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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我穿书的姿势不对(穿越 修真)下+番外——顾辞山

第十五章

各个宗门对于内门弟子都是有所偏向的,啸梵宗自不例外。就拿此次的宗门大比来说,旁的外门弟子都要老老实实的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场场比斗筛选进入下一场比斗,而内门弟子,就只用参加最后的三场比斗。当然,在炼气筑基弟子之中,有幸享受这一特殊待遇的也就只有两人,洛弗文和龙傲天。

龙傲天的第一场斗法排在宗门大比的第十日。由是在龙傲天称得上悠闲的这几日中,石鹭仁忙成了一只狗。一只天天端着架子被迫观看斗法的狗。

得益于刘秋宏友情提供的元婴壳子,石鹭仁现在是看嘛嘛清。原先看着眼花缭乱精彩纷呈的修士斗法,现在看来就有些枯燥无趣了。他虽然还是看不见斗法修士身周的灵力运转,但看清那些修士放出的五颜六色的大招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看清,就看出了问题。

受限于较低的修为,那些修士放出的大招细看起来并不连贯,石鹭仁看着那些一卡一卡的声光特效,感觉自己恍若在看x站的视频,卡出翔。

石鹭仁掩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四下乱看,看见了一个银闪闪的姑娘。银色的头饰,银色的衣衫,银色的九节鞭……我凑,银的这么不带一丝杂色的姑娘,一定是他钦点的女二号,顾洱吧!

石鹭仁一看见顾洱就来了精神,原因无它,就因为石鹭仁当初给顾洱做的人设是按着他意氵壬出的最佳火包友来的。出于偏爱,石鹭仁费了大量的笔墨来描写顾洱的长相是如何如何的清丽脱俗超尘若仙,其为人是如何如何的不理俗事不食人间烟火。

简而言之,就是个高冷禁欲挂的妹子。

当然,简简单单的高冷禁欲挂妹子还不能满足石鹭仁那颗猥琐荡漾的心,真正让石鹭仁这么心水顾洱的原因,是石鹭仁在这个妹子身上做的一个满足万千读者的设定——这姑娘是鼎炉体质。

在《龙游重天》中,龙傲天是在几年后遇见的顾洱。那时顾洱的鼎炉体质被奸人发现,险些遭到奸人的欺辱,龙傲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抢在奸人之前收了顾洱。

……这么一想,龙傲天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洱早在石鹭仁盯着自己看时便有所察觉,她原本以为这位陆长老的视线不过是在无意间掠过自己,但这掠过的时间,貌似有点儿长。

现在的顾洱还没养成几年后那样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心性,因此石鹭仁看她看的久了,她也就忍不住的回视回去。

偷窥被抓包的石鹭仁对上顾洱的视线,略一错开后便不好意思的挠着脸对顾洱微微点头。

顾洱看着石鹭仁稍显青涩羞窘的模样,向石鹭仁回以一笑。

接收到顾洱浅笑一枚的石鹭仁,整个大脑瞬间就被“巧笑倩兮”这四个字给刷屏霸占了。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石鹭仁感觉,自己的春天,好像,大概,要来了。

第十六章

在《龙游重天》中,龙傲天初见顾洱的时候顾洱已有了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在被搅得一团乱的现实中,顾洱的修为还仅是练气七层。

为了符合顾洱高岭之花的人设,石鹭仁给她设定的灵根自然是冰灵根。而冰灵根顾洱的对手,是一个木灵根的七尺大汉赵旭。

赵旭的体格极其健壮,甫一上场,石鹭仁还以为那赵旭走的是体修的路子,直到赵旭化出数根藤蔓袭向顾洱之时,石鹭仁才明白这赵旭也是个法修。

啸梵宗的宗门大比是以大境界为界进行比斗的,也就是说,炼气对炼气,筑基对筑基,以此类推。至于在比斗时,对手的修为是比自己高还是比自己低,就全看运气了。若以炼气一层的修为对上了炼气大圆满,就只能怪自己在宗门大比前少拜了几路神仙了。

顾洱的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也算不得太坏。与她比斗的赵旭,修为停在练气九层,堪堪只差一线便能突破到练气大圆满。她要是能妥善的运用法宝丹药,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问题是,她不能。甚至于,顾洱连她用的最顺手的九节鞭法器都不能用。于是乎,那根明晃晃亮闪闪的九节鞭,就一直安安静静的挂在她的腰间,冒充腰链。

修为差一截法器没法用的顾洱,很快就被赵旭攻击的左支右绌只剩防守之力了。赵旭身为木灵根修士,深知自己的木系灵根在攻击力上不占优势,于是就鼓着劲儿的把力下在提高攻击频率上。往往是顾洱还没用冰封住这波袭来的藤蔓,下波的攻击就到了眼前。

顾洱仗着身形灵巧,封不住的藤蔓就跑跳着躲开,只是这一躲一跳之间,本身就不怎么和谐的战斗场面,就变得更不和谐了。

少女大战藤蔓怪……什么的……

石鹭仁偷眼去瞧身边两位观战的长老,看他们俱是一脸正直凌然正气的模样,不由暗自唾弃带坏了自己的那些本小画书,然后佯装淡定的继续观战,心里想的却是一串“嘿嘿嘿嘿”。

顾洱忙活着封了半天的藤蔓,看那些藤蔓还是源源不断的向自己袭来,索性不再一味的冰封藤蔓。她在自己的身前筑起了一层极厚的冰墙,顶着冰墙就向赵旭冲去,看样子是打了近战的主意。

一场比斗眼瞧着到了高朝,坐在石鹭仁左边的马长老忽扯了下石鹭仁的衣袖,示意石鹭仁起身离场。

无论是出于对大片《少女与触手》的热爱,还是出于从顾洱的身上感受到的春天气息,石鹭仁都不是很愿意中途离场。

马长老看出了石鹭仁的不情愿,说道:“上界宗门的前辈来了,我们总不好坐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上界宗门,又是上界宗门。

石鹭仁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斗法台,跟着马长老和熊长老迎接上界宗门的前辈去了。

上界宗门的人实际上早就来到了啸梵宗,只是石鹭仁的等级不够,不够格成为接待人员。所以直等到今天,石鹭仁才第一次见到了那两个上界宗门的修士。那两人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青衣,都是目不染尘飘然若仙的样子。用石鹭仁的话来说,就是装逼犯儿十足。

马长老趁着还未走近那两人的功夫,悄声对熊长老说:“我怎么感觉,连前辈的气势比先前见时更盛了。”

熊长老深有同感的嗯了声,说:“怕不是连长老的修为又精进了。”

“要不是上界宗门不收我这种元婴修士,我都想要被上界宗门收为弟子喽。不管哪宗哪门,是个上界宗门就行。”马长老半真半假的感叹了一句,随后低眉敛目,摆出副谦恭的模样,走到了几位峰主的身后。

石鹭仁站在马长老身边,收起了偷看斗法台情形的心思,只专心消化马长老刚说的那句话。不管哪宗哪门——这上界宗门难道不是一个名为“上界”的宗门?难不成是许多宗门共同组成了上界宗门?

搞什么,一个设定之外的东西还弄出了那么大的阵仗。这个世界,就是戏多。

第十七章

石鹭仁身为新晋的啸梵宗长老,论资排辈资历最浅,故而也就不得不坠在队伍的末端,做一个安静如鸡的跟班。

左耳进右耳出的听了几句那两位上界前辈与啸梵宗宗主、峰主之间的谈话,石鹭仁总算把那两个上界前辈对上了号。

身着白衣态度温和的是玄宗的李樊,身着青衣热爱呛声的则是灵宗的连子初。而这连子初,正是那位出自啸梵宗,仅用百年就修得了化神修为的传奇人物。

出于好奇,石鹭仁没少偷瞄连子初,一瞄两瞄之中,石鹭仁关注的重点就掉了个个儿,转移到了傅山的身上。

石鹭仁与傅山的见面次数虽是屈指可数,却也看得出傅山其人待事从容淡定,颇有种处变不惊的架势。但今日今时的傅山,神色间不时透漏出几分担忧不说,视线也总是有意无意的向斗法台看去。

对此,石鹭仁了然的点点头,表示明白——爱徒心切嘛。

啸梵宗中筑基期的弟子本就比炼气期的弟子要少,筑基弟子间比试的场次也就比炼气弟子间比试的场次要少。龙傲天要等到明日才轮的上的第一场比试,到了洛弗文这里,应当就是今天了。

不出所料,没待多久,便有负责主持的弟子说道:“下一场,筑基后期弟子洛弗文对筑基初期弟子白鸠。”

白鸠听到洛弗文的名字,面色一苦暗道了声倒霉才跃上斗法台。

他强撑出一副不惧劲敌的模样,心里想的全是过会儿不敌时要如何认输才能显得不这么怂。等白鸠连第十种认输的姿势都想好之后,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斗法台,尴尬的踮脚搓了搓地。

洛弗文这是,不屑上台和他一比?

主持的弟子见洛弗文迟迟不上台,就又重复道:“下一场,筑基后期弟子洛弗文对筑基初期弟子白鸠。”

主持弟子说完等了片刻,仍不见洛弗文上场。无法,只得让几个维持秩序的弟子去场中寻找洛弗文。几个弟子领命而去,飞快的在场中找了一圈,仍没寻到洛弗文的身影。

斗法台上的动静早引起了宗主张志远的注意,他捋着胡子侧头去问傅山,“你的小徒弟怎么光报名不露脸啊。”

“他今早隐有顿悟,现该是就这这分顿悟在冲击金丹。”傅山望着南啸峰的方向,说:“这场比试就算他输罢。”

连子初听到傅山的话,嗤笑道:“冲击金丹?怕不是临阵脱逃吧。内门弟子,哼。”

连子初的话说的极不客气,他这话一出,几位内门弟子出身的峰主长老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只傅山无谓的笑笑,不作争论。

他唤来一个弟子,嘱那弟子将洛弗文弃赛认输的事去与主持弟子说。那弟子领命后便往主持弟子跃去,石鹭仁看看那弟子的背影,再看看傅山云淡风轻的表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整个啸梵宗谁人不知,洛弗文是傅山傅峰主最为宠爱的弟子,自家最受宠的弟子被旁人如此奚落嘲讽,即便不予驳斥,也不该是这种态度。

洛弗文莫不是,失宠了?石鹭仁打量着傅山的行止,不着边际的瞎想。

主持弟子收到那弟子送来的消息,略微讶然的看了眼走了狗屎运的白鸠,随即宣布道:“洛弗文,弃……”

“赛”字尚未出口,突有一头发散乱,衣着不整的人跃到了斗法台上。

傅山看到本应被他关在南啸峰上的洛弗文,眉心深攒,甩袖飞到洛弗文的身前,抓住他的肩膀就想把他带走。连子初看出傅山的意图,飞身挡在傅山之前,说道:“来都来了,就别再回去‘冲关’了。”

第十八章

论修为,傅山的修为要比连子初的修为略高一筹;论经验,傅山几百年间积攒下的战斗经验自是连子初比不了的。可碍于连子初上界修士的身份,傅山只得隔着连子初半是无奈半是忧心的看了眼洛弗文,继而转身站到了距斗法台最近的观战台上。

连子初看着傅山妥协的样子得意一笑,他站到傅山身边,不阴不阳道:“先前的小比上,可从未有过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参比。如今看来,啸梵宗已连内门弟子都留不住了。”

傅山没理会连子初的挑衅,他看斗法台上的洛弗文右手在空中一挥,便有一把以金系灵力为核,逐渐凝实的蟠龙枪在洛弗文的手中成形具化后,心中一紧,当即指尖一掐,抽取起洛弗文体内的灵力。

在洛弗文的灵力被抽取的那一瞬,连子初便看出了空气中不寻常的灵力波动,他边掐诀止住了傅山对洛弗文灵力的抽取,边说道:“以你弟子的资质,足有资格被我等上界宗门选中。你放心,待你的弟子被我收入门下后,我会好好对他的。”

“是吗?”傅山睨了眼连子初,不动声色的加强了灵力,“等你再修炼个几十上百年,或许才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诳话。”

傅山骤然加重的磅礴灵力弄得连子初的经脉一阵刺痛,他迫不得已暂且收回灵力,好蓄力与傅山相抗。

灵力被源源不断的抽取,洛弗文手中化出的蟠龙枪便无法精细塑形,原本镏金龙首的枪头,现如今只能辨出个大概。就连枪长,也从原先的一丈一尺三缩成了不足一丈。

洛弗文盯着化出的不成形的蟠龙枪怔楞片刻,便提气深吸一口气,持枪向白鸠刺去。

白鸠出自鬼修一族白枉族,从小修习的就是鬼修的术法,拜入啸梵宗后,修炼时也是以啸梵宗的基础功法为辅,以各路鬼修功法为主。自与洛弗文开始比斗的那一刻,白鸠就定了以鬼修功法应敌的策略,故在洛弗文提枪向自己冲来时,白鸠不做迟疑的就运起了《凝魂决》。

普通的法修讲究的是把天地间的五种灵力化为己用,而鬼修,讲究的是运用天地间的各种“气”。鬼修可将这些气凝为半实体,利用这些半实体去应敌,白鸠所用的《凝魂决》,便是凝气为实的一种功法。

三道没有头颅,身生四臂四腿的虚魂齐齐守在白鸠身前,四臂大开的去抓洛弗文的蟠龙枪。洛弗文把蟠龙枪一掷,蟠龙枪立即由一化三,分别刺向那三道虚魂。

虚魂自有较低的灵智,见那分化出的三柄蟠龙枪其中两把都是形态粗糙长度颇短,就以两道较弱的虚魂去对那两柄蟠龙枪,剩下的那道虚魂去对那柄形态最为精细的蟠龙枪。

书说繁复,以上种种,其实就发生在一息之间。

白鸠看两道虚魂自发的迎向那两柄其貌不扬的蟠龙枪时就知大事不妙,急忙控制着两道虚魂向旁躲去。两道虚魂受控急速的向左躲去,洛弗文趁势追击,操控着两柄蟠龙枪便去追那虚魂。其中一柄蟠龙枪在追击虚魂时由于洛弗文身上的灵力不足自行溃散,另一柄则只堪堪碰到了虚魂的一角。

但,这就足够了。

被蟠龙枪擦过的虚魂顿时还原为气,消泯不见。另一道被蟠龙枪追了许久的虚魂,其颜色也淡了许多。

连子初看着那道勉强维持住形态的虚魂,略扬唇角,说:“你这徒弟有破邪的能力?这弟子,我收定了。”

第十九章

连子初说罢便运起一股灵力向洛弗文注去,他对洛弗文灌注灵力时,毫不在意洛弗文是否能承受得住那汹涌的灵力,竟令注入的灵力成功的超过了被傅山抽走的灵力,使洛弗文体内的灵力瞬间激增。

借着连子初注入的灵力,洛弗文躲过了虚魂的一击,他伸手收回了那柄用来调虎离山的蟠龙枪,将蟠龙枪握在手中重新凝实。之前造型粗陋的蟠龙枪在洛弗文的重塑下终显真形,直至此时,观战台上的众人才看出盘在枪头上的龙首原是个金龙吞刃的样子,其龙睛更是威严有神,让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有不敢直视之感。

蟠龙枪上散发出淡淡金光,逼得虚魂难以接近。白鸠见此无可奈何的挥散了虚魂后,干脆将身周的阴气统统吸进体内,以自身肉体为本,把肉身虚魂化,以此来对抗蟠龙枪散发出的刚正之气。随着白鸠吸入的阴气逐渐增多,白鸠的肉身也渐渐化为虚影,到最后,竟凭空消失了。

体内的灵力又开始不断流失,洛弗文强忍着冲下斗法台去质问师尊为何要如此阻拦他去上界宗门修炼的缘由,只默不作声的转了个身,以防看到师尊忧虑不悦的神情。

他只想,习得上界宗门的功法后再将它告与师尊。这样,停留在化神大圆满上长久难以突破的师尊,或许能够凭借着上界功法在寿元耗尽之前有所进益。

师尊的寿元,已不足百年。

洛弗文握着蟠龙枪就地一杵,闭目凝神,细细体会斗法台上的灵力流转。白鸠的功法运用时虽不需要灵力,但因着他在取用阴气时,其周围的灵力也会产生细微的变化,洛弗文若能静心体会,并不难发觉白鸠的行踪。

白鸠对于自己的弱点自是清楚得很,便更不会给洛弗文找出自己的机会。在短短几息之中,白鸠就已经攻击了洛弗文数次。

修为较低的弟子看不见白鸠的身影,仅能靠着伫立在斗法台上不时左摇右晃踉跄一下的洛弗文,判断出白鸠正在攻击洛弗文。

“你的爱徒都被人打得这么狼狈了,你还要继续抽取他的灵力?”连子初摆头晃去了额上淌下的几近要流入眼中的汗水,一字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了句话。

傅山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连子初,不疾不徐道:“我便是为了他勿要在成为大能后,还时常技不如人,才抽的他的灵力。”

“你!”连子初还想再说什么,可惜他方才挤出的那句话已用尽了他的全部余力,目下,他再无余力反驳回去。

说话的功夫,斗法台上的洛弗文已从处处被袭转化为了间或能够躲过白鸠的攻击,只是他所持的蟠龙枪,又变成了先前的粗陋样式。

洛弗文无心去管蟠龙枪的形态,他屏住呼吸,将感观调动到了极致,只等白鸠发动下次攻击。白鸠攻击时周围灵力的变化已被洛弗文洞悉,但凡白鸠再攻击一次,他便能抓住这隐了身的白鸠!

白鸠隐约猜出了洛弗文的打算,故他这次也不敢贸然行动。他站在洛弗文身后三丈之地,耐心的等待,他的时机。

眼看着蟠龙枪的形态退化成一根简单的长棒,其长度也缩短到了手杖长短,白鸠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

成败便在此一击!

白鸠将一身的阴气运用到了极致,揉身向洛弗文推去。洛弗文现在站的地方离斗法台的边缘不足一丈,只要能把洛弗文推到斗法台下,他白鸠便赢了!

在白鸠的双手即将碰到洛弗文之时,洛弗文将身上的全部灵力注入蟠龙枪,反手一刺,金光大盛的蟠龙枪便刺向了白鸠的肩头。

出于自保,白鸠推向洛弗文的手只能中途改道去拦截蟠龙枪,由着这一接触,白鸠体内的阴气即刻被尽数驱出体内,隐身了许久的白鸠,又现出了身形。

身形一现,白鸠便不足为惧了,洛弗文仅要顺势把尚且抓着蟠龙枪的白鸠甩出斗法台即可,但就在这大功告成之际,耗尽了灵力的洛弗文陡然一晃,径直向后倒去跌下了斗法台。

而和洛弗文一起掉到斗法台之下的,是一块儿通体流光的玉佩——玄佩。

第二十章

洛弗文坠入斗法台下后并未跌到地上,他跌进的,是傅山的怀抱。砸在他胸口上的玄佩令洛弗文愣了一瞬,他摩挲着玄佩,低语道:“师尊,这一幕,你是否也预见了?”

傅山没答话,他望着掷来玄佩的李樊,眸中尽是一片星光,隐隐有暴起之势。

张志远见傅山面色不善,忙移步挡到李樊之前,打着哈哈道:“弗文这孩子参加此次的宗门大比就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并无意拜入玄宗,李道友还是把玄佩收起来吧。”

李樊似笑非笑的看着被洛弗文紧握手中的玄佩,说道:“这玄佩小友暂且收着就是,就算不入我玄宗,留着当做配饰也可。”

“我要拜入玄宗。”灵力耗尽周身无力的洛弗文说话之声细如蚊蚋,可他的声音依旧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石鹭仁瞧着张志远凝固了片刻的笑容,就想问问,老铁,尴尬不?

傅山听到洛弗文的话,双唇一抿,眸中精光闪现,洛弗文握着的玄佩就在眨眼之间化为了粉末。

细碎的玉石粉末从洛弗文的指间流散,洛弗文摊开掌心,看着最后的一丝玉石粉末也从他的手中流尽,眼圈一红,扯着傅山的前襟,嘶哑道:“师尊你明知我为何想要拜入上界宗门的。”

“我不需要。”傅山抱紧洛弗文,足尖一点,便抱着洛弗文如鹤起龙腾般,飞身不辞而别。

张老铁刚才尴尬不尴尬石鹭仁是不知道,但这会儿眼睁睁看着自家峰主不带半点儿拖泥带水的毁了玄佩后转身就走的张老铁,妥妥是尴尬的。

娘的!局面如此尴尬,要如何继续话题?请容本宗主说一句妈卖批。

好在李樊对此并不在意,他又取出了一块儿玄佩,递于张志远。“我看那洛小友有意拜入玄宗,只是傅道友不舍爱徒才加以阻拦。若是张宗主方便的话,不知能否帮洛小友劝劝傅道友。”

不方便!我拒绝!张志远满心高呼着不要,百般不情愿地收起了玄佩。他讨厌这种只有一个选择的疑问句,真的。

傅山这么一走,众人间的气氛无论如何竭力活跃,都透出一种僵硬感。揣着玄佩直感心塞的张志远没多久便撤了,石鹭仁看张志远都走了,当机立断脚下抹油开溜。

溜回去的石鹭仁絮絮叨叨把洛弗文不敌败北反得玄宗青眼的事给龙傲天说了个遍,最后总结道:“洛弗文想要加入玄宗摆明了是目的不纯,那个李樊还这么上赶着的拉拢洛弗文,他是不是傻。”

“李樊想要洛弗文拜入玄宗可能是打了别的主意。”龙傲天看石鹭仁说的口干舌燥,就倒了杯水喂给石鹭仁喝。自从他掌握了运用灵气操控断手做些精细动作的法门后,便一直如此做事,时常让石鹭仁产生一种龙傲天的手其实已经痊愈了的错觉。

就着茶杯喝水的石鹭仁向龙傲天递了个眼神表示不解。

“打脸。”龙傲天深沉道。

石鹭仁默默地推开被他吐回去一口水的茶杯,深觉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龙傲天的冷幽默呛死。

大爷似的瘫在椅上,石鹭仁旁观着龙傲天把茶杯中的水倒净后顺带着又给茶杯来了个除尘术,动作间行云流水不见一分停顿。砸吧砸吧嘴,石鹭仁脑袋上的灯泡一亮,撑起身子说道:“你的手既然可以动了,那不就能够掐诀了吗!”

“我手上的经脉还是断的。”龙傲天这么说着,言下之意就是灵力不能沿经脉流转到他的手上,高级术法,他依旧是不能释放。

秒懂的石鹭仁顿时变成了个霜打茄子瘫回了椅中。

龙傲天看着好笑,他点点石鹭仁的眉心,说:“我不会输的。”

“输也要输人不输阵!”石鹭仁从椅上弹起,扒翻着去给龙傲天找他明日应战时要穿的衣服。

龙傲天跟在石鹭仁的身后,说:“我猜你是想让我穿的出众,赢的风光。”

被说中心思的石鹭仁,耳尖红了那么一点点,又红了那么一点点后,翻出件红紫相间宛若从染缸中刚捞出来的艳色花袍丢到龙傲天的身上,高冷道:“出众。”

第二十一章

次日,龙傲天穿的是墨锦火纹袍,配的是兽首玉带钩。站在一众衣着靛青色宗门服饰的弟子之间,显得尤为隽拔。

这要是配上那张原装的脸,不知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当然,只要长了张男主脸,穿着破衣烂衫都能迷倒一个宗门的小姑娘。照旧被派来压阵的石鹭仁,一眼找出人群中的龙傲天就开始发散思维。发散到最后,石鹭仁想起了数年前龙傲天尚在混元宗时,参加的几场比试。

现下想来,无论是试炼大典还是弟子选拔,龙傲天都因着自己的原因,无法参加或无法得到他应有的名次。故而对于这次的宗门大比,石鹭仁比谁都希望龙傲天能够来一个大满贯,能够赢得满堂喝彩。

因着龙傲天内门弟子的身份,他只用参加最后的三场斗法,今日龙傲天要参加的,便是炼气弟子中三十二晋十六的一场。

宗门大比比到最后这几场,不管是参战之人还是观战弟子,其内心都是既兴奋又紧张的,所以主持弟子刚一上场,原本还叽喳嘈杂的观战台上,立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主持弟子接过灵鸟叼来两块儿玉简,念到:“第一场,炼气九层弟子闻淼对炼气大圆满弟子陆择。”

听到主持弟子念出陆择两字时,石鹭仁双腿一直就想站起来喊“到”,多亏坐在他身边的马长老拽了他一把,才没让他站起来丢丑。

石鹭仁对着马长老讪笑一下,找补道:“我就是想站起来抻抻腿。”

“明白,明白。”马长老嘿嘿笑着说:“陆长老这可不是怕的。”

石鹭仁:这马长老也太讨厌了。

闻淼是个长相十分稚气的小姑娘,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左右,柳眉鹿眼,看人的时候活脱脱一副不谙世事天真懵懂的模样。石鹭仁见要和龙傲天斗法的是这么一个小姑娘,提着的气先松了一半。

“陆长老你之前是不是没看过闻淼的斗法啊?”马长老看石鹭仁的神情松快了许多,当即凑到石鹭仁的耳边嘀咕道:“我跟你说,这闻淼斗起法来那可是不得了,啧啧啧,凶残的很哩!”

石鹭仁:再强调一遍,这马长老也太讨厌了。以及,到底是怎么个凶残法你倒是说啊!劳资都把耳朵竖起来了结果你就不说了!人性呢!

石鹭仁被马长老嘿胡的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只能又把小心脏含在了嗓子眼儿里。

闻淼一听她的对手是陆择,直想把那只用来衔碑定比的灵鸟请回去好生供养着。自从陆择的师尊代他在任责堂登录了几天的参比弟子信息后,这次参比的弟子无一不知道,陆择,他有手疾啊!双手有疾不能掐诀的修士,修为再高也是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和这种空架子斗法,不赢都对不起自己!想到这里,闻淼看向龙傲天的眼神愈发的澄澈灵动。

龙傲天看着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闻淼,抬臂对她挥了挥手。

闻淼双眼微瞪,盯着那只还在向她挥动的手,不可思议的想道:陆择的手,莫不是已经治好了?

“啪——”一滴雨水砸在了闻淼的脸上,发出的微弱响声在闻淼的耳膜上不断放大。闻淼抬头上望,便见万山浮动黑云翻墨,竟有暴雨之势。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怎的突然就下起雨了?闻淼戒备着收回视线,再看向陆择时,就是一愣。

陆择,不见了。

第二十二章

先前洛弗文与白鸠之间的那场斗法,闻淼也是看过的,故她在发觉龙傲天从场上消失的那一刻时并不慌张,只淡定的走到斗法台的正中央,右手飞快的掐了一个诀后就地一拍,整个斗法台立时作波涛状不停起伏。

定睛细看,便能看见在波动着的斗法台上,不时漂浮出无数细碎的土粒。不多时,这些土粒就将斗法台之上的空间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宛若在斗法台上盖了个方形的罩子。

隐身这种伎俩,或许在专修攻击一道的洛弗文面前还有些看头,可是在自己面前,哼,根本不值一提!闻淼直腰起身,双手在身前虚按,那些浮在空中的土粒就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下降。感受着土粒下降时传回来的感触,闻淼仔细分辨着土粒在下降时可否在某一处受到了阻滞。

以金丹以下的修为释放出的隐身术法,不论施术者对隐身术法的掌握有多精妙,碍于修为所限,这隐身术法也不能达到真正的隐形化体之效。闻淼做出如此应对,便是因为施术者在放出隐身术后,其身形虽肉眼难寻,但他的肉身,总会或多或少的存留一部分。只要找出这部分存留的肉身,隐身术法自然可破。

土粒在半空中逐渐下降,直至降至地面,闻淼都未能按照预想的一般找出龙傲天的踪迹。闻淼见此手指微动,下一秒,伏在斗法台上的土粒猛然暴起,呈一平面状的向上空飞去!

斗法台之下的情形一直在自己的监控之中,那陆择绝无可能躲到斗法台下,既如此,陆择就只可能躲在空中!

适才只是零星的几滴雨点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倾盆大雨,接天连地的雨幕仿若将斗法台隔绝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独立于斗法台之外的地方。急密的雨滴冲刷着斗法台,未几,斗法台上就积了薄薄的一层雨水。落雨溅在积雨上发出聒噪的噼啪声,噼噼啪啪,直扰进了闻淼的心里。

闻淼抬头眯着眼去看还在飞升的土粒,不由露出焦虑之色。

骤雨,怎么偏偏就下在今天。

土粒飞到近百丈时终于失了劲头,被雨水冲落下来。夹杂着土粒的雨水落在积雨中,令积雨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没找到,还是没找到。

闻淼的心绪被久久找不出龙傲天的事实和鼓噪的雨声搅成了一团乱麻。她低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丝毫没发现,早就雨雪不沾的自己,被大雨淋的狼狈不堪的现状,是有多奇异。

甩掉手上的雨水后,闻淼拽了拽贴在身上的衣服,再一抬眼,就见到了一条幽长的曲径。曲径掩映在在雨水的冲洗下更显翠绿的竹林之中,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

“就在尽头,陆择就在这条小径的尽头处。”受到暗示自觉总算找出了龙傲天藏身处的闻淼长舒口气,对眼前的怪异情形毫无所觉,只一心一意的踏上了小径。

走了没多久,闻淼竭力一眺就望到了站在小径尽头背对着自己伫立的龙傲天。“终于找到了。”闻淼庆幸的笑了笑,拔腿向龙傲天跑去。

于是,观战台上的众人,就看见闻淼在斗法台上愣了许久的神后,对着龙傲天粲然一笑,一路小跑着冲下了斗法台。

大局已定,石鹭仁扭头面对马长老,凉凉道:“说好的凶残呢?”

马长老:现世报,来得快。

主持弟子大概是从未见过直奔下斗法台的人,他看着闻淼大梦初醒要哭不哭的模样,清清嗓子,宣布道:“陆择,胜。”

龙傲天站在场中,仰首对上石鹭仁的双眸,迎着微风,有些风骚的给注视着他的众人秀了秀石鹭仁为他静心挑选出的衣服。

石鹭仁不觉失笑,他回望着龙傲天,想对龙傲天眨眨眼时,马长老的大脸忽挡在了他的跟前,“哎,我说,你徒弟这衣服挺好看的啊。”

……最后重复一遍,马长老,你也太讨厌了。

第二十三章

“令徒对于幻术一道的造诣着实令人惊叹。”旁观了全场比斗,李樊以一种不高不低,却恰巧能让观战台上的大半弟子听见的声音,笑眯眯的对石鹭仁说道。

看的一头雾水的弟子们听到李樊的话,俱是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只是他们还不明白,明明未见龙傲天有甚动作,闻淼怎么就平白无故的中了龙傲天的幻术。

此时的李樊仿若一个耐心授业的老师,他点点眼角,说:“令徒应是用眼睛施术的吧?只要对上目光,令徒便能将人拉入幻境。”虽是疑问的语气,李樊说话时的神情倒肯定的很,看得石鹭仁的牙根直痒痒。

被李樊点出龙傲天胜敌的方法时石鹭仁的脸色已耷拉下来了,偏这李樊还不依不饶的,非要把幻术的法门说出来。法门一经暴露,接下来与龙傲天应战的人定会避开龙傲天的目光,届时,龙傲天要怎么施展幻术?

石鹭仁用看仇敌的目光盯着李樊,并在心里咆哮道:出现了!比马长老还要讨厌不知道多少倍的人!

李樊后知后觉般的低呼一声掩住了嘴,他歉意的笑笑,说:“我也就是随意一猜,当不得真。”

李白莲,很好,你已经生动形象的演活了一朵白莲花。

气氛眼瞧着有些僵,一向热衷于和稀泥的马长老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言语,熊长老张了张嘴有心想缓和一下气氛,最终在马长老了眼神示意下只挠了挠头,目视前方做认真观战状。

好在走到石鹭仁身前的龙傲天适时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石鹭仁站起来拍拍龙傲天的肩膀,雄赳赳气夯夯道:“走,回去庆祝庆祝!”而后,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翘班不干了。

看石鹭仁二人走远,李樊问道:“我观这陆择的经脉阔达的很,怎么才是炼气的修为?”

“不知道。”马长老在见过李樊当着傅山的面抢他的徒弟后,不管知道与否,都统一回答不知道。

熊长老中肯的点点头,说:“陆长老与陆择才加入啸梵宗不久,我们对他们的情况都不是很了解。至于陆择的经脉为何要比一般的炼气弟子阔达通畅,该是他师傅言周教的好。”一番解释下来,总结一下还是三个字——不知道。

李樊看打听不到什么,也就不再询问,又专心看起了斗法台上的比斗。

一回到居所,石鹭仁斗鸡般高昂的气势就垮了下来,他踢了脚小几,愤愤道:“我看那个李樊明摆着就是来找事的!他把你依靠视线相接施展幻术的事这么当众一说,接下去的两场比试要你怎么比!”

龙傲天绕到石鹭仁面前,戳戳他气鼓鼓的双颊,道:“即便不与我的视线相对,我也有别的办法对人施展幻术。”

“什么办法?”石鹭仁拍开在他脸上作怪的双手,微扬着头去看龙傲天,透过刚说过“法”字后还稍张着的双唇,可以让龙傲天清晰地看见石鹭仁藏在齿后的红嫩舌尖。

意外的让人移不开眼。

龙傲天喉头微滚,他强忍着捉出那条小舌玩弄一番的欲望,脑子一热,说道:“我觉得这个答案要用一个……嗯,拥抱交换。”话说出口,龙傲天才发觉自己提了一个多么古怪的要求,但更古怪的是,他真正想要索取的,并不只是一个拥抱。

石鹭仁看着龙傲天一本正经的索要拥抱的表情,一边嘟囔着“这是在跟劳资玩儿胜利后的拥抱吗”一边给龙傲天来了一个标准的胜利之抱。

嗯,就是那种头埋颈窝双臂搂腰并在背上轻拍三下的胜利之抱。

石鹭仁边拍边数,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的拍了三下之后,成功的完成了一套十分的标准动作。石鹭仁拍完就想讨要答案,结果冷不丁被龙傲天用力的回抱了个满怀。

……妈的,劳资的脚尖离地了!妈的,身高梗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

第二十四章

被龙傲天紧箍在怀里好生抱了一通后,石鹭仁挣开龙傲天的怀抱,退后几步看着眼中还闪烁着胜利后的喜悦及兴奋的龙傲天,心内突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感。他挥手打断了想要揭秘的龙傲天,找了个不甚走心的借口,“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保持神秘感吧。”

闻言,龙傲天的兴奋劲儿登时被泼了一盆冷水,熄灭了。龙傲天依着石鹭仁的意没再说下去,只抬手伸向石鹭仁的头顶,想抚平方才拥抱时石鹭仁被蹭乱的几缕头发。

石鹭仁看到龙傲天的举动,无意识的向后一躲,避开了龙傲天的手。

孤零零的摸了个空,龙傲天的呼吸一滞,随后垂下胳膊转身向院中走去。“我去修炼了。”

“啊……哦。”石鹭仁跟在龙傲天的身后走了几步,不明白自是刚刚是得了什么毛病,竟然这么抗拒龙傲天。望着龙傲天形单影只的身影,石鹭仁靠着门框,向前探着身子喊道:“早点儿回来啊,给你做好吃的。”

龙傲天背对着石鹭仁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果然,还是要尽早的修复好石鹭仁的肉身。刘秋宏的肉身,于石鹭仁而言,并不是那么的合适。但……想到石鹭仁那具排斥一切灵药灵宝的肉身,龙傲天的眉心攒得更紧了。

龙傲天的第二场比试是在三天后,这次,灵鸟给他选出的对手,是赵旭。

对于赵旭,石鹭仁还是记得很清的。……毕竟作为《少女大战藤蔓怪》的主角之一,也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赵旭在上次和顾洱对战时,还是练气九层的修为,这次在与龙傲天对战时,其修为竟已升到了练气大圆满。

势均力敌,这可不妙。更不妙的是……石鹭仁望着一上场便紧闭双眼的赵旭,转头就对着李樊嗖嗖嗖的发射眼刀。

你个黑心黑肝黑肚皮的顶级白莲花。

李樊接收到石鹭仁的眼刀,无奈的摸摸鼻子,对着石鹭仁赧然一笑。

笑你大爷的。石鹭仁翻了个白眼,坐好准备观看《病娇青年与藤蔓人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赵旭虽闭着双眼,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形,却也能凭借着神识外放获取一些外界的信息,只是他能够外放出的神识的覆盖范围不大,能得到的,也就是身周五丈之内的信息。

待神识外放完毕后,赵旭向前走了半步,就通过神识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注视着自己的龙傲天。看那眼神,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

陆择,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赵旭耸然一惊,手一指一根粗硕无比的藤蔓就向龙傲天抽去,可就在藤蔓即将抽到龙傲天之时,龙傲天的身体如水波般一荡,就散开了。

这是,幻境?几滴汗水从赵旭的额角划过,赵旭咬咬牙,操纵着藤蔓向自己的后背就是一抽!

开战没多久,就看到赵旭操控着藤蔓抽打自己的众人一阵讶然。李樊看着赵旭背上殷出的血痕,笑道:“用疼痛唤醒意识,呵,这个赵旭倒很敢想敢做。”李樊说完看着又向自己看来的石鹭仁,向他挑了下眉,接着道:“看来哪怕仅是神识被陆择捕捉到,也会被拉入幻境啊。”

这是哪里来的长舌解说员,有人管没人管!石鹭仁撇撇嘴,故作淡定道:“我徒弟施展幻术的方法还多得很,像李道友这样一场只点出一种方法,怕是要说个几百场也说不完。”

“哦?”李樊玩味的看向石鹭仁,说道:“那还请陆道友说几种让我开开眼界。”

劳资……劳资也不知道啊摔!自从前几天抽风拒绝了龙傲天的揭秘之后,不管劳资如何费心扒力的把话题往这上面绕,那熊孩子都能四两拨千斤的转换话题。劳资,劳资也很好奇有什么办法啊擦!

石鹭仁一阵吐槽过后,板着脸字正腔圆道:“就不告诉你。”

说完石鹭仁就和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得意的继续观战,李樊看着石鹭仁略显单薄微微透出少年感的背影,双唇轻抿,露出个极其浅淡的微笑。

有趣。

第二十五章

通过神识接触也能被拉入幻境的现状赵旭也发觉到了,对此,他索性让藤蔓高悬于自己身侧后,收回神识睁开双眼,准备一有不对,就靠着痛感摆脱幻境。只是,当他睁开眼睛后,他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彻底的黑暗。连先前闭眼时,阳光透过眼睑,映射出的薄红都不复存在的黑暗。

他这是,又陷进另一个幻境中了吗?

骤风吹过,卷着片片落叶从斗法台上掠过。赵旭一抬手,夹住了一片落叶。落叶在赵旭的手中不断地打着旋儿,通过与手掌之间的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赵旭将托着落叶的手凑到耳边,作出倾听之态。

龙傲天不知怎的竟放着赵旭去做那些小动作,使得斗法台上的局面陷入到相对的平静之中。

不待多时,从落叶那里获取了所需信息的赵旭单手抱拳双腿一蹬,就以一种寻常修士难及的速度冲向了龙傲天。

赵旭在冲向龙傲天时身上的肌肉便不断鼓胀,及至挥拳袭向龙傲天时,他上身的衣服已被尽数撑爆,露出了虬结到可怖的筋肉。

龙傲天躲闪不及,被赵旭的拳风袭到,倒退数步才稳住了身形。

观战台上的众人见此先是一静,而后就爆发出了一股不小的惊呼声。赵旭双目无神没有焦距的样子他们都是看得出的,看赵旭的情况,明显是中了幻术,可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赵旭仍旧寻出了龙傲天的所在并且一击得中!

惊呼之声听得石鹭仁直感心塞。偏马长老还凑过来添油加醋道:“你这个小徒弟,情况不妙啊,不妙。”

马长老神神道道的神态看的石鹭仁的脑门儿突突的直跳,他略显气急败坏的喷出口气,刚想出声反驳,就被李樊抢了先。

“马道友此言差矣。陆小友这分明是筑基在望了,何来不妙一说。”

马长老呵呵一声,没接李樊的话,顺利的让李樊的话又一次的落在了地上。

李樊也不在意,他对着石鹭仁略一拱手,道:“提前恭喜陆小友筑基成功。”

恭喜……你妹啊!石鹭仁在心里翻了数不清的桌子之后,忧心忡忡的看向了松柏般静立在斗法台上的龙傲天。

修为精进,对修士来说,无疑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若是这修为进益的时机合适的话。眼下,显然不是那所谓的合适时机。

不论是大境界的进益还是小境界的进益,在进益之时,为了扩经塑体,修士的全部灵力都会自发的向体内收敛,以求让修士的每一分灵力都用在进阶上,以达到最好的进阶效果。这就意味着,进阶时的修士,几乎毫无攻击之力。

灵力不受控制的涌回到龙傲天的体内,能用来维持幻境的灵力越发稀少。石鹭仁看着赵旭逐步恢复清明的双眸,抓住一贯安静观战的熊长老,问:“这能中场休息吗?等龙……陆择进阶完成再接着来战。”石鹭仁着急的口不择言,险些把龙傲天的真名秃噜出来。

“这……应该不行。”且不说陆择进阶之后便是筑基修为,再对战赵旭时,已不符合宗门大比的规矩。就单说这中场休息,他都是闻所未闻。

看石鹭仁在观战台上急的抓耳挠腮,熊长老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便劝慰道:“按目下的情形,陆择只能是退赛回去专心冲关了。陆长老你也不用太在意这场小比的结果,等陆择筑基金丹时,再来比过便可。陆择若是能在那时取得不俗的成绩,不是更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龙傲天想要的压根儿不是牛叉排名啊!石鹭仁不自觉的去看龙傲天的最终目标——李樊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玄佩,冷不防对上了李樊望来的探寻视线。

李樊把玩玄佩的动作一停,问道:“莫非,陆小友参加这场小比是为了拜入我宗?”

承认,还是同意,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十六章

不等石鹭仁做出回答,斗法台上的局面早已瞬息万变。原本占据优势的龙傲天在赵旭的攻击之下初显颓势,赵旭则看出石鹭仁这是将要筑基,灵力不济,忙抓住一切的机会攻向龙傲天。

赵旭虽因着天生木系灵根的缘由精修木系术法,但与此同时,他在体修一道上亦有很深的造诣。许是为了报复龙傲天在方才时让他受的困,赵旭干脆放弃了术法攻击的途径,只一心的使出体修的招式向龙傲天袭去。

体修比之法修,所占的最大优势便在于力量与速度这两点。龙傲天曾经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他凭着多次淬炼过的身体,在与赵旭的力量对比上,并不处于劣势。只是在速度之比上,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赵旭的。

灵力不足速度迟缓,龙傲天瞬时就被赵旭打了几拳。

打到肩背等罩着衣服看不见伤势的地方时还好说,石鹭仁仅是一惊一乍的跟着龙傲天的动作左躲右闪。可就在赵旭一拳挥向龙傲天的面颊时,石鹭仁嗖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撸着袖子便往斗法台奔去。

关心则乱,石鹭仁在心急之下,居然没注意到,他为了尽快的护住龙傲天拔腿一迈,竟已冲到了几十丈外的斗法台下。坐在石鹭仁左右的马长老熊长老一时反应不及,连石鹭仁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拉住。

石鹭仁站在斗法台下不带停顿的就要跃上台去,但他想抬起的右脚是怎么样也抬不起来了。石鹭仁低头去看右侧大腿上鼓起的一个小丘,两只一弹,弹中了那个窝在他的裤子里不停的捶打着他大腿的本命蛊。

本命蛊被弹了下脑壳,对着石鹭仁白皙滑嫩的大腿做了个既委屈又愤怒的表情,他朝着石鹭仁的大腿呸呸的吐出两口口水,小脸儿一乐,又融进了石鹭仁的身体。

被本命蛊这么一打断,石鹭仁提着的那口气也就断了。他尽量忽视掉大腿上传来的黏腻感,左顾右盼的去找台阶,没找到。

凑,这斗法台修的这么高还没台阶,这让劳资怎么上去。

当然,石鹭仁即便是上去了也晚了。

趁他找台阶的功夫,赵旭的重拳早砸到了龙傲天的跟前。龙傲天偏头躲过了赵旭的拳头,却没躲过赵旭挥拳时带起的衣袖。衣袖在速度的加持下堪比锋利的薄刃,划过龙傲天的面颊留下一弧形的伤口。

龙傲天没去管脸上断断续续涌出鲜血的伤口,他借着赵旭挥拳靠近他的这一瞬,曲肘成弓,顶向了赵旭的肋间。

赵旭咯出一口血沫,捂着肋间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面上尽是惊疑。他这是,被一个和他同等级的法修,用体修的法子攻击了?

赵旭又吐了口血沫,支撑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便在这时,他看见那据传双手尽断的陆择,两手翻飞,掐出了一个极其繁复的法诀。

“我就说他的手没有断!我与他比试时他还向我挥手的!”

闻淼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赵旭的耳中,赵旭瞥了眼观战台上尽显吃惊之色的弟子,下一秒,他的面前便围了数个沙土凝成的巨人。

是了,他听说过,陆择是擅用土系术法的。

巨人们抬腿迈步时踏的斗法台上微微颤动,赵旭为避开巨人们的铁足,不得不边注意着身后的斗法台边缘边缓慢后退。

巨人的身量甚高,仅那两条腿,就足有成年男子的高度。赵旭依着巨人们的步伐退了几步,看出了巨人们前进时的规律,心念一转,便想在巨人们下次迈开腿时,找一个空隙钻过去。却不想在他又退后了一步时,脚下一空,直直的坠下了斗法台。

坠下斗法台的赵旭盯着斗法台的边缘呆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幻术!又是幻术!”

第二十七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熊长老慨叹一声,对马长老说道:“这个陆择,前途不可限量啊。”

马长老回忆着方才的那一战,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真实的掐诀手法与虚幻的巨人,真实的惊呼声与虚幻的斗法台边缘。龙傲天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所织就的真假相交的幻境,竟一点都不逊色于单纯的幻境。

马长老搓搓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斗法,斗到最后,斗的其实是脑子啊。”

斗法台上的龙傲天,甫一将赵旭逼到台下,便盘膝而坐吞吐灵力,开始就地冲击筑基。龙傲天第一次筑基时,因为吸收了洗灵髓,故而毫无阻碍的一跃就修得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因此在进行大境界的突破时,他也没甚感触。

而这次却不同。历经长时间的灵力积累,龙傲天内视经脉中的灵力时,可以清晰的看到柳枝粗细的灵力正在不断加粗,本来光顺如发的灵力也变作了荆棘状在经脉之中循环流转。

原来灵力具化扩充经脉时,是这幅样子。

龙傲天记起先前进阶时的情形,才恍然发觉,他竟每次都是匆匆进阶,从未仔细留意过进阶时灵力、经脉的变化。

龙傲天之前曾修至元婴修为,经脉早扩充的阔达的很,这次筑基,对龙傲天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化作荆棘状旨在扩充经脉的灵力见龙傲天的经脉已符合进阶的需求,复又变回了顺滑的式样,只一味的糅杂着从外界吸入的灵力用以壮大循环在经脉中的灵力。

以龙傲天为中心,被他吸引的灵力形成飓风之态涌入了他的体内。马长老看了那灵力旋涡半晌,说道:“我从未见过哪个人在进阶筑基时,能够吸入如此多的灵力。”

李樊听到马长老的话,不自觉的露出一个苦笑。是,这种景况在下界是不多见,可他却早看腻了。过于阔达通畅的经脉、远超同阶法修的肉体力量……李樊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在见到灵力旋涡后得到了答案。

——陆择,是个修为跌落后重新修行的修士。而他之前的修为,或许还不低。

一早为龙傲天预备好的玄佩又被收回了袖中,李樊见龙傲天的筑基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便索然无味的走向了筑基弟子间进行比试的那个斗法台。

李樊转身走开时石鹭仁若有所感的一回头,恰好看见了李樊的侧影。见李樊要走,石鹭仁也顾不上看龙傲天的筑基过程了,拔腿就去追李樊。

开玩笑,龙傲天筑基之后,炼气弟子这边的比试自是不能继续参加了,而筑基弟子那边的比试又没有理由加上龙傲天,这么一来,龙傲天就落在了缝里。是以,龙傲天要是这次没能得到玄佩,之后便更没有机会得到了。

石鹭仁向自己追来时李樊便察觉到了,只是他仍佯装出未曾发觉的姿态,不疾不徐的向前走去。直到石鹭仁挡在了他的面前,李樊才停住脚步,浅笑着问道:“陆道友这是要和我一道去观看筑基弟子的比试去?”

当然不是,你明知故问个卵。石鹭仁唾弃了把李樊,转着圈子道:“不知李道友认为小徒的资质如何。”

“令徒的资质甚好,想必不出多时,便能在修真界闯出一番名堂。”李樊从善如流道。

你说的很对,但劳资想听的不是这个。石鹭仁努努力,加劲儿暗示道:“李道友你是否忘记了一些事,比如留点儿东西什么的。”

李樊恍然大悟的一拍手,笑道:“多谢陆道友提醒。”李樊说着拿出玄佩,在石鹭仁碰到玄佩前,轻轻一抛,玄佩便落进了正垂头丧气的走出斗法场的赵旭的手中。

赵旭走到中途手中突多了一物,先是一惊,在看清手中之物后,登时喜笑颜开的握紧玄佩,回身向着李樊的方向拜了三拜。

……讲真,这个李樊真是挺欠揍的。

第二十八章

直至这次的宗门大比结束,龙傲天也没能得到上界宗门抛来的橄榄枝,对此,石鹭仁看起来比龙傲天还要沮丧。倒是龙傲天,偶尔看不过眼石鹭仁的沮丧样儿,还胸有成竹的安慰到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等石鹭仁去问他要如何去“就山”时,龙傲天又神神秘秘的说:“等我安排妥当后,我便告诉你。”

说了等于没说。

看着这几日巩固完筑基修为便整日无所事事的龙傲天,石鹭仁长吁口气,嘟囔道:“太监不急皇上急。”

龙傲天笑而不语,回以一个“我很有料”的微笑。石鹭仁由着龙傲天的微笑联想起那轮巨炮,表示辣眼睛。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的晃荡下去,晃到最后,石鹭仁直觉龙傲天说的“我要去上界”和“我有大招”都是在忽悠他——直到龙傲天一声不吭的掳回两个被连子初选中的人之前。

石鹭仁麻木的看着龙傲天利落的从那两个人事不知的弟子的身上掏出灵佩扒衣脱裤,将两人都扒成个脱皮蛋后还不忘抽走人家发簪的行为,捂捂心口,拒绝承认眼前的这个扒衣狂魔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龙傲天拿了套与石鹭仁身量相当的衣服递给石鹭仁,说:“赶紧换上,好让你的身体沾上原主的气息。”

石鹭仁从那堆衣服中拎出条亵裤,木着脸道:“你是不是在逗劳资。”

“这些衣物我都施过除尘术了,你尽管穿就是。”龙傲天说着扯下身上的亵裤丢到一边,拿着另一人的亵裤就往腿上套。

龙傲天在抬腿穿亵裤时无可避免的全方位多角度的向石鹭仁展示了一下沉睡中的巨炮,石鹭仁看着随着龙傲天的动作轻微晃动的巨炮,无语凝噎。

这轮大炮,本该属于劳资的啊!

龙傲天穿完亵裤,看石鹭仁在那半天不动弹,挑挑眉,说道:“我帮你?”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你要是不愿穿就算了”吗摔!我帮你是个什么鬼!石鹭仁瞪了眼罩上宽松的亵裤后仍不甘寂寞的鼓起一团以示存在感的大炮,悻悻的换上了亵裤。

低头看去,一马平川。

劳资感觉劳资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既然亵裤都换上了,再穿别的衣服石鹭仁也就没再有什么抵触感了。摸着中裤那略显粗糙的质感,石鹭仁把最后一丝不穿亵裤直接穿裤子的欲望也狠狠的掐灭了。

换好衣服梳好发髻,石鹭仁蹲在那个被自己夺了衣服的弟子旁边,学着那弟子的表情摆出一张深沉脸,问道:“像吗?”

龙傲天拿了粒易容丹喂进石鹭仁的嘴中,说:“你老老实实的盯着那人的脸看十息便像了。”

石鹭仁听话的数了三十来个数,就好奇的跑到铜镜那里去看自己的模样,看着那张严肃端正的国字脸,石鹭仁略不适应的摸了摸后,做出个嘟嘴瞪眼的怪样儿。

龙傲天望向镜中尚在作怪的石鹭仁,与他的视线在镜中相交,两人尽是齐齐一笑。

龙傲天拉过对着新脸研究不停的石鹭仁,取出面等身高的塑形镜对着石鹭仁后,便对着原主的肌肉骨骼在塑形镜中对石鹭仁的身形进行调整。塑形镜从外表看去虽不过是面普通的镜子,却可以令龙傲天伸进手去,改变石鹭仁在镜中的影像,而石鹭仁镜外的肉体,也随之改变。

身体改变时给石鹭仁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石鹭仁做出副享受大保健的姿态,不正经道:“业务够熟练的啊。”

龙傲天手上的动作一停,自嘲道:“是熟练了很多。”

第二十九章

李樊与连子初带着选出的弟子返回上界的日子便在次日。龙傲天让石鹭仁吃了隐藏修为的丹药后再三检查,确定两人的身上再无不妥,便同石鹭仁去了集合点。

集合点定在了梵阿峰山脚,石鹭仁与龙傲天到时,此次被选中的弟子几乎都已到全。他们挤在尽显兴奋期盼之色的弟子之间,等了不多时,便看见有人从山上向他们走来。石鹭仁踮脚望了望,认出那人竟是张志远。

张志远走到这三十余个弟子面前,打眼看了看人头,也不对这些弟子的身份一一确认,转身摆摆手,示意这些弟子跟上后便头也不回的领着众人往梵阿峰上走去。

几个鱼目混珠的弟子见了张志远的态度,暗暗松了口气,只低头跟在得到了玄佩亦或是灵佩的弟子间亦步亦趋。

梵阿峰处于啸梵宗的最北边,平日无人打理,放眼望去,满目荒芜。

石鹭仁在多次险些被藏在杂草中的枯树枝绊倒后,飞腿踢了脚被杂草掩埋的一丝不露的地面,停下脚步打算歇歇再走。猛一驻足抬头,石鹭仁便发觉了不对。他一路被树枝土丘绊的走走停停的,不知不觉中就落到了最后,往前看去时,眼中收入的便是张志远和那些个弟子。

那些跟着张志远前行的弟子,明显的少了几个。

石鹭仁大致的数了数,发现不见的弟子有接近十数。他扯了下龙傲天的衣袖,低声说道:“人少了。”

龙傲天不以为意的眨眨眼以示回应,对此并不惊讶。石鹭仁忙着低头看路无心旁顾时,他一直走的信步闲庭,也就看到了那几个没有灵佩玄佩的弟子是怎样被陆续的阻拦在一个个的结界之外的。

看来这灵佩与玄佩便是用来破开结界的。

石鹭仁磕磕绊绊的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梵阿峰的峰顶,抬眼去瞧,石鹭仁只看见了站在一古旧高台上的李樊与连子初。

这……也太朴素了吧?

不论私底下如何,啸梵宗全宗上下对李樊连子初都算得上是客气恭顺,按此态度,石鹭仁本以为送走这两尊大佛时怎么也该有个欢送会啥的,可看这架势,张志远这是打算自己送送他们就完事了?还是在这么一座荒山的这么一个破台子上?

石鹭仁啧啧舌,表示搞不懂这些修士的思维。

张志远领着众弟子到高台下后,便一跃跳上高台,站在李樊连子初的对面说道:“这次选出的弟子都在这里,二位可以带着他们去往上界了。”

“都到了。”李樊似是疑问似是肯定的重复了遍,扫过龙傲天所在的位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道:“有劳了。”

李樊说着足间在高台上轻轻一点,半边的高台上便迸射出了一束金光,直直向苍穹刺去。

连子初看着那直冲天际的金光,神色数变,最终定格在了默然上。他眺望着目之所及的啸梵宗的景色,冒出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下次小比时我便不来了。”

张志远一愣,接话道:“连道友在灵宗自是有诸多事务要忙,抽不出空也是正常。只希望下次灵宗派来的人,可不要想连道友一样这么吸引弟子。”

张志远说了句逗趣的话想缓解一下这有些奇怪的氛围,连子初听了没甚反应,亦是一点脚尖,令高台的另半边上也迸射出一束金光。

两束金光在空中合二为一穿破重云,从云间露出的缝隙中,可以窥见不尽的亭台楼阁悬于云上,云丝不时从楼阁间的间隙中穿过,或停或行,缱绻悠游。

石鹭仁看着那云上楼阁,脑子中只剩下了两个字——仙宫。

第三十章

石鹭仁望着云上仙宫久久难以回神的功夫,被他挂在腰间的灵佩已缓缓的由实变虚,消失在了他的腰间,只留下一根系着灵佩的锦绳垂挂在原处,用以证明那灵佩曾悬于此间。

若是在此时,能有人透过重重衣衫,看到石鹭仁衣衫掩盖下的大腿皮肤,便会发现,凭白不见的灵佩,赫然化作了纹饰,拓印在了原本贴着灵佩的大腿侧边的皮肤上。

纹饰拓印完毕,登时有一道金光从那束冲天光芒中分出照在了石鹭仁的身上。一股拉力从金光中传来包裹住了石鹭仁的全身,只一瞬间,石鹭仁便被拉入了上界。

被金光包裹时,刺目的金光映的石鹭仁直睁不开眼,等到石鹭仁感觉着透过眼皮射进的光芒渐缓时,才睁开眼睛,看见一间空荡荡的大厅和肃目看着他的龙傲天。

石鹭仁回视着龙傲天的视线看了会儿,双目一怔,说:“你怎么把脸变回了陆择的模样了?”

“易容丹失效了。”龙傲天摸摸石鹭仁的脸,说道:“你的脸也变回原样了。”万幸易容丹失效后变回的是石鹭仁的容貌,而不是刘秋宏的。

被龙傲天这么一说,石鹭仁蓦然发觉,他们两人改变的,除了容貌,还有身形。两套抢来的衣服此时穿在他们的身上都不是很合身,龙傲天的略紧,他的则略松。

这不是,一来就暴露了吧?

石鹭仁抽了抽嘴角,靠近龙傲天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刚一抬脚,大厅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推门之人生得剑眉朗目悬鼻薄唇,石鹭仁看着那人的长相,总觉得有些眼熟。

龙啸凡看了眼厅中站着的石鹭仁与龙傲天,稍显不满的蹙蹙眉,说:“才两个人?还都是灵宗送来的?”

“还有两人尚未至此。”李樊垂首道:“还请师祖稍等。”

龙啸凡沉吟片晌,道:“先带他们下去吧。”

“是。”一个虎头虎脑的胖脸修士应声从门外进来,走到石鹭仁两人的跟前,露出个憨笑说道:“两位师弟跟我来。”

这就先叫上师弟了?

听着龙啸天和李樊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的石鹭仁自觉的跟着那人往外走,临出大厅时,石鹭仁脑中电光一闪,明白那份眼熟感是哪儿来的了——推门之人的长相,分明就是龙父的山寨版嘛。

带着他们去往住处的胖脸修士很是和气,边走边向石鹭仁二人介绍着这里的情况。“这里是妙宗,师弟们往后从这安心修炼便是。”胖脸修士说着深吸口气,做出一副陶陶然的神色,“上界的灵力充裕的很,师弟们日后从这里修炼,修为定会一日千里。”

石鹭仁看着胖脸修士抽了大烟一般的态势,觉出了丁点儿怪异,却还是面上不显,只恭敬的问道:“师兄,我们两人其实都是在机缘巧合下才进的上界,这……”

“这有什么。”胖脸修士不以为意的摇头晃脑道:“咱们妙宗的弟子,都是‘机缘巧合’进来的,不都在上界呆的好好的?”胖脸修士拍拍石鹭仁的肩头,嘿笑着道:“上界简直就是个专门为修者开辟出的世外桃源,那些不想着进入上界的人都是傻子。”

石鹭仁看着胖脸修士志得意满的样子,暗想道:感情劳资这是,进了偷渡大本营了?

第三十一章

石鹭仁还想趁此多向胖脸修士打听打听上界和妙宗的情况时,胖脸修士就已经带他们走到了他们的住所。胖脸修士指着未名院中的数间小阁,说道:“你们是最先到的,先到先挑,随便选间合心意的住进去就行。再过几日,等此次拜入妙宗的人都来全,你们各自拜了师尊,这住所还会再换。”

胖脸修士交代完便往外走,石鹭仁小跑到胖脸修士身边,掏出块儿上品灵石问道:“烦请师兄提点,这拜师时可有什么门道。”

胖脸修士弯着眼收下灵石,说道:“单论拜师,其实拜谁都一样,不一样的是诸位师尊提供的功法。像你那位朋友,四灵根,那最好就拜钱师叔为师。你嘛,剑修,就要拜黄师叔为师。话说,你个剑修怎么也不见佩剑?”

“啊?”劳资咋就成剑修了?石鹭仁没多问,只顺着胖脸修士的话往下说:“哦,忘记带了。多谢师兄解惑。”

石鹭仁向胖脸修士作了个揖,跟在胖脸修士的身后要送胖脸修士出去,一直未说话的龙傲天突开口问了句,“李樊叫师祖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龙傲天的声音暗哑粗粒,好似长久未曾开口发声那般的低哑难听。

“你是说道真仙尊?道真仙尊的名讳是龙啸凡。”胖脸修士随口答着,走出了未名院。

听到胖脸修士回答的龙傲天身形一僵,石鹭仁送走胖脸修士后走到龙傲天身侧,看着他难看的面色,问道:“龙啸凡,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家父那一辈取名时,在字谱中取的字是‘骁’。分家之人不得与宗家之人用相同的字,故而叔父他们,用的是‘啸’字。”龙傲天缓缓道:“龙啸凡,是龙氏分家的人。”

父亲说过的,早该死绝了的龙氏分家的人。

“那……”石鹭仁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尽是一句话——地球它就是一个村。

“这,也太巧了吧。”石鹭仁对龙傲天说的话仍是有些不可置信,他抓抓头发,说:“会不会是巧合?恰巧有人姓龙,名字里又恰巧有个‘啸’字?再说单听读音,谁知道龙啸天名字里的那个‘啸’是哪个‘啸’。”

“龙姓是氏族姓,没人敢擅自用这个姓的。”龙傲天挑了栋最偏僻的楼台走去,心中的疑团重重,也理不出个头绪。

石鹭仁尾巴般的缀在龙傲天身后,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个龙啸天要真是你的叔父的话,你还是去认个亲吧。妙宗里的弟子全是用了心机手段才进入上界的,怕是不好相处。”

“再说吧。”龙傲天瘫在床上,因为懒得脱鞋,双脚只能悬在床边。

石鹭仁看不过眼蹲下身去帮龙傲天脱鞋,脱到一半,石鹭仁晃晃龙傲天的小腿,说道:“你别说这屋里还挺冷的哈。”

龙傲天垂眼去看石鹭仁,问道:“冷?”

“嗯。”石鹭仁脱完鞋子,从房中找出个盆,又去院中折了些许树枝放到盆中。“快,点个火,让我暖暖手。”一系列动作做下来,连石鹭仁都觉得自己的举动刻意的很,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知道,胖脸修士为何说龙傲天是四灵根,为何在这段时日中,龙傲天从未用过一个火系术法。

“好。”

话音一落,一股火焰瞬间从树枝上燃起,石鹭仁将手伸到火焰的上方,略宽了宽心。火焰是热的,这不是幻术。

看着喜滋滋的把手伸在半空,做出烤火动作的石鹭仁,龙傲天疲乏的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根连点儿火星都没有的树枝。

修士的身体,又怎会感觉到冷呢?

第三十二章

既已暴露,石鹭仁也就没了继续穿着啸梵宗宗门服饰装样的必要。装模作样的烤了半天的火,石鹭仁终于忍不了那条由不知名弟子友(被)情(迫)提供的亵裤,跳着脚把自己的下身剥了个精光。

亵裤一退,纹饰自然露了出来。石鹭仁盯着那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大腿上的纹饰,抹了抹,没抹掉。

“什么破玩意儿。”石鹭仁丢掉手中的衣物,几步走到龙傲天的床边,拍着龙傲天的胳膊说道:“别睡了,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龙傲天被扰的睁开眼,先看见了摇晃着向他打招呼的小鹭仁后,才看到了石鹭仁腿上的纹饰。

嗯,挺粉,挺嫩,还挺……怜人。龙傲天摸着石鹭仁大腿上的纹饰,不着边际的想道。

大腿本就是个颇为敏感的部位,被龙傲天这么连摸带搔的触碰,石鹭仁撑了没多久就后退几步,躲开了龙傲天的魔爪。

凑,现在的小屁孩儿要不要这么会撩。石鹭仁一脸残念的俯看着龙傲天,把小鹭仁蠢蠢欲动的责任一丝不落的都推到了龙傲天的身上。

龙傲天没去管石鹭仁的小动作,他对着纹饰辨认了下,说道:“这该是灵佩上的花纹。”龙傲天看看自己腰封上仅存的锦绳,起身退掉亵裤,亦在自己的腿上看到了一个与石鹭仁腿上的纹饰一模一样的图案。只不过石鹭仁的纹饰是在大腿旁侧,他的纹饰则是在大腿前侧。

“灵佩融进去了。”龙傲天上下摩挲着石鹭仁腿上的纹饰说道。

少年,请管好你的手。石鹭仁两指做剪刀状夹开龙傲天的手,看着腿上古朴大方的纹饰总有些不适应。

这个纹饰,越看越觉得和猪身上盖的合格戳有异曲同工之妙。

抠了几下那纹饰,石鹭仁见拓印着纹饰皮肤除了变红之外没有任何改变,索性把衣衫的下摆一放,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同样被石鹭仁眼不见心不烦掉的,还有在同龙傲天的对比中更显纤细修长的弱鸡腿和弱鸡……鸡。

妈蛋,就算劳资不是男主,这个世界给劳资的身体配置是不是也太普通了一些!求回炉!求重塑!

石鹭仁暗搓搓的幻想着心心念念的胸肌腹肌和超能巨炮换了身衣服,而后把换下的衣物往火盆中一放,看着被火焰燃烧殆尽的宗门服饰,说道:“崭新的地图在等着给咱们唱征服。”

从今往后,一直作为精神支柱存在的《龙游重天》彻底没了用处。从今往后,他要面对的,是他闻所未闻的上界。

感受到石鹭仁话语间流露出的外强中干,龙傲天行至石鹭仁身边,伸臂环住了石鹭仁。

石鹭仁仰头看看龙傲天坚毅的侧脸,心间的不安忽轻了许多。没了《龙游重天》,劳资不还有龙傲天自带的男主光环嘛!一环在手,血条我有!

龙傲天盯着盖在树枝上分毫未变的宗门服饰,静默良久。

崭新的……吗?

——第三卷?完——

第四卷

第一章

接下去的几天,果如胖脸修士所说,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十几个修士。石鹭仁闲来无事时趴在小阁二楼的窗棱上往外望时,竟看到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进了未名院。

“我去,搞什么。”石鹭仁一下子直起腰来,胡乱的朝身后挥手道:“快过来快过来,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傅山。”

傅山?龙傲天挑挑眉,走到窗口那探头一看,果真看到了一个背影和傅山极为相似的人。

“不是吧,他拦着洛弗文不让他来上界,结果自己给来了?”石鹭仁念叨着扭头想看清那人的面容,但总未能如愿。“啧,倒是给个正脸啊,到底是不是傅山啊。”石鹭仁抻着脖子看了半天,直想大叫一声傅山看那人应不应。

“那人估计不是傅山。”龙傲天想着平日里傅山对洛弗文的态度,说道:“他不会把洛弗文留在啸梵宗的。”

许是听到了石鹭仁二人的对话,傅山略一偏头,对上了他们的视线。

看清了傅山的面容,石鹭仁便情不自禁的低呼了一声。

傅山长的温和儒雅,以他的长相放在众多将自己修饰的俊美无涛的修士之间并不打眼。只一双眼睛,令人难以忽视。傅山其眸,平静深邃,一眼望进,仿若能窥破俗尘,得见茫芒星晨。

可这双眼睛,如今再也不见了。不知出于何故,傅山的瞳仁现下都缩成了针孔大小,点在白睛之上,显出一种毛骨悚人之感。

傅山的目光没停留多久便又收了回去,石鹭仁沉默了片刻才讷讷道:“那,是傅山,对吧。”

“是。”龙傲天感受着从傅山身上传来的说不出道不明的别扭感,自打脸道:“看来他是把洛弗文丢在啸梵宗了。”

“大哥,这已经不是重点了。”石鹭仁伸出两指叉开指着眼睛,说:“眼睛!眼睛才是重点好吗!他那是怎么回事?走火入魔?白内障?”

龙傲天没答石鹭仁的话,他动了下耳朵,说:“领我们来未名院的那人来了。”

“啊?”石鹭仁被猝不及防的岔开了话题,还未反应过来,耳边就听到了那胖脸修士的叫门声。

“师兄稍等。”石鹭仁应着话一溜烟的下了楼,去给那胖脸修士开门。

门一打开,石鹭仁便看见了笑眯眯的胖脸修士。“师弟这几日住的还好?”

“多亏师兄的照拂,我们二人这几天住得很好。”石鹭仁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继续道:“况且,这里的灵力还如此充足。”

“这里是上界,自是下界不能比的。”胖脸修士顺着石鹭仁的话说了句,继而转到了正题。“这次拜入玄宗的弟子都已来全,明日辰时便会让你们去明堂择师而拜,你们记着点儿我说过的话,到时可别出了差错。”

胖脸修士说着抬手虚握着从石鹭仁面前一晃,石鹭仁趁机拿了块儿灵石塞到了胖脸修士的手中。

“是是是,多谢师兄。”石鹭仁点头哈腰的把摆明了是来揩油水的胖脸修士送走,门一关,嘟囔道:“什么人啊,乱充油子。”

石鹭仁这些天让龙傲天把金木水火土五系术法都给他展示一遍后,是再也不相信胖脸修士说的半个字了。还什么四灵根……龙傲天妥妥的还是那个被洗灵髓滋养出五系灵根、什么术法都能玩转的大男主好嘛。

至于胖脸修士说他是剑修之类的话,石鹭仁就更不信了。那胖脸修士,现在在石鹭仁看来,就是个满嘴胡话一心向灵石的老油条。

石鹭仁砸吧砸吧嘴,晃悠到龙傲天跟前说道:“我都打听好了,这次收徒的人中没有精于幻术一途的修士,但有一个善于火系术法的褚世疏,你明天争取拜他为师就行。”

龙傲天看着为自己精心盘算的石鹭仁,眸色微沉,未置可否。

第二章

在石鹭仁的幻想中,明显比混元宗、啸梵宗高出了不知道几个段位的妙宗,其收徒的场面要么是彩旗飘飘锣鼓喧天,要么是肃穆庄严落针可闻,可不管怎样,都不该是眼下的这幅情形。

石鹭仁一脸呆滞的看着一手高举木牌,一手拖着木托的几个师兄,感觉自己可能进了个假的上界。

这简直……不能更幻灭了摔!

好端端的拜师会竟然没有一个师尊到场,来的,都是些替自己的师尊收徒的弟子。那几个弟子也不说话——当然,有了手中举着的那块写着“XX师尊,擅长XXX”的牌子,他们确实一句话都不用说。

初来乍到突见这场面的修士对此都有些愕然,但愕然之后,他们都适应良好的根据自身所需去找师兄领取功法。看着那些性子爽利领完功法便转身离去的修士时还好说,可看着另几个在两三种功法间左右徘徊迟迟难以抉择的修士,石鹭仁脑中的“这特么和挑白菜有什么不同”的弹幕就不停地刷屏轮放了。

这一定是个假的上界。

龙傲天看了眼放飞思绪满脸放空的石鹭仁,按照石鹭仁先前嘱咐的,去寻褚世疏的弟子领取功法。

发放功法的弟子见龙傲天要从木托上取走玉简,拖着木托的手向后便是一缩。“师弟,这是火系功法。”

“嗯。”龙傲天应着拿过玉简,心念一动,将玉简收进了储物锁中。

那弟子见状未再多言,又恢复了锯嘴儿葫芦的状态。

龙傲天这边毫无迟疑的选好了功法,石鹭仁那边却犯了难。且不说他那空架子般的一身修为,就说他自己是个什么灵根,他都说不出。

石鹭仁围着那几个师兄胡乱转悠,脑子一转,想起来了。哦,对了,劳资穿的这具身体是个没有灵根的修仙废柴。不过话说回来,没有灵根还能被龙傲天硬怼出了半步化神的修为,这已经不是粗直金手指可以解释得了的事了吧。

发散思维游了会儿神,石鹭仁对功法的选择还是没有半点儿头绪。他没留意到的是,每当他经过剑修黄峰岚的弟子身边时,那弟子总会把木托向他的方向凑近。

龙傲天领完玉简走到没头苍蝇般乱转的石鹭仁身边,扫视了遍各种功法,说道:“你去取土系的功法吧。”

石鹭仁闻言听话的取了块儿拓有土系功法的玉简回来。摸着那触感温润的玉简,再看看身周那些无一不醉心于修炼的修士,石鹭仁沉睡了数年的修真欲火又重新燃起。虽说他感受不到外界的灵力,虽说他体内的灵力在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状态,但,说不定这妙宗给出的功法就专治灵力各种不服呢?

龙傲天一眼看穿了石鹭仁的心思,他勾勾唇,从石鹭仁的手中抽走玉简,逗的石鹭仁的视线随着他的举动转了一圈后,言简意赅道:“唯有身具土系灵根的人,才能修炼土系功法。”

石鹭仁盯着龙傲天拿着的玉简眨眨眼,幻想中自己修真大成呼风唤雨的牛X景象,干干脆脆的碎成了渣。

妈蛋,你咋不直接说这功法就是给你拿的呢。

第三章

石鹭仁瞥着龙傲天熟练地把功法收到储物锁中的动作,抽抽嘴角,对着龙傲天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两人直至走时也没能在明堂碰见傅山,石鹭仁想借机打个招呼探听几句八卦的心思也就不得不偃旗息鼓了。

“也不知道傅山会选什么功法,我听洛弗文说傅山最为擅长的是推演天象来着。”石鹭仁边任龙傲天牵着边望着明堂倒走,自是没看见身后驭兽而来的人。

那人看到挡在路前的石鹭仁也没改向绕路,而是单手一挥,招来一道疾风,令疾风托着他所骑的金明兽从石鹭仁的上空跃过。突如其来的被风糊了一脸头发的石鹭仁正手忙脚乱的呼啦着脸上的头发顺带瞪一眼看着自己坏笑的龙傲天时,就听那人急匆匆的对明堂中分发功法的弟子说道:“达堂出事了。”

众弟子闻此神色俱是一穆,当即二话不说的收起木牌玉简,或乘法器或驭仙兽,齐齐向达堂赶去。

达堂便是石鹭仁龙傲天初到妙宗时所抵达的地方,石鹭仁灼灼的盯着那几道化作流光的身影,脸上的“想看热闹”如有实质。

左右无事,龙傲天干脆遂了石鹭仁的愿,随便取了柄飞剑出来,就要载着石鹭仁往达堂飞去。

跟在法器繁多的龙傲天身边,石鹭仁乘过的飞行法器自不在少数,但像飞剑这种法器他却是第一次搭乘。石鹭仁摸摸飞剑的四周,见那柄一丈长半丈宽的飞剑周围既无外展空间也无丁点儿遮拦,安全系数妥妥为零后,恨铁不成钢道:“看热闹没好事你不知道吗,怎么这么不经试探。”

“是吗?”龙傲天觑着抬腿向达堂方向迈进的石鹭仁,长臂一揽,抱着石鹭仁跳上了飞剑。

飞剑在两人一踏上后便猛然腾空,骤然袭来的失重感惹得石鹭仁缩到龙傲天的怀中,闭了半天的眼睛,才敢小心翼翼的把眼睁开一条缝向下看去。

龙傲天虽存了逗弄石鹭仁的心思,却也不想真吓到他,故而飞剑此时,离地也不过四五丈。石鹭仁低头瞧着地面上显得小了一圈的明堂,蓦然升起一种念头——这飞剑飞的也太低了。

明堂与达堂之间最为相近,只消飞了片刻,石鹭仁便望见了在达堂上空缠斗着的一群人。从明堂赶来支援的弟子同驻守达堂的弟子围做一圈,合力攻击圈内之人,硬将那人围的密不透风看不见身影。

龙傲天驭使飞剑停在远处,看了半晌,说道:“妙宗弟子身周的灵力有问题。”他说完想起石鹭仁看不到灵力流动,就又解释了句,“他们身边的灵力正在飞速的凝实具化。”

随着龙傲天的解说,妙宗弟子施放术法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看那样子,就仿若他们每动一下,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石鹭仁眯眼看着那些妙宗弟子,不确定道:“我怎么看着他们身上亮晶晶的。”刚才见时,他们的身上明明没有发光之物啊。

龙傲天看着那些动作渐缓最终停滞的妙宗弟子,说:“那是灵力凝结成的壳。”

灵力凝成的壳,那不就是灵石壳?石鹭仁看着被困在灵石壳中动弹不得的妙宗弟子的目光,瞬间变了味儿。

被困在灵石壳中的妙宗弟子纷纷从空中坠下,砸在地上发出碰碰巨响。没了妙宗弟子的阻挡,先前被围困其中的人也就露了出来,那人,正是傅山。

傅山面如金纸冷汗淋漓,全靠手中所持的蟠龙枪撑住身形,才不至于当空落下。龙傲天观傅山周遭灵力混乱驳杂,隐有修为跌落之势,立时取出瓶上品固元丹抛到了傅山的手中。

傅山也不多言,拔开瓶塞仰头服下固元丹,待境界稍加稳定,眸光一闪,对着龙傲天的双腕喝道:“破——”与此同时,先前刘秋宏施在龙傲天双腕上的断肢术应声而解。

“若有需要,可来西魔沟寻我。”话音未落,傅山已向西疾去,不见踪影,而龙傲天二人,亦被灵石壳包裹全身,双双失了意识,从空中跌落。

第四章

两人再醒来时,已是一炷香之后。

郭兆学见石鹭仁他们都已醒来,当即从椅上站起,走至床边关切道:“师弟们现下感觉可好?”

石鹭仁揉着额角靠着早他一步醒来的龙傲天起身下床,记忆尚且停留在被灵石包住全身的那一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回话的是龙傲天,他惜字如金的说了一个好字便不再多言。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郭兆学摸摸鼻子,继续说道:“不知师弟们在昏迷前可曾见到什么。”他们一行人闻声赶到达堂时,傅山早就不知所踪,只留下了被灵石壳封住的数个弟子。

除去石鹭仁和龙傲天,其余的弟子尽是体外体内俱有灵力所凝成的结晶。体外的灵石壳还好说,只要施以外力破开即可,可这由体内经脉中的灵力所凝结的灵石碎块,却实打实的对那些弟子的经脉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

石鹭仁他们与傅山同出一宗,且只有他们的体内没有灵石碎块,这使郭兆学不得不对他们二人在此次的傅山出逃一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存疑。

敢情儿是怀疑到劳资的头上了。石鹭仁听明白了郭兆学话中的意思,即隐去了傅山与龙傲天之间的互动,东扯西拉的把他和龙傲天塑造成了看热闹不成反被波及的无辜围观群众——当然事实也确是如此。

早在石鹭仁二人苏醒之前,便有旁的被灵石壳封住的弟子提前醒来,听石鹭仁扯的内容和那弟子所说大抵相同,郭兆学点点头,没再深究。

傅山概是出于同门情谊,才没在这两人的经脉中聚灵成石罢。至于傅山……呵,料他也逃不出上界。上界宗门同气连枝,只要他还在上界,迟早有一天,会被找出来。

掀过这页不谈,郭兆学讲起了他来此要说的另一件事。“两位师弟既已选定功法,各自拜师,便可搬出未名院,搬入师尊所居的院中居住了。不知两位师弟各选的何种功法,我也好给你们指指路。”

石鹭仁没答郭兆学的话,而是蹙眉抓着他最关心的问题问道:“我们这是要分开住了?”可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劳资还没做好分开的准备啊摔!龙傲天肯定也是的啊!你们妙宗能不能拿出同理心来体谅一下新晋入门的小弟子?

石鹭仁撇脸去看幻想中和他一样惴惴不安的龙傲天,结果看到了龙傲天风轻云淡没甚反应的一张脸。

……差评。

龙傲天看石鹭仁没有回复郭兆学的意思,便答道:“我拜的是褚世疏褚师尊,他拜的是刘昭刘师叔。”

龙傲天的回答完全推翻了郭兆学的猜测,他看看金木水土四系俱全,唯独少了火系灵根的龙傲天,再看看金系天灵根的石鹭仁,沉吟稍许,强行接话道:“有想法。”

龙傲天没在郭兆学的回话上多做纠结,他弹了下兀自纠结的石鹭仁的脑壳,问道:“我们必须要分开吗?”

石鹭仁听到龙傲天问出的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问题,精神一震,登时目光炯炯的盯住郭兆学,誓要在郭兆学的口中听见自己想要的回复。

郭兆学在石鹭仁的逼视下顿了顿,委婉道:“褚师叔所住的落火院和刘师叔所住的重土院离得很近,平日里相互走动也很方便。”说到这里,郭兆学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才接着说道:“你们搬到落火院和重土院后,都会分得一栋小阁,也不必担心……嗯,不方便。”

“这就行这就行。”石鹭仁喜滋滋的应着郭兆学的话,将之前的不安忐忑一扫而空,犹然不觉郭兆学对他和龙傲天的关系产生了多大的误会。

同性道侣,师徒禁忌……早把石鹭仁两人的身份摸得门儿清的郭兆学在心底啧啧两声,感叹道,这下界的修士,是真会玩儿啊。

第五章

等搬出未名院,安顿好各事之后,石鹭仁才明白过来,那胖脸修士说的“拜师拜谁都一样”是什么意思。掐掐算算,他搬到重土院也有半月了,竟是连刘昭的面都没有见过。

托腮望着重土院中刘昭所居的熠尘楼,石鹭仁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熠尘楼上就该挂幅刘昭的画像,好给我们认认脸。”

“按你的说法,褚世疏不也要在他的炽烈楼上挂幅画像?”龙傲天哑然一笑,在石鹭仁的头上扎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按我的说法,你也得在你的小阁外挂幅画像。”石鹭仁在镜中斜了眼自打搬出未名院后就从他这里扎根定居的龙傲天,戳戳发髻,说:“你要是早告诉我但凡有化神修为的人就能治好你的双手,我说什么也要求着傅山帮你治疗,哪儿还用拖到现在啊。”

“我不想你为了我去求别人。”龙傲天扶正被石鹭仁戳歪的发髻后,复又在上面插了根玉簪,打眼看去,梳着松散发髻,歪身倚在桌上的石鹭仁,就好若俗世中四处坑蒙拐骗的假道士。

还是主要凭借色相骗人的那种。龙傲天含笑理了理石鹭仁额前的碎发,又忽皱了下眉,取下玉簪松开发髻,打算重新给石鹭仁梳一个齐整规矩的发髻。

“呵呵,真感动。”石鹭仁不怎么有诚意的回了一句,对龙傲天给出的理由仍有一些不忿。是,龙傲天这样做是在替他着想,可面子比之双手,孰轻孰重,石鹭仁拎得很清。

一瞬不瞬的看着镜中映出的龙傲天垂首弯腰为自己束发的样子,石鹭仁自我安慰道,嘛,算了。养了儿子就会这样,这就叫那啥,父权冲突。

我家有儿初成长呦。

石鹭仁扯开在自己头上动作不停的双手,胡乱把头发向后一捋,说:“别梳了,又没人看。”

刘昭座下的弟子共有十三人,石鹭仁除却在新入重土院时被人领着认了一圈师兄,再往后,便鲜少见到那些师兄出门露面。

想来也是,上界别的不说,单说这灵力,是实打实的充足。比起之前修炼还要抢占灵力充盈之地的情形,在上界随地一坐,就是一处修炼的好地方。既如此,那些师兄便更没了出门的理由,只专心呆在房中修炼。

石鹭仁的目光在没有一丝人气的重土院中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紧靠着熠尘楼旁的一硕大沙漏上。刚搬来时,那沙漏才被颠倒,下方的流沙池中尚是空空如也,现下半月过去,那流沙池中的白沙已堆了厚厚一层了。

“整的和高考倒计时似的。”石鹭仁往后一仰来了个葛优躺,预言道:“一个半月后的修为测试我要大条了。我估计就是整个重土院中唯一一个修为没有任何提升的人。果真还是把那个破沙漏砸了吧。”

“也不一定就会大条。”龙傲天拿出瓶补灵丹在石鹭仁的眼前晃了晃,“修为的提升说白了就是灵力的积累,你可以靠丹药来增加体内的灵力。”

“然后丹毒堆积最终难以修炼?”

龙傲天挑出石鹭仁话中的两字,淡淡重复道:“修炼。”

石鹭仁被插刀插的哑口无言,老实的拿过补灵丹拔盖开嗑。

……讲真,他到底穿了具多没用的身体啊摔!

第六章

补灵丹吃起来有点甜,有点酥,味道口感和麦丽素相差无几。石鹭仁把补灵丹当零食吃了一个半月后,修为总算精进了那么一米米。

当上方流沙池中的白沙尽数流空时,沙漏发出嗡嗡轰鸣,响彻云霄。石鹭仁听见声音忙慌又灌了一瓶补灵丹后,匆忙往外跑去。

一回生二回熟,石鹭仁这次拿到专属于他的灵力柱时,好歹没和上次一样握着它乱晃。灵力柱是一成人手掌般长短的细长圆柱,柱内有一以试灵石炼化而成的随修为提升而升高的银白水柱。

石鹭仁从大弟子胡和师那取过灵力柱,深吸口气,单手握紧了灵力柱。

介于石鹭仁那半步化神的修为,他初次握住灵力柱时,灵力柱内的水柱就升到了一半以上的高度,恰巧越过了他的掌心,所以石鹭仁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露在掌外的灵力柱,其内的水柱艰难又缓慢的上升了不到一毫米。

聊胜于无。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劳资嗑了那么多补灵丹。

偷偷瞥了眼面露讶异的胡和师,石鹭仁尴尬的清了下嗓子,干脆左右开弓,双手握上了灵力柱。

然并卵,水柱依然纹丝不动。

……劳资敬你是条有坚持的水柱。石鹭仁和灵力柱上那并不存在的双眼进行了片刻眼神交流,果断道:“师兄,我的灵力柱大概是坏了。”

很可惜,并没坏。胡和师怜悯的看了眼石鹭仁,收回灵力柱,执笔的手顿了半晌,在所持的修为簿上如实写下“陆峰,三厘”。

石鹭仁最晚拜入刘昭的门下,按序也最晚进行修为测试。他惨不忍睹的看着修为簿上其他师兄名后跟着的灵力柱上升高度,发现只有自己有幸用了“厘”这个单位。

还真是独一份啊……白瞎了这么多补灵丹。

胡和师把石鹭仁心疼补灵丹的肉疼表情误当做了他在为自己的修为发愁,便出言多指点了几句。“你现在进益缓慢,应全都是选错功法所致。于此,师弟你大可重选功法,转拜黄师叔为师。”

黄师叔,那个耍剑的?怎的一个两个的都让他去拜那个黄师叔为师?劳资看起来就这么像个玩儿剑的?

石鹭仁想着犹疑道:“我这,不太合适吧。”

胡和师理解错了石鹭仁话中的意思,边合上修为簿便无谓的说道:“在妙宗一切种种都是以提升修为为中心,只要是为了修炼,很多地方都可通融。师弟你是金系天灵根,身上的肃杀之气又颇重,一看就知之前走的是剑修的路子。你自去同黄师叔座下大弟子寸伐说你要转拜黄师叔为师的事,他会同意的。”

“可……”劳资分明没有灵根啊,哪来金系天灵根一说,还肃杀之气?

胡和师见石鹭仁还是一副惊讶迟疑的样子,点点修为簿,低声道:“凡是一连两次排在最末的弟子,都会被派去完成宗门任务。届时你被分配到宗门任务、修真路断时,可别怨我没提前告知与你。”

点到为止,胡和师说完双手捧着修为簿向熠尘楼走去。石鹭仁望着胡和师没入熠尘楼的身影,神色数变。

寸伐……吗。

第七章

石鹭仁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一句烂大街的话——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要搞事情。不幸的是,他现在种了一庄园要搞事情的种子。简直闹心。

翻来覆去的回想着胖脸修士和胡和师说的话,石鹭仁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摸过手边的枕头砸向了惹他心烦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龙傲天此时正在入定修炼,身周灵力往复循环凌厉非常。那枕头还未近他的身,便被灵力分割成了片片棉絮。

瞧着一身齐整的端坐在棉絮中的龙傲天,气不打一处来的石鹭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走到龙傲天面前,憋着火道:“水土不服就服你。”

龙傲天稳如泰山,仍做宝相庄严状。

有火没处发的石鹭仁看着龙傲天无知无觉的模样突然就泄了气,他蹲下身,高度与龙傲天齐平,也不管入定中的龙傲天是否能听得到他说的话,单方面树洞道:“听胡和师的意思,妙宗的宗门任务都是些十死无生的活儿,照我这丹药吸收速度……”

“没关系。”龙傲天睁开双眼,伸手点开石鹭仁的眉心,拿出一堆补灵丹塞到他的怀中,玩笑道:“补灵丹我多得是。”

石鹭仁感动的点点头,将补灵丹原路奉还后,一把将龙傲天推倒在地。

乍然来了个王八摔的龙傲天仰倒在地上,维持着怀抱补灵丹的动作有些懵逼。这发展,是不是不太对啊。

“劳资就知道你听得见我在说什么。”石鹭仁高贵冷艳样缓缓起身,踢开滚到脚边的补灵丹,单手掐腰,摆了个自以为很炫酷的姿势后,转身落荒而逃。

以后谁再在劳资面前嘲笑“鱼塘被我承包了”这句话劳资就跟谁急!财帛动人心啊古人诚不欺我!劳资听见和承包鱼塘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补灵丹我多得是”的时候,心跳都快了十个百分点儿还不止啊!

靠在门上平复心跳之时,石鹭仁不经意间在少有人走动的重土院中看到了一个生面孔。那人生的浓眉大眼路人脸,唯一有点儿辨识度的,是他背在身后的一把等高的重剑。

纵使在这个储物工具烂大街的修真界中也要将剑随身携带的,十有八九是剑修。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那些言之凿凿的说他是剑修的言论多少让石鹭仁放在了心上,故他在见到这个约么是个剑修的人之后,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寸伐给主管宗门任务分配的刘昭送完修为簿后,一出熠尘楼,背上的重剑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似要从他的背上挣脱出去与人大战三百回合。寸伐颇无奈的拍了下重剑,顺着重剑指引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石鹭仁。

重剑既对那人有战意,那人便该是个实力不弱于自己的剑修,只是这剑修,浑身上下怎的连把剑都没有?寸伐如何想的就如何问了出来,他一个飞身跳到石鹭仁的对面,问道:“你的剑在哪里?”

剑、剑、剑。又是剑。怎么现在是个人就要和劳资聊聊剑的问题。

千万句“关你毛事”堆在石鹭仁的嘴边就等着喷涌而出时,石鹭仁身后的门忽被猛地拉开。

“他不练剑。”

龙傲天将石鹭仁拽到身后,言罢就想关门。寸伐适时抽剑卡住门缝,单手一翻,利用重剑的宽度撑大了门缝。隔着龙傲天,寸伐直视着石鹭仁,说道:“剑修,怎可与剑分离?”

“你看错了,我不是剑修。”勉力忽视掉脑中一闪而过的连环飞剑,石鹭仁举手便要同龙傲天一起关门。两人关门时抬手的高度大致相同,石鹭仁在手将要碰到龙傲天的前一刻,下意识的抬高胳膊,远远地避开了龙傲天的手。

寸伐沉默少许,收回重剑,换了块儿拓有剑修功法的玉简卡在了门缝中。

第八章

寸伐走后,石鹭仁看着尤卡在门缝中的玉简,倏忽夺过玉简振臂一摔,将玉简狠狠的掼到了地上。

玉简并非由凡玉所制,其质坚硬如石,纵被如此猛摔,也依旧纤毫未损。

石鹭仁着魔般的死盯着那玉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来回闪过,一会儿是龙傲天向他解释他这身修为来源时的模样,一会儿是胖脸修士信誓旦旦的说龙傲天是四灵根修士的样子,还有的时候,干脆就是大片大片仿若打了马赛克的模糊景象。

“《幻经》教会你的,不止是织就幻境的本事吧。”一脚把玉简踢到龙傲天的脚边,石鹭仁嘶声吼道:“还有什么?暗示?催眠?把我当傻子耍好玩儿吗!”

石鹭仁微红的眼角,令龙傲天忽没了言语。

一经修炼妙宗给出的功法,龙傲天便发觉这功法除了能让人进益飞速,还能令修炼功法之人精准的辨别出他人的灵根乃至道途。随处都是能识出石鹭仁剑修身份的人,这事被点破,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见龙傲天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处,石鹭仁的满腔怒火都像是撒在了棉花上。哪怕是信口反驳他一句也好,可是龙傲天什么反应都没有,表情平静沉稳,似是早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看来剑修是真的,四灵根,也是真的。

石鹭仁扯着龙傲天的衣襟缓缓跌坐于地,手一松,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火系,是火系。”

“火灵根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所有矢口否认的心思都在看到石鹭仁失魂落魄的神情后尽数烟消云散,龙傲天坐到石鹭仁身边,将石鹭仁揽入怀中,低头抵住他的额头,郑重道:“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

脱力的靠在龙傲天的身上,石鹭仁无声苦笑着,没再说话。

乱了,一切都乱了。各种宗门比试中应属于龙傲天的荣誉,没了。应属于龙傲天的意气风发的未来,没了。龙傲天本该唾手可得的一切,都没了。到现在,龙傲天居然连自己设定的火灵根都失去了。他塑造的无所不能的男主,崩的一塌糊涂。

“便是因为你,龙傲天才会失去火灵根。”

一个古井无波的声音突在石鹭仁的耳边响起,石鹭仁未及反应,忽觉眉心处被人一点,龙傲天在他身体暴长那夜的所作所为登时一一在石鹭仁的眼中闪现,待闪现结束,那声音留下一句“罪魁祸首”即消失不见。

罪魁祸首?确实。

攥紧拳头复又松开,石鹭仁看了眼灵活自如的双手,从龙傲天的双臂中抽出身来。“你去转拜钱师叔为师,然后搬到钱师叔那边的院子住去。”石鹭仁说着从地上爬起拉开房门,意思是要赶人。

龙傲天依言走到门边,摩挲了片刻门框,最终还是说道:“今天的事,都忘了吧。”

思绪不受控制的感觉再次席卷了石鹭仁,但是这次,龙傲天未能如愿。自龙傲天的话一出口,一股刚猛之力便自发的与龙傲天的言灵之力在石鹭仁的脑中相抗衡,不消多时,言灵之力就被消灭殆尽。

龙傲天没觉察出他的言灵落了空,他看着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的石鹭仁,若无其事道:“我出去逛逛,一会儿回来。”

石鹭仁点了下头,跟在龙傲天的身后关上了门。房门甫一合上,石鹭仁即刻抱着好若被人刀劈斧凿的脑袋滚到地上,紧咬牙关,才忍着没露出半点儿呻吟声。

欲裂的头痛反而刺激的石鹭仁的思绪愈发清晰,桩桩件件常理说不通的事情都在此刻迎刃而解。

原来是夺舍,原来是夺舍!怪不得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能够平白拥有元婴修为,怪不得他有时会对龙傲天生出厌恶感甚至是杀念。

报应,都是报应。

龙傲天在接受龙氏大能真元时被迫承受心结杂念的滋味,现在轮到他来体会了。

第九章

一晃两月,石鹭仁和龙傲天都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彼此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日后,又到了修为测试的日子。

落火院中修为测试的时间要比重土院中修为测试的时间来得早,龙傲天隐隐听到落火院中传来的嗡鸣声后,不放心的从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补灵丹中拿出一瓶,拔开瓶塞放到石鹭仁的手里叮嘱道:“别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石鹭仁摆摆手,“快走吧,不在落火院住就算了,修为测试时再迟到就太过了。”

龙傲天看着石鹭仁仰躺在摇椅上前摇后晃的无谓架势,担心更胜,索性在摇椅旁的矮凳上一坐,“我陪你测试完再去那边测试。”

“闹什么。”石鹭仁扬手拍了把龙傲天的后脑勺,赶人道:“你陪着我我的修为也不会增加,该干嘛干嘛去。”见龙傲天仍然不为所动,石鹭仁直接拽着龙傲天的衣领往上提溜,“走走走,别从这添乱。”

两月前的事情让龙傲天自觉在石鹭仁面前的气势矮了那么一节儿,看石鹭仁的态度强硬,龙傲天也不好再坚持,只得一步三回头的挪出了门。

等龙傲天终于乖乖的听话走人,石鹭仁把手中那瓶补灵丹塞上塞子又放回了桌上。

吃了也没多大用处,还是别浪费了。留给龙傲天吧。

不消多时,重土院中的沙漏亦发出了嗡鸣,石鹭仁在摇椅上又晃了两下,才不急不忙的从摇椅上起身出门。

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

自嘲的笑笑,石鹭仁逛悠到胡和师跟前,取来自己的灵力柱随手一握。上次握住灵力柱时,其中水柱的高度好赖升了三厘,这次倒好,那水柱压根儿就一动不动了。

从石鹭仁未听他的劝说,依旧留在重土院的那一刻起,胡和师便猜出在这次的修为测试中,石鹭仁的测试结果大概会不容乐观,只是料他怎样猜测,也没能猜出石鹭仁的修为竟是毫无一丝进益——这可是喘口气都会吸入稍许灵力的上界,毫无精进,怎么可能?

对着石鹭仁手中的灵力柱静了片晌,胡和师最后抬笔,在石鹭仁的名后写下了“一厘”。

也是难为师兄了。

石鹭仁把灵力柱交还给胡和师,也没再有心思去好奇其他人的进益如何。

胡和师瞧着石鹭仁风轻云淡的神态,把原想说的几句安慰话都吞了回去。当着石鹭仁的面甩了甩灵力柱,将其中的水柱甩回最低处后,胡和师收起灵力柱,交代道:“几天之后,会有宗门任务交于你。”

“多谢师兄相告。”石鹭仁一揖到地,起身后诚恳道:“这段时日,有劳师兄的照顾了。”石鹭仁说着把掏出一袋灵石递于胡和师,“若我此次不能归来,还望师兄将来能够在不为难的时候,帮衬陆择一把。”

“这又何必。”胡和师接过那袋灵石,叹息道:“你要是听我的话去拜黄师叔为师,也不至于如此。”

“命中注定,别无他法。”即使他去拜黄师叔为师,即使黄师叔那儿提供的功法与他相合,灵力无法运转,助力再多也是无用。

见胡和师收下灵石,石鹭仁心中稍安,问出了他最后挂心的事。“烦问师兄,没有领到宗门任务的人,能……”

胡和师听明白了石鹭仁的言下之意,说道:“只有领到宗门任务的人才会得到魂羽,才能进入虚无之地去做宗门任务。”换言之,便是石鹭仁的担忧并不成立。

胡和师答完之后,蓦地想起了半月前与郭兆学闲聊时从郭兆学那听来的闲话。联想到石鹭仁之前种种交代后事般的举动,胡和师一时没忍住,终是多说了几句。“双修道侣气运相连,你若出事,陆择之后的道途也会坎坷许多。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啥?咋的就,双修道侣了?

第十章

宗门任务来的很快,仅过了三天,就来了信儿。这日,一只灵鸟从开着的窗中飞入,避开路障龙傲天,精准的在石鹭仁的肩头降落。

石鹭仁偏头去看那只灵鸟,不自在的抖抖肩膀,想把灵鸟赶走。

灵鸟的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抓住石鹭仁肩头的衣服,不动如山。

石鹭仁无法,挥手去驱那灵鸟,不想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灵鸟的那一瞬,灵鸟陡然化作一根雪白无瑕的羽毛,飘飘摇摇的落到石鹭仁的腕上,首尾一连,结成了根手环。而手环之上,渐渐浮现出几个字——宗门任务定于五日后。

具体时间,不详。任务地点,未知。很好,这很简明扼要……个鬼!

龙傲天看清那手环上的字后,登即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石鹭仁摸摸魂羽,望着龙傲天远去的背影,由一数到五,再从五数到一。五天,还有五天。

龙傲天冲到落火院中白止所住的小阁前,二话不说的就开始敲门。白止先前关门时只是随便一带,房门关的并不牢靠,被龙傲天这样三敲五敲的,那房门竟被直接拍开了。

白止是褚世疏座下的大弟子,性子火爆长相妍丽,重点是,是个女修。龙傲天对着洞开的房门静了一息,施了个小术法让那门自行关上锁好,继续不依不饶的接着敲门。

“别敲了!”白止推窗从落火楼二楼探身出来,见敲门之人是龙傲天,眉间不耐烦的神色顿时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龙傲天装作没看出白止的不耐,拱手道:“师姐,请问我的魂羽何时会到。”

“魂什么羽,没有没有!”白止言毕不欲再理会龙傲天了,不想往后一退,撞到了刚好走来的褚世疏的身上。褚世疏正正好好的站在白止的身后,他不退开,白止也不好从褚世疏的身前直接闪身退开,只能被褚世疏半环着,困在他身前的方寸之地。

“你便是那个主动要求去做宗门任务的弟子?”褚世疏打量着站在楼下的龙傲天,嗤笑一声,在白止的耳边低语道:“也不过如此。他既想去寻死,让他去就是,何必拦着?心软了?舍不得了?”

白止闻言讥诮之态毕露,没答褚世疏明显是促狭的话。

龙傲天虽从未见过褚世疏,但能在落火楼对白止做出如此狎昵举动的人,除了褚世疏,也无需另作他想。面朝褚世疏,龙傲天躬身答道:“正是弟子,还望师尊能赐予弟子魂羽。”

褚世疏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道:“我听止儿说,你一直都住在重土院。”

“是。”龙傲天如实说道:“弟子一直在陆峰那里借住。此次想向师尊求得魂羽,也是为了同陆峰一起去执行宗门任务。”

“纵然有去无回?”

“纵然有去无回。还望师尊成全弟子。”龙傲天目光坚定,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那便去吧。”褚世疏微一哂笑,招来只灵鸟飞向龙傲天,同时语义不明道:“反正是迟早的事。”

既得魂羽,龙傲天便再无他求。躬身告退后,龙傲天珍而重之的将魂羽掩藏在重重衣袖下才往重土院走去,走到一半,龙傲天忽又转念,返身回了那栋在落火院中属于他的、却从未被踏足过的小阁。

看龙傲天去而复返进了小阁中后,白止推开褚世疏,嘲讽道:“看来心软的人是师尊,还成全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留着陆择的命,看他日日悲思故人,不是更好?”

“陆择本就是修为重塑之人,留着他的命他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如了他的愿,免得陆峰死后,陆择另结新欢,看着烦人。未尽之言,褚世疏并未宣之于口。

提及修为重塑,褚世疏和白止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烦躁扯下发簪,把原本的仙云髻松开后另梳顶髻,再将窗子一关,白止利索的退下罗裙背对着褚世疏凭桌一俯。

为了修为精进的更快一些,也为了活下去,她同褚世疏没的选,这上界中的绝大多数人,亦没的选。

第十一章

龙傲天一走便是四天,石鹭仁凭窗而立,俯视着没有丝毫人气的重土院,叹了不知第几次气。他猜得到龙傲天此时在哪儿,可猜得到又怎样?难不成还要跑到落火院中找到龙傲天让他给自己来个送别会?可笑。

只是,过了今日,便再无相见机会了。

纷纷扰扰的记忆在石鹭仁的脑中回溯,最终回溯到了他与龙傲天初见时的情景。彼时龙傲天还只

是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儿,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配上故作老成的小模样,平白生出几分怜人的味道。

石鹭仁想着想着不觉失笑,他伸出当初被龙傲天种下本命蛊的右手,摊开掌心举到脸前轻唤道:“本命蛊,本命蛊。”

如同这几天他想龙傲天想的紧了的时候一样,本命蛊依旧没有在他的召唤下出来。

失败的次数多了便也不觉得失望了,石鹭仁对着空落落的掌心,装作本命蛊坐在那里的样子,说道:“这次的宗门任务,咱俩就一起去吧。反正柳妲娅也都被浮云掉了,你就跟着我过完这一辈子吧,虽说也没几天了。”

石鹭仁说着仰起头,把即将要涌出的泪水逼回眼眶后,才接着说道:“要是我还能回到我的世界,我就把《龙游重天》删……永久锁文,要是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只要我死了,龙傲天就不会再因我……”

一句话没说完,被拘在石鹭仁眼眶中的眼泪自己开辟了一条新路,途经石鹭仁的额头流入了发际线之后的地方。其中一滴泪水侥幸流的较远,在将干未干之际,流过发后三寸,似是触碰到了什么阵法符咒,激的石鹭仁的颅顶释出数道黑光。黑光隐约组成一个“死”字投射在石鹭仁颅顶直对着的墙面上,只可惜此种异景,无人得见。

与此同时,石鹭仁手腕上的魂羽倏忽飞离他的手腕,又化回了灵鸟形态,围着石鹭仁唧啾不停。

石鹭仁听了几声那说不上好听的鸟叫,眼前蓦然一黑,昏睡过去。

而石鹭仁千呼万唤不得见的本命蛊,在石鹭仁昏睡后从他的额上浮现出来,皱着张包子脸左右移动着去擦拭石鹭仁额头上的泪痕。擦完泪痕,本命蛊攥着豌豆大小的拳头想揍几下这个一心向死的寄主,可那拳头还未落下,本命蛊便不敌魂羽的鸣叫,呼呼大睡过去。只一个眨眼,就又融回了石鹭仁的身体中去。

魂羽在石鹭仁的额头上大力啄了几下,确认石鹭仁连同他体内那个有灵智的东西都睡死不醒后,羽翼一张,变出了原形。

魂羽是由修士死后的精魄所化,人面鸟身,其面容仍是修士生前的容貌,鸟身则肖似鹏鸟,灰羽长翅。魂羽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石鹭仁,仰首发出一声悲鸣后,两爪抓住石鹭仁,双翅鼓震,挟着石鹭仁飞出了小阁。

时值子时,正是新旧两日的交接时刻。数只魂羽挟人从小阁中飞出,边飞边发出凄厉鸣叫,唤醒了妙宗中所有或小憩或入定的人。听着此般鸣叫,妙宗众人神情俱是一肃,复都各自修炼去了。

第十二章

打脸是什么?打脸就是你刚说了一句预言,现实就糊了你一脸。

石鹭仁一恢复意识就看到了远处撸起袖子,有意无意的向他全方位多角度的展现腕上魂羽的龙傲天,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扇肿了。

不是说好只做彼此的小回忆的吗,你这样乱来,劳资很难做啊。前一秒劳资还为着和你不复相见男儿弹泪,下一秒你就出现在了劳资面前……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比起感动更重要的是,龙傲天,又双叒因为劳资牵扯进了难度为S的剧情中啊摔!

石鹭仁此时的心情,好比兑了跳跳糖的可口可乐,又气又来劲儿。

来劲儿的直想拖着龙傲天离开这里,遗憾的是,他,石鹭仁,站不起来。起先,石鹭仁还以为自己没能站起来,是因为他在醒来前,保持盘腿而坐的姿势太久,把腿给坐麻了。可当他像个被薅住缨子的大白萝卜般往上扽了几次,双腿还是一动不动后,才反应过来,他这估计是被施了术法,固定在此处了。

茫然四顾,入眼的尽是不分天地的苍茫雪白和好似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众多修士。唯有对着他安抚浅笑的龙傲天,是这漫天苍白中的唯一暖色。

“都是要死的人了,傻笑什么。”一声讥讽从石鹭仁的斜后方传来。

被那个所谓的傻笑成功安抚到的石鹭仁,听到这话立即像个护仔儿的小母鸡一样猛地回头瞪向声音的来源,不期然却看到了一个稍有面熟的人。

细眉,凤目,挺鼻,绛唇,男生女相。倒是和那个连子初长的有些相像,不过也只是相像。毕竟要是把连子初放到眼前这人跟前一比,连子初活脱脱的就被比成了山寨货,还是山寨的很不走心的那种大街货。

那人对石鹭仁直勾勾到近乎无礼的目光并不在意,他一挑眉梢,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还是在这里。”

这人见过自己?石鹭仁疑惑的又仔细的端详了一遍那人的脸,不可置信道:“连道友?”

连子初点了下头,算作回答。

石鹭仁还沉浸在惊讶之中,他指指自己的脸,说:“连道友你这是改化了面容?”爱美之心,纵然是修士也难以摆脱,故而改化面容在修士之间不过是常事。只是,既然都改化面容了,为何不把面容整的爷们儿一些,反而弄得越来越女气。

连子初,看不出你居然是个娘C。

看出了石鹭仁的目光中没含什么好意,再加之眼下的情形,连子初错开了投向石鹭仁的视线,没再搭理他。他的长相,其实本就如此,只是多亏了这上界中的缚魔阵,才让他在去往下界时容貌有损。

连子初一看向别处,石鹭仁就知道自己直白且诚实的眼神这是泄露了内心了。他连忙端正眼神摆正态度,厚着脸皮抻着脖子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妙宗当初在发布宗门任务的时候只说了时间,旁的是一概没提。我看咱们现在都在这里,估么着接到的任务也都差不多,方便的话,还请连道友透露一下灵宗发给你的任务。以及,”石鹭仁拍拍腿,说:“我这怎么站不起来了?”

“任务?”连子初讥笑一声,直勾勾的盯着石鹭仁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被吸干灵力后,再被送去赴死。”

第十三章

“舍生取义,是为大道。”一个衣着赤黑色袈裟的大和尚道了声佛号后,无嗔无怒的瞥了眼连子初,连子初立时吐出一口鲜血,人也瘫软在地。

“除魔卫道,乃我辈的职责所在,还望诸位谨记。”大和尚说着将手中金刚禅杖就地一杵。使得禅杖上的金环相互碰撞,发出叮铃清鸣。

伴着数声清鸣,大和尚脚下的地面逐渐浮现出一八角大阵。此阵以他为阵眼,由他所站之地发射出六十四道长短不一的阵纹,每道阵纹的终结处,都盘坐着一名修士。

除去不明情况的石鹭仁和龙傲天,其余修士见到延伸到自己身下的阵纹,面色皆白。

待阵纹显现完毕,大和尚立眉喝道:“缚魔阵,起!”

语毕,那地上的阵纹都似有了生命一般,沿着修士与地面的相接之处向修士的身上攀爬。有衣料遮盖的地方还好说,那阵纹仅是爬上了衣衫,可皮肤裸露在外的地方,却是实打实的布满了阵纹。

石鹭仁眼睁睁的看着在顷刻间斥满阵纹的双手,骇的猛一抬手,衣袖后滑,袖口上的阵纹随即爬到了露出的小臂上。见到此状,石鹭仁赶忙撸下袖子紧缩双手,使衣袖尽可能的盖住自己。但盖得住双手却盖不住面颊,看到旁人满是阵纹显得怪异非常的面容,石鹭仁猜到,他的脸上,现下应也是此状。

好在在座的修士神色虽不好看,情绪却都还算平静,多多少少的也抚平了一些石鹭仁的惊惧不安。下意识的看向阵纹满脸的龙傲天,就见龙傲天双手放于膝上,见对上了石鹭仁的目光,立的伸出两指一叉,比了V。

偏巧本命蛊也出来捣乱,他浮出在石鹭仁的手背上,蹭开头上顶着的衣袖,亦伸着小手比了个V。

石鹭仁的紧张情绪,就此被搅得无影无踪。弹了下终于得见的本命蛊,把本命蛊惹得又重回体内后,石鹭仁就听那大和尚又是一声暴喝,“缚魔阵,行!”

本附在衣衫皮肤上的阵纹得此命令霎时扭曲蠕动不止,石鹭仁忍不住的打了个颤,直感觉那些阵纹恍若突然产生了寒气,经由皮肤、肌肉传入经脉骨髓。

寒意彻骨。

石鹭仁畏寒的抄起双手,想要缓解寒意,可两手刚一碰到小臂,就冰的小臂发起抖来。

冷,刺骨的冷。

石鹭仁颤抖着缩作一团,脑中不着边际的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以求分散精力,可无论如何乱想,石鹭仁的思绪最终都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冷”这个字上。石鹭仁身旁众修士的情况也不比石鹭仁好到哪去,俱在颤齿抱臂,瑟瑟发抖。

龙傲天看众修士在在大和尚的大喝后便开始颤抖不已,就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做发抖状。大和尚扫视了众修士一圈,见时机已到,就又发出了第三次喝令,“缚魔阵,收!”

源源不断的灵力沿着修士身上的阵纹传入阵眼,继而荡开,笼罩至整个上界。只龙傲天一处,竟一丝灵力也没有传出。

大和尚看出不对,对着龙傲天的方向一挥金刚禅杖,重复道:“收!”

话音一落,数道阵纹突从龙傲天的身上飞起,直袭向了大和尚。大和尚不及躲闪,一息间就被阵纹附了个满身。阵纹一附到大和尚的身上,便犹如水蛭般从大和尚的身体中汲取着灵力。

大和尚撑着金刚禅杖缓缓滑到地上,目眦欲裂道:“你是四大氏族的后人?”

龙傲天没回大和尚的问题,他动了下自从大和尚说完“收”后就有活动自如的双腿,起身三步并两步的走向石鹭仁,将石鹭仁从缚魔阵的节点上拉起。

石鹭仁身上的阵纹在接触到龙傲天时便如潮水退去,待石鹭仁被完全拉起后,他身上的阵纹已尽数缩回地上去了。

龙傲天半扶半抱着石鹭仁就要走,石鹭仁站在节点上迟疑了一瞬,终是叹了口气,决定暂且先跟着龙傲天离开此地。至于他心中所求,且等龙傲天安全逃离再说吧。

石鹭仁思索着指着连子初说:“带上他吧。”

龙傲天听此没做迟疑,利落的拽起连子初后放出飞舟,带着两人跃上飞舟逃去。

大和尚哆哆嗦嗦的看着龙傲天他们逃走的方向,面露惊恐的叫道:“回来!快回来守阵!会出大事的!会出大事的!”只是他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飞舟早已无影无踪了。

第十四章

待远远飞离缚魔阵,龙傲天踢了脚斜倚着船壁半死不活的连子初,问道:“西魔沟怎么走?”

“你要去魔修的地盘?找死吗?”不管石鹭仁龙傲天两人是出于何种缘由带上自己一起逃命,连子初对于他们都很感激,只是他嘴利了太久,一时改不过来,故而在说话时还是很冲。

话一出口,连子初便有些后悔,但碍于面子,他又不好为自己找补什么,只得讪讪的闭了嘴。

所幸龙傲天对连子初的口气如何并不在乎,他捕捉到连子初话语间透出的信息,问了个石鹭仁此时也万分疑惑的问题。“魔修?魔修不是在近千年前道魔大战时便被屠灭了吗?”

“没有。”连子初面色凝重的扶着船壁缓缓坐起,他凝视着北方,说道:“我只知道魔修都在北方的混沌之地,至于西魔沟在哪里,听名字估计是在混沌之地的西面。”

龙傲天沉吟稍许,即操纵着飞舟向北飞去。

连子初辨出飞舟行驶的方向,也没再多言。坦言说,整个上界,他亦不知该躲到何处。

石鹭仁听连子初说了“没有”两个字后就不再详细说了,整个人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在《龙游重天》中,道魔大战这个设定有,魔修被屠灭这个设定也有,这些设定的中心指向只有一个——给男主减少不必要的打戏,让男主舒舒服服的走在收妹子的康庄大道上。

可是现在,魔修居然又出现了,听连子初的话,武力值似乎还不低。这个世界的自我补全,好像已经不是可以用简单的一句“戏多”就能解释得了的了。

石鹭仁心下一沉,当机立断的说道:“连道友,请详说一下魔修的事。”

连子初此时的脸色已好了很多,他坐直腰身,说道:“当年道魔大战的结局,其实并不像下界流传的那样,我道修大获全胜、魔修尽被屠灭。事实是,战到最后,道修的数位领袖发现,我们道修,根本不可能屠灭魔修。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缚魔阵?”龙傲天接言道。

连子初点点头,接着说道:“当时数位大能以身结阵,想结出缚魔大阵将所有的魔修困在一个新辟出的空间中,令他们在阵中困死。只是不想,缚魔阵出了岔子。”

近千年前,缚魔阵初成,众位大能还来不及为困住魔修而庆贺,就猝然惊觉,缚魔阵困住的,不止是魔修,还有数以万计的同魔修奋战多年的道修。缚魔阵将九重天一分为二,月轮天以下为下界,月轮天之上的八层重天,则为上界。自此修真界以缚魔阵为界,分出了上下两界。

道魔之争,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个战场。

“这……”石鹭仁稳了稳遭到冲击的世界观,顺带终于明白了他那随手一起的小说名是何真谛后,说道:“那些大能为什么不把缚魔阵破了,这样不就能脱困了?”

“破不了了。凡入上界的道修,无论生死,神魂都会与缚魔阵相连。一旦破阵,对那些身体故去,仅有神魂被束在缚魔阵中,被迫化作魂羽的修士还好说,破阵对他们而言是解脱。可活着的修士,却都逃不过身死魂销的下场。”连子初望着苍茫一片的重天,喃喃道:“有些东西,纵使是你创造了它,也无法操控它,更可笑的是,还要被它所掌控。”

扯开前襟,连子初露出了胸膛前一片狰狞可怖的疤痕,疤痕之上,是一纹路清晰的圆形花纹。

龙傲天审视着那花纹,说:“这是缚魔阵的一部分阵纹?”

“你们身上的也是。”连子初惨笑着说道:“只要有这东西一日,我们便一日不能脱离上界。还要小心翼翼的护着缚魔阵,以防它有不妥。”

第十五章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石鹭仁咂咂嘴,犹豫着想要问那大和尚说的四大氏族的事,却又不好开口。

倒是连子初颓丧了片瞬,即振作起来,问起了龙傲天的身世。“我记着你是叫陆择来着,那是化名?”

“是。”龙傲天如实说道:“龙傲天,本名。”

“龙……”连子初似是犹疑似是不信的低喃道:“下界怎么会有四大氏族的后人?”

石鹭仁再也忍不住,插嘴问道:“四大氏族?那是什么?”

“缚魔阵是由龙、黑、荆、商这四大族的多位大能合力结成的。这四族的子弟无一不参加了道魔大战,也就全部被困在了上界。自那之后,这四族各自创立了妙宗、玄宗、灵宗、隐宗,后被上界修士合称为四大氏族。”连子初上下打量着龙傲天,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四大氏族之人尽数被困在了上界,你是……”

“他就是恰巧也用了这个姓而已。”石鹭仁扯了句任谁听都觉不靠谱的理由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同时脑中飞转,把四大氏族、缚魔阵、上界连做一条线,直觉他们当初混入上界的举动,实是愚不可及。

似乎有什么骇人的真相,即将被揭开。

天边云卷云舒,数朵紫色云霞渐行渐近,在苍白一片的空中显得尤为醒目。石鹭仁见到紫云,不免流俗的自我安慰道:吉兆吉兆,刚才想的那些定是没谱的事。而后,他就眼瞧着紫云当头飘过,不带一丝留恋。

石鹭仁:……

连子初也看见了紫云,他看着紫云飘去的方向,不无欣羡。“又有人飞升了。也只有靠着飞升,才能离开上界。”

“飞升?”龙傲天蹙眉望着已要飘出视野的紫云,不解道:“飞升时不都是雷云罩顶?何来的紫云一说?”他在窥视邱子达的记忆时,曾见到过雷云翻涌、电闪雷鸣之景,虽不清楚雷云来后的景象,但龙傲天可以肯定,当时所见的重重乌云,便是飞升雷云。

“谣传。”即便看不见了,连子初还是望着紫云飘去的方向,难以收回视线。“下界都传,修士飞升时当有八十一道紫雷劈下,若能度此雷劫即可飞升得道,如若不能,就是身销魂毁。可待我来到上界,亲眼看到飞升时的情景时,才知道,飞升,远没有传言中来的凶险。”

连子初一挥手,即有一个一掌高的小人和一朵小巧的紫云出现在了石鹭仁和龙傲天的面前。

那紫云飘到小人的脚下,托着小人直往上飞。连子初仰视着飞上天际的小人,说:“这便是飞升。要是我能在百年内修得大乘修为,那紫云这次托的,兴许就是我了。”连子初摇摇头,秉去心中的妄想,才道:“下界也有千年无人飞升了,有了雷劫那种谣传,不稀奇。”

龙傲天不置可否的唔了声,走到船首眺望北方。

石鹭仁看完连子演示的修士飞升的场景,默默地把脑子里那些修真小说中描写的凶险至极的飞升过程打包删除后,也跟着龙傲天走到了船首。远处是不辨天地的雪白云海,石鹭仁在看的快得雪盲症之前,指着一闪而过的光点,说:“那是什么?”

第十六章

连子初听到石鹭仁的问话,走到船头向石鹭仁指着的方向看去,只看了一眼,登即色沉。没去回答石鹭仁的疑问,连子初左右远眺一瞬,说道:“转向西面。”

龙傲天闻言,随即调转船头,向西面行驶。

只是西面的情况并未好到哪去,彩色光点仍是不时从空中闪过。石鹭仁望着那些光点,已经可以自问自答了——那光点,是修士释放术法时发出的彩光。换言之,正有修士在前方斗法。沿途行来,看那将要练成线的光点,石鹭仁大致推测出,若再往北去,他们概会看到一条连绵不断的战线。

往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空中的光点仍不见减少。

连子初在三人中的修为最高,目力也最好。当石鹭仁还仅是能看清光点时,他眼中的景象已是不计其数的战作一团的道修、魔修了。

虚渊线上,果真只能看到不见尽头的斗争。

面沉如水的静了半晌,连子初沉声道:“前方是道魔交战的虚渊线。看来想要进入混沌之地,只能跨过虚渊线了。”

虚渊线是近三百年来才出现的一条不知始终的线。与其说是线,其实更像是一道横劈月轮天的长沟。透过此沟,可见下界。虚渊线在三百年中时宽时窄,及至现在,宽约半尺,达到了虚渊线出现以来的最大宽度。

“结出缚魔阵的大能早已飞升,缚魔阵的力量又日渐式微,虚渊线的出现,或许和这不无关系。魔修想以虚渊线为入口破开缚魔阵,所以我们道修不得不守在虚渊线上与魔修死战。”连子初点出个光点较为稀疏的地方示意龙傲天从那跨过,余光瞥见一死于魔修刃下的修士,眸色暗沉。“若非得此变数,你我也要在虚渊线上与魔修厮杀,至死方休。”

石鹭仁听的半懂不懂,他看着连子初阴沉的面色,说:“虚渊线就是你说的我们要来送死的地方?”

“是。”石鹭仁听此还想再问些什么,连子初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继续说道:“在缚魔阵中被抽干灵力后,一出缚魔阵,天地间的灵力就会接连不断的涌入到毫无灵力的经脉中去。要是不想死的太难看,届时只能通过与魔修争斗施展术法,来释放经脉中无力承受的灵力。”

连子初说着飞到船首,两手向外一划,结出个巨大的阴阳双鱼盾,立时将波及至此的术法挡在了盾外。

龙傲天看看那挡掉一波攻击后便将飞舟严丝合缝的包裹其中的阴阳双鱼盾,再看看连子初身上那明显强了许多的灵力波动,对着犹然沉浸在“上界修士合着就是个灵力转化器”这一想法中难以自拔的石鹭仁问道:“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鉴于石鹭仁从未体会过灵力入体的滋味,龙傲天只得仔细补充道:“比如说热,或是身体轻盈等等?”

石鹭仁顺着龙傲天的话想了想,说:“我现在就是感觉,浑身是劲儿。”结合着龙傲天听到他的回答后顿时铁青的脸色,石鹭仁猜测着说:“灵力进到我的身体中了?”

“恐怕是。”灵力直接入体和靠吃补灵丹增加体内的灵力还不一样。单吃补灵丹,无论吃到少,体内增加的灵力也都会在经脉的承受范围之内,可是灵力入体……

如不能及释出,只能爆体而亡。

看着自从换了刘秋宏的身体后只释放过一次术法的石鹭仁,龙傲天想起石鹭仁说过的一句话:大条了。

第十七章

好在石鹭仁当时在缚魔阵中被抽取的灵力不多,现下灵力入体的速度也较慢,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只是暂时。

龙傲天自从得知石鹭仁有爆体之危后皱起的眉头就没再松开。

眼下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找一具身体让本命蛊带着石鹭仁的神魂重新融入,以脱离这具身体。可放眼望去,满目尽是被灵力侵体的道修,至于魔修……虚渊线上的道修都各个身体有碍,魔修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不敢拿石鹭仁的神魂去冒险。

随着向北前进,愈发多的术法落到了阴阳双鱼盾上。不管是道修魔修,在见到想要从他们头顶跨过的飞舟时,都是敌意居多。

阴阳双鱼盾在抵挡过多次攻击后,其上的纹路眼见得变的淡了很多。连子初看着岌岌可危的阴阳双鱼盾,说道:“飞舟的目标太大了,我们最好收起飞舟混过虚渊线。”

连子初的想法与龙傲天不谋而合,他操纵飞舟向西南方行驶了盏茶后,寻了个战火波及不到的地方收起飞舟,在石鹭仁的身上放了近十种保命法器,才准备妥帖,跟着连子初向北前进。

行近虚渊线,连子初驻足对石鹭仁郑重交代道:“吞噬道修的灵核向来是魔修的修炼手段之一。”连子初点点自己的额头,说:“小心保护好你的灵核。”

“多谢连道友提醒。”石鹭仁口上谢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上了额头。灵核……灵核……

龙傲天见石鹭仁摸着额头满脸放空,突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感,好似有什么对他而言无比珍重的东西将要失去,他却无法阻止。龙傲天略带慌张的握住石鹭仁摸着额头的那只手,竭力压住不安,拽着石鹭仁大步向前走去。

石鹭仁被龙傲天拽的一踉跄,脑中尚未形成的意识,登时被打散。

借着连子初撑起的屏障,石鹭仁三人倒是没甚阻碍的走近了虚渊线,可走近虚渊线后,他们要面临的难题才真正开始。

虚渊线上的道修,都是在灵力被吸干后由魂羽带着来到虚渊线的。每个人的战斗位置固定,并不存在什么混战至此的情况,故而乍然冒出的三张生面孔,十分惹眼。

连子初说到底对这里的具体境况也不很清楚,等他们腹背受敌遭到两方夹击的时候,才了悟他所想的“混过虚渊线”,实在是太过天真。

为时已晚。

虚渊线上的道修、魔修把石鹭仁他们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彼此相斗时发出的大部分术法也都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连子初与龙傲天左支右绌的应付了许久,见迟迟看不到突围的希望,连子初也没时间斥问石鹭仁为何只作壁上观了。他心下一狠,对龙傲天说道:“我若能挡住所有攻击三息,你能打开突破口吗?”

龙傲天锁定住面前一个修为明显最弱的魔修,说:“能。”

“好。”连子初说罢立指从腕上一划,划出一道血线后,双指从小臂上一捋,逼得血液从伤口飞出,错杂有序的落到了地上。血液落地,瞬时结成了一个防护大阵,那些向他们袭来的术法,都在进入到大阵范围后泯灭殆尽。

与此同时,龙傲天对着那名魔修喝道:“让开!”

魔修一愣,随即按照龙傲天的命令让出了一条路。龙傲天拉着石鹭仁当先冲出,待连子初也想跟着跑出时,那魔修身旁的一名魔修突然冲来,挡住了连子初的路。

龙傲天看此还想再运转《幻经》控制住那个魔修,却听连子初在包围圈中喊道:“你们先走!”

龙傲天攥着石鹭仁的手紧了一瞬,遂放出飞舟,带着石鹭仁头也不回的逃进了混沌之地。

第十八章

混沌之地名曰混沌,其内的景象却并非模糊一团,气形杂糅。龙傲天在飞舟外罩上件隐匿法器,边驾驶着飞舟向西飞去,边打量着混沌之地的景物。越看,越觉心惊。

目之所及的混沌之地,从大景到细节,赫然与来路一模一样。

石鹭仁扯开衣领凑到龙傲天身旁,尤觉燥热,就挥手扇着风和龙傲天说话。“你觉不觉得这段路,和咱之前从缚魔阵飞到虚渊线的那段路挺像的。”提到缚魔阵和虚渊线,石鹭仁不免又想起了可以说是拼死将他们送入混沌之地的连子初,扇风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龙傲天知道石鹭仁情绪骤低是想到了连子初,但他目下是再分不出一丝心神去想其他了。

透过石鹭仁敞开的领口,便是隐约透出薄红的肌肤,每一寸发红的肌肤,都在向龙傲天昭示着一个事实——石鹭仁的时间不多了。龙傲天蹙眉碰了下石鹭仁胸前的经脉,触之微热,似有小股的火苗在石鹭仁的经脉中燃烧。

猝不及防的被摸了一把,石鹭仁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带着呼吸都快了那么几分。待龙傲天收回手后,他无意识的覆上了龙傲天方才触碰过的地方,却什么额外的感觉都没有了。

龙傲天已顾不上去细看石鹭仁的小动作了,他站在船首,上半身微微探出飞舟之外,四处张望,只希望能看见个魔修的身影,好让他得以将石鹭仁的神魂转放其中,可一路飞了几个时辰,竟是连一个魔修都没看见。

龙傲天焦躁的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船舷,发出声声急促低沉的嗒嗒声。

石鹭仁看着龙傲天紧绷的背影,低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龙傲天好似没有听到石鹭仁说的话,依旧敲着船舷,只是那发出的敲击声,明显高了许多。

石鹭仁走到龙傲天的脚边坐下,抬手抓住龙傲天敲船舷的手,仰视着他肃然的面容,说:“别敲了。”

龙傲天不语,避开石鹭仁的目光,任石鹭仁握着他的手,仍在不断的搜寻魔修。石鹭仁拉着那只在不知不觉中已然长的比他的手还要大一圈的手,喃喃道:“我好久没见过你易容前的模样了,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话音犹在,龙傲天的脸上也不见有什么大的变动,仅是眼角眉梢的位置稍变,龙傲天就又变回了本来的长相。

时经两年,龙傲天的长相已变了不少。精致的眉眼底子犹在,但眉眼间的青涩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语的冷厉感。在这两年间,龙傲天的面部线条变得愈发利落流畅,正应了“刀削斧刻”一词,只是,和微红的双眼有些不搭。

石鹭仁笑笑,拉着龙傲天的手起身与龙傲天并肩而立,他了望着不尽的云海,说道:“这里是你的世界,却不是我的。我该走了。”

此时石鹭仁身上的温度已渐渐开始烫手,浑身上下的皮肤也都变作了暗淡的珊瑚色。石鹭仁看着龙傲天眼眸中映出的自己,默默对自己重复道:该走了。

石鹭仁的眼神太过沉静平淡,像是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足以再令他留恋,直看的龙傲天的心中阵阵发紧,恍若有一只手正攥着他的心脏不断紧缩,勒的他的心脏无力跳动。

伸手挡住石鹭仁的视线,龙傲天垂头与石鹭仁的额心相对。

“这是我们的世界。”龙傲天碰了下石鹭仁的双唇,四片唇瓣一触即分,那轻微的触感让石鹭仁还以为龙傲天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时,龙傲天便不由分说的顶开了他的唇缝,径直在他的口中长驱直入,肆意舔舐。

被捂在手后的双眼不时眨动,睫毛一下下的剐蹭着龙傲天的掌心,那丝痒意,直搔心窝。

龙傲天舍不得石鹭仁带给他的每一分感触,手便始终没有从石鹭仁的眼前抽离,所以,一只类犬巨兽横空出现吞下飞舟的恐怖场景,仅有龙傲天得见。

第十九章

上古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有两耳而不闻,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龙傲天将石鹭仁护在怀中,回忆着那只双翅类犬的巨兽,终于明白了“混沌之地”这一名称的来源——混沌之地,内有上古凶兽,混沌。

石鹭仁还不知道他现在进到了混沌的肚子里,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了。

劳资,这特么,被劳资的种马儿子,啃了?

石鹭仁捋了一下思路,感觉脑子死机死的更厉害了。

首先,劳资需要从这个箍住劳资就不撒手的怀里挣开,然后,淋杯夏日特饮静一静。

石鹭仁勉强给自己定了个方针,而后一挣,没挣开,二挣……我凑劳资的手怎么成纸片儿的了?

离开了龙傲天的怀抱,石鹭仁才惊觉何止是他的手成纸片儿的了,连龙傲天、周围的万事万物,都成了纸片儿。

恍若掉进了一个巨型皮影戏舞台。

没了肌肉的缓冲,石鹭仁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被压进了单薄的面皮中,表情中的骇然也就被毫不掩饰的放大出来。碍于眼睛被压到了左右两侧,石鹭仁无法看见站在他正前的龙傲天是何神色,就想偏头去看,但他试了几次,脖子都没能扭动,就只得跳动几下,转了个方向去看。

——真成了一个皮影人了。

“我们被吞到混沌腹中之后,就变成这样了。”看着石鹭仁眉心处具化成形的灵核,龙傲天直觉现下的石鹭仁,已然成了个明晃晃的靶子。

石鹭仁尚不知自己额上发生的变化,只一味的瞧着龙傲天。他在这个方向,仅能看见龙傲天的一侧眼睛偶尔眨过,半张嘴巴开开合合。若这真是个皮影人,石鹭仁定会对这精细的皮影人啧啧称奇,但眼下,石鹭仁只感觉到了一股恶寒。

石鹭仁听说过混沌,却也仅仅是听说,对混沌具体如何并不了解。但混沌既然可以把他们吞入腹中,他们就一定可以再从混沌的口中逃出。石鹭仁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说:“那再从它的嘴里出去?”

石鹭仁的想法与龙傲天想到了一处,龙傲天颔首应和了下石鹭仁的提议,便踮足一跳,跳的与石鹭仁的方向相同后,用变成张纸的手贴上石鹭仁的手,复驾着飞舟向混沌口飞去。

石鹭仁低头看看紧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默默苦笑。

这已然不能用依恋来解释了。

仔细想来,或许在几年之前,龙傲天对他的感情就已经不能用依恋来解释了,只是龙傲天不察,他自己不觉。

既如此,又何必在现在显露出来。在他下定决心离开之后。

上古有混沌、穷奇、饕餮、梼杌四大凶兽,其中又以混沌为首。混沌迎凶弑善的凶名千百年来都未曾减弱。只是如此凶兽,却不想其内里居然是如此的如梦似幻。

叫不上名字的树木连作一片,冠上尽是接连成海的粉英金蕊。混沌腹中无风,那些开到极盛的花朵便垂垂而落,覆满了漫漫鲜草。

美不胜收。

只是再美的景色,被压成了皮影景之后,也不由透出诡谲之感。石鹭仁夹住朵落花,举到鼻前闻了闻,细闻之下才发觉,看着美轮美奂的落英,闻着并没甚香气,犹如纸花。

龙傲天凭着记忆往混沌口那边飞去,眼看着要飞到目的地了,却望见来时的那条路,正在慢慢扭曲,远处的繁花茂木,都在扭曲之后散成了一团碎屑,而后又自行恢复,再拼接回原本的样子。

最后望了眼近在咫尺的混沌口,龙傲天在扭曲的空间逐渐逼近之前,当机立断的调转方向,往回飞去。

第二十章

花树被搅得稀烂的场景石鹭仁也看见了,看那情形,就像有台隐形的碎纸机在那里大肆作怪。

混沌无五脏,一入其中,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向前既然不通,就唯有向后。

看来是要走混沌的后门了。得出这个结论的石鹭仁面色古怪的变了变,开始好奇这上古凶兽的菊花好不好爆。

论起混沌的体型,实际上还没有石鹭仁所乘的飞舟来的大,只因混沌具有缩放万物的能力,才能吞下飞舟。单说混沌腹内的空间,对于被缩成皮影人的石鹭仁龙傲天来说,虽说不上是一眼看得到头尾,但实际也大不到哪去。

不足半盏茶的功夫,飞舟又飞回了石鹭仁他们最初被吞进的地方,若再往前飞上一段,便能看见另一个出口——若他们能安然无事的穿过面前的这段扭曲空间的话。

龙傲天看着前方那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扭曲空间,稍作思忖,取出个金刚罩抛了过去。原本合瓦钟形的金刚罩在混沌腹中也成了薄薄的一张钟形皮影,甫一卷入扭曲空间,就立即碎成了金沙。但与那些繁花茂树不同的是,粉碎的繁花茂数可以复原,金刚罩就只能是一堆永不得复原的金沙。

前有猛虎后有群狼,这是逼着他们从上下左右另辟蹊径啊。石鹭仁想着下意识的抬头一望,就见几根粗硕无比的长柱凭空伸下。起先石鹭仁还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等那东西露出全貌,石鹭仁才认出,现下拨倒成片树木的,赫然是只人手!

那手并未像混沌腹中的景物一样以皮影的形态出现,而是保持着原型。圆润细嫩的一只手上,指间是几个深深的肉窝,令人不难看出这手的主人应该还是个不过总角的孩童。

这是有个小孩儿把手伸进了混沌腹中?可这比例也不太对啊。

石鹭仁还纳闷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握住几棵树向他们砸来。和那只手相比不过是手指长短的皮影到了石鹭仁他们这里就是实打实的巨树,多亏龙傲天反应快才操纵着飞舟躲过了砸来的巨树,可这一躲,就躲到了扭曲空间的边缘。

飞舟避无可避的被那空间搅碎了一部分,龙傲天只能带着石鹭仁跳下飞舟,为了躲避后方的扭曲空间,又向那手走近了几步。

那手见石鹭仁他们向自己走来,就也不再乱动了,干脆五指一并严严实实的挡在他们身前,等着扭曲空间逼的他们自投罗网。

扭曲空间逼近的速度越发加快,石鹭仁二人与那手之间的距离,也从十丈、九丈……缩短至现如今的五丈。

只要那手向下一压,他们就都要被压在这巨掌之下。从相贴的掌心上传来的濡湿感和龙傲天越渐沉重的步伐,无一不在安静且残忍的告诉石鹭仁——龙傲天,对此也束手无策了。

石鹭仁坚信了十几年的男主光环在这一刻轰然溃散。

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什么男主光环。

可劳资还是希望,在每本小说里都会有的“最后一刻”,会降临在龙傲天的身上。

石鹭仁看着毅然挡在他身前的龙傲天,唇角一勾。现在,是他这种小角色来给龙傲天争取“最后一刻”这一时机的时候了。

猛地越过龙傲天,在石鹭仁拿着一把被压成纸的匕首冲向巨掌之时,冷不丁的被龙傲天从旁一撞,出师未捷身先倒的直接扑街了。

贴在地上看着面无表情的弯身把自己从地上拎起来的龙傲天,石鹭仁总觉得龙傲天现下有些奇怪。要是非要具体描述的话,那就是龙傲天对他下手下的更狠了……

松开满脸懵逼的石鹭仁,龙傲天看向横亘在面前的巨掌,挑眉道:“啧,连混沌和类混兽都分不出。”

听这语气……我凑,我龙哥?

第二十一章

龙哥只有在自身性命岌岌可危时才会出现,这点石鹭仁还是记得的。龙哥的见识和本事都要比龙傲天高几个段位,这点石鹭仁也是晓得的。所以在龙哥刚一登场时,石鹭仁就在脑中自发的给龙哥配上了手中丈八长枪,脚下五彩祥云。而后,他就看见持长枪、踩祥云的龙哥,满是无可奈何的向着巨掌又走近了一步。

……这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瞥见脸上的失望都快溢出来的石鹭仁,龙哥尴尬的清清嗓子,说道:“类混兽的外表与混沌相同,但他其实是一种魔修豢养的形似混沌的异兽,用来困杀修士,获取灵核。”龙哥看了眼巨掌,补充道:“这该是有魔修等不及,想要尽早得到灵核了。”

石鹭仁哦了声,随后直指重点的问道:“有办法出去吗?”

龙哥蹭了下鼻子,向着巨掌又挪近了一步。

……谁要在这种性命都要保不住的时候被强行科普一番修真界的知识啊摔!有卵用!龙哥你上线就是为了给劳资来个临终小讲座的吗摔!

龙哥装作看不见石鹭仁快要实质化的一脸血,静静心塞。

每次出现,都是生死关头也就算了,偏巧还都正正好好的错过了所有的最佳时机。就拿眼下的类混兽来说,要是能在刚被吞下之时,一直攻其腹内,令其受创,使得类混兽腹中无力生成扭曲空间,想要逃出也并非难事。

可……想想自身这刚进阶的金丹修为,再想想石鹭仁那身无法运转的灵力……就算他早些出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巨掌静等了片刻似等的不耐烦了,复又向前移了几丈,看样子是想要尽快抓住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巨掌,石鹭仁叫着说道:“炸!用法器在类混兽的肚子里炸出一条道来!”

“法器在类混兽体内时能起到的效用不过十只一二,纵使自爆,也不能炸出通路。”龙哥说着把石鹭仁护在身后,额上也浸出了一层薄汗。

“你可以。”

曾出现过一次的无悲无喜的声音又在石鹭仁的脑中响起。那声音在点了这么一句后,继续诱导道:“若你自爆,既能救下龙傲天的命,还能再也不让龙傲天因你陷入险境。以眼下灵力入体的速度,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自爆去救龙傲天。再说,你早打定主意离开这里了不是吗。”

随着石鹭仁头顶的黑光微闪,石鹭仁的眼神霎时僵直,在巨掌抓来时,他定定的站在原处不动,愣是没被龙哥拽动。

龙傲天的修为不及元婴,体内尚未凝出灵核,巨掌对他便也不感兴趣。拨开龙傲天,巨掌径直抓住石鹭仁,扯着石鹭仁就要抽手离开类混兽的体内。

龙哥目眦欲裂的盯着那手,直身飞起紧紧的扒在巨掌上。手中亦是不间断的施展术法攻向巨掌,与此同时也将《幻经》运转到了极致,只希望能控制住类混兽亦或是这巨掌的主人。

但,一切都是徒劳。

若有可能,我也想多和你一起看看,我们的世界。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石鹭仁的眉心发出,直直刺向上方,金光在即将碰到类混兽腹壁的时候,化作一把利刃,带着雷霆之势劈刺过去。闷雷般的痛吼声传了进来,类混兽的腹壁被石鹭仁迸发出的灵核之力斩出了一道长口,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淋了龙傲天满头满脸。

怔楞了刹那,龙傲天失神的从擎着的巨掌上摔落,望着面容安详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石鹭仁,发出了声声痛楚的悲鸣。

随着这悲鸣,石鹭仁的全身上下无一不射出耀眼金光,金光带着杀伐之气袭向了类混兽的腹腔各处,唯有龙傲天躺身的那里,被隔绝开来。

再见了。

待金光散去,石鹭仁早就碎成了粉芥,本命蛊昏着从半空中掉下,砸在龙傲天的胸口。其内,竟连一丝石鹭仁的神魂都未曾留下。

小心翼翼的将本命蛊融回体内,龙傲天周身的气势暴涨,振臂一挥,居然就在类混兽的腹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龙傲天眨眨视物时总是蒙着一层血雾的双眼,再睁开时,黑瞳白睛早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无黑无白的血眸。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第二十二章

暴起攀住那只巨掌,龙傲天直接就着石鹭仁自爆灵核时在巨掌上弄出的伤口,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哇哇的哭声从外传来,那手的主人再顾不得其他,瞬时将手抽出。龙傲天趁机挂在伤口上,也被带了出去。

一出类混兽的体内,入目的便是一个坐在地上举着伤痕累累的手痛哭的小孩儿和缩成瓷枕大小的类混兽。

就是这些东西,逼得石鹭仁要靠自爆来救自己?龙傲天一弯嘴角,露出个惨笑,边捂着欲裂的额头边对类混兽命令道:“吃了他。”

类混兽被下有不得弑主的符咒,龙傲天的命令一出口,它便口鼻流血浑身打颤,可介于龙傲天的命令,它又不得不呜呜哀叫着忍痛吞下那小孩儿。小孩儿一被吞入类混兽的腹中,类混兽就变了一番形态。

此时的类混兽,真的变作了一个皮影戏台,给龙傲天呈现着它腹中的场景。类混兽受伤颇重,再也无力在腹中聚起扭曲空间。龙傲天盯着落入类混兽腹中变成皮影人后左右徘徊的小孩儿,从储物锁中取出斩魂剪,把小孩儿和类混兽当中剪断。

那小孩儿的侍从先前听到小孩儿的哭声,惫懒了会儿才推门进来。门一推开,看见的就是浴血的龙傲天和断成两截的自家少爷及类混兽。

不等他做出反应,斩魂剪便穿脑而过,把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两缕魔气从死去的侍从和那小孩儿的胸前飞出,进入了龙傲天的体内。融入体内的魔气使得龙傲天的头疼的越加厉害,可修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踉跄着走出门去,院中的侍从见到乍然出现浑身是血的龙傲天,俱各施术法攻向龙傲天。龙傲天抬眸看了眼四下朝他攻来的侍从,只一眼,那些侍从就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保持着攻向他的姿势,定在了那里。

龙傲天缓缓地从侍从们的身旁走过,一缕缕的魔气也随之飘进了他的体内。

人都说疼痛在痛到极致便会麻木。龙傲天抚上胸口,感觉他的心脏,也已麻木僵硬了。

冲天的魔气在段家的主院中凝聚,段家家主段琛见那魔气,心中一喜,只以为是爱子吞下灵核后修为猛增,当即放下手头事务,匆忙赶去主院,不成想看到的,是满目的尸体和一个俨然是初成魔修的陌生人。

纵使龙傲天身上的衣衫上尽是血污,但尚能让段琛勉强辨出其上独属于妙宗的纹饰。只一瞬,段琛便猜出爱子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我儿!”段琛心神具震,抡起双煞锤便向龙傲天砸去,在双煞锤带起的罡风堪堪要碰到龙傲天之时,段琛面色一疑,即刻止住杀势,反身一挡,将龙傲天护在身后,硬是挡住了那道罡风。

我怎会抡锤砸向辉儿?

段琛吐出口血水,长吁口气,为自己替爱子挡住这一重击暗自庆幸时,胸腹一痛,就见自己的腹上现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只在腹壁上现了片刻就又收回不见,段琛抽搐着扭头后视,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的哪里是他的爱子,分明还是那个着妙宗服饰的人。

龙傲天在段琛的腹中摸到了他的丹田,五指一握,登即将段琛的丹田握的稀烂。抽出滴着血的左手,龙傲天把段琛转了个个儿后,又将手伸进了灵核所在。

一颗触血而不染的透明灵核被龙傲天拿出放于掌心,龙傲天直直的盯视着灵核,不期然看见一滴泪水低落在灵核上,再从灵核上滑下,混在血水之中。呆愣的摸了把脸,龙傲天触着满脸的湿漉,竟是难以分清自己脸上的,到底是血,还是泪。

“鹭仁……”龙傲天喃喃轻呼着石鹭仁的名字,喉头一滚,吞下了灵核。

段琛的灵核好若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入体内,在短时间内接受太多魔气以及灵力的龙傲天,便再也支撑不住的晕了过去。

便在此时,一个魔修蓦然在龙傲天倒地之时凭空现身,抱起龙傲天,从他先前破开的空间裂隙中消失不见。

第二十三章

傅山看着昏了半月,面色总算好转了许多的龙傲天,抱着揪着他的头发咿呀不停的奶娃走出屋去。

半月前,他在照顾这奶娃时忽感心悸,随手一算,就算出曾与他结下因果之人命中有难。按着推演所示,傅山即刻向段家赶去,却不想未曾赶至,那推演出的内容就从命中有难变成了命已休矣。

身在上界、与他结下过因果,傅山大致能把这人的身份锁定在两人之中,再想想龙傲天身上那他从未看清过的命格,那个人的身份,便也无需再猜了。

果不其然,待赶到段家,他看见的,只有个昏倒在地尚存一息的人。虽未见过龙傲天的真颜,但凭着这人身上模糊一团的命格,傅山可以断定,这人,就是龙傲天。

彼时龙傲天心中魔起,又被大量的魔气灌体,早就以道入魔。

而以道入魔,傅山当初也经历过一次。靠着从古籍上看来的只言片语再佐以推测,傅山先前缓缓吸收魔气、逐步转为魔修的过程尚且凶险万分,更遑论被魔气直接灌体片瞬成魔的龙傲天了。

道修与魔修,最根本的区别便在于神魂的存在形式不同。道修讲究“形散神聚”,即道修的神魂,可以任意的散在肉身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于体外,只要散而不乱即可。但魔修,讲究的则是“形神俱凝”,要求神魂紧实的凝聚于体内。

两种截然相反的神魂存在形式骤然转变,对龙傲天的神魂损伤自是不少,这也是导致龙傲天昏死过去的一大缘由。

等傅山带着龙傲天回到西魔沟时,龙傲天的神魂已完成了彻底的转变。

乍然收紧的神魂就像是一只被困在金丝鸟笼中的鹰凖,处处束缚,处处碰壁。被箍在一处的神魂挣扎着与拘住它的力量相抗,却总是不敌。眼看着神魂就要被硬生生的磨损殆尽、龙傲天的性命也难以保住时,忽有另一股神魂出现,填补上了龙傲天之前受创的神魂,亦令龙傲天最终熬过了神魂转变这一生死关卡。

性命得保,魔修已成。

龙傲天仍未醒来,是在聚精蓄力的进行融魂。石鹭仁所说的“龙哥”的神魂,为了保住龙傲天的神魂,消耗太过,到最后只剩下了残存的神魂之力,神魂中的意识却早已消逝。

与其把一股空有魂力没有意识的神魂留在体内,龙傲天干脆发力要吞噬掉这股神魂。

一经融魂,便有大量的记忆随着神魂的融入,揉进了龙傲天的脑中,之前偶有断掉的记忆,在顷刻间也都补全连贯了。

石鹭仁在自爆灵核前头顶闪过的黑光……

破王莽山的大阵失败时,扭身护住自己的石鹭仁……

还有……

“这本书都是我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相融合,昏睡了半月的龙傲天睁开眼睛,撑着墙壁慢慢坐起,眸色深沉的看着手腕上呈品字形的三个朱砂印——那是石鹭仁先前误打误撞施下连命术后留下的印记。如今印记仍在,仅是浅淡了很多。但,这就够了。

印在人存,只要这印记还在他的手腕上,那石鹭仁的神魂,就定未消散!

第二十四章

龙傲天走出房间时,恰巧看见玩倦的奶娃眯眼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的栽进傅山的怀里。等奶娃的呼吸趋于平稳,攥着傅山发梢的小手也慢慢松开时,奶娃的身形一变,变成了一柄蟠龙枪。

傅山仍维持着怀抱奶娃的姿势抱着那柄丈三蟠龙枪,看样子既滑稽,又有些落寞。

拥有灵智、能化人形……灵宝。

回想起此前种种,龙傲天猜测道:“洛弗文?”

“是。”傅山将蟠龙枪收进体内,精心用神魂包裹住蟠龙枪,滋养着那点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唤出的灵智。一入上界,洛弗文便猛然退回了本型,无论他用何种方法,始终不能令洛弗文重新出现。无法,傅山只得将蟠龙枪纳入神魂,仔细养护。

傅山一将蟠龙枪收入体内,当即面若金纸。龙傲天看着傅山的面色,没多说什么。

蟠龙枪天赋破邪之力,傅山现下成了魔修,自也成了蟠龙枪要破的“邪”,这般以神魂包裹蟠龙枪,要承受的痛楚自是不消多说。可若易地而处,龙傲天做出的决定,也只会如此。

傅山进入妙宗不久后便心魔丛生,隐有入魔之兆,为保性命,不得已杀出妙宗,进入了西魔沟。只这一路,傅山全是靠着推演走来,对上界的一切却知之甚少。龙傲天抚着腕上的朱砂印,总算是心中稍定,便将自己所知都告与了傅山。

说到最后,龙傲天忖度道:“洛弗文的神魂,现可能被困在缚魔阵中。”

“修士有肉身束住与缚魔阵相连的神魂,弗文却不行吗……”傅山说着看向龙傲天,在龙傲天的眼中亦看到了同样的锐意——破阵。

既然本命蛊中没有石鹭仁的神魂,那石鹭仁的神魂,十有八九也被困在了缚魔阵中。至于破阵之后,他与傅山又该怎样自保,两人都默契的没提。

大计既定,龙傲天与傅山两人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一些。

龙傲天回忆着在地上大致画出缚魔阵的阵纹,想与傅山商讨如何破阵时,院门突被人从外推开了。

推门的是个蓬头垢面、弯腰伛偻的老者。那老者推开门就直直的向傅山走去,边走边伸手向傅山讨要道:“丹,丹。”

在走近龙傲天画出的缚魔阵时,老者揉了把眼睛,抬起皱垂的眼皮去看那阵纹。待一看清,老者也不伸手去要辟谷丹了,只趴在地上状似疯癫的去涂抹龙傲天绘出的缚魔阵。等地上的阵纹都被抹去后,老者才停下动作,歪身坐倒在地上。

傅山见到老者的模样,叹着气将老者扶起,并拿出一瓶辟谷丹放进了老者手中。

老者紧握着辟谷丹,也不言谢,抚开傅山的手便颤颤巍巍的转身要走,及至院门,不经意的瞥见了天际的一抹紫霞。老者握着辟谷丹的手登时松开,他指着紫霞倒退几步,慌乱四顾,在看到院中的一方石桌时,即三步并两步的躲进桌下。

不多时,龙傲天竟从那老者的脚下看到一片殷开的水迹。

“西魔沟中的修士都是以道入魔。听说他当时已驾紫云飞升在即,却不知怎的就飞升失败了。之后就入了魔道,神智也有些不清了。”

老者在听到傅山说出“紫云”二字时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他缩在石桌下,偷眼去瞧那紫云,见紫云飘远不见后,才从桌下爬出,捡起掉在地上的辟谷丹跑出院去。

龙傲天看着老者的背影,反复咀嚼着傅山说的话。

神志不清?未必。

第二十五章

老者走后,龙傲天又在地上画了一遍缚魔阵的阵纹。傅山围着阵纹转了一圈,沉吟道:“缚魔阵,仅以你我二人之力,怕是破不了。”傅山指出八个节点及阵中阵眼,说道:“从你绘出的阵纹来看,这些点,需要被同时打破,才有破阵的希望。”

“九个人……”龙傲天摩挲着手腕,说道:“破阵之时,定会有大量的道修阻拦。我们或许要集结数百魔修,才能顺利破阵。”龙傲天在地上又画出一道长线以作虚渊线,“虚渊线上道魔双方势均力敌,我们能跨过虚渊线已是侥幸。若想同数百人一起跨过虚渊线,除非能攻退虚渊线上的道修。”

傅山点点头,盯着那道长线思忖片晌,道:“魔修的势力,现今分为两方。一方主战,一方主和。主战的那方,俱是在道魔大战中族中子弟受过道修重创,同道修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主和的那方,则多半醉心修炼,并靠着上界中浓郁的灵力出了不少飞升大能。要是想攻破虚渊线,我们必须劝得主和的那方也加入战斗。”

想起在半年内就见过两次的紫云,傅山陷入了沉默。在上界,飞升委实太过容易,想要劝服主和方放弃大把的飞升机会转去破阵,傅山自己说着,都感觉是天方夜谭。

龙傲天知道傅山在为何难些,他望着空中的游云,说道:“我曾见过修士飞升时的场景,那时降下的是劫云,而非紫云。这上界的紫云,应该另有蹊跷。”龙傲天想着那老者见到紫云时的惊惧神情,又道:“方才那人,估计知道些什么。”

躲在院外偷听的商逑一听到龙傲天的话,面色大变,身形瞬时变浅,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傅山从商逑的举动中,亦看出了些许端倪,他看着半开的院门,说道:“不出五日,他还会再来。”

果不其然,到了第三日的时候,商逑又出现在了院前。这次他并未像上次那般堂而皇之的推门直入,而是站在门前左右徘徊,几次伸手出去推门,可手伸到半路,还未碰到院门,就又收回手围着院门继续打转。

商逑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故龙傲天傅山两人在商逑初来时,就已得知。两人沉着气在院中静等,等商逑在门前转了足有一个时辰,最终推开院门时,他们面上不显,内里却实在是松了口气。

商逑还是那副邋遢萎靡的模样,走到傅山跟前就摊手讨丹,傅山取出一个瓷瓶递向商逑,口上同时问道:“前辈可知晓紫云的事?”

听见“紫云”两字,商逑照旧是难以自控的一抖,他夺过瓷瓶,也不理会傅山的问题,转身就走。等出了傅山的小院,商逑拔开瓶塞,看到里面屈指可数的几粒辟谷丹,倚着墙滑座在地,掩面良久。

他的寿数已然不多,神魂消损,肉身腐朽,只能靠辟谷丹来勉强过活。而今在西魔沟中,仅有傅山还会舍给他些辟谷丹,可……

数百年前的记忆在商逑的脑中一闪而过,商逑低低呜咽几声,抖着手将瓷瓶中的辟谷丹倒入手中,一粒一粒的逐个吞下。

他不想死,一旦死了,便是永世不得往生。

第二十六章

商逑此后每次来时,傅山都会给他几粒辟谷丹并将那问题重复一遍。对此,商逑次次都是只拿丹不做声,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就像是个锯嘴葫芦。傅山也不催他,只是把瓷瓶中装的辟谷丹逐粒减少,减到最后,使商逑不得不日日来他这里取丹。

商逑一连拿了七天,七天后就突没了踪影。龙傲天和傅山满心焦灼的等了数日,直以为这唯一的突破点口就此不见后,商逑终在半月后又推开了傅山的院门。

商逑走到傅山院前时,身体已虚弱到了极致。等他榨出全身力气推开院门后,打着颤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身体,使得他膝眼一弯,人就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好在龙傲天看见这幕,眼疾手快的在商逑的身下化出软塌,才不至让商逑摔到地上。

这半月中,商逑过得显然很是艰辛。衣服还是半月前见时商逑穿的那身衣服,只是半月前尚算是整洁的一身衣服,而今早就破烂褴褛污浊不堪,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气。

傅山怀中的奶娃,闻见这味道皱皱小鼻子,瘪着嘴就想哭。傅山见状,赶忙变出个布兔子围在奶娃的眼前打转。奶娃瞧见布兔子,小鼻子仍是皱着不松,但全部精力却都被布兔子吸引过去,也忘了想哭的事了,只挥着藕段般的胳膊去抓布兔子。

傅山含笑把布兔子放到了奶娃手中,表情说不上来是欢愉还是悲伤。

龙傲天扶着趴倒在软塌上的商逑翻了个身,又取出几粒辟谷丹喂商逑服下。

商逑咽下辟谷丹,原本灰败的脸色眼见得就好了许多。他抬眼看着龙傲天,苦涩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长叹一声,商逑点点自己的额头,道:“看吧,你想知道的一切。”

鉴于商逑驾过紫云,龙傲天也曾暗自揣测过商逑的修为该早就到了渡劫期。在上界之中,下界早已绝迹的大乘渡劫修士龙傲天也见过几个,但在他们之中,从未有人能看出他的道途,更遑论是像商逑这样,直接看出他的秘技了。

纵使是这般道途将尽的修士,仍是不可小觑。

对于商逑的最后一丝不敬之心彻底消失,龙傲天恭敬的对商逑施了一礼,道:“得罪了。”

商逑耷拉下眼睛,双手交握,身体紧绷的躺在软塌上,等龙傲天去读取他的记忆。

渡劫修士的神魂已锤炼到了极致,以龙傲天的修为,根本无法破开抵御在外的神魂,读取到商逑的记忆。商逑对那段记忆很是抗拒,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舒展神魂,使龙傲天可以得隙而入。

看见商逑颈项上暴起的青筋,龙傲天终归有些不落忍,可一想到石鹭仁自爆灵核的场景,龙傲天又敛起了心软,静等着商逑舒展神魂。

试了多次以后,商逑的神魂终于打开一条细缝。龙傲天趁机窥入其中,看到了商逑的记忆。

初起是近些年的记忆。

大段的记忆中,商逑都是在浑浑噩噩的在西魔沟中游荡。西魔沟中的人乘着紫云去了一批又一批,陨落了一批又一批,只他自己,始终日日徘徊在西魔沟。

龙傲天看了许久,不由分神看了眼软塌上鹤发鸡皮的商逑。这人,到底活了多久?

记忆终于回溯到了商逑得驾紫云的那日。见到紫云飘落足边,商逑自是和其余的乘云之人一样喜不自禁,喜上加喜的是,他道侣的足边,亦有一朵紫云。

两人相携驾上紫云,道侣的那朵紫云,飘的要比他足下的紫云稍高一些,微微超他半尺。紫云载着两人一路飞上水星天。

一入水星天,两人都感觉与缚魔阵相连的神魂终得解脱,相视一笑后,商逑便惊悚的看见,他道侣的身形,正在飞速的凝缩。不消多时,他的道侣就从一位容貌清秀的佳人变做了一具被抽干灵力的干枯人干,只那笑容还凝聚在脸上直直的对着他。

商逑骇的双股直战,转身就想跃下紫云。可那紫云就像粘在了他的脚底一般,无论如何也脱离不开。电光石火之间,商逑催出神识,对着神识便是一记猛击。

商逑的修为登时跌落,他足下的紫云,也瞬时消逸四散。

死里逃生。

记忆继续向前回放,龙傲天再见到的,是商逑同数位大能结下缚魔阵的场景。结阵之时,龙傲天听到有人在商逑耳边低语——

“自古道魔不两立,商逑,结下缚魔阵。”

第二十七章

至此,龙傲天终于得知了商逑的姓名。

连子初所说的四大氏族言犹在耳,龙傲天没想到,这个老者居然就出自四大氏族,还是当初结下缚魔阵的大能之一。

商逑在回忆了骇人旧事后,精神萎靡了许多。龙傲天扶着商逑回房躺下后,问道:“商前辈,这段往事,可否告与旁人?”

“随便吧。”商逑摆摆手闭上眼睛,显是累极。

“多谢商前辈。”龙傲天说着掩上房门出来,将紫云的事与商逑的身份都告诉了傅山。

傅山微讶后便是一喜,他晃晃奶娃,说道:“既这样,我们便能劝服主和方加入战斗了。”

龙傲天连日来阴沉的面色也好了些许,他看了眼自入上界后,上界中那从未变过的天色,说道:“去找阮郁吧。”

傅山也正有此意,他哄睡了奶娃,将变回本体的蟠龙枪裹进神魂后,带着龙傲天向阮郁所居的凤翔楼飞去。

阮郁是主和方一派的第一尊者,主和方一派向来推崇修为高者上位,阮郁现今距离飞升仅有一线之别,在主和方的三位尊者之中,当之无愧的占了首位。

傅山只听旁人说过凤翔楼的位置,他一路半猜半蒙的在前领路,领到最后,直接顿住身形,凭空而立。

远处琼楼所挂的牌匾上,气势遒劲的“凤翔楼”三字,无一不昭示着那琼楼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所在,但是……傅山与龙傲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主和方大都居住在斩空堂中,凤翔楼是斩空堂中的主楼。放眼望去,整个斩空堂,赫然与妙宗一模一样。

跨过虚渊线的那段道路,道魔两地的景致便分毫不差。当时情况紧急,龙傲天发现后也没空多想,现下两相一结合,已不由得他不深想。

或许上界中的道魔两地,根本就是一样。

以道入魔的修士本就稀少,入魔后还上赶着来拜见魔修尊者的,更是这数百年来的头一遭。阮郁听到侍从说明龙傲天二人的来意后,饶有兴趣的挑挑眉,让侍从领着龙傲天他们来见自己。

魔修大都生性放恣,阮郁亦不列外。

她不耐的摆手止住了龙傲天和傅山施礼的动作,一条腿点地,一条腿支在胸前,前倾着坐在榻上道:“即便以道入魔,你们的神魂也不可能像正统魔修一般与缚魔阵毫无相连。想请我率着斩空堂众加入战斗,破开缚魔阵……怎么?你们的小命不想要了?”

龙傲天没答阮郁的话,他看着举止轻狂,明显是把他和傅山当成乐子的阮郁,问道:“尊者可是快要飞升了?”

于这明知故问的问题,阮郁嗤笑了声,并没作答。

龙傲天未在意阮郁的嗤笑,他直视着阮郁的双眼,道:“尊者请看。”

眼前的景象瞬变,阮郁看看天际中飘来的两朵紫云,再看看站在她身边构建幻境的龙傲天,无谓的继续看了下去。

紫云飘至修者飞升,这场面阮郁看了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但看的再多,她也不会觉腻——没有修者会看腻飞升的情景。

看至紫云载着两人先后飞出月轮天,阮郁收回了些注意,以为龙傲天构建出的幻境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没想到,从这,才是真正的开始。阮郁想象中修士飞升得道,与天地永存的画面没有出现。随之出现的,是一具被抽成人干的女尸和一个仓皇逃窜的男修。

看至此处,阮郁直接从龙傲天的幻境中抽身而出。待出了幻境,阮郁才发觉,她在不知不觉间已从榻上站起,身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阮郁僵着脸走到龙傲天跟前,冷硬道:“你要如何向我证明,你方才给我看的一切,不是编造出来的。”

龙傲天敛眉看着尚未完全镇定下来的阮郁,道:“尊者心中自有打算。”

第二十八章

遥望着空中那朵飞向斩空堂的紫云,龙傲天与傅山皆知,时机到了。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便有一侍从匆忙赶来,请龙傲天他们去凤翔楼叙事。龙、傅随着侍从去了凤翔楼,见到了面色惶惶的阮郁和面色同样难看的主战方尊者于冗。

阮郁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道:“段宏死了。”她化出一段幻境与龙傲天他们看,只是她并不精于此道,化出的幻境也是模糊不清只能辨出个大概。但仅从这轮廓上,就能看出段宏的死状和那女修一般无二。

段宏正是修为仅次于阮郁的第二尊者。虽不知阮郁是用何方法在短短一月内助得段宏修为猛增,得乘紫云。但阮郁既可以设法增进段宏的修为,那用点小手段得知段宏乘上紫云后的情景,总是不在话下。

龙傲天也不多言,只取出一方丝帛铺到桌上。

于冗看着丝帛上绘出的阵纹,问:“缚魔阵?”

“是。”傅山说着从阵纹上指出几点,说道:“破开这几个点,或许得破缚魔阵。”

阮郁没在缚魔阵上多分神,她露出与上次见面时截然不同的神情,肃然问道:“我要知道,你们为何想要破开缚魔阵。”阮郁之前虽问过类似的问题,但那时问时也是玩笑居多,她并不在意龙傲天他们会给自己何种答案。但这次却不同,她需要知道他们的真正意图。

“我道侣的神魂,被困在了缚魔阵里。”龙傲天凝视着那丝帛答道。

傅山略略苦笑,道:“小徒的神魂亦被困在其中。”

道修死后神魂会被困在缚魔阵中的事阮郁早有耳闻,她微微颔首,说道:“缚魔阵一旦被破开,他们的神魂自是可以脱去束缚,或许凭借机缘,还能夺舍重生,可你们……”

“我只求能救出他。”龙傲天打断了阮郁的话,犹自说道:“请问尊者何时能率斩空堂共同破阵?”

“最快明日。”阮郁看龙、傅二人态度坚决,没再犹豫,说出了她请两人前来的目的。“我斩空堂众,素来依靠着上界中的充裕灵力修炼,乍然让他们去破阵,必然难以服众。”

龙傲天闻弦歌而知雅意,双目一凝,硬是在斩空堂的上空塑造出一广硕的幻境。

是日,除却斩空堂众,凡是在斩空堂周围经过的魔修,都见到了幻境中,段宏的死状。

幻境不停的从空中轮放,待越来越多的魔修看见幻境围在斩空堂外,等阮郁出来给他们一个解释时,阮郁适时现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此时双眸微红,鬓发微乱,以一种众魔修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立于空中。阮郁甫一现身,嘈杂的惊诧议论声立时静了下来。阮郁微啜一声,道:“段宏月前与我结为道侣,现如今,我们的道籍断了。”

阮郁的话更是从侧边证明了幻境的可信性。众魔修听见此话讶然之声此起彼伏,阮郁见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一鼓作气道:“这紫云是我们被困于上界后才冒充劫云出现的。只要能破开缚魔阵,打破上界,以我等的修为,迎来真正的飞升劫云不过是早晚之事!”

第二十九章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在加入了斩空堂这方战力后,立时有了变化。胜利的天平转瞬就偏向了魔修这边不说,众魔修更是凭着这股势如破竹的气势,几次将要攻过虚渊线。

但,也只是将要。

龙傲天的修为在众魔修中终归有些不够看,他便索性没有投入战斗,而是退在一旁观战。

道魔双方的战事胶着了已近半月,道修那边的实力也开始明显不济。可每每到了魔修要攻破道修的防守时,道修那边就会如有神助般的实力暴涨,瞬时将魔修击退。

龙傲天一连观战数日,发现每当道修实力大增之后,虚渊线都会扩宽几分。时至今日,虚渊线已扩了半丈有余。于冗亦察觉了这点,他站在龙傲天身旁,道:“距上次虚渊线扩宽,已过了五天。”

之前虚渊线每过两三日便会增宽一次,这次却过了足足五日,虚渊线还未有丝毫变化。龙傲天望着缚魔阵的方向,沉声道:“成败,便要见分晓了。”

言罢,龙傲天回首,看向被守在战线最后方的数位魔修。那些魔修,是阮郁和于冗精心选出的长于阵法一道的修者。在他们手中,无一不拿着幅绘有缚魔阵阵纹的丝帛。只是这阵纹,显然比龙傲天先前绘出的要复杂繁乱的多。

半月前,龙傲天和傅山从凤翔楼离开后返回西魔沟。飞至途中,傅山猛然色变,说了句“商逑有难”后便斩开空间,带着龙傲天从空间裂隙中穿过赶往西魔沟。两人在几息之间便赶回了西魔沟,可还是为时已晚。商逑已逝,只留下了一方燃着的丝帛和他指下的一个血字——“一”。

那丝帛才刚刚燃起,只烧了个边角,龙傲天见此当即释出个玄冰术封住丝帛,想以此熄灭丝帛上的火。但那火焰即使被冻在玄冰中,也没有渐弱分毫,照旧不停不休的烧着丝帛,直至将丝帛烧做灰烬,才停下势头,兀自熄灭。

好在龙傲天与傅山均善记,两人凭记忆将丝帛上的阵纹重绘出来后,才松下口气,看向商逑。

商逑死时凝在脸上的表情,龙傲天曾见过一次。

在邱子达的脸上。

两人的面容在龙傲天的脑中渐渐融合,龙傲天盯着商逑的面容和他指下的血字,猛然生出一个猜想——杀死邱子达和商逑、乃至屠了他龙氏宗家的,是同一人。可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灭他龙家,还能令邱子达和商逑在死时都显出这般相似的神情?

是他们都相识的人?

所有的线索推到这里都乱成了一团麻线。龙傲天摇摇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头,弯腰去合商逑的双眼。便在他碰到商逑眼皮的瞬间,一段声音陡然钻进了他的耳中。

“缚魔阵本就是个错误,破了它吧。”语音沧桑暗哑,是商逑的嗓音。

龙傲天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是商逑残存的执念留与他的话。他急忙将手又放回原处,希望能再听到些什么,可这次,他却再未听见任何声音。

“成了!”

于冗的话声打断了龙傲天的回忆,龙傲天闻声看去,便见道修的防守线上被魔修破开了几个口子,大批的魔修正跨过虚渊线,向前猛冲。

大局已定。

龙傲天双唇微抿,俯身飞向缚魔阵。

第三十章

缚魔阵中照旧盘坐着六十四个不得动弹的道修,阵眼上,也照旧立着个操控缚魔阵的人。只是这次的控阵者,不是那大和尚,而是李樊。

李樊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他透过护在他身前层层叠叠的道修,笑盈盈的对龙傲天道:“小友,好久不见。”言下之意,便是他识出了此时露出真容的龙傲天,就是在啸梵宗中顶着张清秀面皮的陆择。

李樊的声音好若水蛭般吸附在龙傲天的周边久久不散。龙傲天不适的皱了下眉,施术想驱散在他耳边不断重复“好久不见”的声音时,猛然看见李樊的神魂离开肉身,径自向自己走来。

围在李樊身周的人似都未发觉李樊已神魂离体,仍小心谨慎的守在他周围。龙傲天看看李樊那俨然成了个空壳子的肉身,再看看行至面前的神魂,悄无声息的将罩在身上的几个防护法器运用到了极致。

“雕虫小技。”李樊轻笑着抬手抓向龙傲天的丹田。

护在龙傲天身上的数件法器对上李樊,竟是毫无抵抗之力的纷纷碎成粉芥。直至李樊碰到一件有驱邪之效的法器时,他才像被滚水灼了一般,往回猛一缩手。

那法器本是龙傲天为了防止魔修背后插刀才佩上的,他看到李樊在碰到那法器后的激烈反应,又望了眼被李樊留在阵眼中操控缚魔阵的肉身,冷声问道:“你是谁?”

李樊没答话,他看看被法器灼成黑色的指尖,轻啧了声,眸光微动,护在龙傲天身上的最后一件法器也霎时化成了碎末。睨视着近在咫尺的龙傲天,李樊半是轻蔑半是不屑的嗤笑一声,身子骤然向后一转,一把从一片虚无中抓出了龙傲天。

原本立在李樊身前幻影,随着这一抓,顿时烟消云散。

李樊满不在乎的看了眼被龙傲天新配上的法器灼成焦黑色的手臂,扯过龙傲天便再次袭向他的丹田。便在此刻,一龙首乍然从龙傲天的丹田处探出,张口咬断了李樊的小臂。

“果真是你。”李樊盯着吞掉他的断臂后又回到龙傲天体内的龙首,目光森然。

断臂处泛起点点微光,神魂受创过重后不受控制的化作光点飘回肉身。待神魂融的只剩下半张脸时,李樊的容貌突变,变成了龙父的面容。

龙父死时的面容。

龙傲天呼吸一滞,眼睁睁的看着那半张脸对他现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后消散不见。

不等回神,数把冰刃乍然袭向龙傲天。龙傲天瞳孔微缩,反射性的想避开冰刃,却为时已晚。眼见冰刃距龙傲天不足毫厘,龙傲天的身前忽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冰刃尽数吞入其中。

傅山把龙傲天拽至身后,边带着他撤至一旁边道:“缚魔阵的力量减弱了。”他没提龙傲天刚才

陡然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事,只将蟠龙枪送出体外后握在手中,一瞬不瞬的看向缚魔阵。

龙傲天看着缚魔阵中逐渐模糊的阵纹,一翻手,取出了具早就塑成石鹭仁模样的肉身。

鹭仁,鹭仁。

第三十一章

时至此刻,道魔双方的大能都不再保留实力,俱是战得不死不休。上界中的魔修大能说到底要比道修大能来得多,战事便也一边倒的偏向了魔修一方。

魔修攻至缚魔阵之时,正赶上魂羽送来新一批要入阵的修士。魔修趁势斩杀了那批被魂羽催眠至昏睡不醒的修士,使得阵中的修士不得已继续坐在阵中被抽取灵力。现如今,阵中的多半修士业已到了极限了。

待阵纹开始像落上水的墨迹般晕染浸开时,专司破阵的数名魔修见时机已到,立时各施本领,放出杀招攻向缚魔阵中的道修。这些道修一入缚魔阵,本就身体受困毫无半点反击之力,再加上护着他们的修士先前被杀的不剩几人,魔修这一攻击,几乎全部得手。

提供灵力的修士一少,阵纹便有了几处醒目的断痕,被吸进缚魔阵中的灵力更是不受控制的从断痕处溢出。若此时虚渊线上还有修士停留,便能看见虚渊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宽。

数名魔修不敢冒然进入缚魔阵,便都以傀儡术操控着傀儡进到阵中代为破阵。

除却在阵眼上苦苦支撑的李樊,其余的八个节点尽被魔修掌控。按照之前想出的方法,八名魔修有条不紊的操纵着傀儡破阵。随着节点被逐渐破开,由这八个节点发出的阵纹全部回缩,收到了节点周围。

阵纹变得越发的不连贯,连带着绘有缚魔阵的地面都裂开了道道深痕。

最后一名负责破阵的魔修看大势已成,也不再犹豫,连同几名魔修向李樊发出了最后一击。双拳终归难敌四手,李樊在拼尽全力拉着一名魔修共死后,终是战死在了阵眼上。

李樊一死,那魔修立即操纵傀儡去往阵眼破阵。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那名魔修便破开了阵眼。

正当数名魔修齐齐诧异于这缚魔阵破的也太过轻易时,缩到节点周围的阵纹蓦地攀到了立在节点中的傀儡身上,束住傀儡不断紧缩,而操纵着那些傀儡的数名魔修此时也好若被绳索五花大绑,绑的不得动弹。

仅一瞬间,阵外的魔修便和阵中的傀儡一样,被勒成了肉泥。

阵纹在杀了那几名魔修后不做停顿,登时拧成一股,直愣愣的朝龙傲天冲来。

眼见数名修为高于自己的修士被阵纹瞬间绞杀,龙傲天自不会迎上去与阵纹硬碰硬。他驾着飞剑在空中疾驰,同时趁隙向傅山比了个手势。

傅山会意,在阵纹即将缠上龙傲天时,挥手在龙傲天的身后劈开一道空间裂隙。阵纹追的太猛,收势不住,瞬时扎进去了大半。

一计得成,傅山随即合上空间裂隙,硬是将阵纹斩作两半。

余在裂隙外的阵纹少了前半部分,顿时失去生机,又缩回了地上。

龙傲天看着残缺不全的阵纹下已开始分崩离析的地面,问:“破了?”

“破了。”傅山答完,忽感到身后的空间有异,他略一回头,就见本该被他困在他处的阵纹,破开空间,又飞向了龙傲天。

第三十二章

这时龙傲天已是避无可避,傅山无法,只得故技重施,又在阵纹前斩开道空间裂隙想暂且拖住阵纹。可这次,那阵纹居然径直穿过空间裂隙,丝毫不受影响的直冲龙傲天。

龙傲天躲避不及,被阵纹卷入其中,登即被骤然收紧的阵纹勒的吐出一口血沫。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与一魔修大能缠斗不休的龙啸天突拼尽全力击退那魔修,飞身至阵纹旁放出一道火舌严丝合缝的包住了阵纹。

阵纹一被烤灼,束缚着龙傲天的力量便小了许多。龙啸凡看缠着龙傲天的阵纹略有松动,立即从中拽出了龙傲天。

阵纹失了龙傲天,当即凝成细线粗细,挣扎着想要从火舌中挣脱,但那火舌就想长了眼睛一般,阵纹缩一寸它便缩一寸,愣是让阵纹摆脱不得。

龙啸凡救出龙傲天后即向龙傲天的体内送入了一道灵力助他疗伤。龙傲天感受着在经脉内流转的温润灵力,恭敬道:“多谢前辈。”

“前辈?”龙啸凡没绕弯子,直接说道:“你是龙氏宗家的人。”当初听人说起缚魔阵中抓进去个四大氏族的人时他便心中起疑,直至方才嗅到那丝血腥气时,他才确定,那人,就是龙氏一族的人。

龙啸凡一见龙傲天的面容便猜出了龙傲天的身份,他盯着龙傲天的面容看了良久,才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大哥可已飞升了?”

“父亲渡劫失败,陨落了。”整个龙氏宗家,都陨落了。

“陨落?”龙啸凡的话声讶异非常,似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龙傲天说的话。他仔细分辨着龙傲天脸上的神情,看到最后,才终肯信了龙傲天的话。是了,他在这近千年中看了无数的飞升修士,都未能见到大哥的身影。再想想大哥的寿数,也只能是陨落了。

龙啸凡沉默的点点头,终是忍不住的低泣起来,全没了仙尊大能的模样。

他与龙骁昢相差近三百岁,自能听懂人言后,听得最多的便是旁人对龙骁昢的赞美之言。

龙骁昢天资卓绝……龙骁昢实力超群……龙啸凡听了之后便一边欢喜,一边偷偷的羡慕。

也只是羡慕。

两人之间若是稍微能有那么一点可比性的话,或许还会产生嫉妒。可龙啸凡天生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与龙骁昢的差距用云泥之别来形容都是抬举了他。更何况,纵使有了可比性,他也嫉妒不起来。

龙骁昢对他极好。从穿衣到写字,无一不是龙啸凡手把手的教与他的。为了能让他学点强身健体的本事,龙骁昢甚至自己先去找武师学了那对他毫无用处的拳脚功夫,再回来教给他。别人都说龙骁昢性子冷厉,可他却从未体会到过。

龙骁昢待他太好,好到他舍不得仅过百年,就要与大哥匆匆诀别。

直到有天,有人告诉他,有办法让凡人体质的自己生出灵根,增寿延年……

龙啸凡苦笑着擦尽泪痕,放出到火盾牢牢护住龙傲天后,转身握住了那即将破开火舌的阵纹。

阵纹被烤灼了这么久,气势虽减了不少,但仍是不依不饶的探向龙傲天。它被龙啸凡这么一握,索性打蛇随棍上,直接缠上龙啸凡,企图解决了龙啸凡再去对付龙傲天。

龙啸凡见到缠满全身的阵纹也不惊慌,他受限于自身资质,虽常年停留在渡劫期难以飞升,却也因此积攒了不少经验。像阵纹这种难缠的东西,他多少也遇见过几次。等阵纹全部缠了上来后,龙啸凡立时精火外放,全身燃起熊熊烈火,烧灼着缠在他身上的每一寸阵纹。

阵纹受不住这股纯钢纯阳的精火,在精火的燃烧下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呻吟声过后,阵纹便化成一股黑烟向上逃去。龙啸凡见此速即凝出条火龙去追那黑烟,可黑烟一溜烟的逃到了水星天之上,使火龙追赶不得。

黑烟一散,绘着缚魔阵的地面便碎成了无数碎石,数根魂羽从碎开的地面中飘出,飘飘摇摇的四下纷飞。

其中一片泛着淡金色的魂羽从诸多的魂羽中飞出,径直飞向傅山,在傅山碰到它的那一瞬猛然变大,包裹住了傅山和他开始消融的神魂。

而在这时,亦有一片魂羽飘向了龙傲天。龙傲天见状取出那具他早就为石鹭仁准备好的肉身,打算魂羽一来他便将魂羽融进肉身时,突在无意间瞥见一片摇荡着向水星天飞去的魂羽。

那魂羽的形态同其他的魂羽一般无二,但就像魔怔了一样,龙傲天就是不能从那片魂羽上移开视线。复又看了眼朝他飞来的那片魂羽,龙傲天抱着肉身,立身飞起,抓住了那片即将飞进水星天的魂羽。

——第四卷?完——

第五卷

第一章

石鹭仁悠悠醒来,在神智将清未清的那一刻,忽有许多纷杂的记忆向他涌来。石鹭仁抱着被记忆撑的几近爆炸的头痛叫一声,便听见正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那声音悠远低沉,好似与他之间隔了千拦万阻,远远的听不真切。石鹭仁强压下头痛听了片瞬,隐约听出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至于旁的,是再也听不出了。

便在这时,一双手适时的揉上了他的额头。那手仿佛有着平复痛楚的力量,每揉过一处,那处的疼痛就渐轻一分。等头痛的不是那么厉害的时候,石鹭仁终于听清,那个声音,是在叫他的名字。平缓,而又悲伤。

是龙傲天的声音。

石鹭仁的眼睑颤了颤,几经努力终是缓缓抬起,对上了龙傲天的视线。四目相交的刹那,两人都怔楞了片刻。石鹭仁怔楞的是龙傲天的面容看起来好似成熟了很多。而龙傲天怔楞的则是,石鹭仁终于醒了,在他昏睡近百年之后。

仰视着龙傲天的面庞,石鹭仁低声道:“我都有点儿不敢认你了。”

龙傲天轻笑一声没接话,手由上向下抚过,从额头划至眉眼,再从眉眼移到唇角,最终低下头,吻上了枕在他膝上的石鹭仁。

舌尖依次沿着石鹭仁的唇边舔过,并不深入,只一遍遍的勾勒着石鹭仁的唇形,像是在郑重其事的完成着什么庄重的仪式。石鹭仁抬手摸着龙傲天的面庞,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由着心中的悸动微启双唇,含进了龙傲天的舌尖。

两人的舌尖相碰后都齐齐的往后一缩,才又勾在一起,极尽缠绵。

不知纠缠了多久,亦不知是谁先低笑出声,两人分开仿若粘在一处的唇瓣,相视而笑。

石鹭仁这是第一次回应人,掌控不好力道,分开后就见到龙傲天的双唇被他咬舐的略略发红。他有些羞窘的挪开附在龙傲天唇上的目光,可余光仍扫见了龙傲天伸出舌头,舔过被他咬的最为红肿的地方的画面。

一股热流直直的冲向石鹭仁的天灵盖,千言万语于此直接汇成了一句话在石鹭仁的脑中霸屏不散——个磨人的老妖精。

龙傲天将看直眼的石鹭仁搂入怀中,低头吻着他的发顶道:“你睡了太久了。”久到打破上界壁垒后,道魔双方再次大战又归于平静。久到连容纳他神魂的肉身,都换了快有十具。

石鹭仁看着龙傲天的容貌,便隐隐察觉出如今距他自爆灵核之时,怕是已过了数年了。可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那时,对龙傲天说的话生不出半分的真实感。

龙傲天亲昵的蹭蹭石鹭仁写满了放空的面庞,甚至难以自制的舔了舔石鹭仁的耳垂。他看了太多年石鹭仁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模样,现在,哪怕是见到石鹭仁的表情微变,他也觉得欢愉不已。

把玩着石鹭仁散开的头发笑笑,龙傲天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石鹭仁靠在龙傲天的怀中像听故事似得听了良久,在听到龙啸凡以龙氏全族的神魂为盾,保住了龙傲天的性命时,不由自主的握上了龙傲天手。

龙傲天反握了下石鹭仁的手,倒并没甚反应。再多的情绪,也都被这些年的岁月磨平,剩下的,也只有他对石鹭仁的执念了。

握着石鹭仁的手,龙傲天继续往下讲。等听到龙傲天说傅山和洛弗文结为道侣的时候,石鹭仁已经彻底的斯巴达了。

讲真,他和男主亲个嘴儿啥的就够OOC的了,再来这么一出……

劳资穿的到底还是不是那本种马文啊摔!

第二章

热播剧里总演,男主和女主一旦看对眼要确定关系了,就必然会有一场天雷勾地火的深情告白。可等到了自己身上,石鹭仁才发现,感情这东西,其实讲究的是水到渠成。有时仅凭一个眼神,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就足够了……个鬼。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劳资带了个把才享受不到告白待遇吗摔!白亲白摸啥也不表示是要闹哪样!以及,这整天不分场合的摸来摸去,劳资都要被摸秃噜皮儿了好吗!

石鹭仁烦躁的将从他袖口探进去的手扯出来紧紧地抓在手里,以防手的主人再作妖。

龙傲天对此也无异议,任石鹭仁拉着他在和悦阁中闲逛。

时过境迁,原先的道修大宗混元宗已不复存在,现在混元宗的旧址上,盘踞的是和悦阁。得益于龙傲天这一个月来处理任何事务时都带着石鹭仁,石鹭仁现今对这和悦阁的情况是一清二楚。

和悦阁,是近几十年才建立起来的。当初缚魔阵破,上界的道修几近死绝,魔修却是毫无半点损失的重回了下界。下界中的道修,金丹元婴满手抓,修为最高者却不过化神。这些道修对于魔修来说,统统成了孕育灵核的载体。

单方面的猎杀一开始便持续了数十年,期间道修虽竭力反抗过几次,但都以失败告终。直至最后,存活下来的道修修为干脆出现了断层,元婴期以上的道修,竟骤减至屈指可数。

也就是在这时,和悦阁应时而出。

和悦阁的作用,说白了就是维护道魔两方的秩序,遏制魔修对道修的屠杀。而这种摆明了是保护道修的组织,任谁也想不到,居然是由魔修组建出来的。

起初,道修们只以为和悦阁是魔修整出来的幺蛾子。可等到几十年过去,元婴期、化神期的道修逐渐增多,魔修屠戮道修的事情再无发生,道修们才慢慢信服了这和悦阁。

时至今日,于和悦阁中任命的修士,早已是道魔参半了。

石鹭仁最初听到和悦阁的由来时,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平白被人屠了近乎全部的高阶战力后还要反过来寻求仇敌的庇护,这也忒憋屈了。再者说来,那些道修对于魔修施舍给他们的保护,当真就这么放心?

龙傲天对于石鹭仁的疑惑,只淡淡一笑,道:“我给出的,就是于道修来说最好的选择。”

石鹭仁盯着霸气侧漏的龙傲天看了几秒,遂满眼桃心的啃上了龙傲天。

龙傲天在得到混元宗的地盘后,除了改了改山门下铭刻的“混元宗”三字,旁的都未做改动。混元宗中的山石草木,俱还是石鹭仁记忆中的样子。满目的旧物新人,倒没让石鹭仁生出什么物是人非的感觉,相反的是,这些熟悉的事物让他感到由衷的心安。

一路闲逛至两人初见面的小院,石鹭仁想起那时的情形就想笑,偏连本命蛊也跑出来凑热闹,从石鹭仁的手背上现出形来挥着个小手做揉屁股状。

龙傲天看着石鹭仁被本命蛊逗弄的哭笑不得的模样,终说出了他这些日子考虑的事。

“鹭仁,我们合籍吧。”

第三章

龙傲天的话就像一把利刃,斩断了这些天以来的平静。石鹭仁闻言松开了握着龙傲天的手,讪讪道:“这……速度也太快了。”

龙傲天注视着石鹭仁的神情看了良久,才唇角一挑勾出个笑,说:“是有些快。”

“是,是吧。”石鹭仁的心绪被龙傲天的一句话全部搅乱,也没了再逛下去的欲望,举步便向外走去。石鹭仁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眼依旧立在原处的龙傲天,颇有些有气无力的招呼道:“回去吧。”

以魂为证,以体相连的合籍,他和龙傲天永远也无法真正完成。毕竟,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石鹭仁心事重重的迈步前行,膝盖突然一弯,打了个软腿。惊诧的踉跄几步还未稳住平衡,石鹭仁便听到龙傲天低叹般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肉身了。”语气肯定,既非征求也非询问。

石鹭仁的身形一凝,维持着一个半蹲着的可笑姿势扭头看向朝他走来的龙傲天。

且不说石鹭仁原本就知晓夺舍的事,就说石鹭仁醒来之后,那些如魑如魅的缠绕在他周围的零星记忆,就能令石鹭仁猜出个大概。

龙傲天没细问石鹭仁是何时得知的此事,只说道:“或许再过不久,你的……”

“阁主,阮尊者来了。”一声通传响起,打断了龙傲天的话。

龙傲天疲累的揉揉眉心,应了一声后拎起僵住的石鹭仁,道:“合籍的喜服你是喜欢红色还是黑色?”

“哈?”话题怎么又转回去了?劳资刚才是不是漏听了啥?

“阁主。”外面通传的人见龙傲天久不出来,便大着胆子又催了声。龙傲天若有所思的向外望了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阮郁就坐在院外的石椅上自饮自酌。微风轻拂,柳叶靡靡,倒也平给坐在其间喝酒的阮郁添了几分温婉。她见龙傲天从院中走出,扬手一抛,将一个储物袋丢给龙傲天。龙傲天接过储物袋放入怀中,拱手道:“多谢尊者。”

“又不是白给的。”阮郁抬眼看向龙傲天身后的小院,说:“在里面?”

龙傲天不愿与人多谈石鹭仁的事,他边着侍从去收拾起阮郁的酒瓮瓷盏,边道:“此处简陋,还请尊者移步正厅。”

“说不了几句,从这儿就行。”阮郁挥退侍从,道:“我就是想来告诉你,徐宗伦也死了。”

徐宗伦的死,其实阮郁不说,龙傲天也知道。

当今世上的道修,无一人修炼至渡劫飞升,可修到此期的魔修,却不在少数。没了那唬人的紫云,魔修飞升时,要面对的俱是紫雷滚滚的劫云。魔修一途,杀孽太重,故而飞升时降下的劫云,声势都格外的浩大,往往是劫云一降,便能惊动大半个修真界。自打破上界壁垒至今,引来劫云的魔修共有四人,而这四人,无一幸免的都被劫云劈的神魂俱灭。

龙傲天明白阮郁此话意不在此,他估算了下日期,道:“尊者要的人,过几日便会奉上。”

阮郁微微颔首,望着月轮天上仍存留着的虚渊线,长长叹出口气。

石鹭仁在院内时,隐约听到龙傲天与人的交谈声,猜到龙傲天是在与人谈事,便一直站在院中没出去。眨眼百年,龙傲天忽就成了和悦阁的阁主,忽就在修真界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石鹭仁在一旁看着龙傲天处理繁杂事务时游刃有余的样子,终归是有些不习惯。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前进,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在院内又等了片刻,石鹭仁听院外的声音渐熄,才走了出去。原以为院外的人都走了个干净,不成想,人还在,只是交谈暂歇。看到仰坐在石椅上长相不俗的阮郁,石鹭仁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

阮郁对上石鹭仁的视线,蓦地炸起一身寒毛。

第四章

手中的瓷盏啪的一声被握的粉碎,阮郁顾不上与龙傲天再言其他,打了个唿哨唤来火凤便驭凤离去。待火凤载着阮郁飞回居处,阮郁才想清楚了她的恐惧由何而来——石鹭仁给她的感觉,和她在上界利用折晶石窥探水星天时体味到的感触,像极。

一经想通,阮郁便忍不住战栗了一瞬。她扶着矮几缓缓坐下,撑头沉思良久,取出了几枚玉牌。

且不提阮郁这边如何心绪翻涌,单说望着阮郁绝尘而去的石鹭仁……我凑真的是绝尘而去啊!火凤的俩翅膀一挥挥了劳资一脸土啊!劳资还特么恰好张着嘴啊!

石鹭仁从那呸呸呸的吐口水,转眼看见了长身而立一尘不染的龙傲天。石鹭仁斜眼睨着龙傲天,道:“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龙傲天帮石鹭仁掸掸衣上的尘土,把施展净尘术时撇下石鹭仁的事撇得一干二净。“这边的环境终归不好,以后还是少来。”

“呵呵。”石鹭仁扯过龙傲天的衣袖擦擦脸,问道:“再过不久就怎么着?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龙傲天重新牵过石鹭仁,道:“就是想告诉你,那个屠灭宗家的人,有眉目了。”龙傲天昂首上望,道:“那人该是个飞升成神的修士。”

“成神……”想想那人前前后后做过的事,似乎也只有成神后才能做到了。

但……

前几日劫云降下的情景石鹭仁也看到了,即便相距颇远,但在和悦阁望去,那仿若要劈天斩地的劫雷降下时仍是极为骇人。飞升成神,统共要经受九道劫雷。那日劫雷一降,石鹭仁便同看见劫雷的众多修士一样,在心中默默的数着劫雷的道数。

一……二……三……四……只数了四道,劫云便自行散去,也就是说,那修士,只撑过了三道劫雷。

纵龙傲天能撑过九道劫雷顺利飞升,但是飞升之后,龙傲天就极有可能以遭受劫雷尚未恢复的身体对上那个明显针对他的成神修士。

凶多吉少。

石鹭仁在龙傲天面前鲜少隐藏情绪,此时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龙傲天拍拍石鹭仁那张快皱成个百褶包子的脸,说:“我不想报仇了。”

石鹭仁闻言讶异的看向龙傲天,还未说话,就听龙傲天接着说道:“来日,等一切大定,你我便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共度此生。”

听懂了龙傲天话里的意思,石鹭仁一时间竟不知要作何回答。他说到底还是那个身无灵根不能修炼的凡人,哪怕神魂居进了别人的身体,也不过是金玉在外。到头来,他终究是无法修炼,更遑论渡劫飞升了。龙傲天做此决定,归根究底,是为了他。

石鹭仁想啐龙傲天几句,把沉迷在情爱中的龙傲天啐醒,可那些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修为高点儿的修士寿命便动则上千,成神之后,寿数更是与天地同齐。石鹭仁不想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龙傲天遗忘,亦不舍得让龙傲天记着他独自活下去。

他们两人之间,无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似乎都一直横亘着无法解决的难题。

石鹭仁吸了下鼻子,故作轻松道:“以后的事还早着呢,现在扯那些干什么。还共度此生,说不定咱俩在一起呆两年就烦了彼此了。”

“不会的。”龙傲天把装不下去的石鹭仁揽进怀中,帮他挡住那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我不会烦你,你也不许烦我。”

“什么鬼。”石鹭仁囔囔的低喃了句,安心的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龙傲天的身上。

共度此生,又何尝不是他所求呢。

第五章

有道是说话别立flag,否则小心啪啪啪。

自那日和石鹭仁畅想了未来之后,龙傲天便打定主意要把和悦阁交于他人,自己则去与石鹭仁逍遥度日。只是天不遂人愿,最近不知从哪里流出了传言,说和悦阁虽表面上看来是为了保护道修而存在,但实则私下里干的尽是抓捕道修的勾当,一度弄得人心惶惶,连带着道魔双方的摩擦也日益增多。

龙傲天为此事忙得脚不沾地,连与石鹭仁腻歪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石鹭仁围观了几次处理事务时的龙傲天,见自己实在是帮不上半点帮后,就索性不再去龙傲天跟前晃悠。

一闲下来,石鹭仁自醒来之后就偶有察觉的窥伺感便越发强烈起来。起先,石鹭仁只以为那窥伺感是来自周围的侍从,可感受久了,石鹭仁发觉,那窥伺感似乎来于苍穹之上,虚渊线之后。

莫非上界中仍有修士?

石鹭仁仰望着将月轮天一分为二的虚渊线,问出了心中所想。

答话的是个名叫金灵铭的魔修,缚魔阵破时他也在场。

听到石鹭仁的疑问,金灵铭恭敬道:“上界中已无修士了。当初缚魔阵一破,月轮天便以虚渊线为始开裂,我等魔修皆从虚渊线中离开上界。至于道修,则在缚魔阵破之时尽数灰飞烟灭。后来也曾有修士想从虚渊线进入上界,但都不得而入。”

“在下界中原是看不见虚渊线的……”石鹭仁自言自语着踱了几步,始终觉得事有蹊跷,但又想不出蹊跷在哪。不由自主的复往虚渊线看去,石鹭仁不期然的对上了一双眸子。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那双眼睛凭空出现在虚渊线后,没有任何依附,只两只眼睛直直的盯视着石鹭仁。

石鹭仁被这股视线盯得头皮一炸,几次想移开视线,但他的眼球就像是僵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回望着那双眼睛,石鹭仁甚至从那眼瞳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脸上细密的冷汗。他看见倒影中的人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才反应过来,他竟被一双眼睛恐吓至斯。

以双眼为始点,俯瞰着石鹭仁之人的身形开始渐渐显现。先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再是逐渐细化出的四肢……胸腹……最后是头脸。

周围的万事万物都在这刻失了声音,只留下了石鹭仁如雷的心跳声。伴着这在石鹭仁听来刺耳至极的心跳声,石鹭仁一眨不眨的看向那恍若被人逐渐绘出的面孔。那面孔浮现出的速度,在石鹭仁看来慢到了极致,时间在这一瞬似乎被无限的拉长,每一秒钟都长到难以忍受。

那人的眉毛浮现至一半,身形忽然一晃,整个人便如烟雾般散开。石鹭仁此时也不顾惊恐,只急的恨不得跃上天去抓住那人。他踮脚一跳,足下的地面顿时颤动起来,紧接着,他就听见了龙傲天的声音。

“怎么睡在这里了。”

睡?石鹭仁顺着龙傲天的话往下一想,立即觉察到他现下的情形似乎不太对。应该站在地面上的他,现在好像、貌似、大概被人抱起来了,再体会体会项下和腿弯处传来的力量感……这该是个公主抱。

石鹭仁顺势向下一看,还真是个公主抱。

“醒了?”看着石鹭仁还有些迷迷瞪瞪的样子,龙傲天又紧了紧抱着石鹭仁的双臂,好将石鹭仁凑得离他更近一些。

石鹭仁没发现龙傲天的小动作,尚沉浸在那种急切的情绪之中。方才的种种,都是梦?

第六章

龙傲天一路把石鹭仁抱到了床上。路过铜镜时,石鹭仁往镜中一瞥,突就想明白了那双眼睛的熟悉感来自哪里——那双眼眸,分明与他脸上这双长的一模一样。

适才没注意到,而今再一回想,连那人身上的衣着,都和他今日所穿分毫不差,更休提那毫无二致的身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前的一切,估计就是他神经紧张的产物了。

居然被自己吓到了。

石鹭仁失笑的摇摇头,转去看向和他一起躺到床上的龙傲天。

修士炼体之后,便可断食辟谷,数日不眠。但即便是铁打的修士,连轴转了这么多天,也会吃不消。石鹭仁捏捏龙傲天的脸,再比对一下自己脸上的软肉,啧啧道:“看你瘦的。”石鹭仁说着从床上坐起,就想去给龙傲天做点吃的,可腰才一弯,就被龙傲天横臂拦回了床上。

龙傲天凑到石鹭仁的颈间,轻轻啜吻着石鹭仁的下颌说道:“等忙完这事,我们就走。”

龙傲天在石鹭仁的上方塑出了一方幻境,幻境中时是小桥流水,时是大漠孤烟。瑰丽的景色由春至冬,由南至北,不一而足。龙傲天吻了下石鹭仁的唇角,道:“这些,我都想同你去看看。”

这是什么,“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升级版?石鹭仁吐着槽,回了龙傲天一个吻,以表示他对升级版的满意。

石鹭仁对这具夺舍来的身体多少有些芥蒂,同龙傲天亲密时也大都是浅尝辄止。这次亦不例外,碰了碰龙傲天的双唇,石鹭仁低声道:“睡吧,累了这么多天了。”

龙傲天听话的依言闭上眼睛抱着石鹭仁睡觉,徒留石鹭仁一人对着不知是第几次给点甜头就激动地此致敬礼的小鹭仁发愁。这具身体,要是再憋个几次,怕是就要痿了。石鹭仁想着自己的下半身,目光下移,看到龙傲天不可言说的部位,平平坦坦,安安稳稳。倒是不用担心萎了……但是不用担心萎不萎的问题也依旧很让石鹭仁烦心。

一想糟心事,小鹭仁就萎的很快,待小鹭仁又缩回去睡觉了,石鹭仁的困意也上来了。反手把胳膊往龙傲天的身上一搭,石鹭仁就与龙傲天相拥睡去。

等石鹭仁睡熟,一直装睡的龙傲天蓦地睁开眼睛,他看着石鹭仁无知无觉的睡颜轻叹口气,继续默念清心诀。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石鹭仁睡醒时,龙傲天早已又回去忙了。石鹭仁半合着眼挪到龙傲天躺过的那半边打了个滚,不经意被龙傲天枕边的两块玉牌硌了个正着。这么一硌,石鹭仁算是彻底醒了,他从头下面掏出那两块玉牌,顺带着又摸到了龙傲天留下的一张信笺。

纸上寥寥数行,用石鹭仁的话翻译过来便是:魔修大拿让咱去度个假爽一爽,约不约?

约啊!必须约啊!

第七章

地点:玄虚境

状态:度假中

背景:夭寿啦!阁主带着男妖精跑路啦!

祸阁殃民的男妖精石鹭仁,此时此刻正骑着匹不知名的灵兽,围在和悦阁阁主,哦,不,是和悦阁前阁主的身边瞎逛。石鹭仁骑的灵兽生的牛角鹿脸马身羊尾,身量不高,石鹭仁骑上去后脚尖都要堪堪触地,龙傲天往上一坐,一双长腿更是无处安放。这灵兽的性子更是慢极,石鹭仁自打见了这种灵兽,就没见它跑过,走起路来也是慢慢悠悠十迈一小时。

不过这种灵兽好在通人性,听指挥,比如现在——

“来,龙慢慢,把那帽子给我叼过来。”经过石鹭仁这些天的言周教,被取名为龙慢慢的灵兽对石鹭仁所说的这些物件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它听到石鹭仁的话,抖抖耳朵,一步一顿的去叼龙傲天头上斜斜顶着的帷帽。从帽檐上垂下的薄绢被龙傲天从前撩至两侧,龙慢慢走到龙傲天跟前左右瞧瞧,最终选择没有薄绢碍事的地方作为下口目标。

定了目标,龙慢慢便一个劲儿的往龙傲天的面前凑,好去伸长脖子叼那帷帽,在这期间,龙慢慢一撩蹄子,成功的踢翻了鱼篓。鱼篓顺力滚进河中,在鱼篓中憋屈了好半天的肥鱼一入水中,即刻撒欢的四散游去。龙慢慢瞧了眼在水中半浮半沉的鱼篓,深藏功与名。

烤鱼、炖鱼、鱼头汤……它最近真是吃够了。

见钓了半日的鱼就这样打了水漂,龙傲天也不气恼。他把身子往后一靠,任龙慢慢来叼他的帷帽。

不费力的,龙慢慢便叼住了帷帽。石鹭仁早先给龙傲天梳发髻时梳的松散,被龙慢慢叼着帷帽一扯,龙傲天的发髻便松散开来。三千墨丝垂于脸侧,饰的龙傲天的面庞愈发俊美。龙傲天歪头瞥了眼嘿嘿坏笑的石鹭仁,只一眼,就把石鹭仁看的从坏笑转为了痴笑。

啧,这颜值,劳资的。

龙慢慢咬住帷帽后扭头便想把帷帽交与石鹭仁,就在石鹭仁抬手去接时,龙傲天浅笑道:“把帽子还回来。”

龙慢慢闻言,拧到一半的脖子也不拧了,不长的白尾巴在身后左甩右摆,充分的表达了它现下摇摆不定的内心……就是没人看见。

龙慢慢的性子慢,犹豫起来更是没个完。石鹭仁和龙傲天反正无事,就一人坐着一人仰躺着等龙慢慢做个选择。龙慢慢摇了会儿尾巴,嫌累也就不再摇了,它眨眨眼睛,把帷帽给了最新下达指令的龙傲天。

……这太听指挥了也不太好。

石鹭仁砸吧砸吧嘴,从龙慢慢的身上溜下挤到龙傲天的躺椅上,反手就把帷帽一拿扣到了龙慢慢的头上。龙慢慢头上有角,带不了帷帽,那帷帽便只挂在了它的一角上。乍然被扣了个帽子的龙慢慢和石鹭仁大眼瞪小眼,石鹭仁看着呆愣愣的龙慢慢,扑哧一乐。

石鹭仁点点挂在角上的帷帽,评价道:“和个衣帽架似的。”说完他又略显摆的对龙傲天道:“衣帽架,就是挂衣服和帽子的东西。你们这儿没有。”

“等我给你做一个就有了。”龙傲天指着龙慢慢夸口道:“就给你做个这样的。”

“吹吧你就。”石鹭仁嘴上虽怼了龙傲天一句,但心里依旧很受用。

玄虚境不同于秘境,相较于自成空间的秘境,玄虚境更像是个每过五百年便与这一世界重叠一次的小世界。数千年前有几位大能在阴差阳错下误入玄虚境,他们在玄虚境中游览一番后出境制出十块入境玉牌并将之传与后代,这才让玄虚境不至于隐没于世。

换言之,玄虚境就是个开放时游览人数不超过十人的5A级景区。再换言之,玄虚境就是个适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的圣地。

石鹭仁和龙傲天也聊了,他和龙傲天聊的,是世界观(并不是)。

关于石鹭仁声称这里是书中世界的事,龙傲天早就知道并且自行消化完毕了。在他看来,石鹭仁所说的“书中世界”,不过就是大千世界中的一方世界,就同这玄虚境、同石鹭仁穿书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别无二致。至于石鹭仁为何会进入这个世界,又为何会预先知晓这个世界的部分事情……龙傲天不想去细想,也不愿去深究。目下和石鹭仁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正所谓,恋爱中的人都是个糊涂的傻子,凡事都太过较真,反倒失了乐趣。

龙傲天垂眸看了眼躺着吃东西吃得到处都是的石鹭仁,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凡事都太过较真,反倒失了乐趣……对吧?

第八章

介于每个拥有入境玉牌的人,在进入玄虚境后都会根据入境前的位置各行分散,而玄虚境又辽阔至极,故而在进入玄虚境的这一个月来,石鹭仁与龙傲天从未见过旁人。

以前还未察觉,自入了玄虚境以来,石鹭仁才发现,龙傲天对于垂钓,简直喜欢到了痴迷的程度。对垂钓时周遭景色的要求,也是龟毛的不行。前几日两人泛舟时,无意中在湖心见到了一颗自湖底而生,高于湖面数尺的苍虬古树,自此,这树便成了龙傲天的心头好。

石鹭仁与龙傲天坐在贴于湖面的一根树干上,龙傲天负责钓鱼,石鹭仁负责捣乱。玄虚境中的鱼儿从未见过鱼竿,对藏在饵食后的弯钩更是没有半点戒心。往往是鱼线一落,一群肥鱼就拥到饵食跟前,前碰后撞的和身旁的鱼儿们夺食。

石鹭仁看这群蠢鱼被钓了这么多天还学不精,就伸着脚丫去驱围在饵食旁的鱼群。有只鱼本张着嘴就要咬住饵食了,结果被石鹭仁拿脚一赶,咬上了石鹭仁的脚踝。而候在一旁的另只鱼儿,一看有隙可钻,当即尾巴一摆,咬上了饵食。

鹅毛一沉,龙傲天即提竿收线,一只肥鱼,不偏不倚的落到了他的手中。

石鹭仁看着那安安稳稳的咬着饵食的肥鱼,痛心疾首道:“蠢鱼。”

龙傲天把鱼从钩上摘下,扬手一抛,把鱼又放回湖中。放完后,龙傲天拿眼去睨石鹭仁,问道:“蠢鱼?”

石鹭仁:……

死鱼眼半天,石鹭仁终于揪出个理由。“被扎那么一下子只为吃口食儿,就是傻。”

“伤口愈合了。”龙傲天看着那条一混入鱼群就与旁的鱼分不出彼此的肥鱼,道:“几乎是在鱼钩被摘下的瞬间,它的伤口就愈合了。”

“哈?”石鹭仁回想着之前拾掇鱼时看见的,说:“这是变异了?奇行种?”

龙傲天没答石鹭仁的话,只道:“所以还是你蠢。”

……你说的好有道理,劳资竟无言以怼。

龙傲天收起鱼竿,赤足在湖面上走了几步,望着近日在天际中现出的一段裂痕,道:“重叠的位置变了。现在玄虚境与境外世界重叠的部分,应该是上移了。”

“你是说那是虚渊线?”石鹭仁被龙傲天科普过玄虚境在与境外世界重叠时,重叠的部位会不停改变,一直等玄虚境与境外世界重叠过一遭后,玄虚境便会结束这次重叠。所以他在听到龙傲天这样说时,并不惊讶。毕竟在玄虚境中,因重叠产生的对境外世界的折射他也见过几次了,用两个高级点的词来说,便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但就是有些膈应。

毕竟虚渊线三番两次的都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石鹭仁总感觉,这裂痕一出现,那股窥视感就又来了。

阴魂不散。

石鹭仁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惊,对上龙傲天探寻的目光,他讪笑一下,也从树枝上站起身来。龙傲天适时的在石鹭仁身上施了个凌水术,令石鹭仁亦可以驭水而行。石鹭仁走到龙傲天身侧,望着虚渊线,心里蓦地升起浓浓不安。

似乎,在虚渊线全部现出后,便会有大事发生。

第九章

暂压不安,石鹭仁跺跺脚,把围在他脚下打转的鱼群赶开后,吹声口哨,叫来了在湖面上悠闲漫步的龙慢慢。

龙慢慢这几日滑头了不少,一走近石鹭仁二人,它就一味的黏在从未骑过它的龙傲天的身旁,是打定主意要拒绝载客。石鹭仁撵着它转了几圈,愣是连龙慢慢的一根兽毛都没摸到。

龙傲天看着好笑,他将手往石鹭仁的腋下一插,提起石鹭仁就放到了龙慢慢的背上。

龙慢慢:生无可恋.jpg

石鹭仁得意的嘿笑一声,将方才的担心抛之脑后,斜坐在龙慢慢的背上端出挥斥方遒的架势道:“冲!”

龙慢慢得令,迈着蹄子前进一步,停一步,再前进一步。

石鹭仁:==

龙傲天见此,点点龙慢慢湿漉漉的鼻尖,恐吓道:“就该从这里穿个环,绑上绳子,牵着你走。”

龙慢慢听懂龙傲天的话,身上的白毛猛然一炸,腿上的步伐也快了许多……嗯,至少不再停一下了。

石鹭仁得了便宜卖乖,他牵着龙傲天的袖子,说道:“我们那有句诗,念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意思是……”

不待石鹭仁做出解释,龙傲天改口道:“这么好看的鼻子,打环也太可惜。”

龙慢慢一听,又恢复了一步一停的步伐。

“……龙慢慢,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石鹭仁实在是受不了龙慢慢那比原地踏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忍无可忍的一跃而下,同时发狠道:“今儿晚上没你的饭吃。”

龙慢慢听多了类似的话,全然不当回事,只是步速快了很多,颠儿颠儿的往湖边走去。石鹭仁跟在龙慢慢的屁股后面看着它不时摇一下的尾巴,畅想道:“一会儿吃红烧灵兽尾。”

龙慢慢听的菊花一紧,尾巴也不摇了,只回过头去幽怨的看了石鹭仁一眼,口中发出声似牛似羊的低叫。

石鹭仁没理会龙慢慢,他牵着龙傲天的手瞻望着远处烟雾缭绕的熔岩瀑布,说:“咱去那看看吧。”

天色昏黄,赤红的夕阳坠至熔岩瀑布附近,远远看去,既像是乌金吐火,又像是那金轮要与熔岩瀑布融为一体,共同自山顶流入海中。若是放到石鹭仁之前生活的世界中,这种奇景定会被打上诸如“人生必观景点”、“错过后悔一辈子”的噱头,可在这里,那瀑布只是在天地间缓缓流淌。

那瀑布龙傲天也看了几日了,仅是远望,便能感其瑰丽雄浑,只是……龙傲天恋恋不舍的回看了下湖心中的那棵树。

石鹭仁跟着龙傲天一起回望,语气温柔道:“再看我就炸了它,看看它能自行修复吗。”

龙傲天揽住石鹭仁,阻隔开石鹭仁看向那树的视线,义正言辞的建议道:“明早出发?”

“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石鹭仁收回目光威慑,指挥道:“生火去。”

“保证完成任务。”龙傲天行了个似是而非的举手礼,生火去了。

第二日,龙傲天在路过那棵树时,看到上面紧紧地贴着张字条,字条上书:已占位。

龙傲天莞尔一笑,揭下字条,仔细叠好后收进了储物锁中。

第十章

两人反正多的是时间,便也没用飞舟等法器赶路。他们一路且行且休息,安步当车的朝着熔岩瀑布行近。遇水行舟,至陆则行,优哉游哉的行进过去,倒也不失趣意。

及至第三天,两人才走到了熔岩瀑布的附近。一靠近熔岩瀑布,入耳的便是岩浆入水时发出的震耳滋啦声。无数烟雾在岩浆入水的那一刻从水面上升起,环环围住岩浆,缀的这飞流而下的岩浆犹如传说中撑起苍穹的天柱。

之前远望时看不清,现今走近一看,石鹭仁他们才看出流出这滚滚岩浆的山体并非像其两侧的山峦那般只做连绵起伏状,而是塑有形态。如此看去,那山体就像是一位负手而立的修士,只是这修士的面部及身前被岩浆遮住,令人不得见其全貌。

石鹭仁看着那半遮不遮的山体,好奇的心痒难耐,就在龙傲天的耳边大声喊话道:“你能拦住岩浆吗?”

修者耳聪,龙傲天被石鹭仁凑到耳边这么一吼,只觉石鹭仁的话声要比那滋啦声还要来的刺耳。他无奈的笑笑,照着石鹭仁的要求去拦那岩浆。

龙傲天现已到了渡劫期,以此修为,莫说要拦住岩浆,就是要移山倒海,都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他掐诀一挥,一股水流即从水中腾空而起,飞向岩浆口。在龙傲天看来,与其费力拦住岩浆,倒不如利用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岩石暂且堵住岩浆口。

一切果如龙傲天所想,熔岩瀑布在岩石的阻拦下渐渐变细,逐渐露出了被遮挡住的山体。

石鹭仁与龙傲天俱以为,这山体类人,不过是天公的鬼斧神工,就算再像,也是神似多于形似。可等岩浆渐细,他们心中等着看这山体全貌的轻松之意都磨灭的一分不剩。

岩浆后现出的,赫然是张与石鹭仁一模一样的面容。

待最后一丝岩浆也被尽数堵住,那山体终是显现出了全貌。山体上的石鹭仁,闭眸浅笑神态安然,与站在龙傲天身旁骇然至极的石鹭仁对比鲜明。

本该是惊讶到难以分神的石鹭仁,在这一刻,陡然看见空中的那段裂痕瞬时延长,斩开了玄虚境的天空。

“虚渊线,出现了。”

随着石鹭仁讷讷的话声,一缕黑烟从虚渊线中飘然而下,进入了山体之中。

闭着眼的山体缓缓睁开眼睛,睥睨着不足他一根手指大小的龙傲天。先前温和的浅笑,在满是恶意的视线下,变得阴森可怖。山体的视线由龙傲天移至石鹭仁,冷声道:“还不回来。”

石鹭仁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比之恐惧,更多的是熟悉与顺从。

与此同时,他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循声看去,石鹭仁才猛然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神魂离体,而在龙傲天身旁的肉身,失去了其内的神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

再一回头,入目的便是高硕山体,不等石鹭仁有何反应,就被山体吸入其内。

意识骤断。

山体吸进了石鹭仁的神魂后,也不再静立于山峦之中。他举步一迈,从山峦中脱离开来。山体一动,便是地动山摇,他足下的海水在这股波动中翻起滔天巨浪冲向岸边,周围的百亩密林在顷刻间被海水卷走。

百鸟惊起,万兽奔逃。之前被龙傲天堵住的岩浆,亦在此时冲开堵塞。岩浆夹杂着巨石往四周喷溅,所落之处满目疮痍。

炼狱。

第十一章

天边响起阵阵闷雷,一道电光劈下,照亮了山体阴沉的面庞。

山体走了几步后一顿,他瞥了眼向他冲来的龙傲天,抬臂张手,本命蛊便浮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龙傲天看见本命蛊,飞向山体的速度愈快,可不待他飞至跟前,龙傲天就眼睁睁的看见一股灵力自山体的掌心骤起,瞬时穿过本命蛊,将本命蛊击的四分五裂。

山体扬手一挥,把本命蛊的残骸丢给龙傲天后小指微钩,龙傲天身上的储物锁就自发的飘到了山体面前。

龙傲天伸手去抢储物锁,但甫一抬手,就碰到了层无影无形的壁垒。

山体看着不得寸进的龙傲天,心念一动,本该只听令于龙傲天一人的储物锁便自行开启。储物锁中所有的法器灵石齐齐飘在山体身周,山体看了一圈,从中拿过一个储物袋。

龙傲天看到山体所取之物后瞳孔便是猛地一缩,招招术法更是接连不断的攻向壁垒。山体看着徒劳无功的龙傲天,冷哼一声,故意拿着储物袋放到龙傲天近前。“本命蛊快不行了,就想拿附魂石替代?只可惜,你再也用不到它了。”

山体言罢,那储物袋连同其内的附魂石就像是被风化多年的岩石一般,尽数崩解随风四散。山体意犹未尽的看了眼环绕着他的法器灵石,一挑眉梢,法器灵石同时爆裂,俱在顷刻之间碎成粉芥。

如此多的法器灵石在山体的身边爆开,其产生的威力,愣是把挡在壁垒后的龙傲天都冲击的吐出了一口血沫,可是山体本身,却未受到任何损伤。

山体冷睨着摇摇晃晃飞在空中的龙傲天,嘲讽道:“你不是喜欢自爆法器吗,现如今,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自爆法器的记忆于龙傲天来说太过久远。他只是依稀记得在几次绝境之中,他曾被逼的自爆法器。可这山体,却显然对他过往的经历都清楚得很。

龙傲天眸色暗沉,暂停施术,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众生,是规则。”山体说着去抓龙傲天。龙傲天见此想躲,但身体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般,竟难以动弹分毫。山体毫不费力的抓住龙傲天,他边握紧手掌边道:“也是你找了许久的仇人。”

话语间,山体的面容不住变化,众多的面容在山体的脸上不断浮现,苏铭彦、柳鸿德、邱子达……变至最后,山体复又变回了本来面貌。

龙傲天被山体攥在手中,只感筋伤骨断,连内脏似都被握的错了位。肉身眼见得损毁严重,龙傲天只得神魂脱离以保生机,但他的神魂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体外。以往神魂得以栖身的肉体,现下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山体洞察了龙傲天的意图,以一种傲然万物的语气道:“我说过,我便是规则。”掌心一紧,被握在其间的龙傲天顿时被捏的不成人形。山体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黏腻感,已不屑于再在龙傲天的身上浪费一丝情绪。

这种渣滓,怎会有本事杀了他?

第十二章

山体出神的功夫,一声龙吟突从他握着龙傲天的那只手中传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时便撑开了山体的拳头。山体再去看时,被撑开的手中哪里还有龙傲天的身影,只有一条赤目金龙盘踞在他的掌中。这金龙由头至尾,乃至口旁的须髯、喉下的逆鳞都与山体曾在梦中见过的分毫不差。

一见金龙,山体慌了刹那的神后登即迸发出全身灵力射向金龙,但那金龙似乎早有预料,摆尾一游,就飞出了灵力笼罩的范围。金龙一走,全部的灵力就都袭向了山体的掌心,受此一击,山体的右掌立时被炸的粉碎。

金龙发出声高昂的长吟,似在嘲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山体,又似在呼唤山体体内沉眠不醒的石鹭仁。

被炸去一个手掌,山体也冷静了些,他目光森然的盯视着金龙,右臂一晃,碎掉的右掌居然又长了出来。

初次交锋,两方俱只是牛刀小试尚未使出全力。一试过后,山体的心中稍稍有了个底,他的视线粘着在围绕着他盘旋的金龙身上,等到金龙将要飞至他身后的片瞬,当即暴喝:“动!”

山体背后的群山像是都生出了灵智一般,在听到山体的暴喝后,随即都碎成了无数巨石砸向金龙,看那架势,竟是要把距它们不足一丈的金龙压在石下。金龙见状也不躲闪,它的身形在瞬息间暴涨,龙口一张,喷出数道冰雾裹住了飞来的巨岩。

巨岩被冰雾这么一喷,来势虽减了些微,但仍不容小觑。金龙不慌不忙的再次张口,这次,喷出的是熊熊烈火。

乍冷乍热,终是凡物的巨岩在飞到金龙跟前时,都已裂成了零星碎石,再无半点攻击之力。山体看着被金龙轻易化解的巨岩,眉心稍皱,想再攻击金龙时,就见金龙径直向他飞来。

金龙的龙身微弯,看样子是要飞来缠住他。山体迈步想躲,可以山石为本塑成的身体终是不太灵活,没跑出几步,山体就被从后追来的金龙紧紧缠住。金龙缠着山体的位置十分巧妙,它的一爪,正好对着山体的胸口。而那里,正是石鹭仁被山体吸入的地方。

金龙伸抓去剖山体的胸口,但它的前爪还未碰到山体,山体忽然就崩解开来,碎成了不尽的石粒。石粒从弯成螺旋状的龙身缝隙中飞出,仅在一息见就严丝合缝的裹住了金龙。原本灵动矫健的金龙,赫然被石粒裹成了条石龙。

金龙被困住后,行动受阻身不能动,竟就直挺挺的当空坠下。金龙在其中挣扎不得,便缩小身形以求能获得缝隙。可它不管怎样缩小,裹在它身上的“石衣”都不曾露出分毫空隙。

之前被金龙击开的一地碎石中,突有一块碎石上生出了一只眼睛,那眼睛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金龙,流露出了浓烈的快意。

恰在此时,那块生有一目的碎石陡然被人从地上捡起。那眼睛转了个方向,看清了拿着他的人。

龙傲天的身上还沾着之前吐出的血污,但他的身体却显然已是全部恢复。那眼睛看着莫名出现的龙傲天,将一只眼睛瞪的几乎布满了碎石。

龙傲天不是已化身金龙被他困在石粒之中了吗,那眼前这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三章

那“石衣”的的确确是困住了金龙,金龙也确实是由龙傲天所化,不过与山体所设想的不同的是,那金龙只是由龙傲天的神魂所化,而龙傲天的肉身,却是被幻术掩去了身形,并在金龙撑开山体右掌的瞬间,趁机逃了出去。

龙傲天俯视着手中碎石,道:“我该叫你什么?天道?”

被龙傲天一语道破身份,天道索性也不再寄身在碎石里了。他从碎石中飘出,现出了真身。天道的真身,同石鹭仁的模样以及高矮都是分毫不差。只是一虚一实,一个面相阴沉,一个面相清朗。

天道沉沉的看向龙傲天,忽然低声笑道:“荒谬。”

龙傲天知道天道是在说自己心悦石鹭仁的事,他也不插言,只静静的注视着天道。天道笑了几息止住笑意,他直视着龙傲天的双眸,道:“你想利用《幻经》控制我,读取我的记忆?”

龙傲天并不否认,直言道:“是。”

“何必这么麻烦。”天道走到块儿高起的碎石旁坐下,好整以暇道:“天道做久了也会无趣。无聊之余,我便化出了数道分神,让他们替我去看看别的世界。”

“鹭仁于他世泄露了这个世界的辛密,便被你收了回来?”

天道点点头,继续道:“只是途中出了岔子,才让他在你身边呆了这么久。与灭族仇人日日相对的感觉,不错吧?”

天道的话音犹在,整个人却已骤然暴起,化掌成爪的直直袭向龙傲天,而困着金龙的那些石粒,也在这瞬分出了部分飞向龙傲天。天道刚才愿意与龙傲天说那会子话,全是为了蓄积灵力再起攻击,目下灵力一足,他自是不会再与龙傲天闲谈。

飞起的石粒在须臾间就攀附上了龙傲天的双手双脚,将龙傲天死死地困在了方寸之间。与此同时,那手也精准的掏向了龙傲天的丹田。天道的脸上尚存着一击得中的痛快神情,他的心中,却是猛然一突。

手下的感觉,不对。

他明明袭中了龙傲天的丹田,但他手上传回的感觉,却在明确的告诉他,他,什么都没碰到。

眼前的龙傲天仍在,其他的事物却如浸渍了浓墨般的加重变暗,直至最后,天道所看到的,只剩下了漠然的看着他的龙傲天,旁的,便是不分天地的黑暗。

天道看见这番变化,迟疑的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也随之从龙傲天的丹田中抽出。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到了天道的脸上。温热的液体从天道的颊边流下,天道擦了擦颊旁的血液,眉心一蹙,伸手又要去袭龙傲天,可龙傲天却已融进了无尽黑暗中,再也找不出身影。

“该死,中计了。”天道咒骂了句,转身四顾,想要破开幻境,但在这一时半会儿中,也摸不到头绪,只得像个没头苍蝇般的在幻境中乱转。而在天道背后的混沌黑暗中,蓦地浮现出龙傲天的身形,他捂着仍在滴血的胸口,眸色暗沉的看向天道。

自进了幻境,天道就一直感到一股淡淡的窥视感,他数次回头看向窥视感传来的方向,术法也是不停歇的攻向可疑之处,可他发出的术法都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进到黑暗中消失不见。

长久的呆在黑暗之中,令天道渐渐失了对时间的判断,心内也愈发焦灼。“啧。”天道停住脚步,挑衅道:“你想和我在幻境中耗一辈子?”

天道之前虽没有封闭五感使龙傲天可以趁隙建起幻境,但以龙傲天的能力,也只能建出个幻境,却不能读取到天道的记忆。他之所以建出这个幻境,为的就是等到天道松懈的瞬间,一举窥进天道的记忆,找出他的破绽。

而这个瞬间,就是现在!

第十四章

“除魔卫道,是每个道修的职责所在,是顺应天道之举。”坐在龙父手边的一名素衫青年呷了口茶,放下茶盏后,露出了张清秀的面容。眉清目朗,是石鹭仁的长相。

龙父摩挲着茶盏边沿,看着几根在杯中沉沉浮浮的茶梗,长吁口气,道:“万事万物顺道则生,逆道则亡。魔修虽与我等道修势不两立,但他们既还存于这天道之中……”

青年听懂了龙父的未尽之意,轻笑摇首,取出份绘有阵纹的丝帛放到了小几上。“这是缚魔阵的阵纹,龙兄你考虑考虑再下决定吧。”青年的话中似有蛊惑之力,龙父在听到这席话后,原本到嘴边的推拒之语,都化成了一个“好”字,眼见得就要脱口而出。

青年玩味的看着龙父,等着龙父说出他想要的答案时,龙母突扣门而入,打断了龙父想要说的话。被这一搅,龙父的眼神立时恢复了清明,青年看着龙父,知自己的计划全被这女人打断了,就不由暗藏恶意的瞪了龙母一眼,想阴龙母一阴。哪知他想对龙母施出的阴险术法还没放出,就莫名的先被龙母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吓得一惊。

匆匆告退回往居所,是夜,从未梦魇过的青年做了场骇人噩梦。这梦没有开头,亦没有结尾,梦中的内容,只是反复重复着他被一条金龙吞噬入腹的情形。梦境与现实混为一体,巨大的恐惧感与绝望感宛若潮水般不断涌来,退去,涌来,退去。

青年被困在梦魇中逃脱不得,直至天明,才被刺目的日光唤醒。

脱去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衫,青年赤足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神情犹然恐惧不已的自己,缓缓扯了扯唇角。

几年之后,道魔战起,到处游说开战的青年却凭空消失。缚魔阵结,上界初成,青年静立于水星天上,看着乘上紫云自以为要得道飞升的一个道修,深吸口气,吸尽了那修士身上的全部灵力。这世间孜孜汲汲钻求飞升的修士太多,飞升成神后对着天道指手画脚的闲人也太多,倒不如……从根源上,全部抹杀。

龙傲天看的飞快,天道的记忆便也飞速前进,不消多时,龙傲天便看到了天道故意凝出朵比寻常劫云要厉害百倍的劫云,降向了龙氏宗家。

自天道做了那噩梦之后,便数次对龙氏宗家降下灾祸,只是龙氏宗家作为修真大家,奇珍多秘籍多,才挡下了这许多次的灾祸,但这飞升渡劫时降下的劫云,却是挡无可挡,只能以身硬抗。龙父在数次历劫中,猜出了天道的身份,便率着整个宗家强行压制修为,硬是让宗家的人在渡劫期撑了几百年,但,也仅是如此了。

劫云降临那日,龙傲天出去玩耍,让天道想要顺势降下道劫雷劈死龙傲天的算盘落了空。但在龙傲天往后的数十年生活中,他仍是不遗余力的把龙傲天一次次的送上鬼门关。

龙母的后代中,会有伤他性命之人,他必须把那人提前除去。

他虽是天道,是这世间一切的规则,却也受困于自己早先定下的规则,不能做得太过,使得龙傲天这才能多次险象环生。

当初在枫煜秘境中结丹时降下的骇人天象……插手凡事被天道反噬后骤然跌落的修为……乃至于性情大变、一心想取他性命的邱子达……一切的一切,都是天道所为。

看到的记忆虽长,但这读取这些记忆的时间,不过弹指。天道在短暂的晃神后,立即恢复神智,将龙傲天驱出记忆之外。而在这时,一直昏黑如夜的幻境,像是被人砸了一锤一般,裂开了数道碎纹。

一条金龙破开黑暗,直飞天道,张口便要将之吞入腹中。

天道看着与梦魇中毫无二致的情形,一时间竟惧的忘了躲闪,就像他在噩梦中看过多次的那样,被金龙毫不费力的吞噬下去。

一入腹中,天道的神魂便像是被蒸发一般渐渐消融。神魂消散的痛楚刺激着天道的每根神经,他想尽一切办法欲途破腹而出,但终不如意。

这个世界,已不再偏向于他。

天道被这一认知吓得面色惨白,他低头看着一寸寸的消失在龙腹中的双腿,强自镇定道:“我若死了,石鹭仁,也会死。”

第十五章

话音未落,天道原本渐短的双腿顿时不再消融,甚至还在慢慢恢复。天道见自己说动了龙傲天,暂且松了口气。

自金龙冲破石粒的束缚,吞下天道后,龙傲天便进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之中。周围分明还是玄虚境的景象,但他一眼看去,便似是看透了玄虚境,看到了无尽世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清,连近前的事物都看不分明。

龙傲天不适的眨了下眼后,就听见了天道说出的威胁之语。心未动身先行,龙傲天还未反应过来,就看透了金龙,窥见了金龙腹中的天道。看见天道早已消融的神魂正在逐渐恢复,龙傲天却并未感惊异。冥冥中,龙傲天有一种感觉——天道的神魂,正是因他的意志而恢复。

他似乎感受到了这天地间的规则,又在重新定义这诸多规则。他,似乎正在成为这天地万物的掌控者,成为,天道。

“天道自古无心无念,若生欲念,则堕为邪。”龙傲天语音平静的说完后,对着龙腹中闻听此言神色惊惶的天道道:“邪祟。”

龙傲天的话一出口,许多被遗忘的记忆瞬时回潮。天道,亦或是说邪祟,记起了他是如何斩杀上一个堕为邪祟的天道,成为继任天道的记忆。

神魂几乎在转瞬之间便要消融殆尽,邪祟拼尽全力抵死挣扎道:“石鹭仁!你不想让石鹭仁活下去了吗!”

“苏铭彦,妄死咒。”零碎的线索接连成线,龙傲天将邪祟曾借苏铭彦的口劝自己除去石鹭仁的事同石鹭仁在妙宗时一心求死的事联系在一起,堪破了邪祟的意图——邪祟本身,便想要杀死石鹭仁。

不待邪祟再加争辩,他已全部消融在了金龙的腹中。邪祟一化,被他吸入体内的石鹭仁的神魂,也从一团雾气的状态重新变作人形,飘出金龙的腹中。

邪祟曾误留在石鹭仁体内的一丝精魄,因他的故去彻底融进了石鹭仁的神魂中。见石鹭仁未因邪祟的死受到影响,龙傲天安心的微微颔首,乘上金龙飘然离去。

邪祟一死,先前被他操控的石粒俱化做了点点金粉,随风四散,所过之处,尽像是时光回溯一般,回到了邪祟进入玄虚境之前的状态。一缕金粉随风升空,跟随在龙傲天的左右飞舞,恍如飘带。龙傲天此时已飞上了九重苍穹,肉身与他所乘的由神魂化成的金龙,都开始不断虚化,融进了这风、这云、这光中。

花鸟鱼虫皆非他,而他却又是这花鸟鱼虫。

不尽的本应看不到神魂的飞鸟翔蝶围绕在尚未醒来的石鹭仁身边,似在静默守护,又似在等着他苏醒。一只飞在石鹭仁近前的蝴蝶,煽动翅膀飞至石鹭仁的唇边,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睫毛微颤,石鹭仁睁开双眸,看见了那只落在他唇上迟迟没有飞离的蝴蝶。

一只金色的,拥有着暖人光芒的蝴蝶。

天地间似是响起了一声低叹,伴着这声低叹,围在石鹭仁身边的蝶鸟尽数飞散,而融入万物中的龙傲天身形骤现,径直从空中坠下。石鹭仁躺在地上,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我凑,天上掉下个龙弟弟?

第十六章

石鹭仁到现在,也没能消化得了差一点就要成为天道的龙傲天耽于私情,最终没能化为天道的剧情。故而在龙慢慢仗着自己有实体,于他的神魂中穿来穿去时,石鹭仁也没有在意。

化为天道,这也太……总之,这金手指点的一言难尽。

石鹭仁与龙傲天眼下的状况,实际上算不上好,直白来说,甚至称得上是绝境。早先虚渊线能够瞬时出现在玄虚境的上空,并非是那邪祟所为。造成这一切的,是一早就打谱把石鹭仁困在玄虚境中,再借由玄虚境使石鹭仁再也回不到之前世界的阮郁。

玄虚境与境外世界重合的时间,被阮郁人为的缩短了。而石鹭仁与龙傲天皆未能在两个世界尚有重合时离开玄虚境,简言之,他们被困在了异世之中。

这次进入玄虚境中的修士共有七名,只两人阴错阳差的,因为自身缘由提前离开了玄虚境。剩下的三人,则是同石鹭仁他们一样,被困于玄虚境中。龙傲天与邪祟交战时声势浩大,困在玄虚境中的另三名修士自被惊动。

那三人是两男一女,俱为道修。他们在进入玄虚境之前便彼此相识,进到玄虚境中,更是一路结伴而行。等到龙傲天这边的战局结束,观望许久的三人才去往了龙傲天那边。

龙傲天身为和悦阁的前阁主,他的长相自然不是什么秘密。现下三人隔着层林远远一望,那女修就识出了龙傲天的身份。

“那人是和悦阁的前任阁主,龙傲天。”林潇潇说着攥了下袖角,道:“我们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妙。”

赵子恒心慕于林潇潇,再加之他对魔修一向是心有芥蒂,便没甚犹豫的便同意了林潇潇的话。而剩下的那个魏铭,却颇有几分犹豫。

龙傲天无异于是这些人中修为最高者,跟在龙傲天的身边,兴许还能找到离开玄虚境的办法。可要是真与林潇潇、赵子恒凑在一起想办法,怕是想到最后,也只能想出在玄虚境中枯等五百年,等玄虚境再开的笨办法。

且不说他们三人之中有谁能够活足五百年,等到玄虚境再开的那日,就说这玄虚境在这次骤然关闭后,还会不会再开,都是个问题。

林赵两人看出了魏铭的心思,也没强求,赵子恒对魏铭说了句“切莫小心”后,便与师妹一同离开。林潇潇在走前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魏铭,终是未言一字的随着师兄离去。

魏铭这边的动静,龙傲天早就察觉到了,就连这三人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何种表情,龙傲天都是一清二楚。魏铭愿意投奔于他的原因,龙傲天自是清楚。可清楚归清楚,龙傲天却并不在意。天底下多得是因利而聚的关系,不过常态。

目下的情形,看似困局,龙傲天却有着破解之法,故而他的行止,便也自在的多。

龙傲天握住龙慢慢的一角,止住在石鹭仁的神魂中穿梭上瘾的龙慢慢,老神在在的对石鹭仁道:“不出五息,便会有人来投靠我们。”

“哦。”石鹭仁随口应了一声,弯着腰与龙慢慢大眼瞪着小眼。“这到底是个何方妖怪,怎么别的生灵都看不见我,就它搁这儿乱转。”

龙傲天选择性的忽视掉石鹭仁把他排除在生灵之外的事实,转头看向了前来投奔的小弟。

魏铭为修士,当然能看得见石鹭仁的神魂。他先是对着龙傲天拱手一揖后,也对着石鹭仁恭敬的行了一礼。

行礼过后,魏铭才说明了他的来意。在言及他投奔的原因时,魏铭更是羞赧的赤红了一张脸。比之在想到自己可能被龙傲天拒绝时的不安感,魏铭的心中,更多的是对这唐突无礼的请求的惭愧。

龙傲天看着一脸老实相的魏铭,略一颔首,道:“若能寻得方法,我自会让你离开玄虚境。”

第十七章

龙傲天自百年前,发现石鹭仁受创严重的肉身在他的储物锁中逐渐恢复时,脑中便隐隐生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而今百年已过,石鹭仁的肉身业已完全修复,龙傲天自觉,已到了他对石鹭仁坦白心意的最佳时刻,而这一坦白,就坦白了一日一夜。

魏铭静坐一夜后,起身抖落身上的露水,看着瘫倒在结界外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龙慢慢,伸了个懒腰。

而结界中的石鹭仁,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脸,变成了麻木脸了——毕竟劲爆的消息听多了,也就无感了……才怪哩!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龙傲天:我有离开玄虚境的办法。

石鹭仁:!w!

龙傲天:凡人不得进入玄虚境。只要我们变作凡人,自能被玄虚境驱逐出去。

石鹭仁:???

龙傲天左手搂着石鹭仁的肉身,右手拿出恢复如新的附魂石,对着石鹭仁露出了蜜汁微笑。

……所以说!修真大男主对他说要费去自身修为,和他去过凡人的生活,是个什么鬼啊!虽说这或许是个离开玄虚境的办法,但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啊!是劳资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吗?劳资是不是领会错了什么啊摔!

然现实告诉石鹭仁,他的理解能力,并没有出问题。因为龙傲天紧接着拿出了两套样式相同大小不同的男子喜服,对石鹭仁柔声道:“待我们离开玄虚境,便像寻常人家一样成亲吧。”

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但还是吐一吐吧。

哪里的寻常人家会有两个男子成亲啊!

吐槽完毕。

以上,就是两人在结界中的主要经历。两个一百多岁的坠入爱河的魔法师,彼此穿着衣服相对,没有被翻红浪、没有巫山云雨。就是单纯的,不盖被子的,纯聊天。

聊的和谐无比。

石鹭仁对于龙傲天做出的决定,向来没多少异议。在最初的讶异过后,竟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龙傲天的提议,只是对龙傲天这身即将要费去的修为感到可惜。龙傲天看出了石鹭仁的心内所思,道:“我想把修为都传予魏铭。”

石鹭仁望着远处自发的守卫着结界的魏铭,说:“就像你当初那样?”

“嗯。”龙傲天应着侧头吻了下石鹭仁。虽石鹭仁眼下没有肉身,并不能与龙傲天真正碰触,但他还是恍惚感觉到了侧颊上那缱绻旖旎的感触。

面红耳热。

结界一撤,魏铭便走了过去。龙傲天看向魏铭,开门见山道:“能进入玄虚境的,向来都只有修士。”

魏铭闻言脚下一顿,面上的神情也踌躇起来,显是听懂了龙傲天话中的意思。龙傲天看着魏铭为难不已的表情,抛出了第二个选项。

“我与道侣决计散去修为,重当凡人。届时,我可将自身的修为都传授予你,你或许可凭此一举成神,以神力突破玄虚境。”

亦或许,连劫雷都撑不下来,直接被劈的魂飞魄散。

魏铭默默的补全了龙傲天的未尽之言后,沉思片刻,长身一揖道:“还请前辈传授真元。”

第十八章

林潇潇与赵子恒离开后,便一直心绪不宁。赵子恒看着林潇潇愁云满布的面容,一咬牙,道:“师妹你若是疑心,我们便回去看看。要是那龙傲天真是杀死封师弟的罪魁祸首,我即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为封师弟报仇。也,也了了你的一桩心事。”

林潇潇听此,两行清泪应声而落。

封长书,本定下要在历练归来后与她合籍,哪成想,封长书这一去之后,便再未回来。林潇潇本还寄希望于封长书只是被杂事缠身才迟迟未归,可魂碑碎裂的那日,彻底的打破了林潇潇最后的幻想。

碑在人在,碑碎人亡。

一去经年,林潇潇从未停止过追查封长书的死因,直至进入玄虚境前,她突听到了关于和悦阁的传闻——和悦阁,实是替魔修斩杀道修的刽子手。而封长书当初的历练,也确实与和悦阁不无关联。两相联系,林潇潇不得不对和悦阁、对龙傲天起疑。

踟蹰半晌,林潇潇终是点了点头。赵子恒暗叹口气,带着林潇潇往回走去。

龙傲天将附魂石放入石鹭仁的肉身口中,再三叮嘱石鹭仁要在听到他的指示时再跑近肉身后,终于开始对魏铭传授起真元。

真元的传授,统共分为两步。第一步,取出自身灵核;第二步,将灵核炼化后传入承受着的体内。听着不难,做起来,也确实没甚难度。传授一开始,石鹭仁就见一个赤金色的灵核从龙傲天的额前凝聚,还没待他看仔细,那灵核就熔为液体,落到了龙傲天的掌中。

龙傲天五指并拢,托着那液体覆到了魏铭的额上,而匆忙赶回的林潇潇与赵子恒,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杀坯!”赵子恒见此,误以为龙傲天正在取魏铭体内的灵核,再加之他对封长书死因的猜想,当即劈掌挥出道青雷向龙傲天炸去。青雷劈在龙傲天事先为了以防万一,布出的防护阵上,闪了几闪便彻底消散。赵子恒见一击不中,便一鼓作气的又化出十几道青雷劈向龙傲天,更分出一道,直冲着石鹭仁而去。

纵然知道有龙傲天布下的防护阵护着,那青雷劈出花来也劈不到自己,石鹭仁还是不由自主的被惊的倒退几步跌坐在地。

龙慢慢信步闲庭的逛到石鹭仁的身边,嘲讽的朝着石鹭仁喷了一口口水。

石鹭仁:==

以赵子恒元婴中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攻破龙傲天布下的防护阵。青雷劈的再多,也不能撼动防护阵半分。

林潇潇于不时闪过的雷光后看着无知无觉魏铭,魏铭沉静的面容,在林潇潇的眼中,渐渐变成了封长书。林潇潇低低的叫了声“封师兄”后,瞬时于十指指尖上逼出心头血,就着心头血,在空中画出了一副纷乱至极的阵纹。

阵纹以气为纸,凭空浮在林潇潇的身前。阵纹一成,林潇潇即双手轻推,推得阵纹覆在了龙傲天之前布下的防护阵上。于此同时,击在防护阵上的青雷随即猛烈了许多,堪堪有了劫雷之势。

对于自己的斤两,赵子恒还是清楚得很,青雷的威势一大,他便即刻看向了身后的林潇潇。原本娇俏可人的林潇潇,现如今,已成了个垂垂老妇。

林潇潇画出的阵纹邪性的很,不止可以增强青雷,还能使防护阵中的时间延缓,如此一来,相当于为赵子恒争取了更多的攻击时间。

龙傲天对于防护阵外的那两人,本是不愿搭理的。他与石鹭仁既已要离开玄虚境、离开修真界,他再看待这些修士时,也就只剩下漠视了,可这女人弄出来的阵纹,却着实令他漠视不下去了。他之所以多次交代石鹭仁听他的指令行动,便是因为他要确保石鹭仁是与他在同一时刻被驱出玄虚境的,否则时间一叉,他们便可能被驱到两个世界中去。

原本掐算好的时间,被林潇潇一搅,全都成了空谈。

龙傲天蹙眉看了眼林潇潇,一眼便看透了林潇潇的全部心思。

封长书?

龙傲天不记得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却记得封长书所在的宗门。

“我宗愿每十年向和悦阁进献十个有望凝结灵核的弟子。”

“万望和悦阁能助我宗成为道修大宗。”

……

陌生的记忆霎时涌进了林潇潇的脑中,林潇潇目眦欲裂的看着画面中本宗宗主卑躬屈膝的模样,蓦地惨叫一声。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封……郎。

……

掐算着时间,龙傲天对石鹭仁道:“快过来。”

石鹭仁得令,迈出了第一步,三息过后,石鹭仁迈完了这步,而他与肉身之间的距离,保守估计,五步。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龙傲天先前让石鹭仁远离肉身,是怕他一不小心被附魂石吸入,可而今看来,这个安全距离,有点儿长。

石鹭仁迈完第一步后便不敢再迈着步走,这次,他用的是跑的。飞人博尔特那种。然,并卵。

“你……不……能……早……点……说!”石鹭仁说这话时,脚下已经跑完了三步,而这剩下的两步,怎么看怎么难以逾越。

其实龙傲天估算的时间已精准无比,只是他没能料到,林潇潇的这个阵法,放在没有肉身的神魂身上,威力更甚。眼见得龙傲天手下的金光渐淡,真元即将传授完毕,石鹭仁拼着老命的往肉身那一扑,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弹跳力。

将鱼跃龙门这一招式演了个十成十的石鹭仁,卡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肉身,心里的妈卖批都已经骂翻了天了,但仍是毫无办法。这时,他突然感觉背上一重,似有什么人踢了他一脚一般,他的神魂就以一种极为流畅的姿态进入了肉身。

神魂融入肉身的那一刻,恰也是龙傲天传授完毕的时刻。石鹭仁抓住龙傲天的手,感受着身体被剥离出玄虚境的感觉,从龙傲天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想同的感情。

这一切的纷杂烦扰,终于结束了。

从此晴天雨日,大漠长江,唯你我相伴。

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正文完——

番外:胎梦

一切的故事,都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石鹭仁和龙傲天被驱出玄虚境后,便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与龙傲天之前呆的那个世界极为相似,只是在这个世界中,没有灵力、没有修士,更没有修真一说。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是金子。

石鹭仁抱着他积攒下来的一大堆金子,恍若坐拥宝洞的龙,双唇一张一合吐出俩字儿——完美。

有金子,有对象,还有个刚拿金子买来的大house。那么请听题,请问石鹭仁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管你污不污,反正石鹭仁是污了。他急吼吼的和龙傲天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喜服,趁着天没黑看得清,着急忙慌的喝下交杯酒,拉着龙傲天上了床。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制服play。

两个人play了一晚,play累了就倒头大睡,睡到龙慢慢扯着嗓子催了两次饭后,才都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哦,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龙慢慢也跟着穿过来了?没关系。毕竟我连早先踹石鹭仁那脚的人……呃,畜生,是龙慢慢都没告诉你。

问题,就从这个被龙慢慢吵醒的中午开始。

龙慢慢吃饱喝足后,就盯着石鹭仁的肚子不挪眼了,一看二看的,就把石鹭仁给看毛了。早先龙慢慢能看见他的神魂时,石鹭仁就觉得龙慢慢绝非凡畜,现下这是……

我凑!劳资的肚子里有了啥?莫不成劳资穿了个能男男生子的世界!身体穿来时顺道被这个世界给改造了?

一瞬间,诸如珠胎暗结、身怀六甲、一奸成孕这样的词语在石鹭仁的脑中徘徊不去。想了片瞬,石鹭仁决定把一奸成孕从脑子里划去,毕竟,这个词不符实。

不过!龙慢慢你特么到底从劳资的肚子里看到了啥!啥!啥!

有成语云:日思夜想。是夜,石鹭仁严词拒绝了龙傲天拿来的村夫装后,裹着被子进入了梦乡。梦中,他看见自己的肚子变成了间一居室,里面住着本被邪祟杀了的本命蛊。本命蛊本着一张小脸,严肃的敲着石鹭仁的肚皮,虽没有说话,石鹭仁还是自发自主的替本命蛊配好了音:快开门,我要出去。

次日,石鹭仁睁开眼,看着龙傲天搭在自己肚子上的胳膊,咬牙切齿的从上面狠狠一拧。

美好的清晨,从哀嚎中开启。

龙慢慢一连看了石鹭仁两天,这梦也一连做了两日,到了第四日,也就是今天,石鹭仁终于憋不住了,把烦心事一股脑的说给了龙傲天。龙傲天得知自己开荤后连吃两日素的真实缘由后,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换得了石鹭仁的一记暴击。

龙傲天边揉着头边端正态度,对着龙慢慢问道:“鹭仁的肚子里有东西?”他本来是想问“鹭仁是不是有孕了”,可碍于石鹭仁就站在身边,便没敢问出口。

龙傲天问这话,本存了逗乐的心思,可他万没想到,龙慢慢居然在听了他的问题后,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这下,龙傲天傻眼了。

石鹭仁一看龙慢慢点头就急了,盘桓在嘴边的话也一下子脱口而出。“我特么怀孕了?!”

龙慢慢闻言又点了点头,在看够石鹭仁抓狂的神态后,才又慢悠悠的摇了摇头。

这次,俩人一起傻眼了。这是怀了?还是没怀?还是龙慢慢在耍他们?

就在两人一起仔细分辨着龙慢慢的神情,妄图分析出龙慢慢毛茸茸的一张脸下,到底隐藏了什么表情时,两人同时听见了一道不属于他们声音传来。要是非要确切的形容一下这声音是从哪儿传出的话,那便是石鹭仁的腹部。

声音不大,还有些许童音,脆生生的一句话中,只有四个字。“我回来啦。”

石鹭仁与龙傲天僵着身子彼此对望,而后,龙傲天就看见一个小包沿着石鹭仁的衣服一路上爬,直爬到石鹭仁的领口探出头来。

本命蛊挥挥小手,向着龙傲天又重复了遍,“我回来啦。”

龙傲天接过本命蛊,犹疑道:“儿砸?”

石鹭仁:“滚!”凸口凸!

番外之愿望

魏铭万万没想到的事情有两件。

一件是他顺利的扛过劫雷飞升成神,另一件,则是他飞升成神后也没能离开玄虚境。哦,对了,在玄虚境中,“飞升”一词就是个说法。当时劫雷劈完后,劫云便施施然的飘走了,全没有载着他飞升重天的想法。

……玄虚境中,或许压根儿没有九重天。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魏铭长吁口气,往后一仰,躺倒在漫漫芳草之上。

即便魏铭没有看过那些烂大街的升级流小说,他也知道自己被传授真元后修炼成神的经历是有多么的稀奇。若是他将自己的经历说与随便哪个说书人听,他相信,自己的故事足够那个说书人翻来覆去的讲一辈子。

只可惜,别说说书人,这里连个人都没有。林潇潇死了,赵子恒也不知所踪,整个玄虚境,只余他一个人。

“要是能有人听我说说话就好了。”魏铭望着如洗的碧空,许下了一小小的愿望。

同一时刻,远在另一个世界的龙慢慢,突然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紧接着,坐在它头上的本命蛊身下一空,就摔到了地上。本命蛊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低头瞧了会儿没坑没洞的地面,迈着两条小短腿去找石鹭仁了。

魏铭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他这一说,还真召唤来了一个……类人。

好不容易去别的世界游玩一番的龙慢慢,顶着牛角甩着羊尾回到玄虚境,一脸郁卒的看着变回原形的身子,以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魏铭确信,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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