的忠诚呢,楼萧崖。”晏南抬起头来,眼里满满的受伤,“你怎么能呢……”

“我怕你,不够爱我。”金属的勺子搁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南闭上眼睛,眼角留下两行泪。

楼萧崖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抱住晏南:“对不起……”

“是我的错。”晏南把人拥进怀里,像哄小小楼一般拍着楼萧崖的肩膀。

有了孩子以后,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生活里陡然多出两个小东西,分去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他们的关系,也慢慢从火热的爱情转变为平淡却不可或缺的亲情。

可楼萧崖需要什么,晏南实在太明白了。

“你还记得结婚那天我和你说过什么么?”他抬起楼萧崖的下巴看着他。

见楼萧崖点头,晏南却还是重复了一遍。

“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我爱你,至死不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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