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星际之反逃婚指南 上——混元三喜

文案:

以为会尸骨无存的林野再次睁开眼睛,

却发现自己全须全尾地被绑了个结实。

绑架,林野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这个世界太古怪。

突出重围的前一刻,猛然听说自己是被逼婚,明晚就和小帅哥洞房,林野硬生生放弃了挣扎。

然而,新婚之夜,小帅哥的毛还没摸着,他就被踹下了床。

数月后,

林野(狞笑):结了婚就该履行义务。

顾丞炎:好。

林野:嗯早就该……诶卧槽?

食用指南:

1、主受,苏爽甜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星际 甜文

主角:林野 ┃ 配角:顾丞炎 ┃ 其它:星际

评价:以为会尸骨无存的林野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全须全尾地被绑了个结实。绑架,林野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这个世界太古怪。 突出重围的前一刻,猛然听说自己是被逼婚,明晚就和小帅哥洞房,林野硬生生放弃了挣扎。 然而,新婚之夜,小帅哥的毛还没摸着,他就被踹下了床。本文情节紧凑,故事跌宕起伏,人物塑造饱满,凭借一纸婚书,不得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两个人,互生情绪,剧情方面,层层推进,热血升级,战斗场面气势恢宏,人物情感细腻感人,作者文笔流畅,日更勤奋,读来一气呵成,阅后唇齿留香。

第1章

雨林中湿哒哒的空气,令林野全身都黏糊糊得不大舒服,可他纹丝不动,握着mp5式冲锋的手臂肌肉在防弹衣遮挡不到的地方绷紧,皮肤被晒成均匀的小麦色,扎进靴筒的长裤裤脚溅满了泥点。

几个同样装扮的年轻人紧张地盯着前方,只有风略过树丛的“沙沙”声偶尔撞进耳鼓,安静得让人心跳加速。

风雨欲来。

一个黑脸小伙子忍不住低低地唤了一声“林队。”林野侧过头,微微挑起眉毛,示意他说话。林野的表情看起来总是有些漫不经心,“黑脸”望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脸,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自家队长长得真好,这样都不显狼狈。

林野不耐烦地又转过头去:“有屁快放。”

“黑脸”憬然道:“桑帛的手下好像有防备。”这一次林野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言简意赅:“硬干。”此时箭在弦上,能否捣毁这个毒窟,成败在此一举。

耳边忽然炸开一声枪响,像是信号,荷枪实弹的“自卫队”骤然冲出,领头的是个面色蜡黄的瘦高男人,端着一把美式M16恶狠狠指向林野:“枉我把你当兄弟!”

境外的三不管地带,最能藏污纳垢,想抓住这一带的地头蛇,不是件容易事情,林野在这里摸爬滚打多时,早将一身正规军校的书卷气,生生磨成了匪气。

他就地一滚,同时两个点射,一气呵成,血光迸溅,眼睛都没眨一下。枪战在林野单手扼住毒枭喉咙时,戛然而止,抓到活口,突击小队都松了口气。

却不想变故陡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猝然响起,林野最后看到的是冲天火光中,桑帛扭曲的笑脸,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这老毒枭疯了,也不是战死前线的悲壮,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老子还没破处呢。”遗憾一闪而逝,便陷入长久的黑暗。

——

林野再次睁开眼睛,光线仍是昏暗,爆炸的余韵依旧在脑海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却陌生而安静。

这房间很小,唯一的光源是墙上电子钟发出的幽暗蓝光,角落里一张单人小床,再没别的家具,屋子还算干净,可惜没有窗户,因而弥漫着一股淡淡霉味。

林野周身没有重伤过后的剧痛,只是感到手腕麻木,且头昏脑涨,非常想吐。他下意识动了动四肢,却发现自己全须全尾地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绑架?明明前一刻自己才被迫跟人同归于尽了,没有死成吗?林野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那样的爆炸,必定会尸骨无存,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咕噜”,饥饿感随着这一声抗议,从胃部一路灼烧到全身,感官似乎此刻才彻底回笼,林野感到自己身体非常虚弱,常年的野外生存训练使他警惕起来,不采取措施,身体各项技能很快会达到临界值,他需要休息和食物。

绑匪是打算将他活活饿死吗?难道是报复?林野脑子里很乱,饥饿感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脑,令他无法冷静思考,可他知道,眼下必须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摸索身后的绳索,随即松了口气,绑匪并不专业,解开这个绳扣只是时间问题。

正在此时,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林野警觉地停下动作,“我说你爱吃不吃,真饿死算你有种。”开门的同时,房间也跟着亮了起来,林野看清蹲在他眼前的年轻人,眼睛圆鼓鼓地瞪着自己,像只大青蛙。

“青蛙”手里举着一管绿色液体,直接杵到林野鼻子底下,林野别过头去,“青蛙”嗤笑:“行,你硬气!继续饿着吧。”竟是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要走。

林野忍不住叫住他:“等等。”声音沙哑得先吓了自己一跳。“青蛙”慢吞吞踱回去,不屑地哼道:“想通了?”

一个“了”字没完整吐出,便化作一声半途而废的惊呼,林野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刀击在他后脑处,这一击稳准狠,“青蛙”应声软倒。

林野喘了一口粗气,只一个简单动作,自己竟先出了一身虚汗,没时间多想,他跌跌撞撞夺门而出,却迎面碰上个女人:“你怎么出来了!你哥呢?”

哥?

女人向后张望,便是一声惊叫:“小远!”这惊叫又招来一个顶着锃明瓦亮“地中海”,“地中海”脸上嵌着同款青蛙眼,林野眉头一皱,拔腿便跑,与此同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林野下意识闪身,可身体实在虚弱,终究慢了一拍。

“操!”竟是“青蛙”揉着后颈站了起来,林野此时被身后袭来的机械手臂扣住,暗自懊恼:若是从前,那一下子打上去,这人昏迷大半天不成问题,怎么虚成了这样?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你有本事跑到域外去!”“地中海”气势汹汹地戳林野的额头,林野微微向后躲,同时暗自使力,可这机械手臂缠得很牢固,竟一时挣脱不开,到底是什么新型武器?“只要在讷顿,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什么?”林野的动作一顿,一旁的女人也跟着搭腔:“差不多得了,要不是基因匹配,顾家能看上你?”

结什么婚?林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斯文俊秀的脸,不知怎么,一个“这就是你未婚夫”的念头忽然冒出来,林野下意识想看清,然而这么一个走神,便一发不可收拾。

头昏脑涨得更加厉害,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地流入大脑,林野眼前一黑,终于不堪重负,昏了过去。那是密集的信息流,林野看电影似的被迫将一个人短暂的二十年人生经历刻入记忆。

自己是强占了别人的身体吗?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林野反而释然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便都解释得通,可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被迫“看”着原主的记忆。

他们所在的星球叫做“讷顿”,是最繁华的首都星,联邦治下共一百六十三颗行星,而适宜人类生存的有五十四颗。

这具身体的主人“林野”很小的时候便父母双亡,根据联邦法律,被优先寄养在血缘最近的亲属家里,“地中海”是他的姨夫韩泰平,女人则是他的亲小姨周丹莺。

而“青蛙”是原主的表哥韩远,小姨的亲儿子,乃是全家的骄傲,自从考上中央联邦军校之后,小姨恨不得挨家挨户发传单昭告天下,而刚刚制住他的机械手臂,则是姨夫花重金奖励给韩远的昂贵c级机甲,想不到第一次亮相,竟是用来生擒他。

当年,姨夫姨妈一家没有将原主送进孤儿院,大抵不是因为亲情,而是为了星河保险公司每年十二万星币的抚养费。

小姨一直是全职主妇,姨夫当时只是个普通的五维合金配件销售员,那十二万星币竟一度成为一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可惜花在原主身上的“抚养费”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野对这一家子怎么偏心虐待的戏码不感兴趣,直到“看”到原主被迫与一个男人结婚时,才打起精神来,此时他年满二十,到了法定婚龄,保险公司也因其成年而停止支付抚养金,这一家子物尽其用,钻门道洞地将原主推销给顾家,换了一大笔彩礼,算盘打得震天响。

这个世界科技发展迅速,星历151年著名的“解放子宫运动”过后,大部分女性也不愿意亲自生孩子,因此同性婚姻不仅仅在法律层面上被认可,也渐渐被公众彻底接受,早不是谈同色变的年代。

只可惜原主心有所属,多年来被压迫的情绪一朝爆发,倒是难得反抗了一次,林野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已经绝食多日了。

林野第二次苏醒,看到这一家子人统一的“摇钱树醒了”的嘴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个真诚的笑容来——这不是梦,他真的活了过来。刚刚经历过死亡,才更让他认清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遗憾,父母相继过世后,他便肩负起他们未完成的理想,一辈子还没为自己活过。

林野痛痛快快地喝干了那瓶黏糊糊的绿色营养液,味道算不上好,喝起来像放了太多糖浆的劣质果冻,齁得嗓子眼发黏,可是效果立竿见影,胃里灼烧的饥饿感总算被抚平了。

“小姨”的脸上终于露出些情真意切的担忧:“你们非说由着他,这个样子,明天婚礼怎么跟顾家人交代?”

倒是林野淡淡开口:“明天的婚礼,我会好好配合。”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些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两件事,一,我还需要瓶营养液,二,把终端还给我。”

林野音量不大,却不容置疑,与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大相径庭,可姨夫姨妈两夫妻听他终于松口,肯配合明天的婚礼,倒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没有过多纠结,忙不迭一一照办了。

只是出门后,又将门仔细锁死,林野听到锁孔转动的声音时,忍不住在心嗤笑一声,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从椅子充当的临时床头柜上挑了一管红色的营养液——“地中海”一股脑给他端来十管“乐芝”牌营养液,慷慨得判若两人。

不过红色的也没好喝到哪里去,林野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三管,终于感到力气恢复了些,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房间里没有镜子,林野抬起自己白生生的胳膊凑到眼前,目光所及也只能判定这身体四肢修长,肌理是少年特有的纤细青涩,便不满地嘟囔一句:“跟小姑娘似的。”

他按着原主的记忆,把玩着手里的“终端”,个人终端从手腕上弹出,化作半通明的屏幕,一张英俊的脸部特写,跃然屏上。

林野喃喃地念着未来媳妇的名字:“顾丞炎。”心中颇为满意。原主的审美跟他可谓南辕北辙,从记忆里林野得知那个“顾家”家大业大,可想找个“儿媳妇”,却困难重重,个中缘由太过狗血,然而顾丞炎这张脸实在对他胃口。

仿佛为了弥补他临死前的遗憾,这一睁开眼睛,老天爷就派给他一个媳妇。

林野很早就清楚自己的取向,更明确喜欢什么类型,少年时代马不停蹄地交往过几个清秀隽永的男孩子,然而少年人的爱情美好单纯得像过家家。

等真想到要干点什么的年纪,林野就被扭送进了部队,拉练和大通铺几乎占据了所有隐私空间,当他渐渐混出头脸来,见到的不是瘾君子就是比他还糙的汉子,林野多年来一直坚守着“男朋友要合眼缘”的肤浅底线,从未动摇,竟是宁缺毋滥地单到生命尽头,想起来实在令人唏嘘。

却不想重生一次竟是因祸得福,看着眼前斯文俊秀的青年,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透着睿智的禁欲感,这长相这气质稳稳戳中林野“眼缘”的十环,他有些期待地闭上眼睛,竟对未来憧憬起来,思维在黑暗里渐渐不受控制,如脱缰的哈士奇,从“不知婚礼是什么样”,一路跑到“自己的身体还需锻炼,才能保护好斯文的爱人”上。

却忘记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就野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小小的房门被砸得震天响:“新人别懒床啦!”

林野迷迷糊糊地被化妆师催促着去洗脸时,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看这一家子的长相,自己不会也是只大青蛙吧?

林野的睡意先被自己吓退了三分,待站到镜子前时,不由得彻底清醒了。

第2章

镜子里的人,不就是少年时代的自己吗?

只是多年来磨砺出的戾气不再,面部线条更加柔和,没经过日晒雨淋的摧残,一身小麦色的肌肉回归成白皙匀停的肌肤,那些被岁月刻意打磨出的粗野不复存在,唇红齿白的简直一副标准的小白脸模样。

镜中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熟悉而陌生的面孔令林野有种时空交错的错乱感,可他在化妆师的催促中,很快恢复了理智。

被拉回现实的林野,一肚子的苦大仇深,他并非对自己的相貌不满意,可今晚就是洞房花烛,现在的样子太嫩,实在影响他大展雄风,化妆师却是误会了,凑上来挺真诚地赞美:“你底子很好,稍微化一点底妆就能艳惊全场!什么明星都比不上。”

这个马屁准准拍在马腿上,林野差点没当场爆粗口,黑着脸怎么也不肯擦粉底液,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化妆师只好匆匆给他做了个头发。

好在林野底子够好,稍微修饰过后,更显脸庞年轻而干净,剪裁合身的西装,配一只绯色领结,脊背习惯性挺得笔直,倒是十足俊朗。

林野依稀记得参加过战友的婚礼,新娘子就是这样早早起床梳妆,伴娘团守在卧室给伴郎们出难题,叽叽喳喳的女人们统一身着小礼服,花团锦簇地将新娘子围在中央,等新郎终于用红包突破重围进了卧室,还非要起哄公主抱才肯罢休。

林野想起这一茬,就浑身不自在,生怕真把他当新娘子闹上一回,然而整理好衣服,就被跟拍的摄影团队继续催促着上了门外的飞行器,林野才终于松了口气。

抵达婚礼场地,望着攒动的人头,林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并非是对婚礼仪式感到紧张,这里大部分宾客,除了原主姨妈一家,其他人甚至在记忆里都没有一点印象。

林野的紧张,主要来源于跟“未来媳妇”见面的忐忑,这一场婚礼,对他来说,更像是隆重的相亲,他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可还不知对方的意思。

然而左等右等,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林野才终于见到了自家“媳妇”顾丞炎,顾丞炎与照片上还是有些差距,五官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少了些林野钟爱的书卷气,反而多了点军人的英武。

大概是衣服的原因,顾丞炎今天穿的不是西服,而是一身笔挺的军装,联邦的军装逼格很高,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腿长,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林野只知道他是机甲制造师,没想到顾丞炎有军衔,更没想到他穿军装竟然这样好看。林野的目光由上到下,放肆地逡巡一圈,才又落回他的脸上。

一旁的司仪轻轻催促了一声,林野这才掸了掸原本纤尘不染的新西装,为了弥补这具身体太过年轻的缺陷,连步子都迈得极其沉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潇洒不羁。

可惜“未来媳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极其公式化地说:“走吧,开始了。”

林野也不气馁,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婚礼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却能看到席间来了不少媒体——他们的随身设备和婚礼摄像师那一套很像。

可镜头并没有集中在今天的主角林野身上,反而更多投向了某桌宾客,林野扫过那人的脸,忽然明白了早上化妆师的那一句“什么明星都比不上”的深意。

原主的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段,可他的记忆多用于浓墨重彩地记录家庭的不幸和对那位男神的仰慕。顾丞炎的一切只是一笔带过。

这带过的“一笔”,正坐在宾客席,含情脉脉地看着顾丞炎,不止是媒体,连其他宾客也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俨然是喧宾夺主的架势。

林野相当不爽,且不说他和顾丞炎是不是有感情,他这一出也无异于众目睽睽之下送绿帽子给他戴,只是不知顾丞炎态度怎么样,林野偷眼去看顾丞炎,发现对方没有回应那位大明星郑邈的视线,表情仍是淡淡的:“证婚人讲话之后,咱们上台。”

证婚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很有气势,将他“从小看到大”的顾丞炎和其实根本不认识的林野都有理有据地夸了一遍。

而看郑邈不爽的显然不止林野,就在邓肯将军做动人演讲的时候,顾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那个戏子怎么进来的?”

一旁的顾将军连忙安抚:“这是儿子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上台前,司仪简单跟两人说了流程,林野只觉即使换了个位面,婚礼这件事依旧是一场新人配合长辈的表演,没什么新意,可这毕竟是林野第一次结婚,仍是仔仔细细听着,司仪拿出一对不知什么材质的素圈时,林野不由得问顾丞炎:“你不是戴了戒指吗?”

顾丞炎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指环:“这是我的机甲巨阙。”他补充道:“等等我会拿下来的。”林野倒是两眼发光:“这就是巨阙?不得了不得了!”

林野拿到终端之后,并没有痴汉似的一晚上只盯着顾丞炎的脸看,也查了查他表哥韩远攻击自己的“机械臂”到底是何方神圣。

原来这个世界的主要武器就是机甲,而机甲大多由五维合金制成,可以任意变换形态,庞大的机甲可以缩小成机械臂、指环,甚至耳钉等等,相关链接里就有s级机甲“巨阙”的资料。

韩远的c级机甲林野见识过,据韩远那种恨不得吃一管营养液也要在社交网络上圈个#新机甲被差点被门禁归类为危险武器,多亏带了中央联邦军校的学生证才免于罚款#的话题,林野也大致猜得到c级就已经是非常高级且昂贵的机甲了。

而眼前可是传说中的s级机甲!

顾丞炎见眼前的少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长睫毛几乎要戳到他的手腕上,并不觉得奇怪,讷顿上的任何一个正常男性,尤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机甲漠不关心才奇怪。

相反,这样不加掩饰的少年心性,反而让顾丞炎觉得有趣,除了为安抚母亲,勉强和介绍人吃顿饭,他没有用心了解过林野,此时竟忽然有了开口说“喜欢就拿去看看”的冲动。

然而司仪接下来便催促:“该上场了。”顾丞炎才匆匆将“巨阙”收回了衣兜里。

婚礼按部就班完毕,流程并不复杂,可客人不少,一番敬酒寒暄后,还有媒体不肯离开,顾丞炎大喜的日子,顾家即使不高兴,也不会真的跟媒体撕破脸。

大部分敬酒都用的清水,长辈和上司那里却马虎不得,好在原主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连报考高级院校都没来得及就被姨夫姨妈急吼吼地“嫁”了出去,并没有什么需要照顾脸面的上司,因此少了一半的负担。

顾丞炎被一位喝多了的老将军拉住说话,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林野站得尿急,出来解决问题,却正看到他的姨夫姨妈在接受记者采访,这些媒体不是奔着顾丞炎的明星前任来的吗?

林野不由得上前一步,果然,郑邈正笑吟吟地站在一旁,林野的姨夫姨妈受宠若惊,姨夫韩泰平激动得头顶那块“地中海”也跟着泛起红光,“我就是博艺五维零件制造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我们公司还曾经给‘第九队’的星舰提供过服务……”

郑邈几不可查地给记者使了个眼色,又很快恢复成无懈可击的职业性微笑,记者不知又问了什么,韩泰平高声道:“可不是我不培养他!这小兔……小野从小天赋就不高,精神力几乎没有,他父母留下的保险金……不不不,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跟那人早就断了!”

小姨周丹莺也尖声保证:“小野就是年纪小,被人骗了,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和他小姨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以后当然得孝敬我们,何况他现在出息了,找了这么好的婆家哈哈哈哈。”

……真是猪队友中的战斗猪。

一番话把他根本没交往过的“前任”抖了出来,又对他的能力各种抹黑,林野恨不得掏出一把狙击手枪直接把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突突了,不对,这里没有什么狙击手枪,甚至他手里也没有机甲。

林野解决问题的方式向来是硬碰硬地直接干,干到对方服了为止,可面对明显偏心眼的记者,直接揍人显然不够明智,正在纠结,林野余光一扫,倒是计上心来,大踏步迈了过去。

是他的丈母娘——顾夫人。

林野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妈!”顾夫人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片刻才笑道:“好孩子!”她为了给顾丞炎收心,跟那个叫郑邈的妖精分手,闹了不少次,可没想到那个姓郑的小子,竟然心机那么深,装成一朵无辜的白莲花,倒让她成了“恶婆婆”。

想给顾丞炎介绍结婚对象,竟然一时也找不到门当户对的,虽然同性婚姻合法,可喜欢同性的毕竟占少数,而基因匹配的就更少,林野虽然出身普通,可模样实在漂亮,也并不会丢了顾家的人。

然而婚礼前夕,竟然传出了林野本人不愿意的风言风语,一则韩泰平夫妇拍着胸脯保证没这回事,孩子只是腼腆,二则喜帖都发出去了,这个时候不好变卦,但顾夫人心中还是不免存了芥蒂。

可看今天婚礼上林野的表现,倒是让顾夫人放下了心。此时这一句当着所有人亲亲热热的“妈”,正是让流言不攻自破,顾夫人心里舒坦得不行。

“好孩子,累坏了吧?”

林野像所有讨丈母娘欢心的女婿一样,立即摇头否认,“妈,我看您没怎么吃饭,叫厨房特意留了巴亚星盐焗牡蛎,就在那边小桌。”

顾夫人又感动又觉面上有光,有什么比自家媳妇在老姐妹面前跟自己嘘寒问暖更长脸呢?顾夫人“勉为其难”地跟几人道别:“孩子不放心,怕我饿着,哈哈哈,一起过去尝尝?那行,我就不送了。”

顾夫人沿着林野领着的方向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听到巴亚星盐焗牡蛎时,的确有点饿了,却迎面见到一个看了就能让她气饱的人。

“不敢比不敢比,我家小野要是有郑邈一半,我们就……”

“小妖精!你怎么还在这儿!”没了顾将军从旁劝说,顾夫人中气十足,林野站在一边,让出了战场,乖巧地看着正红光满面接受采访的姨夫姨妈吞了鸡蛋似的哽在那里,全星际都知道顾夫人和郑邈不对付。

顾夫人到底还是给亲家留了面子,等两人悻悻告辞之后,才再次拿出长辈的派头,当着记者的面,冷笑一声:“我记得表演名单上没有你。”

这就是故意了,顾丞炎的婚礼上只请了一支老牌乐队助兴,言外之意是把他当做助演的艺人了。

顾夫人一开头,记者们便更加兴奋,无论什么地方,都没有记者专门为一个艺人服务的,何况是几家不同的媒体公司,收了郑邈的好处,套林野姨夫姨妈的话是一回事,亲眼见到顾夫人和郑邈针锋相对又是另一回事。

这绝对是任何一个媒体人都不肯错过的精彩场面,偏偏郑邈要维护苦心经营的白莲花形象,在镜头面前不敢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表情,只能任由顾夫人单方面夹枪带棒地挤兑,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一幕林野看得叹为观止,他只是隐约有个印象,顾夫人因为不喜欢郑邈,在某个公众场合撕破了脸,且言辞犀利,官方说法是搞得郑邈差点抑郁,甚至推了一个商演,也算是一件讷顿星娱乐圈的大事。

在那不久之后,便传出了顾丞炎和林野分手的消息,顾夫人一战成名,被票选为“联邦十大最恶毒婆婆”之一,并且连续三年蝉联榜首。

据说区居第二的那位婆婆将儿媳妇送去了域外的虫族领地,至今生死不明。

然而平心而论,顾夫人这个“榜首”实力也不容小觑,一连半个小时,没一个字的脏话,没一句重复,却骂得郑邈脸都气红了,一双眼睛含着泪水要哭不哭的。

这一哭,差点没把林野的眼睛哭直了,林野从小摔打惯了,又一直在部队混大,从来只知道男儿流血不流泪,郑邈这种梨花带雨的神奇生物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见识,不由得软了心肠,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妈,要不算了吧。”林野发动了真心实意的直男式劝阻。

“不行!”顾夫人看到林野,更加气血上涌,心道这孩子真是心地善良,却太老实,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竟然还给他求情,姓郑的小子刚刚明明就是在联合记者给你抹黑,到时候记者们可不管真假,把采访片段加加减减地一攒,剪辑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别管,妈给你出气。”污蔑林野,就是污蔑他们顾家,顾夫人哪肯善罢甘休,反正已经是“联邦第一恶婆婆”了,再加上她和林野的审美南辕北辙,见到郑邈那副哭唧唧的模样就心烦,大男人的哭什么呢。

“妈!”这一句不是林野叫的。

几人循声望去,是顾丞炎。郑邈见到顾丞炎,嘴巴一扁,那在眼圈儿里打转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眼角晕染出一片黑色,林野身gay心直,一辈子也不明白眼线笔是何方神圣,直接看愣了。

“你最爱吃的巴亚星盐焗牡蛎已经准备好了。”顾丞炎的目光从郑邈脸上扫过,落到自家母亲身上,劝道:“再不吃就凉了。”

顾母看了看儿子和“儿媳”,心里舒坦不少,这才放过了郑邈。

看到郑邈眼中明显的欣喜,林野却一下子清醒过来,瞬间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惦记他媳妇。

林野和顾丞炎陪着顾夫人真的吃到了巴亚星的特产,等顾母气消了,便开始心疼儿子婚礼累坏了,催促两人回家休息,林野跟着顾丞炎上了飞行器,这才得空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盐焗牡蛎的事儿?”

顾丞炎把飞行器调成自动驾驶模式,打开内置储物柜,里面排开一列晶莹剔透的各色小瓶子,顾丞炎挑了一管冰蓝色的,递给林野:“下次说话之前打打草稿。”

林野被直接点破,有些讪讪的,转移话题:“这种营养液我没见过。”营养液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食物,既方便快捷,又经济实惠,可人们有钱有闲的时候还是会选择吃烹饪出的食物,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乐芝”那个牌子算比较不错,但充其量就是“士力架”,这个从色泽到包装至少是“guylian”级别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顾丞炎却道:“这是醒酒汤,你今天喝了不少。”这么一说,林野倒真的感到有些酒气上涌,他嘴上道:“没多少。”却也端起小瓶子,呷了一口,味道清甜极了,与姨夫慷慨端出的“乐芝”营养液不可同日而语。

林野赞美道:“好喝。”

顾丞炎勾了勾唇角,算作回答,座椅自动向后调整角度,而后干脆闭了眼睛,明显不打算再说话。

飞行器在首都星讷顿的城市上空平稳飞行,场景与原主留下的记忆重合,空中遍布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器,脚下偶尔路过高速行进的悬浮列车,空间广场上飘着4D广告牌,那些广告十分逼真,林野又不自主地在撞上广告牌的前一刻闭上了眼睛,可飞行器从呲着一口小白牙的某明星脑袋上穿过时,并没有停留片刻,甚至那影像也没有动摇半分,依旧举着“美白牙贴”笑得灿烂。

林野同时被这个星球的科技发展和广告商见缝插针的无耻震惊了,却也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机甲除了充当武器之外,本身不就是最高级的飞行器吗?

那么这一架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巨阙”?林野有心问问一旁的顾丞炎,却见对方双手抱胸,交叉插进胳膊底下,睡得十分投入。

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林野昨晚太过兴奋,早上又早早被化妆师挖了起来,此时也终于感到困倦,打了个呵欠,靠着椅子睡着了。

林野几乎是秒睡,头慢慢从椅背上向下滑,在整个人都有了滑落趋势的时候,座椅忽然动了起来,配合着他的动作慢慢向后仰,林野舒服地微微调整了姿势。

一旁本该熟睡的顾丞炎,此刻却脊背挺直地坐起了身子,脸上看不出半点睡意,目光落在林野随着飞行器起伏而微微颤动的黑长睫毛长,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野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这里不是飞行器内部的副驾,他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身上盖着的薄毯随之滑落,周身是久违的舒畅餍足,有多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睡过一次了?他对自己如此放松警惕感到不可置信,却也很享受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醒了?”顾丞炎竟然一直都在。

顾丞炎此时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军装,换成柔软的睡衣,依稀看得到精装结实的轮廓,半截小腿裸露在外,随意地倚靠在另一侧的床头,半透明的屏幕悬浮在半空,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林野立即懊悔起来,这可是他们的洞房之夜,自己竟差一点死猪似的睡了过去,顾丞炎感受到林野灼灼的目光,误会了:“饿了?”

林野摸了摸肚皮,不知是不是顾丞炎递给他的醒酒烫热量不低的原因,过了这么久,竟没有一点饥饿的迹象,林野于是摇摇头。

顾丞炎终于从密集的文字里挪出视线:“那你这是?”

林野看着顾丞炎那张几乎是分毫不差按着他审美长出来的俊脸,忽然茅塞顿开,觉得两口子总要有一个人主动,但“我们过夫妻生活吧”这种话直接说,又实在羞于出口,于是林野狠了狠心,决定换种方式表达。

他对准顾丞炎的唇,就亲了下去。

第3章

顾丞炎:……

林野第一反应是,挺软,第二反应是,疼。

——他被顾丞炎一脚踹下了床,一时间,林野和顾丞炎都有些怔愣。

顾丞炎似乎是不可置信,又惊又怒地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骂人,丝毫没有遗传到乃母风范。

林野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站起来,恶人先告状:“你踢我干什么!”顾丞炎怒不可遏:“你……你干什么!”林野起初惊讶于顾丞炎长得斯斯文文,力气竟然这么大,那一脚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却将他踹出半米远,屁股狠狠砸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可如今见他这样一幅被占了便宜又碍于教养不好直说的生气模样,林野心情大好,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计前嫌”地理直气壮道:“我跟你是合法夫夫,新婚之夜,当然是要做爱做的事情。”

顾丞炎家教严谨,从小就是优等生,一路被保送到中央联邦军校,毕业后顺利进入讷顿智能机甲研究院,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有涵养的精英,还真没见过林野这样胡搅蛮缠的主,不由得一时语塞。

“丞炎,小野,没事吧?”伴着敲门声,同时传来了顾夫人的问话。

林野瞪大眼睛望向顾丞炎,顾丞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妈,没事。”林野也反应过来:“没事儿妈!东西掉了,您休息吧。”

直到顾夫人离开的脚步声消失,林野才道:“这是你爸妈家?”顾丞炎点头。

林野倒是没想到,他一直默认顾丞炎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过也难怪,只是亲了一口,就那么大反应,还要跟自己同床,原来做给顾将军和顾夫人看的。

原来他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林野突然觉得没劲,再打不起逗弄顾丞炎的精神,想换成正常语气跟他聊聊,却猛地目光一顿,一把抓向顾丞炎的手。

顾丞炎没想到林野还有脸皮去抓他的手,不再给对方留面子,用力一甩,哪知竟没挣开。

“这小子看着挺弱的,力气竟然不小。”顾丞炎一边想,一边皱起了眉:“你到底……”却见林野的目光落在他空空的无名指上,忽然有些心虚,不由得闭上了嘴。

顾丞炎的左手上只剩下一枚银色指环,那是机甲“巨阙”,林野放开他的手,将自己手上的素圈取了下来,顾丞炎道:“那对对戒其实是婚礼前策划公司准备的。”

林野“嗯”了一声,婚礼时,人多眼杂,为了防止忙中出错,致使戒指丢失,的确有很多人会在仪式上准备假的婚戒,可以说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林野把玩着素圈,黑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顾丞炎忽然觉得这情态很眼熟,有时候郑邈为了达到目的,便会这样撒娇,委委屈屈地不发一言,惹得人心尖儿也跟着疼。

而林野的睫毛更长更浓,仔细看来,五官竟比郑邈还要精致,只是不像他一样脸上总是带着妆,此时微微低着头,黑的睫毛白的皮肤,被欺负了的小兽一样,竟也颇惹人怜爱。

顾丞炎感到手足无措,说到底是他默认了顾夫人的安排,此时却不打算对人家“负责”,可他还没自责完,林野便抬起了眼睛,然而那双漂亮的黑眸里并没有哪怕一丝自怨自艾的哀伤。

“是你那个小情儿吗?”林野甚至挑了挑眉毛,若不是少年的脸庞太过干净澄澈,那表情简直活脱脱一个兵痞。

“不肯戴婚戒,随便找个人结婚,就是为了那个郑邈?”顾丞炎皱了皱眉,却也没否认。林野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轻笑一声,竟是将手里的素圈随意一扔,金属与地面撞击出轻而清的声响。

智能扫地机器人欢脱地冲了出来,却没立即清理,红外线扫过“垃圾”,发出机械的电子音:“疑似贵重物品,是否清除?”

林野没说话,看着顾丞炎,对方沉声道:“是。”

机器人“咔擦”一声将素圈吞入腹中,又轻快地离开了。

林野脸上的表情跟着那枚素圈一起消失了,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种天然的漫不经心,林野往卧室内的软椅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今后怎么办?”

顾丞炎看着他,林野道:“各玩儿各的,还是直接离婚?”顾丞炎反应过来,道:“前一种吧。”他顿了顿,“一两年之后,等我妈想开了,我们就离婚,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成绩其实很优秀,斯麦学院也好,讷顿视觉也好,或者你愿意念军校,中央联邦也可以。期间的学费……”

林野打断他:“算了吧,我最不喜欢上学。”

顾丞炎倒是愣住了。

林野喃喃道:“果然老天爷不会这么偏爱我。”又提高音量,“咱们俩结婚,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那姨夫姨妈,不提也罢。”

就算不“嫁给”顾丞炎,那两夫妻也会拿别的办法榨干原主的剩余价值,说到底结婚这件事儿顾丞炎也是受害者,他不想拿他的好处,这样一拍两散之时,他也不会觉得欠了人家什么。

林野道:“我不用你帮着圆什么高等学府的梦,你也别限制我的生活,一两年太长了,等我找到男朋友,咱们就一拍两散,不过你也放心,顾夫人这边我尽量帮你圆,不会让你太难堪。”

顾丞炎没想到林野态度这么坚决,又条理清晰,半晌才点点头:“那好吧。”目光却没从林野脸上移开,林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看我太帅,后悔了?”

顾丞炎倒是笑了一声:“以前没发现,你挺有意思的。”

林野忽然有点心虚,当然不一样,他这可是大变活人了,林野粗声道:“别弄得挺熟似的,就跟你吃过两顿饭而已。”

归根结底,韩泰平夫妇上赶着促成了这门婚事。

顾丞炎年纪轻轻,便有了现在的成就,心底里不免有几分傲气,而顾家在讷顿星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加上韩泰平夫妇的态度,顾丞炎从头至尾都没想过林野会对这场婚姻不满意。

顾丞炎打的腹稿都是怎养说服林野接受自己不会喜欢上他这件事,甚至想过离婚的时候分割一部分财产给他作为补偿,却没料到一切这么容易,林野一分一毫都不想占便宜不说,还一副唯恐自己到时候不愿意离婚的样子。明明前一分钟这人还主动亲了上来,顾丞炎倒有些看不懂林野了。

不过把话说清楚了,顾丞炎心中倒松了口气,表情也轻快起来,“你继续休息,我睡沙发吧。”哪知顾丞炎刚刚抱起被子,就被林野一把扯住了被角。

“别了,还是我睡沙发。”林野动作很快,干净利落地把自己盖的那床被子一卷,扔到沙发上,“别跟我争啊!这是本来就是你家。”林野迅速窝进沙发里,拿薄被将自己裹成一团,室内温度盖这种厚度的“空调被”刚刚好。

其实林野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他默认把自己放到了保护者的位置,就算追不到,也不能让人家受委屈。顾丞炎虽然跟林野想象中的柔弱形象大相径庭,可毕竟是个文职工作者。

而自己在野地里睡的次数太多了,没那么娇气。

林野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陷进沙发里,并没一句怨言,顾丞炎没死命跟他谦让,却道:“你总是对人这么好么?”林野翻了个身,露出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那双眼睛里稍微加进一点情绪,便平添几分多情,“对你好的话,可以追你吗?”

顾丞炎又闭嘴了,林野倒也没在乎,没过多久,竟又沉沉闭上了眼睛。

讷顿星繁华,人口数量也是其他三线小行星的几倍,顾家这栋房子的大小算得上豪华,可林野在家里憋了几天,也觉得屁股底下长了刺,连逗弄家里的智能保姆型机器人都失去了兴趣。

这一天,林野早早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跟顾丞炎一同出了门,几天相处下来,林野不知怎么讨了顾夫人的欢心,出门时,顾夫人一再叮嘱:“最近外边不太平,晨跑一圈没事儿就回家吧。”

林野亲亲热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妈!”那句妈叫得十分顺嘴,难怪顾夫人被他哄得每天喜笑颜开。

出了门,顾丞炎道:“想不到你这么会讨长辈喜欢。”林野谦虚地摆摆手:“不是会讨人喜欢,是天生就招人喜欢。”顾丞炎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去哪儿?送你一程?”

林野摇头:“你忙吧,我就随便转转。”顾丞炎倒也没坚持,清晨的空气凉爽干燥,无数飞行器在上空盘旋,早起的上班族大多窝在飞行器里,调成自动驾驶模式方便补眠。

赶着乘坐悬浮车的人则步履匆忙,街区的早晨忙碌而安宁,林野好久没活动筋骨,沿着人行道舒展地迈开长腿,不多时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感到舒服的同时,也愈发觉得这具身体实在有些弱,林野打算绕着这条街跑个闭环,却被路障拦住去路,前方挨挨挤挤聚集了不少年轻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林野停下脚步,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子朝他打量几眼,大老远就冲他挥手:“无关人员不要靠近。”林野原本没想去凑热闹,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来了兴趣。

可还没等过去,却就听到一声不加掩饰的揶揄:“人家让你离远点,听不见?”

这声音听着耳熟,而那讨打的语气,林野倒不会认错,他转过身,果然是韩远,韩远身后还杵着几个跟班,乍一看气势汹汹,很像那么一回事儿。

可林野懒得搭理他们,对他来说,韩远就是典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如果放在他的突击小队,两天就能收拾服帖,林野此时实在不愿意跟他们浪费口舌,转身就走。

见林野要走,韩远误会了,讥诮道:“跑什么?攀了高枝,就装作不认识穷亲戚了,顾少夫人?”

听到“顾少夫人”这个称谓,林野脚步一顿,额头青筋跳了跳,而韩远的那群跟班,适时地发出了刺耳的夸张笑声,这个世界,同性婚姻很正常,但一个大男人,被叫做“少夫人”,其中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林野停住脚步,也跟着轻笑一声:“表哥,多少钱一天?”

“什么?”

“你中央联邦军校的制服,是租来的吗?今天是休息日吧,不热吗?”

韩远自从被中央军校录取,恨不得每隔五分钟就要用各种方式跟身边提醒一次,就差买个广告位在空中飞行轨道上二十四小时播放4D画面以昭告天下。

林野这么一说,韩远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操,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说完就要动手,身后几个跟班立即开始起哄,韩远一进学校,就带着c级机甲,且嚷嚷得人尽皆知,从而确立了他在小团体中的地位,要知道,很多小行星护卫队中的吃军饷的正规军,也只配给了e级机甲。

此时他的小弟们热切地看大哥怎么用自己的c级机甲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崽子,然而林野早有准备,那条机械手臂抵达他面前时,林野早已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同时一个漂亮的擒拿,将暂时没了机甲护身的韩远扭在自己手下,当机械手臂再次回击的时候,林野将韩远的头向后一拽,他的脖颈便充当了肉盾。

机械臂生生在半空停住。

韩远声音变了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身后那群不可一世的跟班们早都看傻了,那小崽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估计还没到上军校的年纪,也并不强壮,甚至漂亮得跟小姑娘似的,竟然徒手制住了c级机甲!

这些人看怪物似的看着林野,哪里还有胆子去制止?

“都停手!”倒是一旁穿制服的中年男子给他们解了围,制服男腆着肥厚的啤酒肚,说话语气像极了教务处主任:“你们几个!都是哪个学校的?中央军校是不是!把你的机甲收起来,没学过《城市违禁武器管理办法》吗?市区不得使用机甲!”

他连珠炮似的,仿佛一个不用换气的人工智能,又转向林野:“那个小孩儿,你放开他!”林野这个时候到没有坚持,从这个制服男的做派来看,应该是负责这一片治安的,至少也是跟前面那群忽然聚集起来乱哄哄的年轻人有关系。

林野很识时务,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动粗,什么时候要服从命令,令行禁止地放开了韩远,甚至退后了一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无比乖巧。

制服男很满意,倒是韩远骂骂咧咧地嘴里没停,制服男一直离他们不远,几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眼中看得清楚,一开始就是韩远等人先挑衅。

不过他们带着c级机甲,竟然打不过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子,已经非常丢人了,输了竟然还不服气,反观林野,看着比他们年纪都小,长得白净漂亮,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到底谁是惹事的刺儿头,高下立判。

想到这里,制服男又扯着嗓子对韩远吼了一通,让对方彻底闭了嘴,也惹得路障那头的年轻人们往这边看了过来。制服男拍拍林野的肩膀:“好小子,身手不错。”

林野谦虚道:“只是运气好,刚好碰到新手。”别说c级机甲,e级的装备起来,也足够武装普通士兵了,普通人自然不了身,可林野是什么样的身手?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冠冕堂皇地挤兑韩远。

韩远脸气得发青,却也无法辩驳,因为事实的确是他技不如人。而他身旁的小弟们也一副“原来你也就这样”的鄙夷表情,恐怕他这“老大”的位置要坐不稳了。

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一个人,韩远恨不得就地抛出个地缝儿钻进去,可在制服男的呵斥下,只得往前方人流密集的地方走去,韩远觉得此时自己就是个行走的笑话,偏偏脚步不能停,只能硬着头皮面对来自同伴和陌生学生嘲讽的视线,只觉得脸皮都丢尽了。

而林野却被制服男留了下来,“你是哪个学校的?”林野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却也没回避,大方回答:“我没上学。”制服男脸上明显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讶:“会驾驶机甲吗?”

林野摇摇头,制服男却彻底不相信他的话了,没接触过机甲,不对机甲熟悉到一定程度,怎么能预判它的攻击方向,进而徒手躲过c级机甲的攻击?即使那机甲的主人是个显而易见的菜鸟。

制服男眼中明显写着“你不用害怕,打架这种小事,我不会联系你们学校给处分的。”

嘴里却道:“前面是机甲联赛报名处,报名期有十天,联邦所有军校的在校生,都可以参加,不过今年有个例外,二十到二十六岁的未服役公民,都有资格,你可以去看看。”

听到机甲联赛,林野有些心动,那种先进的武器,他其实很感兴趣。制服男不由分说地传给他一个数据包,又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可以去试试。”才转身离开。

林野打开终端,报名要求写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二十到二十六岁的未服役公民,甚至没有限制男女,如果成功通过海选,就有一笔可观的奖金。

而进入初赛,奖金更为优厚,在决赛中脱颖而出的话,除了丰厚的奖金,更有机会进入大名鼎鼎的“第九队”服役,说明上写得明明白白,往年并没有这个附加奖励。

“第九队”的全称是“域外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乃是联邦最负盛名的军队之一,能进入“第九队”,可是联邦军人的无上荣誉,且待遇至少是中校级别,可谓名利双收。

难怪第一天报名,就这么多人挤破了头,可为什么必须是“未服役公民”?有过服役经历的人,难道不会对机甲更加了解吗?林野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因为除了优厚的待遇之外,还有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先决条件——自带机甲。

林野粗略了解了一下价格,又查看了自己的账户,别说韩远那样的c级机甲,他的全部财产连个e级机甲的防护罩都付不起。

何况他空有兴趣,却并没有驾驶机甲的经验,林野很快忘了这一茬,绕路换了个方向跑圈。

林野没有立刻回家,一边慢跑,一边熟悉环境,一天下来,把附近几个街区都逛遍了,林野再次路过机甲联赛报名地点的时候,那里依旧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中央军校的学生,毕竟这里只是讷顿的报名点。

网上资料审核通过得很快,不过学生们必须亲自到指定的机器上进行虹膜验证以及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才算真正完成报名。

林野看着乱糟糟的人群,心情仍旧不错,他今天收获颇丰,不由得感慨首都星果然繁华,这么几个街区里,竟是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既然已经跟顾丞炎说开了,他便也不打算一棵树上吊死,毕竟他心里住着个美好的白月光,强扭的瓜不甜。

林野哼着歌儿回家的时候,顾丞炎已经下班了,林野是掐着饭点儿回来的,此时饭桌上却没有饭菜,顾丞炎坐在桌边一言不发,顾夫人面色不虞,见到林野回来才扯了扯嘴角:“小野回来了,你爸爸今天在军部开会,就咱们几个吃饭。”

顾夫人发了话,保姆才转身去了厨房。现在人工费比普通的AI贵得多,请得起保姆的才是真土豪。顾家的厨师和保姆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其实陪顾夫人聊天。

但此刻顾夫人显然没有心情好好聊天,见林野回来了,立即开始抱怨:“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搬出去?这事儿你知道吗?”

顾丞炎给林野使了个眼色,林野立即明白了,他何尝不知道只要搬出去,他和顾丞炎一人一个卧室分着睡,再也不用窝在沙发里,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只是……一回家就甩这么大一个锅。

林野思考片刻,给顾丞炎回了个“收到”的眼神。

顾丞炎心道:这人有时候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

哪知林野开口就道:“搬出去干什么,跟妈住多好!”

第4章

顾夫人原本有些怀疑是不是林野给自家儿子吹了枕边风,这才结婚几天,就想着搬出去单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如今听林野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便猜想原来只是儿子突发奇想,骂人的语气里不由得少了些较真儿:“你就是嫌弃我老了,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嫌我烦!”又道:“你看看,小野都没说要搬出去!”

林野扒了一筷子讷顿独有的清炒绛耳菜,点头:“嗯!”

顾丞炎:……

顾夫人心情好转,又见林野吃得香甜,不由得彻底多云转晴:“慢慢吃,厨房还有,我再给你端一碗去。”说罢竟是要亲自去盛,连保姆都不用。

餐厅只剩下顾丞炎和林野,顾丞炎见林野吃得又香甜又轻快,似乎美滋滋的很满足,忽然手心痒痒,一巴掌打在林野后脑上,心道:叫你嘴欠。

那巴掌不轻不重,可林野还是吓了一跳,自然没来得及躲开,顾丞炎道:“我现在知道你是怎么讨长辈欢心了。”

林野被拍了后脑勺,按着一贯的性格早就炸了,可此时一下子想起顾丞炎吃瘪的样子,却忽然很想笑,林野对着碗开始抖肩膀,憋得很辛苦,倒是顾丞炎没忍住先笑出了声,林野干脆也放开声音哈哈傻笑,傻笑这事儿会传染,顾丞炎也绷不住了,顾夫人回来的时候也被气氛感染,笑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之前和顾丞炎的一点争执,倒彻底不计较了。

顾丞炎很想回一句:“你儿媳妇怕不是个傻子。”但他从来没跟母亲这样说过话,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又拍了一把林野的后脑勺:“吃饭吧。”

顾夫人见两个孩子相处融洽,自然高兴,可林野被拍了第二下,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只是碍于顾夫人在,偷偷凶狠地瞪了顾丞炎一眼,没等对方反应,又转过头乖巧道:“妈,我明天不回家吃饭了。”

顾夫人和顾丞炎都有些惊讶地看向林野,他初来乍到的,也没听说有朋友住在这一区,林野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看到附近有个机甲联赛,可以报名……”顾丞炎不由得也放下碗筷看向他,林野被看得不自在,补充道:“做志愿者。”

顾夫人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儿,新闻最近一直在播,小野有这份心是好的……可是也不能不吃饭啊。”林野忙道:“那边管饭。”

顾夫人狐疑地点了点头,却也没多说。她有心在“联邦最恶毒婆婆top10”里除名,并不想在儿媳妇刚进家门的时候,就传出她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顾丞炎倒是目光里带了些探究,林野浑然不觉似的,镇定自若地埋头吃饭,机甲联赛是真的,在附近街区招募志愿者的事情也有,不过具体什么工作顾丞炎没关心过,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没看出什么猫腻。

一夜相安无事,林野白天锻炼之余,被顾夫人拉着看了一会儿全息肥皂剧,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林野则看得惊心动魄,生怕她把鼻涕甩到自己身上来——林野还是不大适应4D成像技术。

傍晚时分,林野打扮得清清楚楚,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轻车熟路地向着机甲联赛报名点反方向走去。

这条街到了夜晚,才真正醒过来,白天闭门的酒吧和夜店此时灯火辉煌,踏进酒吧街的一刻,音乐在耳边轰然响起,周围就是高档住宅区,这里不知用了什么技术,只有身处其中,才听得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强烈的节奏感,很能带动人的心情,林野有种回到了遥远而叛逆的青春期的错觉,他很多年没进过这样的地方了,心里竟然有一点情怯,却还是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gay吧门口。

门外的侍者十分热情,语气里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欢迎光临帷幕!”侍者活泼地挑了挑眉:“您的终端?”林野恍然,抬起了手臂,却在空中停顿片刻,才又递了过去。

侍者跟他的终端对接,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野才松了口气,幸好账户里的星币足够,白天这里不营业,所以他并不知道讷顿娱乐业的消费标准。

侍者拿出一枚荧光印章,在林野脸上轻轻一按,就算作入场券了,侍者欢快道:“玩的愉快!”

林野回了个微笑,穿过长而幽暗的走廊,里面豁然开朗,刻意复古的装修很有味道,林野在吧台点了杯软饮,他是来这里交朋友的,不是为了买醉。

一边慢慢地喝,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调酒师是个不会多话的人工智能,安静地擦着手里的玻璃杯,在与客人目光相对的时刻,立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个人?”林野抬起头,是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彬彬有礼地搭讪,目光却含着满满的自信,这人的确有自信的资本,五官端正深邃,眼睛是漂亮的冰蓝色,林野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觉得这类长相很眼熟,忽而脑中闪过一张记忆深刻的西方面孔,不由得在心中轻笑一声,这男人倒是很符合原主的品味。

可惜他还是喜欢纤细的亚洲人,最好带一点禁欲的书卷气,林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顾丞炎的脸,他几不可查地摇摇头,顾丞炎的身板可绝对算不上纤细。

明明一个文职工作者,身体素质却几乎和自己上辈子体能巅峰时期不相上下,也不知他坚持锻炼是为了什么。

讷顿星上似乎早已克服了种族间的语言障碍,林野跟蓝眼睛沟通起来竟然很流畅,蓝眼睛被拒绝着实感到惊讶,却还是礼貌地点头离开了。

这就是开放的好处,很多事情宜疏不宜堵,在极端排斥同性恋的大环境下,想在小小的圈子里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对象,堪比登天。

而这里环境宽松,很多事情变得不再困难,林野像是潜伏的猎豹,目光锁定在卡座上一位约摸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有些拘谨,一看就是被朋友拽出来玩的“正经人”。

就是这个调调。

可直到杯中橙色软饮喝得见了底,才终于站起身来,“请你喝一杯?”林野直截了当,风度翩翩。

那人的几个朋友都停止了聊天,将目光投向林野,见林野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却一副老成的绅士模样,若是一般的小屁孩,恐怕早被人赶出去了。

可林野干净漂亮,表情似乎漫不经心,脸上那荧光印章平添了一点痞气,很有搭讪的资本,若说他是小孩子贪玩,找人消遣,却也长着一双多情的眼,顾盼间都透着真诚。

不由得有人逗他:“小帅哥,不如我来请你吧。”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介于逗小孩的调笑和向成年人发出交友信号的认真之间,林野微微勾起唇角,目光从那人身上淡淡扫过,对方忽然感到强大的压迫感,竟是悻悻闭嘴了。

林野达成了抱得美人归的第一步,身后的人却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吓唬住了。

林野和“美人”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几句话就逗得“美人”放下戒备,笑得开怀,“你稍等一下,我去点两杯东西喝。”

“美人”点点头,竟是自然地遵从了他的安排,此时已经全然不把林野当做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了,这是个质的进步,林野走向吧台,暗道一切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可付账的时候,终端却发出了“余额不足”的提示。

多亏这里的音乐声足够大,卡座那边绝对听不到,林野却还是囧出了一身冷汗——太得意忘形,忘记原主是个穷鬼了。

两杯粉蓝色的酒精饮料稳稳推到林野面前,AI酒保向林野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本店支持先消费再付款,不过酒水饮料一旦出售,概不退货,祝您愉快。”

林野:……

设计这款AI的程序员一定是个奸商,这是典型的强买强卖!

对方是个人类,或许还能沟通,像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工智能,做得像个人似的,可其实没什么智商,只有预设好的程序,除了跟你笑,就是直接报警。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卡座里等着的“美人”,对方也刚好往吧台他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之时,“美人”冲他微微一笑。

怎么也不能在“美人”面前丢脸,林野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心中叹口气——男人果然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智障。

不过不是都说好了么,顾丞炎应该没那么小气。林野心想,可话是这样说,却还是没由来地一阵心虚。

飞速发了条短信过去,林野收回终端,回到了卡座,再回来的林野显得心事重重,笑话也讲得有些敷衍,不知顾丞炎有没有看到短信,看到之后会不会过来救急。

见他这样,“美人”反而主动起来,林野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场上自己可能还是不够老练,眼前这位并不像最初表现出来得那么单纯,一杯鸡尾酒下肚,便开始半真半假地借着醉意发出了邀请:“一会儿去我家坐坐?”

暗示意味不能再明显。可林野哪里敢离开酒吧,离开就意味着付账,林野第六次偷偷查看手腕上的终端——没有任何转账消息。

对面的“美人”已经有些着急,“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干坐一晚上吧?”

林野也没了耐心,有那么一刻想改变战略,正飞速琢磨怎么蒙混过关,一道沉稳男声响起:“小野,回家了。”

林野心中一沉。

抬头一看果然是顾丞炎,林野在短信中并没有说明自己在哪里,也没说要钱干什么用,他怎么会找过来的?

“美人”挑了挑眉毛:“你是谁?”顾丞炎才看到这里还有个人似的,冲他一笑:“我是他老公。”

林野登时一副噎住的表情,不知是被顾丞炎那句行云流水的“老公”震惊多一些,还是被当面揭穿的尴尬多一些。“美人”则一脸的上当受骗,而后又觉得理所当然,难怪这小子支支吾吾不肯跟他出门,原来已经有了家室。

根据星际联邦法,无论男女,十八岁算是成年,二十岁就可以结婚,这里科技发达,人类的青春期也十分漫长,像林野这样刚到二十岁就迫不及待结婚的,非常少见,却也不代表没有。

“美人”觉得自己被耍了,没准是两口子闹别扭,拿他来当吃醋的工具,再一看顾丞炎一脸似笑非笑的,眼神甚是宠溺,便更加确定,几乎想当场发作,只是看顾丞炎一身打扮虽低调气质却不俗,估计不好惹,而自己也没受到实质性的损失,最终悻悻地走了,只是路过林野的时候骂了一句“渣男”。

林野此刻完完全全是个出来偷吃不成还被媳妇当场抓包的倒霉男人,霜打的茄子一样大气不敢喘,自知理亏,被骂了也不敢回嘴,只偷眼看着顾丞炎。

顾丞炎出门前结了账,握着林野手腕,将人一路拽了出来。离开酒吧街之后,耳畔开了静音键似的,音乐的噪音被无形的壁垒隔绝在高档住宅区之外。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林野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找到我的?”此时顾丞炎仍抓着他的手腕,“你的终端有定位。”

林野迅速找到反击的论点,甩开顾丞炎的手:“你跟踪我?”

顾丞炎:“是你自己没关定位。”

林野:……

林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的确对这个功能有点模糊的印象,可具体怎么更改终端定位的隐私设置,他记不清了,要回头上网查一下教程。

林野再次心虚了,跟在顾丞炎身后,斟酌用词道:“咱们那天是说好了的,各玩儿各的。”顾丞炎倒是没反驳,的确是达成了共识没错,他们这段婚姻原本就不是你情我愿,甚至从一开始就已经开诚布公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种没来由的烦躁呢?

夜晚的街区十分安静,两旁的路灯发出暖融融的橘色柔光,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这样看来,倒像是一对刻意挑着这个时间段出来压马路的情侣。

顾丞炎憋了半天才道:“婚姻续存期,不要太张扬。”林野恍然,立即附和:“是我想得不周到,下次不会了。”在离顾家这么近的地方逛夜店,公然撒网找男朋友,实在是不妥。

万一被发现了,顾丞炎的“绿帽子”可就摘不掉了,林野有理有据地分析了一遍,深深表示理解,毕竟男人这种生物通常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林野兀自想着,顾丞炎却用听着十分不经意的语气问:“你那么急着找男朋友吗?”林野倒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人生苦短,你怎么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

路灯将他的五官镀上一层暧昧的金色,林野露出一口小白牙,用开玩笑的语气:“你想想,如果有一天突然就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恋爱都没谈过,岂不是很亏?”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顾丞炎只当林野又在耍宝,配合地笑了笑。顾丞炎看着林野迈开长腿,手腕随着动作自然地微微摆动,便忽然觉得自己的手里空空的,少年劲瘦的手腕握在掌心的感觉,竟迟迟没有消退。

顾丞炎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代,父亲不肯用公家的飞行器接送孩子,他就只能走路去赶悬浮列车,这条街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今天竟然这么快就走完了。

顾将军和顾夫人已经睡下,开门的是智能机器人管家,但也吵醒了保姆,两人示意保姆不用管他们,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林野先冲澡,湿漉漉地拿浴巾裹着下半身出来时,顾丞炎目光一顿,却很快移开,轻咳了一声,林野倒没不好意思,他虽然是gay,却集体生活了太久,别说裹着浴巾,就算公共澡堂子也进过无数回,早就免疫了,毕竟他不是见人就会不由自主yy的变态。

反观顾丞炎的反应倒挺有趣,不过林野并不想打趣他,也并不愿意深想——他明知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大明星呢。

等浴室里再次响起哗哗水声时,林野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沙发上,靠垫铺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林野就着一个舒服的姿势,将个人终端弹了出来,他不会操作光脑,就直接拿终端搜索。

“个人终端的隐私定位功能:访问权限必须由机主本人授权,用于突发事件中的紧急联络。以下几种方式如机主不取消,则默认授权,1.直系亲属主动绑定。2.法定配偶主动绑定。取消步骤如下……”

顾丞炎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林野大喇喇地舒展着两条长腿,浴巾搭在腰间,露出大片光滑皮肤,连小小野也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可怕的是,他的目光从林野腿间再移回头顶时,竟直接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顾丞炎只觉移开也不是,继续看也不是,不尴不尬地站了足足五秒钟,林野开门见山:“顾丞炎,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丞炎呆若木鸡地又站了五秒钟。

林野坐直身体,这个动作终于把赤裸的身体重新遮了个严实,顾丞炎暗自松了口气。

“我刚才查了个人终端取消定位的方法。”

顾丞炎轻咳一声,拿毛巾擦已经半干了的头发,松软的大毛巾阻断了他和林野的视线,林野勾了勾唇角:“你为什么要主动定位我?”顾丞炎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竟然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于是继续保持了缄默。

又是尴尬的五秒钟,在林野看来,顾丞炎已经用态度代替语言回答了他。那么下一个问题便也没必要问了。林野再次倒回沙发上,潇洒地翻了个身:“我就随便一问,你别多想啊。”

直到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顾丞炎的声音才从对面床上传来:“不要取消。”

林野:“什么?”

顾丞炎道:“不要取消定位,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能找到你。”林野哈哈笑了:“你这种行为在我老家就叫‘中央空调’。”顾丞炎:“什么?”

林野在黑暗中摇摇头:“没什么。”

片刻后,沙发上已经传来林野均匀的呼吸声,顾丞炎的目光却仍然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脑海里回荡着林野问的那一句“顾丞炎,你是不是喜欢我?”

******

注:

1.AI即人工智能。

2.“中央空调”:地球上的俚语,指对所有人都像对男(女)朋友一样体贴。

第5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野没有出门,甚至连卧室的门都很少出。他谎称志愿者的事情有变动,暂时不需要人手,顾夫人本就不大赞同自家“媳妇”风吹日晒地跑去给搞什么联赛的那些人打下手,乐得林野放弃,也没多问。

林野却也没再陪顾夫人看惊悚的4D肥皂剧,甚至连续两天午饭都没吃,只将自己闷在房间里,灌了几口营养液充饥,几乎废寝忘食。

自从那天的夜店事件过后,林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上辈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从来没为钱发愁过。

他从小家境殷实,稍微长大一点,父母虽相继不幸去世,却也给他留了不少的遗产,少年人手里握着大把金钱,只是胡乱存在银行,也不理财,加上林野踏实肯干,履历漂亮,福利待遇方面也颇为优厚。

终于养成了不把钱当一回事的习惯,然而这习惯带到这里,就差点闹了笑话。林野仔细盘算着:自己和顾丞炎早晚有一天要离婚,退一万步,即使不离婚,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总靠顾家养着。

其次,直系亲属也无法提供助力,原主的姨夫姨妈不把他榨干净就算良心尚存了。

而原主自身能力又十分有限,从他的记忆里提取不出任何一项生存技能,他所接受的教育,换算成林野的认知,基本上就是高中水平。

成绩虽然并不像韩泰平夫妇说得那么差劲,却也根本没有报考高等院校,现在星际海盗愈发猖獗,军校是男孩子最向往,也是最能出人头地的地方。

除了军校,综合大学,理工科,艺术类,也是百花齐放,只要上得起学,大好前程不可限量,所以,至少在重视教育的首都星讷顿,这个年纪选择结婚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

除此之外,他账户里也是捉襟见肘,穷得连杯饮料都买不起了。林野笨拙地用光脑搜集各种就业资料,一一筛选之后,发现最适合他的工作机会居然近在咫尺。

机甲联赛。

只要通过海选,就有一笔五万星币的奖金,五万星币的购买力,大概和五万软妹币差不多,足够支撑一个普通人一年的基本生活费。而有初始的启动资金,无论再深造也好,做生意也罢,林野也有了底气。

绕了一大圈,居然回到了原点,林野从终端里调出“制服男”传给他的报名细则。目光从“自备机甲”一栏扫过,林野手指在半透明的屏幕上划过,又收回,停留在半空中捻了捻,不然就去试试那个?

现在已经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林野却坐在客厅里喝了第四杯冰糖菊花茶,祛暑祛得几乎要拉肚子,还是坚持正襟危坐地盯着屏幕。

连男主角母亲气势汹汹地甩出唾沫星子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丝毫不担心被喷一脸,像是完全适应了4D成像技术。

一集结束,顾夫人没有跳过片尾曲,而是直接静音,对林野道:“小野,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林野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将第四杯冰糖菊花茶喝干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儿啊。”

林野想剁了自己的舌头。

顾夫人笑了:“你比丞炎孝顺多了,愿意陪我这老太太在家里看电视。”顾夫人弹出自己的终端,“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挺喜欢出去玩,或者逛街买东西,总在家里是待不住的。”

说罢竟是不由分说地给林野打了一笔“零花钱”过去。林野不免对顾夫人的善解人意有些感动。他张不开嘴跟一个女人要钱,对方竟是连台阶都给他想好了。

林野少年时代就失去了双亲,不由得想:如果母亲在世,是不是也是这样给他塞零花钱?

只是他终究没有福气多享受些母亲的关爱,顾丞炎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任何希望。

林野出了门,就直奔悬浮车站,根据终端的导航,在“联邦军校南门”站下车,又坐了一辆免费的自动客运,抵达了目的地。

目之所及跟光脑上查到的内容几乎一样,这里是一片广袤的训练场地,几乎望不到边界。严格来说,这里并不算中央军校内部,只是一个附属训练场。

中央联邦军校,作为联邦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军校,位于寸土寸金的首都星讷顿,占地面却积达却到了七千三百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行星内的中型城市,财力和地位可见一斑。

而亲眼所见又更加震撼,难怪他表哥韩远考进了这里,哪怕是个最普通的专业,也足够他父母马不停蹄地炫耀一辈子,能进这样的学校,的确有这个资本了。

林野的目的却不是欣赏军校,更不是羡慕头顶那些驾驶着机甲飞来飞去做练习的学生们。

而是这片训练场上随处可见的小装置,那些装置看起来很像地球上的自动贩卖机,林野挑选对比了一番,最后停在一台大红色的“贩卖机”前,上面写着“临时机甲租赁机(建议仅供练习)”。

林野将手腕上的终端和那机甲租赁机的接口对接,按着提示输入指令之后,点击“支付押金”,操作成功后,里面便缓缓送出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

林野连忙伸手托住,这一条机械手臂比韩远那一个要大得多,也重得多。时间不早,林野不敢耽搁,按着说明,将这巨大的机械手臂戴上。

若不是他重生以来都坚持锻炼,以原主的身体素质,恐怕穿上这几十斤的金属疙瘩,行动能力就可以和半身不遂的病人媲美了。

林野扛着沉重的机械手臂,负重跑一般奔向自动客运车的站台,倒是惹来不少诧异的目光,毕竟根据星际安全管理条例,机甲是不能在城区内使用的,他们想不出竟然有人费力搬走那么厚重的大机甲到底图什么。

另一边,窗明几净的实验室内,试验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精巧的五维合金零件,桌面上纤尘不染,一旁的被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光脑屏幕上却显示一长串乱码,光脑的主人顾丞炎对着眼前悬浮的小地图发呆。

“担心就去追啊,先生。”一道有些机械的男声说道,此时实验室里只有顾丞炎一个人,他却并不感到惊悚,甚至烦恼地叹了口气:“还是不要了,他好像有点反感我侵犯他的欲望。”

“法定伴侣间的定位并不算侵犯隐私,先生。”

顾丞炎捏了捏眉心:“巨阙,人类的情感很复杂。”

顾丞炎食指上的银色戒指不见了,此时与他对话的竟是空中悬浮的小地图,地图形态的巨阙安静了一会儿,“那你喜欢他吗,先生?”顾丞炎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是为了郑邈吗,先生?”

顾丞炎:……

顾丞炎:“为什么你一个机甲这么喜欢提问题?”

巨阙:“是您研制的‘极限类人’模式,可以应用于a级以上机甲,此模式获得了第408界‘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被莫尔顿元帅亲口赞扬为最接近人类思维方式的人工智能,先生。”

顾丞炎:……

——

林野总算是赶上了最后一波。在截止日的最后一个小时,机甲联赛报名点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林野却仍旧是鹤立鸡群。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匆匆提交了材料,在指定机器上扫了虹膜验证,又进行了简单的体检,最后发海选准入证的是个满脸疲惫的工作人员,即使科技再发达,有些工作还是必须依靠人力查漏补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单纯的机器不管多高级都会存在程序漏洞,被有心人利用。

那工作人员似乎已经被高强度的重复性工作摧残到了极点,目光都有些呆滞:“所有资料都已输入,等下验证机甲没有问题的话,需要你签字确认,请仔细阅读风险揭示书,海选中一切损伤都由本人负……”

那工作人员的话随着他抬起脑袋的动作戛然而止,半晌才继续:“你确定吗?”

林野麻木地点点头,他一路遭受的异样目光太多,此时已经习惯了,谁让这一只机械手臂这么惹眼?

回到报名点之前,林野已经查了“共享单机”为什么形态这么夸张,原来越高级的机甲携带体积越小,而机甲本体越大。

低级机甲反之,比如韩远的c级机甲是个包裹住小臂的机械臂,而顾丞炎的s级机甲则能小到变成一枚小小的戒指。但c级机甲的完全形态反而比巨阙要小。

林野扛着的练习式租赁版“共享单机”,甚至连级别都没有,在工作人员录入机甲等级时,林野粗声粗气道:“写f级吧。”

林野扛了这么一个大家伙回家,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顾将军,都忍不住问了情况,在得知林野竟然是要驾驶这一架机甲去参赛,顾将军沉吟半晌,欲言又止,最终在顾夫人严厉的眼神里,选择了沉默。

林野知道顾家上上下下都以为他是闲得发慌去玩票,也不置可否,但只要他们不阻挠,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助益了,毕竟时间有限。

海选定在两星期之后,林野的行事作风一向是不服就干,干赢为止。确立了目标,便不再思考自己行不行,而是专注于“怎么做”。

根据星际联邦安全管理条例,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市区内不得使用机甲。林野便又把主意打到了中央军校的训练场地,那里隶属于联邦中央军校,却在校园之外,不用门禁,只是有些远。

林野费力地将机械臂拆了下去,才终于躺平,多年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最近遭逢变故,倒是松散了。顾丞炎回到的卧室的时候,见林野早已躺下,地板上横亘着一条巨大的机械手臂。

顾丞炎不由得皱了皱眉,恰逢林野在梦中翻了个身,已经有一点点肌肉线条的大腿光溜溜地骑上了被子,这人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小内裤,睡相实在是糟糕,光裸的脊背和陷进股沟里的四角内裤大喇喇地刺进顾丞炎的视线。

顾丞炎手比脑快,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林野屁股上,发出一声脆响,林野一个激灵坐起来,条件反射地在枕头底下摸抢,却是空空如也,待到反应过来,看到是顾丞炎,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怒道:“你打我干嘛?”

刚睡醒的模样即使是怒,也没了平日里偶尔流露出的强横气势,竟有几分娇憨味道,不过问题实在尖锐,顾丞炎没时间适应欣赏。

他其实也不大能理解自己,包括前几天那突然的一巴掌,似乎跟林野再一次,就总控制不住想打扰他,如果直言“你屁股圆鼓鼓的,看起来手感很好,我想试试”,大概会被当成变态。不过顾丞炎反应很快,一秒之内积攒了怒气值:“你往卧室搬这种脏兮兮的东西干什么?”

林野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看向地上的机械臂,这东西并不高级,可也是正规企业做出来的,定期维护定期清理。

只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浮灰,在林野的概念里,这不算什么,几乎是崭新的东西,跟“脏兮兮”差了十万八千里。于是便觉得眼前这人无理取闹,加之猛然打醒的起床气,林野也没了好气:“顾丞炎,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有情绪就干一架,没事儿我继续睡觉。”

顾丞炎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野,明明这人前几天还小心翼翼地问自己“你是不是喜欢我”,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野的睡意此时已经彻底消失,目光在顾丞炎身上游走一遍,暗自评估起来,这人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尤其穿睡衣的时候,看着十分结实有力,不知实力怎么样,近身肉搏的话,自己的力气恐怕没他的大,但他一个搞技术的,实战经验肯定不行,如果从那一侧攻击,没准能摸一把……

到底不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林野的思维迅速脱了轨,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不免跃跃欲试起来,期待顾丞炎跟他打一架。

顾丞炎却没接他的茬儿,兀自绕着机械臂踱步,叫出了清洁机器人,好一顿擦拭,擦完还不死心,自己亲自动手吧死角清理了一遍。

林野看得目瞪口呆,顾丞炎扫除完毕,松了口气,对林野道:“以后按这个标准才是干净,明白了吗?”

林野除了一句干巴巴的“好”,再也想不出其他方式回应,过了一会儿才道:“什么以后?”说得跟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似的。

顾丞炎:“我太忙,等你海选结束了,出去看看房子。”言下之意,似乎也是默认了林野在海选玩一圈就会被淘汰,不知林野是没听出来,还是不想追究,只挺感兴趣地问:“你妈不是不让你搬出去吗?”

顾丞炎斜了他一眼:“总不能真跟父母住一辈子。”又诱惑道:“你可以挑一间合心意的做健身房。”

林野有些心动,却想起顾丞炎的生活规律,道:“又哄我,健身房也不是我一个人用……对了,你一个搞研究的,怎么那么喜欢锻炼?”

说完又半真半假地摸了一把顾丞炎的上臂,“这肱二头肌,比我当年……”林野改口,“比我以前见过的军人都结实。”林野不动声色地吃了一把豆腐,没被发现,心中窃喜,顾丞炎倒是想起了林野那个考入中央军校的表哥,说起来也算他的学弟。

“很多人以为操控机甲只是天赋,其实也有勤能补拙,特别是近身搏斗,精神力不够的话,身体素质必须足够承受高阶机甲的反馈。”

林野听得一知半解,他对于机甲的知识,大多来自网络,按着他的理解,就是把高级武器穿在身上跟人打架,玩转武器是他的兴趣,跟人打架是他的天赋,林野从一开始就认为,机甲实在是太适合他不过。

此时却忍不住想多了解一点精神力的问题,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含糊其辞地说“精神力”,却没有一套可以测试精神力的系统,连机甲也按着精神力分出了等级。

从S再到ABCDE,不入流的统称为F级,如果不是系统学习,一点点去查去研究,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走多少弯路,林野眼前一亮,面前这一位不就是专家吗?

顾丞炎从中央联邦军校的机甲制造专业毕业,进修、搞科研,听说还在一个什么机甲制造公司占了干股,乃是个不折不扣的顶尖人才,林野虚心请教,顾丞炎却也没藏私,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林野的疑惑。

原来机甲操作分为两种,精神力操作和纯手动操作,c级是个分水岭,D级和E级的机甲是纯手动操作,而C级以上则是神经带连接和手动并存的模式。

整个联邦都没有具体的精神力测试方式,因此,能操作C级机甲的人,便被认为具有C级精神力,如果能操作A级,则说他有A级精神力。

当然并不是让机甲动得起来,就叫能操作,当一个人与机甲的精神匹配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才说他真正操作得了这一架机甲。

机甲越高级,可以匹配的智能等级也水涨船高,当然价格也越惊人,不过能高阶机甲常有而精神力天才不常有,若有人真展现出那一方面才能,自然有大把的相关部门愿意掏腰包花重金培养。

毕竟整个联邦五十四颗适宜人类居住的行星里,人口已经过了兆级,能挑出来的A级精神力天才也只能堪堪凑成一个师,S级的就更是凤毛麟角,联邦上上下下恨不得当大熊猫供养起来。

林野不由得惊讶地问:“你的‘巨阙’是S级,那你的精神力等级岂不是S级了?”

顾丞炎看着林野一脸的崇拜,忽然有些想一口答应,却还是摇了摇头。

******

注:软妹币:地球俚语,既RMB。全文架空,这里说明这一点,只是方便宝宝们理解,么么哒。

第6章

顾丞炎道:“我的精神力应该是A级,‘巨阙’是我造出来的,在操控方面做了些改动,严格来说算是手动和精神力两种方式同时操作。”所谓的机甲双轨操作,其实只是两套系统互相切换,同时操作的及其复杂,顾丞炎尽量用白话文,却也不得已插入了些专业术语,给林野解释了一遍。

林野听得瞠目结舌,总结道:“所以你是个一身腱子肉的高级技术宅。”

顾丞炎:?

林野摆摆手:“那不重要。”又打了个呵欠,“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太晚了,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吧。”顾丞炎看了看时间,也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跟林野聊了这么久。

林野躺回沙发前,挺真诚地说了一句:“那什么,谢谢你啊。”顾丞炎却道:“不用跟我说谢谢。”林野答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不过半分钟,就倒头睡着了。

顾丞炎第二天是被“巨阙”叫醒的,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化作一团亮闪闪的金属球,绕着顾丞炎的脑袋放音乐,这是浅眠叫醒服务,顾丞炎平时听到,不到几分钟就会进入浅睡眠,继而自然醒,既不会被突然吵醒,也不会误了上班时间,非常合理。

可这一次“巨阙”啪啪拍在了顾丞炎脑袋上,才把他的眼皮彻底掀开,“起床了先生!”“再不起就要迟到了,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营养液,放在飞行器里,先生。你可以在飞行器里继续补眠,先生。”

巨阙一个s级机甲生生成了碎碎念的中年妇女,操心地在空中团团直转,要知道,他的主人顾丞炎从工作至今还保持着惊人的零迟到率。

顾丞炎坐起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他很少早上没精神,不过昨晚实在是睡得太晚,此时脑袋虽然清醒了,却还是带着睡眠不足引发的隐隐头疼。

顾丞炎渐渐清明的目光定格在沙发上,那里只剩下一床胡乱叠成一团的被子,早没了人影。

“林野呢?”

巨阙道:“他早上五点就离开了,先生。”顾丞炎彻底被惊醒了:“他才睡了三个小时?”巨阙迅速定位:“他现在已经在中央军校的训练场上了,先生。”

顾丞炎从床上下来,对着那一床被子发呆,巨阙很有眼色:“我来叠被子吧,先生?”随即化作一个标准的清洁机器人模样,顾丞炎摇摇头,简单吩咐一句,巨阙身上白光一闪,一人多高的身体倏然变回了一枚银色戒指,乖巧地箍回顾丞炎的食指上。

顾丞炎亲自为林野叠了被子,林野大概是怕自己骂他,所以胡乱把被子叠成一团,不过这种程度的整理,在顾丞炎看来根本不是“叠”,想到林野愣愣地盯着他那台被擦得发亮的“共享单机”,一脸呆萌的样子,顾丞炎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便真的笑了出来。

巨阙的声音又响起来:“很少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先生。”顾丞炎才意识到似的,笑容停顿了一秒却没消失,对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吩咐:“闭嘴。”

不过他没想到林野居然这么拼,原本以为林野只是闲得发慌,想找点事情做。可有些事情不是短时间努力就能达到的,驾驶机甲靠的是天赋,驾驶机甲战斗,靠的更多则是丰富的实战经验。

不过这一次选拔,据说排除了服役过的人,顾丞炎没有过多关注机甲联赛,可还是觉得有些蹊跷,往年可没有这个奇怪的规定。

下楼时,看到母亲,顾丞炎含糊道:“今天不在家里吃早饭了。”顾夫人却叫住了他:“来不及了吧?”随即塞了顾丞炎一个恒温保鲜小饭盒,“别总喝营养液对付。”

顾丞炎很想说现在的营养液甚至比精心搭配的食物还要科学健康,顾夫人又道:“看你睡得挺舒服,小野早上天不亮就走了。”顾丞炎“嗯”了一声,“哎你这孩子,怎么总不听我说话?”

顾丞炎只好停下脚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顾夫人这才满意:“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你媳妇,你现在成家了,也该收收心,妈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你结婚?你也老大不小了,结了婚就得好好过日子……”

“停停停停停停。”顾丞炎觉得脑门上青筋直跳,勉强压住火气,好声好气道:“妈,我要迟到了。”顾夫人叹口气:“行了你走吧,晚上再说。”

“别了,还是现在说完吧。”顾丞炎忙道。

顾夫人没再铺垫,直接把那天林野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跟她开口要钱的事儿说了,又提醒道:“我看小野是个好孩子,能挣钱固然是好,可那机甲联赛多危险?咱们家多双筷子吃饭也不成问题,结婚了其实总是有个人要多牺牲一点顾家,你看我和你爸……”

后面的话顾丞炎没听进去,只胡乱点了点头,挺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妈。”

直到上了飞行器,顾丞炎仍在想这件事,纠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其实根本没好好关心过林野,结婚这么久,他竟没关心过他有没有钱用,明知他一没工作二没家底,有那样的姨夫姨妈怎么可能让他带走财产?

顾丞炎吩咐巨阙:“把林野的账号调出来。”一般拥有高阶机甲的人,都喜欢把自己的终端、光脑等等与具有更高智商的机甲AI数据合并,甚至训练成贴身小管家。

顾丞炎这样迷恋黑科技的技术宅更不在话下,巨阙不愧为注入了“极限类人”的S级人工智能,几乎下一秒就报出了林野的账号,并且贴心地说出了余额:“四百三十五星币,先生。”

顾夫人给的零花大部分都用来给“共享单机”做抵押了,只剩下这么点,难怪之前连两杯饮料都付不起。想到这里,顾丞炎猛然坐直了身体,这家伙不会是因为无法出去交际才急着赚钱吧?

见顾丞炎久久不说话,巨阙道:“要转账吗,先生?”顾丞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干脆利落道:“不转。”

还是等等再说吧。

林野不知道自己和一笔横财擦肩而过,清晨的训练操场没什么人,头顶只有寥寥数架机甲偶尔飞过,无论在什么地方,肯努力的总是一小部分人。

林野有些紧张,厚重的机械臂此时终于展现出了原貌,虽然说越是低端的机甲本体越小,但他的大小仍是让林野有些兴奋,他是半路出家的机甲驾驶员,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杂七杂八地胡乱查阅,和顾丞炎一晚上的恶补。

林野下眼睑上印着淡淡的黑眼圈,却看不出一点萎靡神色,浓密睫毛的阴影同样扫在那里,反而显得他的表情更加认真凝重,这是他第一次与机甲进行精神链接。

没错,这样的f级“共享单机”竟然也有神经带,实在要感谢军校的贴心设计,这片训练场隶属于中央联邦军校,来练习的大多是军校的学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韩泰平的那样娇惯孩子的父母给他们购买c级机甲。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非凡的天赋,能得到学校的配给。

这里便成了他们重要的练习场,自然也多了精神力操作这一项功能。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适应精神力操作,林野暗想,如果不行,就只能纯手动操作,别的不说,他的身体协调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虽然这样打算,可林野仍旧期待,他按下了操作按钮,机甲内部绿色的神经带便忽然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

连接其实很短暂,林野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过程,便感到机械和身体的完全契合,一个毫无生气的电子音在林野耳边响起:“你-好,我-是-你-的-临-时-机-甲-09283643,精-神-匹-配-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百。”

这声音酷似Siri,林野强忍住了寻找home键强迫它闭嘴的冲动,却也忍不住兴奋起来,他的精神力等级并不是原主姨夫所宣扬的“几乎为零”!

而是百分之百!那就说明他的精神力阈值绝对不止F级,至少能达到驾驭真正机甲的水平。

不过除了兴奋,林野心情也有些复杂——研究了大半天的使用说明书和注意事项一样都没用上。简直好比背完了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却拿到一份小学生入学考试卷。

说明书里罗列了许多紧急情况,初次连接机甲的人,会因为精神力不足,或是精神力无法适应而产生应激反应,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就像学游泳第一个项目必定是不慎溺水时如何自救,林野认认真真地将所有危险的应对办法一一记下,默背了好几遍才谨慎地开了机,却什么都没发生,一眨眼的功夫精神链接便完成了。

虽然没有系统的测试方法,但也曾有人给精神力下过笼统的定义:它跟人本身的意志、思维敏感度,甚至驾驶机甲的机龄、实战中积累下来的应变能力挂钩。林野的精神力高,或许和他端着冷热武器在实战中浸氵壬多年分不开。

不管怎么说,林野终于如愿以偿地成功驾驶了机甲,加入了空中胡乱飞舞的队列,这片机甲场地,除了提供合法驾驶许可之外,还有不少对战机器人,林野飞了几圈,便开始用机器人练习。

不过机器人的智商和“Siri”也不相上下,充其量算得上人工智障。

林野单方面虐打机器打得正欢,一架骚红色机甲奔他直冲过来,林野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做出调整,“共享单机”竭尽所能地跟随主人的动作,堪堪躲过。

林野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那架骚红色的机甲显然不是便宜的“共享单机”,无论速度和反应灵敏度都是林野这一架难以望其项背的。

林野刚刚重新调整好自己屎黄色的“共享单机”,那辆骚红色竟是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林野的火气彻底被激出来了,躲闪之余,发动了武器系统,一发闪亮亮的电磁炮疾冲而去。

那骚红色没想到林野这么横,电磁炮看似发得随意,可角度刁钻,“骚红”竟躲闪不及,被轰了尾翼,留下一片难看的焦黑,林野心道高级机甲就是不一样,这一下要是轰到自己身上,恐怕要碎成饺子馅儿了。

爆炸声惊动了附近的人,空中乱飞的机甲都停下来看热闹,同时四五辆“高级”机甲斜冲过来,将林野团团围住,林野满心戒备地停在半空中,心想麻蛋这还是个团伙。

他暗自检查了武器弹药,这一片练习场地中,有默许实弹演习的潜规则,甚至租下“共享单机”的时候,林野还被强制签署了一份意外伤害的电子保单。

当然真正的杀伤性武器学生们没有渠道获得配给,电磁炮已经是“共享单机”的顶级配置,可谁知道那一群光鲜亮丽的高级机甲们有没有藏匿什么违反规定的小东西,林野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哪知对峙了片刻,那“骚红”便徐徐落到了地面,其余几个机甲见势也跟着降落,林野不知道他们要耍什么花招,却也不怕事,落到了几人附近。

骚红色机甲舱门打开,走出一个皮肤偏黑的小伙子,他身材高大,走到人前,就不免带了几分压迫性,林野暗自估量,这人身高几乎和顾丞炎差不多,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

可少了斯文禁欲的气质,只剩下一身的横肉,大个子身后的骚红色机甲白光一闪,五维合金变换成一把暗红色指虎扣在手上,尖端还有些焦黑痕迹。

这是要肉搏吗?

肉搏林野反而更不畏惧,也打开了舱门,自家的屎黄色共享单机,变成一截厚重无比的机械臂,把那玩意儿戴上胳膊至少需要两分钟,林野纠结了一下,将共享单机扔在身后,直接走向了那挑衅的大个子。

大个子看到林野的模样,明显楞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哥们儿,有两下子啊。”他伸出一只蒲扇似的手掌,就要往林野肩膀上拍,林野警惕地躲开了:“怎么个意思?”

见林野目光炯炯地瞪着自己手上的指虎,大个子反应过来,嘿嘿傻笑了两声,“对不住,新配的机甲,总忘。”

这人长得挺凶,说话却又不像要打架的意思,而跟着大个子的几架机甲里也陆续涌出了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都目光不善地看着林野。

林野扫视了一圈,对大个子挑了挑眉,示意他说话,这是林野惯常命令下属的表情,不容置疑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在他如今稍显稚嫩的脸上,竟然没有什么违和感。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大个子乖乖回了话:“我叫钟昊然,是机甲系大三的学生。”语气恭敬地像是跟上级领导汇报工作,大个子说完,才在周围哥儿们诧异的目光里反应过来,刚刚林野看他的眼神,居然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了一头。

清了清嗓子,钟昊然又道:“刚才看你机甲驾驶得挺溜,忍不住过来切磋一下,没想到我的‘尾火虎’,竟然跟你打了平手。”钟昊然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平手!”一个黄色卷毛大声嚷嚷起来,显然因为爆炸声才赶来而没看到前面的经过,“你的尾火虎可是A级机甲啊!系里只有这么一台!跟练级机平手?”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地感叹,看向林野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

林野却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是我先使用了武器,如果他也发动武器,只要沾个边儿,我的押金就别想要回来了。”

两千星币的押金,和没收没什么两样,“共享单机”算是投资教育的公益事业,能进入中央联邦军校的学生,没有人会真把两千星币看得很重,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众人凑趣地大笑起来。

却不知林野没有开玩笑的兴致,只是真的在乎那两千块押金,钟昊然发出了邀请:“哥们儿,咱们一起练习吧?跟机器不如真人对战提高得快。”

林野勾了勾唇角,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向来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伸出一只手:“我叫林野。”

这些人除了钟昊然是学校配给的A级机甲,黄卷毛的B级机甲,其余都是C级机甲,不是家里有钱的少爷就是的确有天赋的优等生,林野意外遇到了这群人,倒是对他的练习很有帮助。

机甲联赛的海选每年出题都不一样,但大多是换汤不换药,划一片区域,藏些东西,可能是不许损坏的易碎品,可能是有需要安全运送的危险品,甚至可能是活物,数量有限,找到并安全带到指定地点的算是赢家。

这种赛制最简单粗暴,却也最考验综合应变能力,最需要的就是真人对战练习,林野对机甲的操控能力得心应手,但机甲的实战经验实在不如这些人,一天下来,竟也获益匪浅。

那些象牙塔里的学生们也没见过林野这样的野路子,同样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林野得知他们也都报名了机甲联赛,便约好了第二天继续练习。

林野临走时,看着那巨大的机械臂,思忖着回家之后有没有零散时间练习精神链接,钟昊然热情地问:“不好拿,要不我送你吧?”林野扫了一眼机械臂上新粘的灰尘,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家里那位严重洁癖的科研人员,因此婉拒了钟昊然的提议:“拿回去也没用,市区内不许使用机甲。”

钟昊然倒是愣了一下:“原来你是走读啊。”

林野将共享单机还了回去,巨大的机械臂,在接触到“自动贩卖机”的时候,被强行压缩,“滋滋嘎嘎”地收了回去。

“我没在念书。”林野突然福至心灵,又补充了一句,“我结婚了,媳妇在家里等着呢。”

留下钟昊然和黄色卷毛等人呆愣在原地,随即此起彼伏的“卧槽”循环播放,目送着林野消失的背影。

林野体会了一把虐狗的快感,终于理解了从前的战友为什么每次被群殴,都还是忍不住跟他们那群单身狗秀恩爱的感觉。

只可惜他单方面秀,屁用不管,林野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顾夫人见林野风尘仆仆的,想起那天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要钱的小模样,跟那个姓郑的小妖精简直天差地别,不由得又责怪起儿子来。

顾将军也跟着叮嘱了几句不要太辛苦,若是家里闲不住,等海选过后,可以给他在办公室安排个闲职。

林野知道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能通过海选,可今天和A级机甲对战过,他反而信心满满,群战时怎样扬长避短,面对比他更高级的机甲单挑时,怎样避其锋芒,心里已经大略有数了。

用自己那配置低到尘埃里的“共享单机”,硬碰硬地打败高阶机甲,甚至是A级机甲,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如果只是抢夺东西,保全自己,就大不相同,林野此刻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假以时日,或许还可以进一步提高胜算。

林野心中有了底,便极其乖巧地答应了顾将军:“谢谢爸。”林野大眼睛尖下巴,脸颊上还留着一点未来得及褪去的婴儿肥,乖巧起来连自己都掉鸡皮疙瘩,却很讨长辈喜欢。

顾将军又和他闲聊几句,笑眯眯地上楼去了,顾夫人则将保姆一早洗好的水果,推给林野和顾丞炎,林野原本不喜欢吃水果,觉得不是甜就是酸,十分倒牙。

不过顾丞炎也不喜欢吃,他便有了乐趣。林野运动了一天,虽然疲惫,却神清气爽,凑到顾丞炎平时看书的那张沙发旁,将自己的一盘子蓝莓配火焰果,码放在顾丞炎的边上。

惹得顾丞炎疑惑地看向林野,林野无害地露出一口小白牙:“你这是在工作?”顾丞炎以为林野是专程找他聊天的,心情倏然愉悦了不少。

他切换了一个界面,将林野看了就忍不住头疼的复杂三维线条图纸隐藏起来,认真道:“总不能一直工作,我在放松。”

林野对顾丞炎特殊的“放松方式”不置可否,顾丞炎先找到话题:“今天练习得怎么样?”林野一句“特别好”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又改口:“还行。”

不知为什么,在顾丞炎面前他总也端不住深沉模样,只能及时止损。万一夸下海口,到时候掉了链子,岂不是很丢脸?

在心仪的人面前丢脸,是林野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之一。

顾丞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林野就埋头吃得认真,很快果盘就见了底,林野的嘴角也沾了一点蓝色果汁,林野的嘴唇很薄,颜色也淡,顾丞炎忽然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擦。

正在这时,顾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水果吃完了吗?”原来一集肥皂剧放完了,客厅是半开放式的,这片围起来的小区域,加了隔音装置,完全听不到肥皂剧的聒噪哭喊,因此顾夫人走过来问话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顾丞炎很快反应过来:“没吃完。”顾夫人照例抱怨:“那么一点点都吃不完。”林野等得就是这一刻,立即举起自己的空盘子:“妈!我吃完了!”

“好孩子!”有人捧场,顾夫人喜笑颜开,顾丞炎转向林野,见到对方熟悉的小白牙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顾夫人无缝连接,“丞炎从小就不爱吃水果,不吃水果怎么行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们天天就盯着屏幕看,营养还不均衡!”

顾夫人侃侃而谈,她骂起人来半小时不重样,教育起孩子也是功力不减,似乎把自己天天看肥皂剧,用眼更过度的事情忘了。林野一开始听得还挺美,顾丞炎总是一副精英模样,这样吃瘪的样子倒叫林野十分欣赏。

不过他倒是稍稍体会了顾丞炎想搬出去住的想法。顾夫人数落完人,神清气爽地接着看剧,顾丞炎刚刚积攒的那一点愉悦,被其他情绪代替,化作一记干净利落的巴掌乎过去:“嘴怎么那么欠呢。”

林野早有防备,轻松躲了过去,一个箭步冲到顾夫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动作行云流水。

顾丞炎又好气好笑,指着林野想骂,嘴角却微微上扬,“该睡觉了,先生。”

林野停住脚步,左顾右盼:“谁?”

顾丞炎站起身来:“定的闹钟,提醒早睡,昨晚有点睡眠不足。”林野想起昨晚顾丞炎为了给自己讲解,才睡得很晚,不由得终于有些过意不去,他并不善于跟人表达温暖的关心之情,回溯青涩的少年时代交往的几个男孩子,竟也鲜少说出“我爱你”,总觉得肉麻。

此时便觉得话到用时方恨少,憋了半天才道:“那快睡吧。”林野跟着顾丞炎一起和顾夫人道了晚安,回到自己卧室,才想起来:“刚才那个闹钟呢?”

顾丞炎:“什么闹钟?”

林野下意识以为顾丞炎的闹钟,该是提前录好了音,不然怎么会那么自然?

“我在这里,夫人。”倒是巨阙反应最快。

林野:……

顾丞炎:……

顾丞炎反复保证这真的只是个人工智能,他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叫他夫人,绝对不是自己指使,林野才停止了像个乡下人似的对巨阙又摸又看。

林野最后感叹:“怎么我的机甲就像个Siri?”

顾丞炎:“?”

林野:“我们老家的方言,人工智障的意思。”

及至关了灯,两人都规规矩矩地分别躺在大床和沙发上,林野道:“过几天的海选,你会看转播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林野莫名地期待起来,房间里的黑暗,令林野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跳,那没出息的东西,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顾丞炎才开口:“不会。”

林野觉得自己心又原封不动被按了回去,只是里面灌满了铅,林野声音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大度地翻了个身。

顾丞炎才又道:“我会去现场。”

林野背对着顾丞炎,嘴角在黑暗中慢慢扬起,平复了会儿心情,才用满不在乎的腔调说:“好啊。”顾丞炎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离机甲联赛海选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林野留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只赶得及跟顾丞炎一起匆匆吃个夜宵,之后倒头就睡,以此往复。

转眼间,就到了海选开始的日子。

第7章

林野只知道除了讷顿的中央联邦军校之外,联邦治下几乎每个行星都有军校,似乎还有个几年一度的两百强军校评比,可直到今天林野才切实感受到联邦人口之庞大和军校之不计其数——参加海选的至少有两万人。

此时这些人挨挨挤挤地聚集在讷顿的首都星军事基地宽阔的广场上,整个海选大约会持续几天到几个星期不等,此时这里不仅聚集着参赛人员,还混杂着他们的家属并单纯来看热闹的路人,甚至有媒体记者跟踪报道。

机甲联赛向来是受全民瞩目的大型项目,然而海选人数众多,且赛制特殊,只有为了公平起而设立的隐形摄像头,媒体是不允许进入场地的。

一开始的参赛者总是鱼龙混杂,用的机甲也良莠不齐,可像林野这样直接扛着“共享单机”来参赛的,却是绝无仅有,路上或多或少惹来些惊奇的目光,过度的瞩目令林野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

“不用紧张。”顾丞炎和林野一同挤在人潮里,在他耳边低声道。

林野“嗯”了一声。

“我刚好去沙暴星出公差。”顾丞炎嘱咐道,“安全第一,不要跟人硬碰硬,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发警报,不要逞强。”

林野点点头,自己从前出任务,无论是在三不管地带长期潜伏,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跟人正面交锋,听到的都是要肩负责任完成任务,还从没有这么一个人叮嘱他“不要逞强”。

林野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干咳一声,又清了清嗓子,试图驱赶这奇怪的情绪,微微别过:“我知道了。”

“林野!”冷不丁一声呼喊响起。

林野循声望去,远远见一个皮肤略黑身形健硕的大个子,熊似的跟十分显眼,一路拨开人群,嘴里叫着林野的名字,声音颇有穿透力。

此时周围已经引起了骚动,不少人看向声源处,众人目光顺着他走的方向,一路寻到林野,停在他手臂上的巨型屎黄色“共享单机”上,顿时又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林野在愈发明显的指指点点中,感到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他知道自己带着这么个庞然大物来参加这样正规的比赛,看起来就像个智障,为了防止引起更大的骚动,林野快步上前,冲钟昊然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喊了。

明明昨天还在一起练习,钟昊然却一副“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模样,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亲亲热热地给一旁的女人的介绍:“妈,这就是我说的林野!”

留在原地的顾丞炎登时黑了脸色,刚好一个穿着圣赫斯军校制服的年轻人一边抹着汗水一边急匆匆往集合处走,冷不丁触到顾丞炎的目光,竟吓得生生饶了路。

跟着钟昊然挤过来的女人看着有些年纪,皮肤并不黑,五官却和钟昊然很像,她温柔地冲林野笑笑:“昊然总是提起你。”

林野也乖巧问好,几句话就逗得钟阿姨眉开眼笑,林野最近哄顾夫人哄习惯了,对待这个年纪的女人颇游刃有余。

“阿姨您好。”顾丞炎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林野本来只想寒暄几句就回去,没想到顾丞炎竟然过来了。

林野斟酌着怎么介绍,可还没开口,顾丞炎便拨开钟昊然搭在林野肩膀上的的手,不算粗暴,力道却不小,钟昊然那么个魁梧健硕的家伙,竟被他扒拉小鸡崽似的,差点没站稳摔个跟头。

同时将林野一把拽了回来,揽在怀里,动作行云流水,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面带微笑地问钟昊然:“你是他的朋友吗?”彬彬有礼地仿佛刚刚那个差点把对方掀翻在地的不是自己一样。

钟昊然愣愣地点头,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顾丞炎脸上闪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我还没听小野提起过你,你好。”

林野被顾丞炎牢牢禁锢在怀里,稍一挣脱,那人就多用几分力气,而钟昊然看顾丞炎一口一个“小野”叫得亲热,动作也自然亲密,忽然灵光一闪,指着顾丞炎道:“你、你就是林野的媳妇吧!”

林野:……

顾丞炎:……

直到轮到钟昊然去打卡入场,林野才成功从顾丞炎怀里挣脱出来,不由得舒出一口气,想问他忽然发什么神经,可刚一个“你”字出口,顾丞炎就先发制人:“我们说好了,婚姻续存期间,不可以……”顾丞炎言尽于此,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野。正气凛然的眼神里竟然带了点委屈。

林野心道这误会可大了,忙解释:“我只喜欢帅的。”说完又觉得似乎冒犯了刚离开的朋友,补充:“也不是帅,就那种白白净净的。”顾丞炎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半晌才评价道:“肤浅。”

“一万二千到一万四千号入场。请拿好准入证,家属勿入,谢谢配合。”广播在耳边响起,林野跟着人群向前走,直到他的背景消失在入口处,顾丞炎才不大确定地低声问:“我算白净吗?”

一向机智秒回的巨阙,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只看脸的话,应该算吧……先生。”

先是安检,食物和水不许带入,连带的武器也有严格的标准。进入了闸门之后,林野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分批——他们所去的沙暴星,需要乘坐星舰。有土生土长的首都星原住民颇有见识地抱怨:“为什么不直接用巨型星舰?”立即有人科普:“肯定有他的道理,听说是降落地点不统一。”

林野按着拿到的座位牌坐下,前方小桌板自动弹出,送出一个迷你背包,林野向左右打量,发现背包人手一个,便拉开了拉链,里面是熟悉的“乐芝”牌营养液,一个小小的临时终端,一张纸制的宣传单,一个军用水壶。

林野很快就从背包里收回了视线,这是他第一次乘坐星舰,不由得有些兴奋,目光就没从观景窗离开过,通过第一道跃迁门之后,才因为有些头晕而收回了视线,哪知一回头,就撞上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

钟昊然:这是你媳妇吧?

——

顾丞炎:媳妇?

林野:顾丞炎你听我解释……

顾丞炎:没事,我就是叫你一声。

第8章

“你怎么也来了?”韩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林野挑挑眉毛:“好久不见。”

韩远身后孤零零地跟着两个跟班,与上一次的前呼后拥大不相同,大概是在那些人面前丢了脸,失了威信,韩远看见林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的目光落划过林野的脸,落在那台“共享单机”上。

韩远忽然放松了警惕,嗤笑:“怎么,你男人连台机甲都不肯给你买,在顾家过得不大好吧?也难怪,全星际都知道顾丞炎心里装着别人呢。”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韩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警惕,显然没忘记自家表弟空手夺机甲的壮举。

林野看他那副怂样子,忽然又没了揍人的兴致,兴趣缺缺道:“买的机甲未必就好了,精神力不够勉强操作,没准还会被赤手空拳的人缴了械。”

韩远登时噎住,林野见状闲适地往后一靠,将两条长腿交叠起来:“用不用我给你的兄弟们仔细讲讲?”

韩远却立即变了脸色。

他的反应倒是让林野更加确定了,韩远根本不具备C级精神力!真正接触了机甲,林野才明白个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关窍,如果机甲和人体真能达到百分之六十的契合度,那一天赤手空拳的自己不可能制服他。

韩远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两位新跟班悻悻地离开了。

林野很快就忘记了韩远这个小插曲,经过三次跃迁,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沙暴星,这一颗算是距离讷顿最近的无人行星,目之所及,都是漫天的黄沙,却和林野记忆中沙漠的样子有所不同,这里并非一望无际的单一黄色。

林立的高楼骨架、被风沙腐蚀的路牌,甚至破损严重的飞行器、机甲残骸,这里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只是有了这些痕迹,反而更显得荒凉,沙暴星据说原来不是这个名字,只是联邦建立初期过度开发和战争导致了生态逐渐恶劣,沙暴星上的原住民花了半个世纪的时间逐渐搬离了故土。

星际联邦治下共有一百六十三颗行星,其中适宜人类居住的只有五十四颗,那么其余的呢?是真的不适合生存,还是被人类亲手毁掉了?林野不得而知。

星舰在安全放下所有人之后,便再次起航,消失不见了,不多时,沙暴星上空又掠过几艘星舰,然而落点不都在同一个地方,也是放下众人之后,便立即离开,冲破大气层,彻底消失在参赛者们的视线中。

至今还没有人告诉他们比赛规则,星舰竟然扔掉他们就走了,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直到所有星舰全部落地,才听一阵广播声传来:“各位参赛者,下午好,比赛即将正式开始,现在宣布规则:一.任何情况下,只要发出求救信号,就视为弃权。二.将任务物品带到制定地点,视为通过。三.最后一个任务物品提交时,比赛结束。

请各位检查自己的随身背包,除了可供三天食用的营养液,还有一枚移动终端,为防止战斗中终端不幸遗失,建议参赛者将终端与自己的机甲相连,备份数据,此次任务所有相关事项说明都在其中,祝大家比赛顺利。”

林野没有立即打开背包检视,而是先环顾四周,往期的赛程会持续几天到几星期不等,那么三天的食物份额,显然不够,或许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可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左顾右盼,林野自知他这架明晃晃的“共享单机”,此刻就是“弱者”和“粮食库存”的代名词。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人反应过来,不怀好意地跟附近人使了个眼色,向林野走了过来。

林野立即发动了机甲,“共享单机”滋滋嘎嘎地变形,眼见着几人已经靠近,还没完全显露出本体,那几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么个破玩意,不就是咱哥儿几个送补给的吗?”

“哎,小子,把你的营养液留下,直接退出吧。”周围有人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同伙拦住:“算了,他反正也坚持不到最后。”

林野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落回几个“强盗”身上,颇乖觉地一动不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说不上是惧怕,还是已经放弃。

“强盗”们好整以暇地又催促了一遍林野交出东西,显然认为已经是囊中之物。正在此时,“共享单机”本体变形完毕,“强盗”们似乎看到林野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而后他竟一闪身就进了机甲驾驶舱!

动作快得像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那几人被变故弄得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一边发动了自己的机甲,一边威胁:“那小子,你别跑!”林野“啪”得一声关上舱门,不过眨眼功夫,就完成了精神链接。

几个“强盗”机甲内的精神带还没彻底和身体融合,林野便已冲上云霄,等他们完成了连接,再看空中,哪里还有林野的影子?

林野和机甲的精神力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加之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操作机甲,简直相当于直接操控自己的身体,甚是得心应手。一路狂奔,飞得又高又快,陆地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是荒废多年的星球,科技发展程度和建筑风格与讷顿有着天壤之别,只是漫天的沙尘暴,沙粒击打在机甲坚硬的外壳上,视线十分模糊。林野最终挑了个废弃的楼盘,直接从破损的窗户钻了进去。

他的“共享单机”体积不大,可通过一扇窗子还是吃力,林野是一边收回机甲,一边冲入屋内,等落到楼内地上的时候,那机甲已经变成了缠绕住半只肩膀的机械手臂,被林野稳稳端在手里,电磁炮的炮筒冲前,是个标准的防御姿势。

林野检查了一番,发现这里空空如也,的确安全,不由得松了口气,沙暴星的环境太恶劣,气温也偏高,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林野便感到嘴巴干得厉害。

林野打开背包,将那小得可怜的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小口,却并不立即咽下,只是含在嘴里。

这是他多年来野外生存训练养成的习惯,水在嘴巴里含一会儿,会大大减少进干渴的感觉,有助于在极限条件下节约水源。

但这治标不治本,三天这么一小壶水绝对不够,林野将临时移动终端拿出来跟机甲连接,很快“共享单机”就读取完毕,一字一顿地用Siri式语调道:“本-次-任-务-物-品-为-沙-鼠,交-接-地-点-已-经-标-注。”

早就听说机甲联赛的海选曾经拿活物做过任务物品,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这时一块复古的电容式触摸屏从机身弹了出来,影像里有只浅黄色的肥硕沙鼠,脚踝上绑着带编号和联赛logo的定位器,它用小小的爪爪撸了撸大脸上的毛,眨巴着绿豆眼,抬起头来,隔着屏幕与林野四目相对。

林野沉吟片刻,恍然道:“耗子啊。”

第9章

沙暴星的“机甲联赛海选事宜临时管理委员会”技术部门的调度室内,顾丞炎两条长腿交叠,端端正正地陷入沙发椅里,目光落在其中一处监控屏幕上,就再没移开过,坐成了一尊雕像。

他的专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丞炎,有什么特别的吗?”说话的是个衣着挺讲究的清秀男人,发型倒和联邦的当红偶像郑邈有点像,是当下最流行的样式,顾丞炎这才回过神来,“唔”了一声,道:“没什么。”

“这个人很厉害的,我关注过他。”一个棕色卷毛的眼镜男也凑过来。顾丞炎看向他,清秀男人奇道:“凯恩斯,你也关注他?”

凯恩斯点点头:“是啊,徐慕,这个人很厉害,你看他的机甲,甚至不是最普通的E级机甲,而是中央军校南门外五星币一小时的练习机。”

徐慕惊讶地微长了嘴,“傻子也能通过海选吗”的疑问跃然脸上,凯恩斯继续道:“别看他的机甲很烂,可是这个人技术高超,对机甲的操控能力极其强悍,我看见他一边收回机甲一边冲进一个很小的窗户,即使是A级机甲,也很少有人敢这么玩儿,看得出来他实力够强胆子也够大。”

“卧槽。”徐慕评价道。凯恩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对自己这个爆料的效果非常满意,要知道他们项目组,论装逼,顾丞炎也只能排第二,眼前这个性别男爱好男却已经精致龟毛得不像男人的徐慕,平时可是半个脏字都不肯说的。

一个身形微胖的高个子男人四平八稳地将目光从自己的终端里拔出来,嗤笑一声:“你们都瞎猜什么。一个连E都排不上的破机甲,我看进窗户也是巧合。顾丞炎关注那人,其实另有原因。”

顾丞炎老神在在地保持了缄默,众人都看向胖子,徐慕道:“赵胖,别卖关子了。”赵锦程撇撇嘴:“那是顾丞炎的家属啊。”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恍然。

可想起婚礼上那个貌似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男孩子,凯恩斯嚷嚷:“我不信,把镜头推进,让我看看他的脸。”他可是记得当初林野的姨夫姨妈接受记者采访时,将自家外甥贬低得百无一是。

不过那个新闻没引起什么热度,倒是“当红小生郑邈被前婆婆骂哭”更夺人眼球。

赵锦程走向操作台,手脚利落地推进了镜头:“有什么不信的啊,要不然顾丞炎贵人事忙,怎么会突然答应跟咱们一起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语重心长道:“小顾啊,可不能假公济私,犯了错误。”顾丞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赵锦程:“有你监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凯恩斯直接对着赵锦程翻了白眼,一副你到底有完没完,能不能放过顾丞炎的表情。

赵锦程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花了还藏着针。

自从他们智能机甲研究院空出个高级工程师的职位,赵锦程就一直对竞争力最大的顾丞炎明里暗里的使绊子,仗着自己资历老,嘴上也不饶人。

可顾丞炎这人也不是好相与的,每次都没吃了亏去,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最可恶的是特别招领导待见,分管他们研究院的邓肯将军,最喜欢跟人吹嘘顾丞炎是他的得意门生,甚至去做了他的证婚人。

赵锦程不是不嫉妒,却也没法子,只能酸溜溜地到处宣扬顾丞炎不过是靠着家里条件好,有个当将军的老子。可惜炎年纪轻轻就成绩斐然,赵锦程把马拍死了也赶不上,平白说这种话,反而让自己显得司马昭之心了。

赵锦程吃了个软钉子,心中不快,却仍想着扳回一城,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小顾怎么会给他媳妇放水?这一届的助演嘉宾是谁你们可别忘了。”

他说完仿佛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调度室里的几个同事却都闭了嘴,一时间连平时话最多的凯恩斯也噤若寒蝉。

顾丞炎和大明星郑邈的事情在整个星际都闹得沸沸扬扬,就没有不知道的,现在流传于世的版本还有不少,什么顾丞炎始乱终弃啊、顾母棒打鸳鸯,顾丞炎是合约婚姻啊,在这个娱乐至上的年代,顾丞炎这样崭露头角的机甲制造师竟然用这种方式被公众记住了。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不高兴也并不甘心,此时赵锦程拿这番话来激他,几个同事都觉得过分了。赵锦程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办公室里气氛的凝重,却又拉不下脸跟顾丞炎道歉,嘴硬道:“我就说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又肯来坐镇了,家花那有野花香哈哈哈。”

赵锦程的笑声戛然而止,弓起肥胖的身躯,捂着肚子疼得脸色都变了,徐慕和凯恩斯同时把目光从赵胖子身上移动到顾丞炎的脸上。

顾丞炎却没事儿人一样,将小金属球状的巨阙收了回来:“失误了,抱歉。”随即站起身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赵锦程有些发白的脸:“我说过了,机甲联赛的项目我只跟到海选。”

海选第三天的时候,“家花”林野另辟蹊径,专门往人烟稀少,环境恶劣的地方排查,反复定位后终于找到一只窝在废旧飞行器排气筒里的沙鼠。

这并不容易,整个沙暴星上只散落了200只沙鼠,算得上是真正的大海捞针了。

每一只沙鼠身上都有定位器,不过为了提高比赛难度,定位器精度被调得很低,参赛者们可以通过机甲上的定位系统,大致确定这些小东西的位置。

沙鼠们聚集起来的地方,打做一团的机甲也比比皆是,林野虽然不畏惧上门挑衅的人,却也明白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尽量避免跟他们硬碰硬,而自己单独前往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却又需要极其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刚好这一点林野是不缺的。

那小沙鼠不过巴掌大小,脚踝绑着的定位器上刻着机甲联赛的小小logo,十分精致,它两只爪爪托着肥硕的腮帮子,眨巴着绿豆眼,也不跑,就懵懂地看向林野。

林野将沙鼠捏起来的时候,那小东西甚至用两只爪爪抱住了他的手指,一点都不怕人,看起来并不是沙暴星的土着,而是讷顿哪个研究院实验室里的特产。

林野小心将它揣进迷你背包里,心道:“可千万别压死了。”也不知道最后通过海选的能有多少人,毕竟带到指定地点的任务物品,要活的才算数。

此时他处于一眼望不到边的真正沙漠里,连一片可以遮顶的瓦片都没有,夜晚和白天温差很大,林野砍了一颗梭梭树的枯枝,又将这几天收集的干枯风滚草拿出来引燃,生了一堆火,林野将厚重的机械臂留在一条人工挖掘的防空洞里。

沙暴星大概彻底废弃前遭遇过旷日持久的战争,特别是林野所在的这一片地域,防空洞和战壕不计其数,是藏身的好地方,却也有可能埋伏着敌人。

但机遇往往和危机并存,他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任务物品吗?林野将机甲小心藏好,并不敢远走,只在附近做了捕兽的机关,又找了些沙棘果给小沙鼠做口粮,这里的动植物都极度稀缺,捕兽夹也只捉到了一皮糙肉厚的蜥蜴。

林野在小沙鼠瑟瑟发抖的目光里,将蜥蜴料理干净,就着火光烤出滋滋的油皮,极强的野外适应能力,令林野没有像绝大多数人一样,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甚至还剩下四管营养液。

此刻最主要的问题是机甲的动力不够支撑了,地图上标注的任务交付地点,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必须要先找能源补给站才行。沙暴星原本的能源补给站早已荒废,能补充燃料的地方十分有限,只有五处。

大概是赛委会刻意为之,必须让他们碰面争夺一番,林野叹了口气,自己揣着小家伙,非成了活靶子不可,可不去补充燃料又无法完成任务,他看了看临时终端里显示的参赛人数,已经从两万三千人锐减到了七千,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已经被淘汰。

林野不敢浪费机甲的能源,在荒野中以地为席,小心地抱着装沙鼠的背包,挨着火光浅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却发现沙鼠的大脸卡在了背包拉链里,正瞪着一双绿豆眼可怜兮兮地瞪着自己,林野吓得连忙拉开拉链。沙鼠应声跳进了他的手掌里,翻出白肚皮开始酣畅淋漓地喘粗气,林野失笑:“这么不想在背包里带着?”

沙鼠翻了个身,拿肥屁股对着他,却也没有要跑的意思,林野暗暗称奇,不敢再让小肥耗子胡乱钻,将沙鼠贴身揣进怀里,发动了机甲,像最近的能源补给站飞去。

林野走后不久,露营地不远处的地面忽然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竟是从地底向上掀开个盖子,爬出个活人来,那人抖了抖脑袋上的沙土,向紧随其后爬出来的人询问:“要追吗?”

后来者从脸上抹下一把黄沙,似乎被呛到了,咳了个惊天动地,最后往斜后方吐了一口唾沫:“追。”

第10章

林野腾空而起后不久,就感到身后缀了个“尾巴”,那“尾巴”速度很快,可惜跟他比起来就有些笨拙,林野几个急转弯就探到了他的底细,看到落入监视器中那辆熟悉的c级机甲时,不由得在心中翻了白眼,真是阴魂不散。

可惜他的机甲即将耗尽能源,此刻没精力收拾那人,林野便干净利落地直直向上冲,往一片废弃的高层建筑群里扎去,身后的机甲似乎没料到林野突然加速,却也紧紧跟上。

进入废墟群后,林野又慢下节奏,不紧不慢地带着那遮遮掩掩的机甲在高层里转了几圈,而后突然使出边收回机甲边往狭窄缝隙里钻的绝技。

身后的C级机甲则来不及减速,直接撞上了那面墙,林野得以抽身,再次回到原定轨迹,向着能源补给站而去。

他抽空吩咐自家“Siri”调出了能源补给站的近况,不出林野所料,地图显示那聚集了不少人,而沙鼠的数量就达到了十几个。

林野关闭了廉价的电容式触摸屏,心里琢磨:这些人明明已经拿到了沙鼠,却不肯离开,会不会是在拉帮结派?

人多力量大,为了保证自己在拿到任务物品后,仍可以安全地抵达交付地点,似乎也说得通。

想到这里,林野倒是有了些打算,独行侠危险太大,只是想加入互惠互利的小组织,就必须要有和其他人相匹配的战力。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钟昊然那样,对装备相差悬殊的人也保持结交的兴趣,想融入,就必须拿出实力,说不定又是一场硬仗,不过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能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林野不再耽搁,驾驶着机甲,向着目的地方向一路飞去。

可惜事实证明,车到山前不一定有路,还可能有路障,就在不远处,十几架机甲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团团拦住了林野的去路。

他们行动迅速,倒像是早就埋伏好了,只等着人来自投罗网,林野一个急刹车在空中堪堪停住,眯起眼睛扫视这些机甲。

一台B级机甲,一台C级机,其余都是D级。

这里不像是讷顿城区,连空中都精细地规划出飞行路径,所有人都是胡乱飞,并没有什么抵达能源补给站的必经之路,这些人怎么会埋伏在这里专程等他?

胸口衣兜里的沙鼠很配合地挪了挪肥屁股,宣示着他的存在感,难道是它脚上的定位器?林野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为了增大寻找难度,任务物品上的定位装置精确度只在公里范围,也就是说堪堪能判断大致位置,他们不可能在半空拦截。

林野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的“尾巴”。不由得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没想到韩远这么热衷于损人不利己,即使自己抢不到任务物品,也不肯让他好过。

林野瞟了一眼自己的动力装置表,能源不足的提示灯一路狂闪,必须要速战速决,硬碰硬既浪费时间又消耗能源,林野滑溜的鱼儿一般在十几架机甲中穿梭,竟是没有一个抓得住他,甚至连撞一下都做不到!

“妈的,姓韩的不是说这人根本没摸过机甲吗?怎么这么难抓!”操作唯一一台B级机甲的老大在通讯器里抱怨,“韩远的话跟放屁一样,我早就说不该听……”“行了,他的机甲里的确有耗子,先抓住他再说!”

一众机甲上的武器都比林野的要先进,他的机身脆弱,只要被击中一次,就会大幅度受伤,可林野总有本事既保全自己又缠在他们附近,任务物品又在他的机甲里,投鼠忌器,这些强盗一时间竟也无法施展。

不知缠斗了多久,B级的“老大”终于忍无可忍,在通讯器里大吼:“十几个拦不住一个,都是废物!把他堵在中间,用粒子炮!”

林野一直寻找突出重围的机会,并不是跑不掉,只是单独出逃,反而成了活靶子,然而几架机甲忽然将他团团围住,林野脑中灵光一闪,立即猜出了这些人的小心思,于是配合地放慢了动作。

B级“老大”以为林野终于逃无可逃,在黑色机甲内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们机甲上的武器都是通过审核的,威力并不强大,顶多能摧毁对方的动力系统,可眼前这一个就未必了。

粒子炮轰出的瞬间,几架机甲竟是舍生忘死地一动不动,他们下定了决心,即使做被殃及的池鱼,顶多是破点皮,可林野那一架却是必定报废了。

然而轰然爆响的炮声,并没有摧毁林野,反而成了团团围住他的几个人机甲的丧钟。

那几个嚣张的D级机甲,没有了林野作为肉盾的阻挡,直接接受了粒子炮的洗礼,当场就被毁掉了动力系统,从高处直直坠落。

空中只留下一台B级,一台C级,三台D级机甲,且除了开粒子炮的B级机甲,其余人多多少少都受了波及,有生力量一下子被削弱不少。

几人遭受重创,简直气得发疯,这场比赛虽然没有现场直播,可所有的影像都会留作档案,他们堂堂几架正规机甲,联合起来竟然打不过一台五星币一小时的“共享单机”,即使最终取得了胜利,也会沦为笑柄。

几人不由得都暗暗埋怨起通风报信的韩远来,他这是存心让他们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再看林野却是早已跑得没了影子。

“难不成是凭空消失了吗?”B级“老大”在通讯器里怒吼,几乎要单凭声波震碎自己的机甲零件,他气得在空中转圈,震耳欲聋的骂声连珠炮似的就没停止过。

此时闻讯赶来的C级机甲,在空中猝不及防地顿了一下,像是里面的驾驶员被“老大”的咒骂吓得发抖。

可韩远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通讯器:“他在下边。”

林野跟他们周旋许久,虽然没伤到一根毫毛,可机甲燃料早已亮起了红灯,不停在眼前闪烁,他一朝故伎重演的“金蝉脱壳”除了是突发情况下的应变,却也算是紧急迫降了。

林野拖着恢复成机械臂的“共享单机”,潜入地表的废墟里,端起化为炮筒的机械臂,姿势标准而紧张,劲瘦的肌肉隆起并不夸张的线条,灰尘和汗水遮掩住过度白皙的皮肤,专注而略带凶狠的表情,将太过精致的五官弱化。

顾丞炎盯着监控屏,只觉这人与平日在家里,跟顾夫人装乖讨好,或是和自己单独相处时的跳脱,完全不搭,此时的林野就像是失了翅膀的鹰隼,却没有哪怕一个念头想要放弃飞翔,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性感。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个B级、两个C级首先冲到最前方,破门而入。

“处境不妙啊。”赵胖子坐在隔了两把椅子的地方,假惺惺地说了一句风凉话——自从第一次吃了明亏,且找领导诉苦也被驳回之后,赵锦程便不敢直接挑战顾丞炎了。

顾丞炎倒是难得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往下看吧。”

第11章

林野在心中骂了句脏话,反正也是拼得燃料耗尽,不如当初直接把韩远的机甲击碎,看他以后拿什么嘚瑟。

虽然处于明显的劣势,可林野丝毫没有认输的想法,胸口处的沙鼠似乎也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将毛绒绒的大脸伸了出来,两只爪爪扒住口袋,同时托住肥厚的腮帮子,两只绿豆眼里全是惊恐。

林野低声安慰一句“没事。”同时一指头将小沙鼠又塞了回去。

可究竟有没有事,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弹尽粮绝,以寡敌众,几乎是九死一生,可他还是不想按下求助键,就这么放弃。

B级“老大”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把耗子交出来吧。”韩远亦步亦趋地跟着,林野发现那三个D级机甲的主人很眼熟,其中两个正是在星舰里碰到的跟着韩远的小跟班。

韩远一脸的小人得志:“小杂种,你现在抖不起来威风了吧!”林野全身紧绷,处于随时进攻的备战状态,虽然几乎没有全胜的把握,让韩远多吃些苦头,还是做得到的。

正在这时,一道炫目的骚红色十分拉风地从废墟之中射了出来,A级机甲的武力值跟BCD乃是质的差距,加上那几个人已经被林野收拾得挂了彩,此时在A级机甲的全力攻击之下,哪里还有还手的余地。

甚至随后赶来的黄卷毛一行人,都没了施展的机会。钟昊然一顿风卷残云地暴揍后,将机甲化作暗红色指虎,套在手上,目露凶光身材魁梧俨然一尊“煞熊”,“煞熊”转身的同时表情放松,对林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本来皮肤黑,这样一笑,便显得牙口白得耀眼。

林野早认出了钟昊然那绚丽而骚气的机甲,撞上对方邀功似的表情,不由得也露出个真诚的笑来。

另一边,盯着监视器的技术组,都跟着松了口气,“好在没事,”凯恩斯感叹一声,“不过真牛X啊,他可是一点服软的念头都没有。”徐慕附和:“挺帅的。”

反倒是刚刚胜券在握说“等着瞧”的顾丞炎笑容僵在了脸上,看着钟昊然搭在林野肩膀上的手,表情十分复杂,顾丞炎不知是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那头熊的气,总之笑容是挂不住了。

赵锦程不可置信:“这也太巧了吧。”不由得下意识看向顾丞炎,却刚好碰上对方明显不善的眼神,立即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上一次的冲突,顾丞炎不提,他自己也装作忘记了,只是看见他仍旧心里发怵。

而其实他也清楚,顾丞炎除了每天跟他们一起守在监视屏前,还要亲身参与调试各个地域的隐形监视器、不断根据人员分布和他们的身体情况做大数据分析,从而调配医疗机等等琐碎的技术支持,根本没时间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通风报信。

林野问钟昊然:“你怎么来这儿了?”钟昊然明显噎了一下,而后才尽量自然道:“刚从能源补给站出来。”

林野目光扫向钟昊然胸前跟他一模一样的小鼓包,心知他已经拿到了任务物品,又补充了燃料,稍稍挑起眉:“那你怎么还往回走?”

钟昊然凛然正气:“看到这些家伙鬼鬼祟祟的,跟过来果然发现没打正经注意,要想以多欺少。”林野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可似乎也找不出错漏,且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林野直接说重点:“我还是要去一次能源补给站,我的机甲已经发动不起来了。”

钟昊然大手一挥:“不用,就地解决就行。”跟着钟昊然的几个也都跟林野相熟,大部分都是在中央联邦军校操场上一同训练的兄弟,见林野一脸的不明所以,黄卷毛首先解释:“能源补给站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人太多,咱们带着小耗子去更麻烦,都打死了好几只了,啧啧。”

黄卷毛一脸的心有余悸,林野也大致能猜出那边的情况,并且很快就明白了钟昊然所说的“就地解决”是什么意思,不由得默默感叹:还有这种操作!

钟昊然等人不愧是科班出身,当着那几个“强盗”的面,将他们的机甲利落地拆成了一地零件,几人携手合作,用时还不到半小时。

B级“老大”心疼得脸都白了,叫嚣着要跟钟昊然同归于尽,被对方用带着指虎的拳头揍得鼻青脸肿,缩在角落安静如鸡,倒是一直一声不吭的韩远,竟然也被揍得很惨,钟昊然不分青红皂白,像是故意找他的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熟悉事情起因脉络,已经清楚了韩远是坑害林野的罪魁祸首。

韩远昂贵的C级机甲被拆得七零八落,满满铺了一地,还被钟昊然的A级机甲“尾火虎”不小心踩碎了几个重要零件,基本上无法还原了,韩远一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看着心爱的机甲损坏心疼。

韩远趁着凶神恶煞的钟昊然专注于将其他机甲动力系统里的燃料抽出来过度给林野那“共享单机”的功夫,轻轻拽了拽林野的裤脚,林野转过低头,见韩远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实在惨得不像样子,不由得神色和缓了些。

韩远挣扎着站了起来:“小野,我可是你亲表哥,再怎么咱们也是一家人。”

林野微微抿起唇,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的情绪遮盖住,此时的模样和无数次被自己欺负后不敢吭声的柔顺样子重合,韩远觉得有门,察言观色,继续道:“放了我这一马,啊?”

韩远身体受伤,几乎站立不稳,又有意接近林野,身体便不由得前倾,就在他马上要贴上林野肩颈的时候,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团。

林野挺认真地对着地面上的韩远回答了一句:“不行。”

他这一拳角度刁钻,力道竟然不比魁梧得跟熊似的钟昊然小,差点没把韩远的内脏击碎,惹得他重新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得像条煮熟了的虾米。

等疼痛终于减轻到可以承受的范围,仍旧不敢轻举妄动,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担惊受怕地偷瞄着林野的背影,生怕他再来这么一下子,可看到对方似乎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他便又涌上一股被对手忽视的屈辱。

林野却不知道他那位便宜表哥的小心思,只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共享单机”上,忍不住夸赞:“行啊你们!”

黄卷毛挺潇洒地拍了拍手掌:“搞定!”又补充:“他们那几台机甲也发动不起来了。”林野冲黄卷毛竖了个大拇指,对方谦虚道:“这不算什么,机甲系的基本功,真正的高人是我们学长。”

林野检查自己的“共享单机”,捧场地问了一句:“谁啊?”钟昊然自然地接口:“你媳妇啊。”

林野:……

屏幕前的顾丞炎:……

林野轻咳一声:“想不到你们是同一个专业。”钟昊然纠正他:“不是一个专业,只是一个学院,不过顾学长是我们学院的骄傲,能给他办事是我们的荣幸。”林野脸上的神色稍敛,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长睫毛垂下再抬起,眼里的情绪恢复了清明:“既然这样,咱们出发吧。”

如今林野不是孤军奋战的独行侠,这一队人只有七八个,可除了林野,都是C级以上的机甲,更有钟昊然这个A级的坐镇,一路竟通行无阻。

他们走后,韩远连同那几个同伙,全部因为机甲没有了能源,且损伤严重不得不按响了求助键,失去了比赛资格,其中最惨要属韩远,另外几人并没有反思自己过错的觉悟,将这一次的失败统统归结在韩远的情报不准上——至少在他们看来,林野并不是单兵作战。

几人上医疗救助飞行器之前,都恶狠狠地对韩远放了狠话,要他付出代价。

可韩远本身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他甚至是被救护机器人抬进的医疗仓,他的机甲也基本上无法复原了,要知道,为了让他风风光光地进入中央联邦军校,他的父亲韩泰平可是狠心花光了几年的薪水,才买下那么一台机甲,想到父亲可能的责骂,韩远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林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转危为安,通过了比赛,直到抵达交接处,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将怀里的小沙鼠交给工作人员,一项项走了比对流程后,工作人员礼貌地告知他可以领取初赛准入证,并在五个工作日内自助填写收款账户,用以接受奖金。

黄卷毛等人也是人手一只小沙鼠,兴奋地冲林野招手:“晚上庆功去!”却被钟昊然忙不迭打断:“庆什么功?走走走。”黄卷毛还要辩驳,钟昊然不由分说地地将几人拉走了。

林野心中觉得奇怪,可一个隐约的念头却忽然清晰起来,果然,不远处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第12章

顾丞炎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与平日偏休闲的风格不同,加入了时尚元素的衬衫和简约低调的长裤,配上那张禁欲而英俊的脸,令林野差点看直了眼睛。

顾丞炎感受到林野的目光,不大自在地抻了抻了自己的领子,觉得不太习惯,心里对林野喜欢小白脸的肤浅审美再次嗤之以鼻,可见他一副拜倒在自己西装裤下的模样,不由得又有些高兴。

“走。”顾丞炎抓住林野的手腕,简明扼要地吩咐,林野问:“干什么去?”顾丞炎道:“给你庆功。”

可林野惦记着他的奖金还没领,硬是拉着顾丞炎办完了所有手续,直到亲眼看见终端账户里的余额多加了两个零,才心满意足舒出一口气。

林野心中感叹:老子终于是有存款的人了。这么想着,一种必须要花钱的使命感紧接着涌上心头,林野豪气地去揽顾丞炎的肩,却发现自己现在的身高有点困难,硬要揽上去姿势会有点别扭,于是退而求其次,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顾丞炎的肩膀:“去哪儿吃?我请客。”

这时才注意到顾丞炎已经有些郁闷的脸色:“现在吃不成了。”顾丞炎解释道:“离开沙暴星的内部小飞船已经走了,每天只有一班。”

林野恍然想起,机甲联赛海选事宜临时管理委员会仍然在沙暴星之上,这片荒凉的废弃星球,恐怕是没什么能吃饭的去处,钟昊然等人急匆匆地说要离开,大概就是跟着那一般小飞船回了讷顿。

林野“暴富”后,一腔在顾丞炎面前冲土豪的心思彻底破灭,跟着对方蹭进了“临委会”的食堂,沙暴星条件艰苦,食堂菜色只能算一般般,不过对于吃了几天蜥蜴肉就着营养液的林野来说,现在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也堪比珍馐。

他们抵达职工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只剩下徐慕慢条斯理地喝酸奶,顾丞炎带林野去打招呼,三人便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员工餐。

在徐慕夸奖顾丞炎终于穿了一套能看的衣服时,顾丞炎反而更低落了,换了几次才确定着装,飞速预订小飞船的头等座,理想中此时本该在讷顿或者海石星的私人菜馆庆祝,现实却是两人在食堂,对着个电灯泡吃员工餐。

更让人不爽的是林野竟然和电灯泡聊得很开心,“电灯泡”徐慕从开始以来就对林野表现出莫大的欣赏,一直赞扬恭维不断。

徐慕倒是发自内心的,他对林野那一招“金蝉脱壳”推崇至极,他们搞机甲制造的,即使自己不会开机甲,却个个是行家,看得出门道,对驾驶精湛的机甲驾驶员很容易生出赞赏的情绪,给超一流的机甲高手定制一款s级机甲也是不少机甲制造师的梦想。

可这一幕看在顾丞炎眼里,就不那么美好了,林野明显是被取悦了,根本没有在家里吃饭时那种捧着盘子翘着脚的不顾形象,跟人谈笑风生,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潇洒而斯文,看起来很享受被人用崇拜的目光和语气奉承,简直肤浅。

顾丞炎忽然想到林野另一个肤浅的喜好,不由得打量起徐慕来,只见对方连到食堂吃个饭,发型也不能乱,时尚感十足的休闲打扮,配上一张算得上清秀白净的脸,顾丞炎警铃大作,这不是就是传说中林野喜欢的那种小白脸吗?

顾丞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刚吃完饭就借口林野连着比赛几天,一定是累坏了,不由分说地跟徐慕告辞。

林野被顾丞炎这么一说,倒真的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这几天他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连睡觉都只是浅眠,留意着身边的动静,随时准备出击御敌。

临时基地内,没有多余的客房,就算有,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可能两夫夫分房睡,这不就等于坐实了顾丞炎合约婚姻的传闻吗?

顾丞炎的单人间照旧收拾得纤尘不染,林野生生止住了把自己砸在柔软床铺上的冲动——依着顾丞炎的洁癖性格,别一个冲动当场将他连同被弄脏了的被单一起丢出去才好。

林野环顾四周,小单间一览无余,除了床就是一套小茶几,座椅都是木制带靠背的那种,显然不适合铺平了拼成床。

林野有些迟疑:“有多余的被子吗?我搭个地铺吧。”

顾丞炎清了清嗓子,状似不在意道:“没有,床上凑合一晚吧,明天再把你送走。”林野“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体会顾丞炎的意思,“那我先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很快响起,顾丞炎站在门外心中渐渐升起种模糊的感觉,人人都以为他和郑邈爱得多轰轰烈烈,吃瓜群众脑补出来的纯洁白莲花明星和豪门公子额婆婆的恩怨情仇,不胜枚举。

可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结婚以来,他和林野一直同屋而眠,后来林野报名参加了海选,每天大老远地跑到军校再回家天已经黑透了,顾丞炎一开始是防止林野半夜回家吵到他,撑着等林野回来再睡,有时候还要一起吃个宵夜,可渐渐等林野回家再睡觉,竟成了习惯。

这几天林野去比赛,顾丞炎独自住在单人间里,晚上辗转之时,偶尔想起林野,不远处少了个睡相奇差,又邋遢的人,居然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顾丞炎失笑,自己竟不知不觉就已经习惯了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林野,而且看到他和别人亲密,会不由自主地不高兴,一个念头忽然从顾丞炎脑海里冒出来,要不然,就不要离婚,一直这样子过下去也很好。

另一边刚刚佯装淡定的林野在浴室里陷入了纠结,顾丞炎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对他发出邀请吗?又是庆功宴又是一床睡,庆功宴倒是可以理解,大家假夫夫一场,没有感情也有革命友谊,可同床共枕,在林野看来,跟邀约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野从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想到好歹破处,这间小单间是不是寒酸了点,最后思维狂奔到没带安全套怎么办,会不会太奔放了。

直到顾丞炎以为林野是不是比赛疲劳过度晕倒在浴室里打算捞人时,林野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洗得太久了。

顾丞炎推开浴室磨砂玻璃门,只见蒸腾的热气中林野顶着满头的泡泡,因为洗得太久室内能见度不高,只隐约看得见林野劲瘦修长的身体,顾丞炎含糊地催促一句,便“啪”得一声把门合上了。

这是顾丞炎第一看见林野的“全貌”,只觉自己的脑浆被刺激得有点粘稠,思维停滞不前,就剩下一个念头:林野挺瘦啊,好像除了屁股没什么肉。

然而他关门就跑的态度看起来是止乎于礼的标准绅士作风,反而令林野那关于“安全套”的纠结稍稍放下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林野颇遗憾地挠了挠下巴,也是,顾丞炎心里还住着个白月光,长得再好,也不过是做火包友,林野觉得自己越活越纯洁了,居然忽然期待“跟一个人上一辈子床”这种浪漫的小概率事件。

林野冲掉一脑袋的泡泡,感到这个热水澡洗得挺舒服,一身的疲惫都得到了舒缓,见顾丞炎愣愣地坐在那儿,便提醒:“你去洗吧。”

顾丞炎“唔”了一声,开始机械地脱衣服,林野的视线从他线条紧实的后背划过,状似不经意地问:“给钟昊然送信的是不是你?”

顾丞炎魂游天外的智商,猛然被拉回来,装傻:“送什么信?”林野诈他:“他都告诉我了。”顾丞炎看向林野,见对方脸上没有怒气,只是平日里常见的漫不经心,刚刚被水汽熏蒸过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水滴沿着锁骨一路滑落到腰间缠着的浴巾里。

林野道:“谢了。”

顾丞炎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飞速思索,原本以为林野早出晚归地练习,打定主意要依靠绝对的实力取胜,大约会反感自己的“放水”,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和“铁骨铮铮”的预想相差甚远,顾丞炎不是看不出林野在诈他,却也感到林野并没有生气,快速衡量过后,干脆一口答应了下来。

见顾丞炎这样痛快,林野忍不住微微挑起眉毛:“我出局就算了,你不怕徇私丢了饭碗?”顾丞炎语气中忍不住带了点得意:“怎么会,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林野心知顾丞炎的性格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心里除了“被放水”的微秒情绪外,竟还惨杂着一点感动,只道:“下次不要了。”

顾丞炎却认真道:“我不是在放水,我看了你的比赛,你有实力进入初赛,甚至决赛,不应该因为装备简陋失去机会。何况我只是说你有危险,他是你的朋友,去不去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千万别因为这个放弃比赛。”

林野失笑:“我看起来品格那么高尚?”他不会主动去寻求帮助,却也不会因此退赛,退赛理由呢?把顾丞炎和钟昊然一起供出去吗?

不过他倒是抓住了重点,如果想继续参加比赛,那台“共享单机”是不能用了,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现在手里有了钱,不如去购置一台好一点的机甲,只是不知道各个等级的机甲都是什么价位,而他的精神力到底是几级?

林野觉得这件事回到讷顿之后可以列入日程,只是现在实在困得厉害,干净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与野外的艰苦环境天差地别,轻而易举就勾出了人的瞌睡虫,林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房间里唯一的床考虑了舒适度,比标准单人床要大,可容纳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拥挤,林野在浴室内就已摒除了杂念,老老实实占据了床的一头便沉沉睡去。

顾丞炎的杂念却汹涌地冒了出来,他小心地躺在林野身边,尽量保持距离,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均匀而灼热的呼吸骚在自己的脸颊和脖颈处,顾丞炎愈发辗转反侧,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终于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却感到一截光裸的大腿拦腰骑在了自己身上。

第13章

林野的睡相一如既往地差,先是一条大腿环上去,而后似乎对身边人的温度非常满意,干脆八爪鱼似的抱住了顾丞炎。

连日来高强度的训练令林野白皙紧致的皮肤下隐隐隆起了漂亮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弹性十足,手感极佳。大腿内侧的嫩肉滑腻清凉,整个人都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林野的气息不可逃避地充斥了顾丞炎的鼻端。

比赛中消耗过大,在安全而舒适的环境里,林野睡得很香甜,不知是不是床铺太柔软的缘故,他甚至在梦中发出舒服的叹息,连带着蹭了蹭大腿。

……顾丞炎只觉得这日子没发过了。

第二天早晨,林野满足地睁开眼睛,只觉许多年没睡过这么一个安稳觉了,即使生物钟将他强行叫醒,竟也一时不想离开被窝,温度和柔软度全部适中,美中不足就是屁股后边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硌得他不大舒服。

林野打了个呵欠,下意识往后摸索,触碰到实物之后,登时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卧槽这是……这尺寸?而后就只剩下了“卧槽”,难道他们这样抱着睡了一晚上?林野对于跟顾丞炎肌肤相贴地厮磨一晚上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点小兴奋,只是这个姿势太尴尬了。

他整个人被顾丞炎以标准的“汤勺式”环抱,对方的胳膊充当了他的枕头,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住林野的腰身——完完全全被顾丞炎占据了主导权,林野偷眼向后瞄,发现对方搂着自己睡的正香,便打算趁着他没醒悄悄爬出去。

顾丞炎夜里辗转反侧,林野动不动就挨过来,还会小猫似的拿脑袋去蹭他的颈项,加之抢得一手好被子,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打得顾丞炎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把持不住,最后他干脆把那不老实的人死死抱在怀里,才终于消停。

顾丞炎感觉到怀里抱得好好的人似乎要跑,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反而将人箍得更紧,同时自然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大腿紧紧贴上林野的。

这个姿势本就十分微秒,顾丞炎又悉悉索索地往他身上贴,恰巧角度刁钻,几乎就要直捣黄龙,林野的脸瞬间就黑了,一个漂亮的肘击,而后翻身坐直身子,动作一气呵成,床上只有一条薄被,林野这么一裹,顾丞炎只觉身上一凉,猝不及防地跟他坦诚相见了。

顾丞炎莫名其妙地被打,可怜兮兮地光着身子,依旧带着睡意的眼里仍有些搞不清状况,疑惑地看向林野,林野自觉冲动了,难得地感到理亏,轻咳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存在感极强的“小小炎”才落到他脸上,竟憋出一句:“你们好。”

顾丞炎:……

林野只道早上的事情是个误会,毕竟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都当做没发生过。

这一天的小飞船林野早早定下了,顾丞炎只说等回了讷顿再给他补上庆功宴,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正常,林野放下心来,甚至豪爽地拍了拍顾丞炎的肩膀,强调一定是自己请客。

及至林野离开,顾丞炎回到工作岗位,才相面似的对着光脑发呆,又欲言又止地看了赵锦程几次,惹得对方以为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生怕挨揍,反而躲得更远了。

顾丞炎手动打开了社交网络,巨阙刚一句“先生”出口,就被顾丞炎强制静了音,不出意料,满屏都是赵锦程花式秀恩爱的照片,他媳妇酷爱自拍,赵锦程则酷爱发她的自拍,天造地设,几乎霸屏,同样的照片不同的配字,配字一句比一句肉麻。

顾丞炎干脆退出了界面,手动搜索“媳妇抗拒亲密接触怎么办”。

林野回了讷顿第一件事,就是还了“共享单机”,扣除折损费和租金,还回来的押金,再加上这一次的奖金,账户余额里的数字还算可观。

据说机甲联赛的主办方是军部,出手十分阔绰,海选只是抛砖引玉,初赛和决赛的奖金才是真正丰厚。

顾将军和顾夫人都以为林野这么早回到讷顿是被淘汰了,想来也是,机甲联赛是联邦历年的盛况,各大军校无不派遣出最优秀的学员去参加,虽说也接受自愿报名,可从海选脱颖而出的黑马都寥寥无几。

林野算得上异想天开了,顾将军倒也不觉得丢人,毕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且他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挺有好感,毕竟梦想总要有的。因此给顾夫人使了个眼色。

顾夫人早已打好了安慰林野的腹稿,却在说话之前注意到林野胸口衣兜里探出来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这是什么?”

林野掐着沙鼠的大脸把它拎了出来,解释道:“回讷顿之前硬塞给我的,他们说离开无菌室的沙鼠实验室不会在接收了,没人养大概会人道毁灭。”

每年的机甲联赛国民关注度都居高不下,虽然只是海选,没有系统的跟踪报道,可顾夫人也看了不少宣传片,知道任务物品就是沙鼠,她万万没想到林野居然凭借那么个破机甲竟然通过了比赛!要知道,那可是不到百分之一的通过率。

顾夫人和顾将军交换了个眼神,全都写满了不可置信,林野嘴上说得嫌弃,却也不忍心真看着这小东西安乐死,忙道:“妈你别怕,它不会乱跑,可以养在笼子里。”沙鼠本来拿爪爪撸大脸上被林野弄乱的毛,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要被关进笼子里,不满地“吱”了一声。

顾夫人却反应过来,忙道:“这是好事儿。”顾将军则缓声问道:“你真是用那台机甲通过的比赛?”林野原本沉浸在过关的喜悦里,已经忘了顾丞炎的小动作,此时看到顾将军锐利的目光,不免有些心虚,含糊答应一声,便岔过了话题,借口离开了。

知子莫若父,林野不知道顾将军有没有看出端倪,心中却不免又想起顾丞炎暗中帮他那一把,虽然不是他所愿,可如果他不出手,取得晋级资格的或许就是那个驾驶B级机甲的“强盗”。

其实海选赛制本就默许了拉帮结伙地袭击某个人,大概考验得不仅仅是单兵作战能力,林野出了顾家大门,心道自己用的机甲原本就和普通参赛者差了太多,那些人以多欺少,而自己使用了一次场外求助功能,也说不清究竟谁是谁非了。

不过林野没有接受了帮助又把顾丞炎供出去大义灭亲的觉悟,反倒想起顾将军的眼神,更加坚定了他要在初赛中获得些成绩的决心,如果说从前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为了赚些星币讨生活,现在却又加入了证明自己的想法。

林野按着终端提供的导航,实地考察了讷顿最大的几家机甲零售店,他手上总共只有五万多星币,选择范围高配E级机甲和低配D级机甲之间,林野试几次精神力连接,D级机甲的连接程度也是百分之百,林野并不追求高级而舒服的内饰,便将目光锁定了D级机甲。

海选还没结束,似乎只剩下个位数的活体沙鼠没被带到指定地点交接,而林野也用这几天的时间逛遍了各大机甲实体店,手上的优惠券攒了快一打。

离初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林野决定不再拖延,尽快下单提货,性价比最高的一家店铺,位于偏远的皇后区,大约是地理位置不好,为了拉到更多客人,便在价格上给了更多优惠。

接到的最终报价是四万六千八,算上各种税加起来五万零三百四到手,还送一年保修,以及一千块的保养人工抵用券。既然钱够,林野也没耐心继续店员磨牙,说定了就启程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出发之前收到顾丞炎的短信: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回家。

林野随手回了个“斜眼笑”的表情,便坐上了去皇后区的悬浮车,抵达皇后区已经接近晚饭时间,这一片天黑得比较早,温度也有些低,街区建设远远没有首都星其他地方的繁华。

林野刚一下车,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拿手包使劲儿打个七八岁的孩子,林野原以为是妈妈在不听话的孩子,却见那小孩儿从怀里掏出一条项链还给了女人,趁着女人接项链的功夫,撒腿就跑,在女人尖锐的叫骂声中,林野心道:原来是小偷,看来这地方的治安不大好。

林野按着导航指使,往机甲店走,穿过小胡同的时候,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身。

第14章

林野猛然转身,果然看到几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流氓”气质的大汉,这些人脸上的错愕一闪即逝,很快换成了不屑的笑脸,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这个小崽子看着年纪不大,身体也不强壮,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几人狞笑着靠近,林野戒备地退了一步,脸上却没有一点惶恐不安:“几位大哥,什么意思?”

几个地痞模样的大汉见林野一开口不慌不忙,竟是个懂事的,态度不由得稍稍收敛了一点,却还是道:“你是林野?”

林野心知他们这么问,就是早已踩好了点,也不否认,淡定地点点头。几人又道:“小孩儿,有人让哥儿几个跟你带个话,做人不要太嚣张。”

这是仇家的口吻,他重生以来有矛盾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想起海选时那一次争斗,林野把最有可能的一个人选报了出来:“韩远?”

那几个没有答话,只互相交换了个颜色:“干活吧。”林野心里瞬间确定了,他被揍被砸烂了机甲,说到底都是他咎由自取,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头一个扑上来的是个光着膀子的“金链子”,重量级最大,脑袋顶上扎着个小辫子,倒有点像相扑运动员,林野一个闪身,轻轻巧巧躲过一击,“有两下子!”随即一个一身腱子肉的高大黑人一拳回了过来,林野这次躲闪的同时,飞起一脚,稳稳踹上那人的小腹。

不多时,小巷里便打成了一片,林野看起来单薄,可每一拳都命中要害,招招到肉,专挑最疼、最容易受伤的地方打,且速度奇快,竟比他们这些整日里打架斗殴的人还要专业得多。

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些人一一撂倒,林野一脚踩上了为首“金链子”肥厚的胸口,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微微喘着粗气,语气里尽是比街区老大还要狠厉的腔调:“除了韩远还有没有别人?这‘单’到底是怎么下的?”

林野说得是他曾接触过的“黑话”,难为这些人竟听懂了,“金链子”一五一十道:“小爷你别激动,我们这也是拿钱办事……”话音未落,竟是一条明晃晃的质子箭发射器直指林野面门。

“小子,”金链子咳嗽两声,舒展了下自己被林野踩得几乎断了气的胸口,“你最好老实点,稍微一动,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可就花了。”

他爬起来,重重地舒出一口气,“到时候拍照片可就不好看了。”林野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发射器吸引,当真老实了,从善如流道:“大哥,你私自动用武器,不怕监管部门查到吗?”

金链子哈哈大笑:“读书读傻了吧?这种事条子不当场抓住,谁能承认?而且你段哥在这一片也不是白混的。”

“大哥,别跟他废话。”一个大个子抽了口气,揉了揉被打得青紫的腮帮子,“这小崽子下手真他妈狠,一会儿让他好看!斧头,你按住他,我亲自扒他裤子!”

林野倒是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他以为多说一顿揍,刚刚已经套出了话,既然“市区内不允许使用武器”的条例是单纯靠人为监督,那么一会儿去取了机甲,好好收拾这些人也不迟。

可扒裤子是什么意思?林野除了气愤,一股屈辱感也升了上来,原本已经放松了的手,再次握成了拳,大个子狞笑着扑上来的一瞬间,林野便猛然发难,一脚踢飞了金链子手里的质子箭发射器,再一个直拳,虎虎生风,竟是当场打碎了大个子的牙,也不知碎了几颗,血当时就顺着嘴唇漫了出来。

林野抓住机会转身就跑,身后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拔腿就追,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骂声,各种生殖器层出不穷要多脏有多脏,林野不再纠缠,专往热闹的大街上跑,原本在小胡同里跟这些人正面交锋,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可现在那伙混混手上有武器加成,林野哪里还肯恋战?

皇后区虽然整体落后些,可也有商业中心,林野按着记忆往商圈跑,哪知身后那伙人杀红了眼,根本不畏惧人多,拿着各式武器紧追不舍,大概是仗着熟悉地形的优势,那伙混混分头追,竟从四面八方的胡同里钻出来,将林野团团围住!

林野此时已经受了些轻伤,且赤手空拳,几乎就是釜底的游鱼,退无可退。被打得最惨的大个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倒是跑啊!老子这就让你见识……”

还没说清楚见识什么,便被一脚踹飞,这一脚只踹得他肝胆欲裂,如果说林野打人靠的是技巧,那么这一脚就全凭蛮力了,疼得大个子几乎要把自己的胃吐出来。

“顾丞炎?”林野万万没想到本该在沙暴星的顾丞炎怎么会出现在讷顿的皇后区,顾丞炎见林野嘴角还有些淤青,神色就不大好看,那金链子再次把发射器对准顾丞炎的同时,一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白色光晕闪过,那质子箭发射器便顷刻间化作了灰烬,高能燃烧的热量,令金链子“唰”将那东西扔了出去。

这可是配在A级机甲上的武器!金链子心知遇上了高人,不敢再恋战,屁滚尿流地带着自家手下跑走了。顾丞炎却没立即去追,连忙看向林野,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紧张:“你怎么样?”

林野摇摇头:“一点小伤,你怎么回来了?”顾丞炎一边给林野检查身体,一边道:“说来话长。”顾丞炎不由分说地将林野安置在一家咖啡店里,又将巨阙留在他身边,才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开了。

林野和光团似的巨阙面面相觑,听过A级以上的机甲AI,甚至具有十几岁孩子的智力,第一次和高级人工智能面对面,林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话题,以避免尴尬。

“你们怎么会……”

“想喝点什么,夫人?”

两人同时开口,那声夫人叫得格外清晰响亮,不由得引来了几道客人的目光,林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安静坐会儿吧。”

顾丞炎大约是刚从沙土星回来,靴子里插着一把激光刀,轻而易举地在某个小胡同里找到了那几个混混,几人见顾丞炎却没敢反抗,都把他当成了身怀绝技的大佬,至少是他们惹不起的。

顾丞炎甚至没把激光刀亮出来,用非常文明的语言,将这伙人的底细和目的问了个清清楚楚,原来他们受了一个叫韩泰平的人指使。

“他儿子韩远跟林野一起参加了那个什么机甲联赛,可是被林野陷害。”

顾丞炎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那人连忙改口:“不不是陷害,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被林野毁了机甲,又失去了比赛资格,现在好像还被学校调查,说怀疑他入学的时候谎报了精神力等级,好在那台机甲被毁了,一时间没有证据,但是他爸爸气得要命,所以让我们教训教训罪魁祸……不是,教训林野。”

顾丞炎仿佛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半晌才问:“就让你们揍他一顿,还是打断一条腿?”

金链子咽了口口水:“他、他让我们把林野扒光了,拍、拍落照,说反正林野跟他们没感情,嫁了好人家不仅不帮扶亲戚,还陷害表哥,不如毁了,如果我们谁有兴趣,也可以……”

他越说声越小,偷眼瞄着顾丞炎的表情,只见对方一张看着还算斯文俊朗的脸上满是狰狞,几乎就要吃人,也不知这是不是气急了,反而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那么,你们得手了吗?”

“没、没没没没没!”几人异口同声,顾丞炎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可下一秒就动了手!黑黢黢的小胡同里传来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惹得胡同口附近的人频频驻足,却没有一个肯进去看一看。

原来这一带治安不好,皇后区本就是讷顿最落后最穷酸的一个区,而这一片则堪称皇后区的最乱的街道,经常有小混混在这里聚众斗殴,众人见怪不怪,最多只是觉得今天打得有点惨啊。

不知过了多久,小胡同里走出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这人的衣着打扮和皇后区格格不入,纤尘不染的衣服上没有哪怕一处褶皱,光洁的靴子一尘不染,仔细看才能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一把做工考究的激光刀。

别说像刚打完架的人,说他是从什么高端酒会里走出来的都有人信,众人只觉不是自己刚刚听错了,就是这人太幸运,没赶上那伙子恶徒。

顾丞炎身上的戾气都发泄干净,又变回那个斯文儒雅的机甲制造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迷你急救箱,打算以此跟林野交代,却被一个脚步匆匆还戴着墨镜的男人叫住:“丞炎,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5章

顾丞炎停下脚步,在听到那一声叫喊的时候,刚刚已经褪去的负面情绪,又有了隐隐升起的趋势,可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似乎是很不愿意破坏两人之间的氛围。

“什么事?”顾丞炎彬彬有礼,话说得客气而疏离。

那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十分不满:“我现在约你出来是越来越难了。”顾丞炎不理会他话里的埋怨,“该谈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其余细则可以让你的经纪公司跟科龙智能谈,现在我有点事情……”

“那你为什么痛快答应跟我吃饭?”年轻男人打断他,“你刚刚从沙暴星回来,不回家,却立即来我拍外景的皇后区跟我吃饭,你敢说对我不念一点旧情?”

他越说越大声,倒是顾丞炎低声提醒:“郑邈,你想引来狗仔吗?”

年轻男人才终于禁了声,顾丞炎转身要走:“我真的还有事。”郑邈却一把抓住了顾丞炎,低声道:“你别走!”

顾丞炎极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却控制得很好:“够了!”郑邈还没从见过顾丞炎如此声严厉色的样子,不由得怔怔住了手,眼睛里像从前无数个撒娇的前奏一样,迅速晕湿,只是被藏在黑漆漆的墨镜后边,并没被他想撒娇的对象看到。

郑邈思及此,便不管不顾地摘了眼镜,可顾丞炎瞳孔里印出的却并不是他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郑邈疑惑地顺着顾丞炎的目光向后看,见到身上还沾着血迹的林野。

过分精致又稚嫩的模样,配上一身因打架而未褪去的杀气腾腾,令林野平添了一股子痞气,明明面无表情,看起来却带着种漫不经心的致命诱惑,连郑邈也看得心中一动,却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顾丞炎的那一位新婚“媳妇”吗?

刚刚那一点欣赏顷刻间消失不见,郑邈指着林野大声质问:“你来这儿是为了他?”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对面的林野显然也听到了内容,没什么留恋地转身离开了,还不忘拽了一把脑袋上方金属圆球状的巨阙。

顾丞炎却一下子没了耐心,不再好声好气地安抚郑邈,冷冷道:“我们早就结束了,郑邈,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说罢转身就走,往林野的方向追去。

郑邈在顾丞炎身后叫了几声,显然并不甘心,可他刚刚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引来了一些路人的好奇,甚至有人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郑邈连忙将墨镜戴了回去,纠结了片刻,恨恨地转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顾丞炎几步便追上了林野:“小野!”似乎从海选进场时碰到钟昊然起,顾丞炎便在私底下也保留了这个肉麻的称呼,不过林野一直没当一回事,也懒得纠正他,此时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挑挑眉毛,示意他说话。

顾丞炎见到林野这副表情,更加紧张,他原本没做错什么,可被撞个正着也有些心虚,叫住了人,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林野却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你那么较真儿,你放心。”

顾丞炎被安慰得摸不着头脑,林野继续道:“婚姻续存期带个绿帽子其实也没什么,要是传出去了,我说不定还更容易找到下家。”

见顾丞炎表情古怪,林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没事,受了情伤的人设,有时候更招人心疼。”林野自觉世间再没有他这么大度的老公了,却没想到顾丞炎被自己劝得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干脆甩开了他的手,愤愤地独自走在前边。

林野一脸摸不着头脑,试着劝了几次,可顾丞炎就是不说话,林野的好脾气也磨没了,心道明明是你自己给我戴绿帽子,虽然咱们这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婚姻,可在外人眼睛咱俩就是一对,你从没结婚就开始跟那个小明星纠缠不清,到现在仍然亲亲热热地联系,大马路上旁若无人的,竟然还怪上我了?按着我们老家的风俗,我现在已经称得上绿帽社荣誉绿钻会员了。

林野越想越气,最后以“老子不伺候了”告终,也不跟着顾丞炎了,停下了脚步,扭头就往反方向走。

这回倒是轮到顾丞炎跟了过来:“你上哪儿去?”林野头也不回:“买机甲。”顾丞炎皱了皱眉:“原来你来皇后区是为了买机甲。”

林野听到顾丞炎这语气,便又抓住了重点,原本他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可刚刚被顾丞炎的态度气得不轻,此时也口不择言:“你又跟踪我?”

顾丞炎没怼回去,倒是默认了,林野看了眼时间,这次是真的没工夫搭理他了:“还有十分钟他们就关门了。”顾丞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林野的手腕,他抓手腕的功夫愈发纯熟了,林野一时竟挣脱不开,心道这肌肉文职工作者力气好像越来越大了,便干脆停住脚步:“顾丞炎,我没时间跟你耗,赶着去提货。”

顾丞炎却没有放手的意思:“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机甲店?”林野暗自翻了个白眼:“这里便宜。”顾丞炎又道:“明天我陪你去科龙旗舰店看。”

林野道:“那家我看过,比这边的贵了三千,特别黑。”同样的机型,不止贵了三千,还不送一年延保,其余零零碎碎的优惠都没有,更重要的是,那边的店员一副鼻孔恨不得扬上天的模样。

按着林野上辈子的性格,必定要当场买下他们店最贵的镇店之宝,给那些店员点颜色看看,现在囊中羞涩,便又理智地想:就算价格一样,我也不给你们白白增加销售额。

顾丞炎显然没听清具体数字,只道:“现在反正也来不及了,就当我补偿你,差价我来补。”见林野还是犹豫,顾丞炎又补充:“你天天把老太太哄得那么高兴,弄得她总说我不关心你,陪你去买一次机甲,也省得她总念叨。”

顾丞炎说完,难得升起了一点类似紧张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看着林野,林野又扫了一眼时间,还剩四分钟,决计赶不过去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想:反正是你死皮赖脸拉着我。

又想着三千对于顾丞炎来说也不多,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令林野没想到的是,顾丞炎并没有开着飞行器,两人只得并肩向悬浮车站走去,林野忍不住问:“你是做悬浮车过来的?”

顾丞炎点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到讷顿,就迫不及待地想见他,却发现他不在家,而是去了皇后区,因此连飞行器自动导航过来接他也等不及就上了悬浮车。

结果到了这里刚好接到郑邈的邀约,郑邈现在越来越红,身价也越来越高,科龙智能的其他股东明里暗里都希望他不要因为一己之私让本来谈好到了代言泡汤。

顾丞炎本以为自己刚好来了皇后区,跟郑邈快速谈完正事,刚好去接林野,哪知就看到街上一群小混混火并,声势浩大的,想忽略都难,再一看主角不正是本该在家里老老实实等他回去的林野吗?

顾丞炎万万没想到自家媳妇是出来约架的,再看对方使出了阴招,而林野手无寸铁,哪里还坐得住?直接把郑邈抛到一边,英雄救美去了。

哪里想到说好的英雄福利一点没沾到,反而让前任和现任撞了个正着,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你的机甲呢?”林野问话再次打断了顾丞炎的思路。

“什么机甲?”

林野展示了刚从小混混那里学到的知识:“市区内不许驾驶机甲的禁令,是人工管制吧?你偷偷开其实没事的,为什么要挤着悬浮车过来?”

从海关停机坪到皇后区,其实也不会路过大面积的城区,在林野的认知里,自己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可顾丞炎这么龟毛又洁癖的性格,不应该跟一大群带着汗味儿的人挤在小小的车厢里,也不是说他娇气,就是觉得格格不入。

何况顾丞炎那样的s级机甲,恐怕根本没人追的上,被惩罚的几率为零。

顾丞炎却不可置信道:“规矩就是规矩,这是素质。”

林野:“……”

林野感到自己又一次被碾压了,偏偏又无法辩驳,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于是闭了嘴。

及至两人上了悬浮车,顾丞炎才又找到话题:“你一点都不生气吗?”林野靠在车门上,是个吊儿郎当的站姿,听到这话不由得都无奈地站直了身子,你今天无缘无故地这么作,从哪儿看出来我没生气了?

顾丞炎看着林野仍然溅着血迹的上衣,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急救盒子递了出去:“忘了给你处理伤口。”

林野看着那小盒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连盒子也是原谅色【注】。然而心里却一暖,忽然想起自己被顾丞炎奇怪的态度牵着鼻子走,倒忘了是他救了自己,林野轻咳一声:“谢谢你啊。”

顾丞炎没再提什么他们俩之间不用说谢谢的话,仍是问:“你看到我和郑邈在一起,一点都不生气吗?”

******

注:原谅色即绿色。出处是:当然选择原谅她啊.jpg

第16章

林野拿着急救盒的手微微一顿,他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顾丞炎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一见钟情的人,又是合法夫夫,哪成想半路杀出个郑邈来。

林野不是没期望过和顾丞炎日久生情,可这人明显放不下前任,即使现在也没跟那千娇百媚的小明星断了联系。

林野心道:老子做梦都想日了你。

可开口却是:“不生气啊。”既然得不到,就别给人家添堵了,林野自己也说不清,如果他跟小明星去争夺顾丞炎的爱,谁才算小三,是他这个“正室”,还是先到的“前任”?

抛去这些不谈,跟个男人去抢男人,林野只听题目就想交白卷,这也太扯淡了。

林野想着这些,没注意到顾丞炎的目光暗淡了不少,林野走后,顾丞炎在网上查了不少有的没的资料,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此时却认定了一点——林野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顾丞炎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却灵光一闪,林野虽然对他没意思,可现在也没有别的男朋友,至少说明他还有机会,想到这里,顾丞炎倒是又稳住了心神。

另一边,湖光传媒娱乐公司,郑邈面色不愉地听着经纪人摩西训话,他的经纪人摩西?克拉克一路带出了不少大牌明星,郑邈此时正值事业上升期,还算不上真正的大牌,不少事情都要仰仗经纪人,因此对方说得话即使难听,也值得听着。

可他毕竟年轻,城府也不够深,脸上还是表现出了不耐烦,摩西哪里看不出来,当即沉下了脸:“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说咱们公司,单单我手底下的艺人就不止你一个!”

他又连珠炮似的:“当街跟前任纠缠不清,擅自跑出剧组!还被狗仔拍下来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把影像资料买下来的?全部从你的片酬里扣!”

郑邈听到这话,当即也变了脸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从前跟顾丞炎来往,也没见你阻拦啊!”

经纪人气得不打一处来,拿一卷资料在手里敲了半天才没好气道:“你从前还能卖一个痴情少年的人设,现在呢?人家结婚了!你现在贴上去叫第三者懂不懂?国民对‘小三’的容忍度有多高你不知道吗?一旦贴上这个标签,别说接活动、接戏,你连去十八线小行星上接婚礼走穴的活儿都悬!”

郑邈被骂得哑口无言,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就是没有一点悔改的想法,倒是经纪人骂累了,心里后悔怎么自己就带了这么一个艺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省心!心里对这人进一步扶持的计划却不由得动摇了,毕竟作为艺人除了脸蛋漂亮、才艺过关,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不要作死。

第二天一早,顾丞炎就被林野挖了起来,他惦记着那一台型号为3494的D级机甲,不仅是因为急着为初赛做准备,更是昨天本该到手的东西又要等上一天,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机甲于林野,和新型狙击手枪或者小冲锋一样,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林野迅速洗漱完毕,又抓着顾丞炎一起,恨不得亲手给对方洗脸,顾丞炎原本出了个差,得到了三天假期,结果也一个早觉都没睡成,就被林野风风火火地挖了起来。

顾丞炎一边刷牙一边做最后的挣扎:“这么早旗舰店还没开门吧。”林野目光炯炯地瞪着他一嘴的泡沫:“还有十七分钟开门,现在洗漱,吃完饭,赶过去肯定已经开了。”

顾丞炎只得叹口气,认命地刷牙。

早餐桌上,在林野的殷切地目光下,顾丞炎压力山大地迅速吃完了早饭,顾夫人忍不住问:“这么着急干什么?”林野矜持地炫耀了一把:“赢了点奖金,打算换台机甲,丞炎有眼光,请他给我把把关。”

顾将军高深莫测地点头:“应该的。”林野一听到顾将军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起自己要努力进入决赛的决心。顾夫人见这两个孩子感情和睦,就特别欣慰:“丞炎啊,你们别急着回来,难得休假,在外边逛一逛,看个电影什么的。”

林野出了家门,便马不停蹄地跳上了顾丞炎的飞行器,坐进副驾驶,抬起手方便安全带自动绑在身上,顾丞炎见他这么着急,不由得失笑:“这么迫不及待?”

林野:“这可是我人生第一台机甲。”

顾丞炎发动了飞行器:“你这么喜欢机甲?”

林野点头:“那当然,会有人不喜欢吗?”

顾丞炎不由得想起昨天刚碰面的郑邈,心道当然有人不喜欢,郑邈就对机甲,以及自己的事业完全不感冒,那些有限的兴趣也是强迫自己装出来的,跟林野这种发自内心的跃跃欲试大不相同。

其实他们分手,恐怕不止是那件事,也许一开始就不合适,更别提自己母亲那种态度,可能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自己当局者迷。

顾丞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林野此时全部的兴致都放在了即将见面的3494型D级机甲上,自然地切换成粗犷度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的直男神经,根本没注意到顾丞炎竟在他身边叹了口气。

顾丞炎将飞行器调到了自动驾驶模式,二十分钟后,两人便抵达了讷顿科龙智能机甲旗舰店,林野首先跳下飞行器,直奔目的地。

两个见多识广的接待人员,一眼就认出了顾丞炎飞行器的型号,知道来了大生意,不敢怠慢,好好安顿了他那架价格不菲的座驾。

林野最近几天几乎逛遍了讷顿的各大机甲店,尤其是这一家旗舰店,货品最多,试驾机型也最全,林野试了几次,店员都已经认识他了。

因为实在太好辨认,林野本就长得出挑,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偏偏精神力等级也高,可他只试到D级机甲,从而侧面证明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属性——穷。

相熟的店员,见到林野又来了,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林野等着顾丞炎过来,因此闲着没事儿先随便看了看其他的机甲,他的目光停在一架通体银灰色的漂亮机甲上,光可鉴人的金属表面,十分夺人眼球。

林野虽然不大懂机甲,却下意识被它吸引,心中莫名笃定,这一架机甲一定战斗力非凡。

林野的手还没触碰到那机甲的表面,店员就夸张地咳嗽一声,大声道:“不好意思,先生,如果不买,请不要随便触碰。”

林野被他叫得尴尬,下意识就收回了手,再一看那店员,立即就认了出来,不就是之前差一点在这里下单,结果冷嘲热讽一通,气得他干脆不在这家买的那一个么?

若不是他,林野恐怕也不会跑到皇后区,涂那三千块的便宜,差点被混混当街扒了裤子,想到这里,林野的那一点尴尬换成了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买?”

“是啊,你怎么知道他不买?”说话的却是顾丞炎,林野本想折腾一下这店员,可见顾丞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心里忽然冒出个非常不切实际的可怕念头,立即改了口风:“你猜对了,我就不买。”

说罢转身就走,顾丞炎没想到林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时间竟也没接住他的话茬,倒是那店员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顾丞炎当时就沉下了脸,抓着林野手腕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林野心道要完,刚刚那个可怕的念头大概有实现的苗头,忙跟顾丞炎耳语:“千万别冲动消费,白白给那店员增加业绩。”

顾丞炎倒是很听得进去,点了点头,正在这时,一个戴着“经理”胸牌的工作人员刚好赶了过来,极其热情地笑道:“顾总,您来了怎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还是前台认出了您的飞行器……哦对,这位是我们店的金牌销售小孟。”

他指了指那个不让林野随便摸那台银色机甲的店员,“您看好哪一款机甲,都可以跟他说。”

那位刚刚对林野和顾丞炎发出冷哼的小孟,脸上的汗都下来了,忙堆起了笑脸:“您有什么吩咐,都可以跟我说。”

顾丞炎冷淡道:“不敢当。”

那位经理是何其精明的人物,看看顾丞炎,再看看林野,当即心中就有了七八分猜测,连忙虎着脸将那人赶走,林野也看得一愣一愣的,顾丞炎不就是在研究员工作的文职人员吗?怎么这么大面子,这里可是商业机构啊。

顾丞炎脸上的神色依旧冷淡,语重心长地对那经历说:“帕特里奇,这家店是讷顿,乃至整个联邦最大的一家,我们一直致力于将它打造成品牌,交给你和哈里斯店长,是股东大会的信任。”

帕特里奇听得连连擦汗,顾丞炎继续道:“这样的服务态度可不行,我觉得你们需要必要的人员管理和调整。”

帕特里奇心里恨死了刚刚那个小孟,还什么金牌销售员,一来就得罪了股东,干他们这一行,除了销售技巧之外,最需要的就是眼力,真没想到他会这么没眼色,今天得罪了自家老板,明天有眼不识泰山,再得罪了更惹不起的人物呢?

前几天竟然还舔着脸要求加薪,帕特里奇还有些动摇,现在看来,这人的工作能力实在值得商榷,别说加薪,他开了他的心都有了。

顾丞炎心知帕特里奇必定会给刚刚那个店员一个教训,也不继续纠缠,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林野刚刚看到的那台银灰色机甲上。帕特里奇察言观色,已经示意人去取存货过来。

林野趁着现在没人招待,终于忍不住悄悄问:“他们怎么叫你顾总啊?”

第17章

顾丞炎低声道:“我有这家公司的干股,当初也没想到他们能做这么大。”

林野忽然想起什么,他记得顾丞炎除了是个出色的机甲制造师、顾将军的儿子这种头衔之外,貌似还是一个什么机甲制造公司占有股份的首席设计师,当时查资料时,只是一扫而过,林野暗道:我说科龙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这几天到处看机甲,林野才对科龙有了更深刻的印象,科龙智能机甲制造公司,名副其实,产销一条龙,实体店除了自家机甲也代卖其他品牌的武器周边,算得上机甲零售业的巨头了,林野只有一个念头:这干股可值钱了啊。

正想着,刚刚那个帕特里奇经理,便又小跑着回来了:“顾总,已经准备好了,您跟我来吧。”

顾丞炎拉着不明所以的林野,进了这家旗舰店的后院,这院子十分宽敞,但看到院中那个巨大的银灰色机甲,林野便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后院设计得这样空旷。

那大机甲几乎有一栋小房子的大小,杀气腾腾得又富有设计感,阳光下反射着润泽的金属光芒,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几个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围在大机甲身边带着白手套,手动拆除覆在机身的一层薄膜。

见林野眼中露出的满意神色,帕特里奇经理也舒出一口气,他巴望着找补回一些脸面,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科龙公司的高端产品二十八星宿系列,每一台都是独一无二的,展柜里的其实是同款金属材料做出来仿真模型,这个才是真家伙。”

“先生,您看。”

林野忙道:“我姓林。”

帕特里奇经理笑得更加真诚:“这一款绝对物超所值,科龙公司的A级机甲和一般的出品商那可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从用料到设计,包括配置的人工智能、第三方武器兼容度等等,都是同类产品里的翘楚。”

“林先生您眼光太独到了,这一款叫‘奎木狼’,是本系列中评价最高的机甲,比被中央联邦军校前一阵子买走的‘尾火虎’,总体评分还要高……”

“等等,你说尾火虎?”

“林先生您也研究过那一款?”

林野脑海里闪过钟昊然的那一架骚红色机甲,只觉这个世界太小了:“我见过。”

帕特里奇经理立即称赞林野:“一看您就对机甲有研究,果然是内行!”

林野抬手打住他的话头,又看了看一旁淡定的顾丞炎,心里大约猜到了对方的意思,C级机甲已经超过了他的预算,因此除了普遍价值几十万星币的C级机甲之外,林野再没往上了解。

很显然这庞然大物只此一台,不是普通顾客说想看就能抬出来的,林野虽然眼馋,却谨慎地不肯贸然去试,只小心问:“这台多少钱?”

帕特里奇经理道:“裸机是七百四十万,但是顾总有我们的最高级贵宾卡,打完折所有费用加起来不会超过七百万。”

林野转身就走。

帕特里奇:?

顾丞炎两三步把林野拽了回来:“你干嘛去?”

林野认真道:“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直接把那台3494提走吧。”

顾丞炎知道林野顾虑什么,劝道:“你不用担心价钱。”

林野根本不想再看,生怕自己越看越移不开视线:“怎么能不担心?把我按器官卖了都不够。”顾丞炎还要劝,林野抢在他之前说话,语速很快:“你可别跟我说你来付账,咱俩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付账。”

他从来不知道也没想过过问顾丞炎的财产,可听说他是科龙的股东,突然就慌了,这意味着这笔巨额资金他拿得出来,如果真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自己是一辈子都换不清了。

顾丞炎见林野越是跟他生分,就越有给林野花钱的冲动,见林野避之不及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谁说要给你付账了,反正试试又不要钱,你不想试试吗?”

林野抬起眼皮看着他,长睫毛根根分明,顾丞炎循循善诱:“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开得起来A级机甲呢。”

听到这里,林野倒是安静闭嘴了,的确,能不能驾驶A级机甲还是个未知数。如果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根本不到,那这一番争论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顾丞炎熟练地拉起林野的手腕:“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精神力等级究竟有多少吗?”

林野这下彻底心动了。

他钻入“奎木狼”的一刻,帕特里奇经理也忽然想起这件事情,刚刚推销的热情一下子褪去了不少,A级精神力的人,说凤毛麟角也不为过,随随便便一个小年轻,怎么可能呢?

与此同时,帕特里奇眼睛从顾丞炎握住林野手腕的手掌上移开,再到林野那张很有辨识度的俊脸上,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说他怎么看着林野这么眼熟?他不就是顾丞炎的新婚“媳妇”吗?

这么一想,帕特里奇心里更加确定,难怪顾丞炎今天说得话那么重,原来是给自家媳妇出气,不由得心中打起了算盘,那店员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下看来是非开不可了。

可如果只是哄媳妇,那么这个“林先生”能驾驭奎木狼的几率几乎为零,帕特里奇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刚刚忙前忙后的激动样子真是太傻了。

林野这边刚刚进入机甲,帕特里奇便借故走到一边,悄悄对一个工作人员吩咐,所有的包装都要保存好,随时准备将这机甲再收回去,一众员工倒也没多想,毕竟能驾驶A级机甲的人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何况那个林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再看顾丞炎的态度,心中也能猜出几分来。

虽然没人表现出来,可心里都暗暗多了几分鄙夷,老板大早上跑到店里,兴师动众地拿出这“镇店之宝”,只为博美人一笑,实在是不负责任。

按理来说,精神力一部分靠天赋,另一部分靠得是强大的内心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因此林野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几乎可以断定具备A级精神力,顾丞炎一开始的确是为了给林野出气,加之昨天英雄救美的戏码生生被搞砸了,今天抓住了机会,铁了心想找补回来,只是他对林野的精神力等级也并不了解。

顾丞炎扫到那些人的视线,心知肚明,只当是看不到。心里的想法却升华了:追媳妇容易么,你们懂什么。

“奎木狼”不愧是A级机甲,跟那台“共享单机”实在有云泥之别,林野刚一踏进驾驶室,便看到绿色的神经带闪着柔和的光。

它们并不像“共享单机”里的那种神经带,刚一见到林野便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这些水草般柔软的神经带,围绕在林野身边,试探地抚摸一下林野的身体,却大多是一触及离。

机甲内部驾驶室十分宽敞,却终归是个封闭的空间,除了神经带之外,还有宽大的手动操作台,上面繁复的操作按钮,林野一个也看不懂,大概家里那个肌肉技术宅就是这样操作机甲的,林野忽然想。

林野耳边响起了一个细小而矜持的声音:“先生。”林野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你准备好了吗,先生?”这种说话的腔调,倒让林野想起了巨阙,高级机甲的内置AI ,智力相当于十几岁的孩子,是不是意味着它可以跟自己沟通?

刚刚“它”若即若离的态度,是在试探吗?林野不明白一台机甲究竟有什么好试探的,能不能驾驶它,直接链接精神带看数值不就得了么?

机甲外,帕特里奇掏出手绢忙忙碌碌地擦汗,一大群员工和技师围着机甲“奎木狼”团团转,连因公出门的店长哈里斯,也急匆匆赶了回来,顾丞炎脸色凝重,却比那几个店长镇定得多。

一个高级技师捣鼓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全封闭状态,外人根本打不开。”

帕特里奇低声道:“顾总……”

顾丞炎神色凝重,却也带着疑惑:“会不会是?”帕特里奇立即摇头:“您心里清楚,这不可能,我看更可能是发生了意外。”顾丞炎语气却更坚定了些:“‘二十八星宿’系列是我设计的,不可能出现漏洞。”

顾丞炎脸色不变,眼中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兴奋,林野真的有那么强吗?

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机甲“奎木狼”的驾驶舱忽然开启,林野神情自然地走了出来,身后小房子似的庞大机身,却白光一闪,凭空消失了。

第18章

林野一出来便注意到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顾丞炎则干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林野的手腕,林野心道顾丞炎这动作真是做顺手了,抬手要躲开,自己却也愣住了。

他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条银灰色的手环,手环上刻着条威风凛凛的孤狼,配上林野偏白的皮肤,竟显出几分矜贵来,顾丞炎的目光落在林野略清瘦却不失力量的手腕上:“很配你。”

林野竟不知这手环是什么时候套上的,他抬起胳膊仔细观看,只见狼脚下有一排不甚起眼的小字母,正是科龙智能的logo。

没等林野发出疑问,帕特里奇经理一个健步凑上来:“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语气倒是喜大过惊,一旁时刻准备着将那大机甲收回去的员工们不明所以地凑上前去询问:“经理,机甲怎么不见了,这可怎么收?”

帕特里奇不耐烦地一挥手,像是在质疑员工的职业素养:“这都没看出来?收什么,去开单子吧。”

那员工穿着科龙公司特质的湖蓝色制服,这是中级技师的标志,他满腹疑惑地答应一声,眼睛瞟过林野的手腕,才恍然大悟地“唔”了一声,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附近的员工中立时掀起一片哗然,林野只觉所有人的视线都灼灼地落在他身上,看得他莫名其妙。

哈里斯店长跟帕特里对视一眼之后,都笑吟吟地跟林野道恭喜,又道:“难怪耽搁那么长时间,我们都急得想进去救人了。”

帕特里奇接下来没看林野,而是直接转向顾丞炎:“那给您开单子了?”顾丞炎十分受用似的吐出一个字:“开!”

听到这里,林野终于绷不住了:“开什么单子?”又把自己的手举高些:“这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好像林野说了句非常违背常理的冷笑话,帕特里奇经理哈哈笑道:“您真会开玩笑。”

倒是顾丞炎心知自家媳妇虽然精神力天赋异禀,却真的没上过军校,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便低声解释:“这就是机甲认主了。”

林野:“?”

顾丞炎在帕特里奇经理的带领下,一路跟着向VIP接待室走,一边对林野继续解释:“A级以上的机甲和其他等级不同,AI采用了‘极限类人’模式,是唯一能忠诚于主人的人工智能。”

林野点头,却也没觉得有多难,A级精神力者比例小,可联邦人口基数已经达到了兆级,这里又是精英汇聚的首都星,作为最大机甲品牌旗舰店的店员早该身经百战了,怎么会如此大惊小怪?

至少刚刚在帕特里奇经理的介绍下,他便已经知道‘二十八星宿’系列的A级机甲,就在问世的短短一年时间,卖出了一大半。

见林野仍是疑惑,顾丞炎继续道:“到了A级以上,除了人去购买机甲,机甲也在寻找主人。而精神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只是机甲认主的必要不充分条件。”林野反应了一会儿,虚心道:“说人话。”

顾丞炎:“……意思就是即使你的精神连接匹配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机甲也未必会认主,还要符合某些额外条件,比如精神力远远高于其等级等等,所以机甲认主的概率其实非常小,绝大部分机甲,直到过了服役期,也没认过主。”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VIP接待室门口,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们开门的一刻就齐刷刷站了起来,见到亲自陪着客人的经理和店长,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购机合同已经准备完毕,付款之后就可以签约了。”

林野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付什么款?我没说要买!”一屋子的工作人员都齐刷刷看向林野,林野在他们看神经病的目光中,硬生生挺住了没有当场发作,保持了起码的绅士风度:“没人规定试了就要买吧?这是强买强卖。”

“可是机甲认主了……”

顾丞炎打断了店长的话,一脸认真:“所以不买不行了。”

——

从科龙智能机甲旗舰店走出来,林野仍有些不可置信,这价值七百万星币的A级机甲竟认了他这穷光蛋做主人,林野拿指腹摩挲着那光滑莹润的银灰色“奎木狼”,喃喃道:“你跟别的机甲比,智力是不是有点缺陷?”

奎木狼:……

顾丞炎:……

顾丞炎轻咳一声:“小野,东西买完了,咱们吃个饭,然后看电影去吧。”林野对那句亲亲热热的“小野”没什么反应,顾丞炎忽然有点紧张,此地无银地解释:“是老太太让咱们去看电影的。”

林野“唔”了一声,挺乖巧地点了点头,平日里跟自己相处的那一点跳脱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也有点像哄老太太时的样子,乖巧得过了头。

顾丞炎皱了皱眉:“别用看债主似的眼神看我。”

林野又乖巧地“嗯”了一声,却觉得顾丞炎这形容实在太到位,经他这么一说,这位年轻机甲制造师兼霸道总裁斯文俊秀的面孔霎时间和黄世仁重合了。

“顾世仁”叹了口气:“我没说要你还。”

林野却认真道:“没想到试了一下就认主了,让你破费那么多,肯定要还的。”

顾丞炎忽然有些心虚,岔开话题:“其实最后只付了一百五十多,只要你带着‘奎木狼’完成认证,其余的会以补助的形式由联邦支付。”林野瞪大眼睛:“真的?”

顾丞炎觉得林野可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这副模样哪里像从小缺钱花的人,分明是不把钱一回事的大少爷,不过想还就让他还吧,顾丞炎看着林野明显恢复了些往日神采的眼睛想,他并不想给林野造成什么负担,也从没打过做“债主”逼他就范的主意。

他只是真心想给喜欢的人花点钱而已。

顾丞炎觉得自己真是作得一手好死,林野去比赛之前,还曾有过表露心迹的意思,只是他那个时候想不明白,或许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过组建个家庭的觉悟,甚至不觉得每天和林野斗斗嘴,就算是恋爱了。

顾丞炎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野的,却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思念他,见不到就会想念,看到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希望跟这个人长长久久地住在一起。

可惜现在想清楚了,却不是表白的好时机,反倒像借着一百五十万星币的“债务”去趁人之危似的。

林野和顾丞炎吃了顿简餐,又掰着指头算了一遍机甲联赛初赛和决赛的奖金,奖金是几何倍增长的,决赛奖金足够还这一笔“巨额”债务,还能富余不少。

算清楚之后,林野盯着自己盘中食物的眼神终于不那么苦大仇深了,顾丞炎倒是抓住时机,提出了要求:“不过一百五十万不是白借的,你得付点利息。”

这要求提得正中下怀,林野都有些怀疑顾丞炎是不是故意给他找台阶下,不过林野没感动完,顾丞炎便道:“事情有点麻烦,但是你做我才放心。”

林野打起精神:“什么事?”

顾丞炎道:“我打算近期搬出去,你负责看房子。”没等林野回答,又郑重补充:“不许在老太太那儿给我上眼药。”

林野:“……好。”

两人最后还是去了电影院,顾丞炎一直不大理解在裸眼4D如此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浪费时间,可见到一对对的情侣,又看了看身边的林野,忽然感到这或许是种甜蜜的仪式感。

兀自把看电影这件事神圣化的顾机甲师,一抬头就看到了同行,脸色立即变得不太好,林野捅了一把顾丞炎的腰:“你要什么口味的爆米花?”

顾丞炎却一把揽住了林野,低声在他耳边叮嘱:“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胖子。”

这赵胖子不仅跟自己在工作上对着干,还酷爱秀恩爱,含沙射影地说他恋爱不顺婚姻也不幸福,明里暗里地跟自己比,顾丞炎现在揽着林野,就有了底气,再一抬头就换了副虚情假意的笑脸:“这么巧,你也跟嫂子来看电影?”

赵锦程见到顾丞炎和林野的亲密模样,“惊讶”两个字就明晃晃地写到了脸上,顾丞炎看得心旷神怡,他的妻子是个身形微胖的女人,可在赵锦程的衬托下立时苗条不少,也热情地跟顾丞炎两人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顾丞炎跟着进场,赵锦程惊愕地回过头:“你也看这场?”顾丞炎:“怎么了?”

赵锦程摆摆手:“没事儿,挺刺激的。”说罢先一步进了场。

顾丞炎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爱情片有什么刺激的,恰逢林野去拿爆米花,顾丞炎闲得无聊翻看票面,现在都是环保的电子票,检票之后自动归还,薄薄的半透明票面轻轻一滑就能看到预告片和简介,顾丞炎盯着预告片看了半分钟,心里忽然一凉:“操。”

第19章

难怪赵胖子说挺刺激,至少对于他来说是的,有什么比带着现任看前任主演的电影更刺激?

顾丞炎吃午饭的时候只想着挑个时间合适的爱情片,他一向不看电影,也不大关心娱乐新闻,哪里知道主演是竟是郑邈!

林野抱着大桶爆米花过来时,顾丞炎的汗都下来了,不由分说地拉着林野往外走,林野一脸莫名其妙:“不看了?”顾丞炎将手里攥着的票据偷偷扔掉,斩钉截铁道:“走错了,不是这场。”

林野答应来看电影,一则是看在顾丞炎刚刚豪掷一百多万星币替自己付账的面子上,二则是为了这里的多口味爆米花。

讷顿星人的口味大约特别重,除了传统的奶油巧克力味,更有什么三文鱼口味、辣椒口味、白葡萄酒味,甚至有一款“乐芝营养液”口味,且一多半都是零热量,甚至辣椒的那一款号称负热量——林野流连神奇的美食,根本分不出注意力去记电影的名字。

因此顾丞炎笃定地保证电影名是《机甲宝贝》时,林野只是狐疑地点点头,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一群熊孩子中间看了一场机甲宝宝如何拯救人类的热血……动画片。

唯一的安慰是逻辑基本在线,不算特别挑战智商,林野倒意外地看得津津有味,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情节,还挺附和他的品味。

散场时,顾丞炎被现实打击得已经不想说话了。有谁第一次约会去看动画片的?

回到顾家,林野酝酿着怎样和顾将军顾夫人解释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像盯着他们家财产的小白脸,毕竟出去一趟,花销就从五位数,摇身一变成了七位数,却被顾丞炎先一步骄傲而矜持地宣布林野竟被机甲认了主。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惹得在家里极少发言的顾将军反复确认了几遍,连顾丞炎趁机宣布自己要和林野搬出去住,都没让顾夫人匀他一顿打。

林野婉拒了顾将军直接招他入麾下的邀请,还是坚持希望自己能凭实力比完这一场赛,林野记得进入决赛就有机会加入“第九队”,“第九队”意味着什么,现在林野也算如雷贯耳了,他想试一试。

顾丞炎的三天假期很快结束,恢复了朝九晚五的规律作息,林野在家里却也没闲着,反而比从前更忙了,除了答应了顾丞炎去看房子,还要抽空去中央军校的场地练习。

现在距离初赛还有一个多月,顾丞炎贴心地给林野留了一台飞行器,也为他省去不少时间,因此再见到钟昊然等人时,几人终于补上了那一顿庆功宴。

同时,他们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林野从来不知道壮得跟头熊似的钟昊然竟然这么八卦,原来海选时抢他们战利品的那伙人因为违规使用定位通讯,被淘汰之后,回到学校也受了处分。

最惨的是韩远,中央联邦军校收到匿名举报信,说他根本没有报考资格,核实之后,竟然直接被开除了学籍,这件事影响很大,将被计入个人诚信档案,韩远这辈子没指望再上任何一座军校了。

不仅如此,因为情节太过恶劣,以后他申请贷款、购买武器、账户透支额度等等都会受到影响,这个信用污点会跟他一辈子。

“怎么那么严重?”林野不解。

“韩远本来成绩不够,不知怎么弄了这么一台C级机甲,大概是更改了核心装置,弄虚作假地将精神连接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二。真是胆大包天了,韩远退学只是第一步,据说改造机甲的事情还有彻查,大概是他爸韩太平找的关系,估计他爸也得丢了饭碗。”黄卷毛灌了一大口啤酒,“你是没看到跟学校对峙时,韩远还有他爸妈那副样子,啧啧,真解气。”

他们不说,林野倒也能想象得到,当初韩远考上中央联邦军校,他那对姨夫姨妈得意得恨不得昭告天下,现在儿子退学不说,唯一的劳动力也丢了饭碗,处境可谓天差地别了。

钟昊然神秘道:“还有,那封举报信可真是绝了,姓韩的那台破机甲不是已经拆零碎了吗?”

“硬是把里边的记忆芯片拆出来了!”黄卷毛接口,“我问过系里的教授,他都未必能把损毁成那样的东西复原,还连连感叹人外有人呢。”

林野听着韩远的倒霉遭遇,第一反应不是解气,倒是猛然想起了家里那个肌肉技术宅,要说想对付韩远的“高人”,林野还真想不到别人了。

何况这事儿就发生在皇后区遇到几个混混之后,也太巧了吧?

钟昊然蒲扇似的大手拍了林野肩膀一把:“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林野只冲他举起了杯子,脸上的笑意却还没褪去。

这顿酒林野喝得十分痛快,回到家酣畅淋漓地睡一觉,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卧室里早没了顾丞炎的影子,自己的被子还残留着一角整齐的褶皱,像是被人仔细掖过被角,林野觉得精神饱满,丝毫没有宿醉后遗症,当天下午就去看了一处新开的楼盘。

林野的标准其实非常随意,他保持了多年有张床就能睡的糙汉活法,看了第一家便轻易生出了“差不多挺好”的想法。

何况顾丞炎给出的预算实在丰厚,选择范围更宽,刷终端付账,拎包入住,一条龙服务,简直完美。林野满意地开着飞行器回程,倒是悬浮在他头顶的金属球状“奎木狼”八卦兮兮地问:“你这是要跟他过日子了么?”林野没搭理它,奎木狼自顾自继续:“你喜欢顾丞炎吧?”

林野:“……闭嘴蠢汪。”

林野和奎木狼磨合了没几天就渐渐发现不对劲,它和初见时那个矜持而怯懦的机甲,完全云泥之别。

自从读取了林野的终端数据合二为一之后,直言“没想到我的主人是个穷光蛋,我从出厂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小的数字,你的账户是不是被黑了?”时,林野就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上当受骗了。

谁跟他说A级机甲有十几岁孩子的智商?十几岁的狗还差不多,什么“奎木狼”,简直就是哈士奇。这破机甲不仅嘴贱,还喜欢狗拿耗子,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要有空闲,就满屋子追着小沙鼠跑,林野不得不换了笼子,家里一鼠一汪才稍微消停下来。

林野回到家,照例先掐着阳台上晒肚皮的沙鼠的大脸将它塞回笼子里——这小东西只要关在笼子里就吱吱大叫,除非家里还有个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把它当球踢的蠢汪。

不过林野今天战记斐然,心情愉悦,既没有教训武力不足还爱挑衅的沙鼠,也没有殴打智商偶尔不在线的“奎木二哈”,一心等着顾丞炎回家跟他邀功。

哪知在林野心目中几乎满分的房子,被批评得一无是处,顾丞炎十分耐心地指着林野带回的新房4d迷你图,一双骨节分明的典型机甲师巧手灵活地放大缩小,每个细节都不放过,从装修到结构批评得体无完肤,一翻评论下来,几乎把均价八万二的空中公寓说成了无法忍受的猪窝。

顾丞炎喝了口化作家居机器人的巨阙现磨的咖啡,润了润嗓子,总结道:“所以,你知道要按什么标准挑了吗?”

林野:……

巨阙温声提醒:“晚上喝太多咖啡会影响睡眠,先生。”

同时,奎木二哈不知怎么撬开了沙鼠的笼子,发出嘎嘎怪笑,林野动用精神力连接,把它收回了手腕上,对比之下觉得头更疼了。

顾丞炎倒是转移了话题:“忘了问你,你和奎木狼的精神力连接是百分之多少?”林野有气无力道:“百分之八十六。”顾丞炎只是随口一问,听到答案却变了脸色,将手上的咖啡放回巨阙伸出的托盘状手掌:“只有百分之八十六?”

第20章

林野也跟着紧张起来:“有什么问题吗?”顾丞炎摇摇头,林野追问:“是不是特别低?”

他记得顾丞炎跟自己说过机甲认主的最低要求是精神力匹配值达到百分之八十,但这只是个门槛,即使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绝大部分机甲还是不会认主。

顾丞炎一直没过问,其实是默认了林野和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值已经接近甚至就是百分之百,却没想到另一种可能,林野在顾丞炎愈发严肃的目光里,精神更紧绷了,找原因的速度很快:“不会是蠢汪的问题吧。”

他举高手腕,亮出漂亮的银灰色手环:“这货是不是根本不是A级机甲?”林野表示严重怀疑,“它跟巨阙的沉稳差远了。”虽然巨阙是s级机甲。

顾丞炎的额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二十八星宿系列’是我参与设计的,等级认定绝对没有问题。”

“至于行事风格,机甲AI可能会被主人影响,所谓物似主人型,你的性格……”顾丞炎沉吟片刻,措辞道:“比较跳脱。”

林野:……

林野心道:你是没看到我跟人搏命的时候有多沉稳,这蠢汪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房子你不要看了。”顾丞炎突然道。

林野不知顾丞炎为什么突然扯到这里,却正觉顾丞炎太挑剔,自己恐怕伺候不了,忙不迭欣然答应。

顾丞炎:“……周末跟我一起去看吧。工作日你就跟奎木狼磨合一段时间,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是成长型的精神力,这种类型的人十分稀少,只要肯刻苦钻研,成就不可限量。”

林野见识过顾丞炎在机甲方面的造诣,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不由得也生出些热血,最能激起人斗志的事情,不就是可能够得到的希望吗?

顾丞炎看着林野一边跃跃欲试,一边又忍不住把沙鼠拽出来撸毛,两条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吊儿郎当,不由得提醒:“有天分更要吃苦,尤其是成长型精神力。”

林野一指头抵住沙鼠毛绒绒的大脸,防止它去啃手腕上的蠢汪,神情却一瞬间严肃起来,挺认真地冲顾丞炎点了点头,他林野什么苦没吃过,见顾丞炎不大相信,心中更是跃跃欲试,打定主意要让他看看“你男人”有多厉害。

林野伸了个懒腰,手上摸沙鼠的动作没停,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被实验室改造了基因,皮毛油光水滑的,比上辈子养过的龙猫手感还好。

顾丞炎看林野几乎把那小毛团当成手串在盘,俨然成了习惯,心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奎木狼天天追这只小耗子,不会是在吃醋吧?它的智力竟然达到这种高度了吗?

林野:“你跟他们说好了吗?就这么急着找房子。”

顾丞炎点头:“放心吧。”林野提醒:“上次妈还说不让你搬家呢。”顾丞炎被林野这句自然而然的“妈”取悦到了,手不由得又开始痒痒,像林野撸沙鼠似的,撸了一把林野的脑袋:“没有你捣乱,咱妈好说话多了。”

林野一边躲一边整理自己并不存在的发型,一脸嫌弃地进屋补眠去了,既然决定练出个样子来,至少要先调整好生物钟,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早已成了他不可或缺的日常,再次捡起老本行,林野实在有些跃跃欲试。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而充实,林野又恢复了每天五点起床的生物钟,叼着一管营养液,清水拍一把脸,便匆匆出门,真正的披星戴月,而回到家里几乎吃了晚饭倒头就睡。

几下天下就把顾夫人看得眉头直皱,非说林野把自己折腾瘦了,比赛没开始,先把自己身体搞坏实在得不偿失。倒是顾将军对林野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

他在家里即使跟顾丞炎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顾将军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子承父业,进入军部服役,可惜顾丞炎志不在此,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虽然儿子甚至能操控s级机甲,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可毕竟是个文职工作者,顾将军打了一辈子仗,从前跟帝国战斗,后来和星际海盗死磕,戎马一生,打心眼里觉得男孩子就是要建功立业,不大看得上穿白大褂坐在舒适办公室里的“悠闲”工作。

顾将军和林野渐渐找到了共同语言,林野虽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本能地拿出讨好老丈人的手段,有问必答知无不言,更做出一副崇拜模样,哄得老头见到林野就条件反射地收起严肃面孔。

然而日子长了,倒是林野渐渐发现跟顾将军聊天不止捧老丈人那么简单,老将军的很多见解都一针见血,从排兵布阵到武器机甲,顾将军在军事领域的知识实在渊博。

林野多年来最擅长的一向是单兵作战,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游刃有余,对宏观军事理念有些欠缺,因此对顾将军倒生出了些许真正的崇拜之情。

得知林野对鼎鼎大名的“第九队”颇感兴趣时,顾将军收起了近日来愈发频繁出现的慈祥面庞,严肃地问:“如果派你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极有可能无法生还……”

话未说完就被顾夫人打断:“呸呸呸,什么无法生还,多晦气。”顾夫人端了一盘火焰果推给林野,“别听你爸胡说,‘第九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是名声好听!”她压低声音:“太危险了,咱们可不去!”

顾将军把眉头皱成川字型,“啧”了一声:“你懂什么。”林野却被他们的嘴架吵得勾起了唇角,或许他父母在世,家里也该是这样。

林野直觉顾将军平白提起这件事,或许有深意,想开口询问,可恰逢顾丞炎加班晚归,顾夫人一边念叨着工作辛苦迎上去,一边吩咐厨师给儿子准备夜宵,就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林野和顾将军爷儿俩之间的话题变得越来越多,颇有几分亦师亦友的意味。因此林野回家之后本就少得可怜的时间,分给顾丞炎的就更少了,和顾老爷子聊完天,再吃了顾夫人亲自看着厨师做出来的“营养加餐”,几乎倒头就睡了。

顾丞炎开始后悔自己那天勉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惹得林野用力过猛,且回家之后的时间还被自己亲爹亲妈占了十成十,弄得他连劝林野别那么拼命的空隙都抽不出来。

看着林野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咫尺之外的浴室里洗白白之后,整个人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扑倒在自己眼前的大沙发上沉沉睡去,完美诠释了看得见摸不着,别说摸,就连说句话都成了奢望。顾丞炎心中愈发纠结。

卧室里同样失了宠的小沙鼠,偷偷拿爪爪拨开笼子的门,悉悉索索地用细长的胡子探路,试图往林野身边蹭,顾丞炎掐着沙鼠的大脸将它拎起来,重新扔进笼子里,叹了口气:“别打扰他了。”

沙鼠抖了抖胡子,绿豆眼里写满了“你自己碰不到媳妇还不让别人碰真小气”,顾丞炎不知读懂了没有,只“咔擦”一声把鼠笼子锁死了,沙鼠气得从笼子缝里直往外钻,可惜脸太大被死死卡住,不服气地“吱”了一声,顾丞炎低声威胁:“吵醒了小野,我放狗咬你。”

林野手腕上的奎木狼配合地闪了一下,光芒挺亮,似乎很兴奋,沙鼠立即就怂了,捧着大脸委委屈屈地钻回了木屑堆里。

直到林野彻底睡熟了,顾丞炎才自言自语似的下定决心:“不能再拖了,必须赶紧搬出去。”

周末的早晨,顾丞炎在巨阙的倾力辅助下,五点准时爬了起来,及时将林野拦住:“你是不是忘了?”

林野一脸莫名其妙,顾丞炎在心中叹了口气,心道他果然忘得干干净净。顾丞炎循循善诱地提醒:“你答应我的,周末一起去看房子。”

林野恍然,他原本因惦记着去训练而紧绷的神经,一下子便放松了不少,林野嘟囔着伸了个懒腰:“已经周末了啊,这么快。”

仿佛一句“周末了”,便打开了什么开关,全身紧绷就差脑门上写上“励志”两个字的林野立即放松成了一盘散沙,连刷牙的动作都慢了,及至林野刷完了牙,才迷迷糊糊地问:“现在售楼处营业了吗?”

顾丞炎看了看窗外还没亮的天色,摇了摇头,林野“唔”了一声:“那我再睡会儿。”说完就往沙发上倒去,顾丞炎开口叫住他:“去床上睡吧。”

林野疑惑地抬起了眼睛,顾丞炎轻咳一声:“我也睡不着了,沙发睡着不舒服。”

林野心道:不舒服我也睡了一个多月了,你才发现么。

他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顾丞炎,见对方脸上真的没有困意,便不再推辞,打了个呵欠,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同时低声吩咐奎木狼,给钟昊然等人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今天不去训练,便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没过五分钟,就又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看起来他是这阵子累得狠了。

顾丞炎有些心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挨着床沿坐下,盯着林野毛绒绒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才一点点挪上了床,挨着林野舒展开两条长腿。

顾丞炎何尝不想邀请林野和他同床共枕,可又怕吓跑了林野。林野这个人总是漫不经心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前一天还口口声声说想跟他成为“事实夫夫”,但自己当初刚一拒绝,这人转身就跑去夜店,跟别人打得火热。

顾丞炎现在还记得帷幕酒吧那个长相妖冶的男人,几乎要贴到林野身上,林野长得好,又自带一股子绅士又不乏纯男性的洒脱气质,想来的确容易招桃花,自己倘若没有赶到,林野恐怕当晚就会上了别人的床,想起这件事顾丞炎就浑身不舒服。

因此他不敢太露骨的试探,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一点感情,万一一个不小心土崩瓦解,岂不是得不偿失?现在他们是合法夫夫,他又是他的“债主”,顾丞炎巴不得两人之间的羁绊越多越好,不管怎么说,先拴住这不老实的家伙绝对没错。

林野的睡相也同样不老实,没两分钟的功夫,被子就被他踢到了床底下,顾丞炎任劳任怨地捡了五六次被子,林野才终于睡足,缓缓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离的眼神像极了慵懒的猫。

两人乘坐飞行器抵达新楼盘时,已经过了中午,林野原本以为以顾丞炎的龟毛性格,这套房子至少要看上几个月,非得一家一家地磨过去不可。

却没想到到了目的地,售楼小姐已经等在门口,说是已经预约过了,房子不大,只有两百多平方,却是独栋,自带小院子,还送空中花园,地理位置也好,离顾丞炎的研究院步行二十分钟,是讷顿的高端街区,各项配置设施齐全。

顾丞炎带着林野挨个屋子转了一圈,“这是健身室,这是书房,这是主卧,这是次卧。”顾丞炎一直不厌其烦地介绍完,十分认真地征求林野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林野在泥地里露营都能找到乐趣的主,自然没什么意见:“挺好。”这里的装修似乎也比他看的那一家要精致得多,甚至配好了清洁机器人,几乎可以拎包入住,林野真诚道:“果然比我看得那个小区好。”

顾丞炎点头:“你觉得好,我就去付定金了。”

“不看别家了?”林野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依着顾丞炎这么龟毛的性格,怎么会随便看一套房子就敲定了?

顾丞炎拉着林野去付账,只道:“看你太辛苦,不忍心叫上你,这房子我三天之前就看好了,今天主要是问问你合不合心意。”

林野心道难怪,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怪不得顾丞炎最近回家都特别晚。

这套房子比顾将军和顾夫人住的那一套小了不少,可住他们两个人就绰绰有余,房间内窗明几净,打扫得一尘不染,即使按着顾丞炎的标准也算得上合格了。

房屋算大宗交易,除了电子合同之外,还需要纸质备份,他们交了定金之后还要等着售楼小姐准备材料,便并肩坐在露天阳台上。

对面就是个人工湖,据说养了不少其他星球引进的观赏鱼,甚至有两条温顺的长颈食草龟,偶尔在湖中央冒出个脑袋,这套房子的确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林野望着碧蓝的湖面,对顾丞炎道:“这房子价钱是不是比之前那家贵了一倍,超预算了吧?”顾丞炎微微勾起唇角:“既然是新房,当然不能马虎,难得你能注意到价钱。”

林野想起顾丞炎在科龙还有干股分红,想当然认为他这么有骨气,自己掏钱买房子,应该很有家底。“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去研究院工作?”

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听起来非常高大上,可实际有多辛苦,林野大概也有些了解了。

本以为顾丞炎会说出什么“为了理想”,“为了科学”之类的标准答案,却没想到他只是叹了口气:“不工作哪有钱啊。”

林野:“?”

顾丞炎笑了笑:“你以为科龙的干股是那么好拿的?如果我不是他们的首席机甲制造师,没获过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股份早就被各种合法的商业手段稀释干净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连日来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选址,似乎也消耗了不少精力,看房子的确是件体力活,“我也希望在专业上有所建树,制造出一台双s级机甲,这也是每个机甲制造师的梦想。”

林野对于双s级机甲的认知,非常有限,只是隐约知道那东西仅仅存在于理论之中,说那是个超前的概念或许更贴切些,至少整个星际,目前还没有一台真正的双s级机甲问世。

顾丞炎轻笑一声,“这样我可就成了科龙的招牌,房子的贷款也不用发愁了。”

林野:……贷款?

想到这房子超出预算的金额,林野不禁陷入了沉思:“还能退吗?”

一阵清凉的微风越过湖面吹去两人周身暑气,顾丞炎忍不住勾起唇角,目光落在林野额角被吹乱的碎发上,转移话题:“你和奎木狼磨合得怎么样了?”

林野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银灰色手环:“百分之八十七。”他叹了口气,“跟驾驶那架‘共享单机’的感觉不同,我还是没办法完全做到驾驭它。”

顾丞炎却很满意似的:“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很难得了。我没有看错你……也许实战会大幅度帮助你提升。”

现在离机甲联赛的初赛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野继续早出晚归地去联邦军师学院练习,而顾丞炎则蚂蚁搬家似的,每天挪一点东西到新房,两人的行李不算多,按着顾丞炎的说法,请了搬家公司,他反而要重新收拾一遍。

林野对他的洁癖已经有所领教,任由顾丞炎吭哧吭哧地手动搬家,他那副亲力亲为任劳任怨的模样倒像是真打算认真建立个小家庭似的。

周末时,林野偶尔也会帮忙,就当做越来越紧锣密鼓的训练中的一点调剂,时光飞逝,及至初赛前一天,放任他们借用操场整日刻苦练习的学校也终于发话,建议校内外的入选者,在大赛之前休息一天,调整心态和身体状况。

钟昊然、黄卷毛等人和林野共同合作打烂了最后一个有偿陪练机器人,从各自的机甲里走出来,气喘吁吁地互相到别,黄卷毛道:“林野,你一定会脱颖而出的。”

钟昊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认真道:“比赛中遇到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林野直视他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千万不要,期待你拿出实力。”

说罢在对方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钟昊然也咧开嘴,回了个“拳礼”。

初赛的赛制和海选不相同,是分组选出优胜者,这就意味着可能和认识的人成为对手,林野不希望因为个人感情影响比赛,他想要的是一场公平的、全力以赴的对决,林野想看看自己有了A级机甲之后,究竟是怎样的水平。

赛前的最后一次热身结束,顾丞炎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活动帮林野放松心情,干脆拉着他一起搬家。

临走前,顾丞炎交代了一句“我们今晚就不回这边了。”顾夫人意料之外地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反对,只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他们俩都不会做饭,每天和营养液肯定不行,不如请个保姆。

顾丞炎又不耐烦起来,被林野悄悄按住了,两人乖乖地听父母训话,并且保证周末一定回家,这才安心飞走了。

零零散散搬了大半个月,其实已经没剩下什么了,飞行器里只装了些瓶瓶罐罐的小摆件,以及一个沙鼠笼子。

奎木狼不高兴安安分分缠在林野胳膊上,化作一团金属球飘在半空,吓得沙鼠吱吱乱叫,林野不得已将沙鼠从笼子里挖出来,半握在手掌里,奎木狼似乎更生气了,顾丞炎置身事外,只看着林野发火的样子,似乎还挺享受。

一路鸡飞狗跳,好歹是到了新家。

林野干脆把小沙鼠揣进了兜里,勒令奎木狼化作保姆型机器人,帮着干活,它的外形由林野精心挑选,是个顶着哈士奇耳朵的西装管家造型。

自己则选了一件易碎的紫砂壶套装,奎木狼叽叽歪歪地抱怨:“为什么那只耗子可以躺在你兜里睡觉?”

林野懒得理它,只威胁道:“蠢汪,砸坏了一个东西,我就把你扔掉。”奎木狼骄傲道:“你舍不得,我这么贵。”

林野:“……你看看有没有别的机甲愿意认我做主人。”

这个威胁明显起到了作用,奎木狼立即老实多了,委委屈屈地埋头干活去了,楼下传来顾丞炎的喊声,林野答应一声,一个转身却不小心磕上了门框,手里的紫砂壶套装应声而落。

林野心道不好,再去接,已经听到了碎裂的声音。林野咽了口口水,跟奎木狼面面相觑。

奎木狼挠了挠头顶的二哈耳朵,诚实道:“应该碎了。”

“怎么了?”顾丞炎的声音传来,林野应了声没事,又目光灼灼地看了眼奎木狼,林野狠狠心:“把这个锅背了,毛团借你用一天。”说完不用分说地将沙鼠塞进了奎木狼手里。

与此同时,巨阙也以保姆型机器人的形态,笔直地立在顾丞炎身边,恭敬道:“是夫人把您的茶具砸了,先生。”

林野塞完了沙鼠,冲楼下扬声道:“蠢汪不小心打碎了东西,我已经批评过它了!”

顾丞炎:……

巨阙:……

奎木狼:……

沙鼠:……

林野自觉万无一失,在自家法定媳妇面前保留了完美的沉稳形象,心情愉悦地下楼去了,临走前不忘给奎木狼下了一道命令:“刚刚那件事一级加密,永远封存。”

这是林野刚刚学会的招数,其实已经认了主的机甲,绝对不会泄露主人的隐私,可惜AI有时候难以分辨哪些东西是隐私,林野这算是防患于未然。

林野的身影从二楼消失,留下奎木狼和它怀里的沙鼠面面相觑,奎木狼:“我们的主人是不是傻?”

沙鼠:“吱!”

明天就是初赛的日子,顾丞炎不敢打扰林野休息,安置好新家后的第一餐饭,没有请朋友来热闹一番,也没有大肆铺张,而是由化作保姆型机器人的巨阙掌勺做了一顿简餐,菜式简单,两荤两素,可味道竟然不比顾家的厨师差。

红烧肉丰厚的皮肉入口即化,再舀一勺浓香的肉汁浇在颗颗饱满的软糯米饭上,林野绕过绿油油的素菜,吃得赞不绝口,顾丞炎谦虚道:“巨阙毕竟是战斗型机甲,我只在他的内核里下载了两千道菜谱。”

……果然是技术宅。

林野终于不用窝在狭小的沙发上,一个人占用了宽敞的次卧,惬意地以大字型瘫倒在大床上时,却忽然想念起顾家的卧室来,沙发虽小,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林野翻了个身,将心中的杂念驱逐掉,明天的比赛和海选不同,两万多人里只有不到两百人脱颖而出,可见全部是精英。

林野有些紧张,但是有限,毕竟他经历过的生死大事已经不计其数,机甲联赛再困难重重,也只是场不会危急生命的比赛。

林野的呼吸很快平稳起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顾丞炎蹑手蹑脚地潜进次卧,给林野盖了一次被子才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顾丞炎亲自送林野去比赛场地,这一次的场地就在讷顿,共计一百七十二人参加,比赛人数少了,可声势却更加浩大。

现场观众多达数万人,媒体记者们也是数不胜数,机甲联赛是联邦的传统赛事,虽然比赛内容十分严肃,继而话题度连年居高不下,也早已演化成媒体和民众的娱乐盛宴,据说开场前两家媒体为了争夺一处更好的位置,还差一点动了手。

顾丞炎将林野送到场馆内,便被工作人员客气而坚决地拦住了,顾丞炎没再坚持,冲林野笑着比了个大拇指,林野回了个微笑,冲他眨了眨眼睛。

参赛者们出现的时候,记者们已经等在一旁,见缝插针地冲上去采访,林野发现这一百多人里似乎有几个热门人选,其中就有大个子钟昊然,被七八家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钟昊然憨厚地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接受采访对于他来说似乎比比赛本身还要紧张,对着漂亮的女记者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大部分参赛者还是在坐冷板凳,一位没挤到采访钟昊然位置的记者,与林野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有兴趣过来凑个版面,林野身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捕捉到这一幕,兴奋地整了整衣领,可惜记者随即便被一阵喧哗声吸引了,而后立即跑了过去。

雀斑低低地骂了句脏话,抓住一旁的林野抱怨:“还以为能上个电视。”林野“嗯”了一声算是搭理,雀斑却来了兴致,上下打量起林野来:“难怪那个记者要过来拍,兄弟你形象不错啊。”

林野躲过雀斑要拍上来的手,雀斑却没在意,自动把林野化作了“难兄难弟”的队伍,也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他们这些无人问津的人需要说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不过长得好也没用,这些记者眼睛毒着呢,她们现在抓着采访的人,基本上都是夺冠的热门,比如那个黑脸大个子。”雀斑往钟昊然的方向指了指,“他是A级精神力。”

林野听到这里倒来了兴趣:“进入初赛的不是很多A级精神力吗?”雀斑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模样,“A级和A级也不一样,他的机甲是科龙的二十八星宿系列,学校给配的!”见林野还是不解,雀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学校为什么花大价钱给他配那么好的机甲?据说他的精神力匹配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一般超过百分之六十就可以驾驭相应等级的机甲,驾驶者也可称为相应等级的精神力者。

林野抓住了重点:“那他的机甲认主了?”雀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机甲哪有那么容易认主。”

“这么说钟昊然是今年夺冠的大热门?”钟昊然的实力林野清楚,如果他的水平已经代表了这一届机甲联赛的最高水准,那么自己……

“他还不是最热的,你看那位。”林野的目光顺着雀斑的指引落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因为被记者围堵得严严实实,林野看不大清楚,却记起了这不就是刚刚引起记者骚动的那一位么。

仿佛感应到了林野的视线,那人忽然抬起眼睛,隔空与林野四目相对之时,冰蓝色的眼中满是明显的惊讶,随即又转为了鄙夷,仿佛多看林野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睛。

林野被鄙视得莫名其妙,心道这人什么毛病?他左右环顾,有些不确定那人看的是不是自己,雀斑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汇,自顾自继续讲解:“这位马洛?格林,他才是最大的热门,黑市开局压他夺冠的不要太多哦。”

“等等,他叫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林野才终于想了起来,难怪看着有点眼熟,难怪那人表情那么一言难尽……马洛?格林,不就是原主不惜头一次硬气起来也要逃婚为的那个人吗!

……世界真是太小了。

然而没时间继续磨牙,参赛者们便被主办方催促着进场,一百多号人,肃穆地排排站在场地中央,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赛前的紧张气氛一点点蔓延开来,简单的开场仪式过后,观众席上爆发出兴奋的喝彩声。

林野下意识在观众席寻找顾丞炎的身影,奈何现场上万名观众,实在是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顾丞炎那么忙,应该没时间在这里耗费吧。

抽签马上开始,解说员的声音响彻全场,林野排着队抽签,镜头终于落到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星际网络上同步直播的画面里,弹幕忽然变多了些:“雾草好帅。”“这个选手的资料从前没见过啊。”

可也只是一瞬,轮到下一个选手,弹幕又渐渐平静下来,林野抽到的是第十二组,一百七二人分为四十三组,每组四人,小组比赛选出优胜者,而获胜时间和对手的精神力等级,都会影响积分,最后按积分排名,前三十可以进入决赛。

每三组同时比赛,最后四组同时比赛,没通知比赛的选手先被安排到休息室,他那一组四个对手,并没遇到熟人,林野暗自打量,一个自带A级机甲的中央联邦军校生,一个肌肉虬结的海石军事学院学生,一个来自圣赫斯军校的眼镜男。

四人虽然坐在一处,却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随即都安静闭嘴,尤其那眼镜男眼中的戒备神色实在太显而易见,另一个肌肉男则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位军校生。

没有人戒备资料里学院填了空白的林野。林野在海选时战绩并不突出,多年来的习惯,让林野在战斗场以外的地方,总是习惯性收敛了杀气,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倒是最开始碰面的雀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我买了马洛?格林赢。”林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雀斑似乎终于对即将开始的比赛紧张起来,语速都有些快:“就是联赛彩票,刚刚公布的数据,马洛?格林的赔率是1.2比1,我买了两千星币。”

第三十五组的几个人被对话声吸引过来,听到内容却都统一地表现出了不屑,雀斑低声“切”了一声,“正规军校。”

林野好像没看到那些人的脸色,闲聊似的问了网址,此时比赛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有超过千万人次参与进来,林野有些咋舌,还真是全民运动,难怪媒体们这么疯狂。

每位选手的赔率都不同,林野翻到自己的赔率:1比80,林野大致数了数,排名倒数第四。

大概是为了刺激消费,选手资料里除了年龄院校之外的信息少得可怜,更多的资料则来自民间挖掘,比如“明星选手”们的基本能力,然而大多数选手的真实水平还是真正到了比赛中,才会分晓。

林野在休息室里和另外三人默默无语地干坐着,等得实在无聊,又翻出了“联彩”网址,1比80么,手在自己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就在将落未落之际,广播里响起了第十二组入场的通知。

第21章

“那位选手,收起终端入场吧。哎说你呢。”

林野循声望去,才发现叫的是自己,是把他手腕上的奎木狼当做终端了么?

林野瞥见那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嘴脸,并没表现出不高兴,只略略点头站起身来,明明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那工作人员在接触到林野目光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这人看着真不好惹啊。”工作人员望着林野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

比赛场地还是刚刚那一片室内场馆,却切蛋糕似的被分成了面积相等的三部分,而顶部是露天的,观众席可以清楚看到每一个角落。

分隔场地的围栏是半透明的硅化材料,观赏性强,却坚硬且脆弱,如果不小心打破了,是要扣积分的。

解说员在他们耳边继续强调规则时,林野的目光透过半透明的围栏,见到个熟悉的身影,身材高大,金色卷发,深邃的五官以及冰蓝色的眼睛,辨识度实在太高,林野在对方再次显露出不耐烦的时候,抢先一步翻了个白眼。

马洛:……

林野心道:原主的品味真是和他差太远,这人尖嘴猴腮鹰钩鼻,哪里有顾丞炎好看,性格还那么恶劣。

而此刻,即使离林野这一队的最近的观众们,都将目光聚集在了“尖嘴猴腮鹰钩鼻”的马洛身上,尖叫声连绵不绝,连解说员都不得不停下来维持秩序,才能继续讲解。

与此同时,联邦各行星上同步播放比赛盛况的“斗猫”星际直播网上,弹幕疯狂刷屏,大部分都是夸“尖嘴猴腮”的马洛好帅,六台航拍镜头全部指向了第十三组的马洛。

如果没有硅化物围栏上挂着的固定摄像头,恐怕这场比赛其他两组一点影像也不会留下了。跟林野一组的“军校生”不满已经写在了脸上,这种人林野见得多了,正规军校毕业,门门功课拿A,实操和理论全部名列前茅,获得的赞美和荣誉不胜枚举,自然有些恃才傲物的心。

林野不由得在心中摇了摇头,目光瞥向肌肉男和眼镜男,这两人虽然一直没什么语言交流,可林野有种预感,那位军校生恐怕要被针对。

比赛获得积分多少很大程度是由时间决定的,越是临近比赛哨声响起,参赛者们越跃跃欲试打算给强大的对手以致命一击。

“好了!所有的扣分项讲解完毕,个人原始积分将在比赛结束之后统一发布。现在比赛开始!”

随着“开始”两字话音落下,三组参赛者同时放出了各自的机甲,即使被分成了三块,空间还是足够施展,林野退后一步,让出了空地,却没有立即动作。

眼见着眼睛男和肌肉男同时启动了机甲,向军校生冲去!中央联邦军校的那位优等生,果然是A级机甲,纯黑色的机甲身形巨大杀气腾腾,可终究失了先机,在第一时间便被左右夹攻,且那两人速度奇快,专打要害,一个攻击能量阀,一个攻击主动力系统。

优等生只来得及击退一方,攻击主动力系统的眼镜男的B级机甲被优等生击毁了侧翼,几乎站立不稳。然而为了保住能量阀,优等生不得不向左后方闪躲,这一下子,就损毁了身后的硅化物屏障。

解说员难得被除了马洛以外的参赛者吸引注意力,忙道:“78号选手犯规,这是要扣积分的!”

优等生听了更是暴怒,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二号区和三号区在比赛刚刚开始就联通了!这是很少见的一幕,但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先例。

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第十二组和第十三组混战中,参赛者误伤其他组成员,也可以算作自己的附加积分,除非某一组已经角逐出获胜者,这么说来,78号处境非常不乐观。”

也就是说,如果马洛想多获得些积分,大可以留着自己第十三组某个成员,先将第十二组团灭,再结束自己那一组的最后一个有生力量。虽然耗时会增多,可总体积分反而会上升。

从前的机甲联赛似乎有过实力超群的参赛者故意打破壁垒,去挑战其他组别的先例,为了降低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近几年的比赛将打破硅化物屏障需要扣除的积分人为地逐年递增了不少。

可只要有自认为手段高超的参赛者,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被彻底杜绝。此时的马洛便将目光投向了十二组几个人身上,落到林野身上时,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天啊,竟然还有一位参赛者没有启动机甲!”顺着马洛的视线,解说员也惊讶地分析:“难道是机甲出现了故障?这种情况可以要求中场休息吗?皇甫老师,您给我们讲讲这种状况吗?”

一旁的特约专家道:“啊,是这样,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只能个人暂停,并且扣除大量原始积分……”

引起了众人注意的林野再次警惕地退后了一步,马洛低声开口:“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还奇怪……原来还是老样子。”他一步步逼近,语气里除了一贯的鄙夷还带了点其他情绪:“你投降吧,免得受苦。”

此时观众席中的顾丞炎猛然坐直了身体,倒把一旁观赛的机甲迷吓了一跳,这个人从开场起,就心不在焉地摆弄手里的“终端”,他还瞥了一眼,似乎是在处理公务,买了最好、最贵的观赛位置,却不看比赛,实在是个怪人。

不过这样的有钱人,只想看特定比赛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他是马洛的粉丝也说不定,不然怎么到了马洛这一场才终于抬起头来?

马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观众席嘈杂的呼喊声和解说员激动的“马洛要拿下头筹了吗!”的嘶吼声中,外人绝对听不到。

这样的姿势,从看台处的视角,也看不清是威胁还是暧昧,而林野只回了他一句冷淡至极的“不要”,随即手腕上的“奎木狼”白光一闪,五维合金以极快的速度变化出机甲本体。

林野和机甲的精神力匹配度极高,不到一毫秒的时间,林野便完成了启动,“是A级机甲!让我看看,那是……是奎木狼!二十八星宿系列中的最具杀伤力的奎木狼!”

“92号选手……林野!他的机甲是奎木狼!而且看起来匹配度非常高!太不可思议了!他的资料上明明写着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甚至没上过任何一所军校,他会是这次比赛的黑马吗?”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尖叫声,甚至比马洛出场时还要疯狂!航拍器对准了林野的机甲,漂亮的银灰色庞然大物,流线型的外观设计,最高纯度的五维合金外壳,更可怕的是他完美的操控力,或者说是驾驶员本身的技巧!

林野利落地躲过了马洛的攻击!同时一发冷却粒子炮向着从右翼偷袭的优等生打去,他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主动力系统,竟瞬间瓦解了,当场冒出滚滚浓烟。

要知道,比赛规定携带的武器都有严格的把控,能一击即中,且重伤要害,完全要看机甲驾驶者的自身技能,而林野最擅长的就是单兵作战。

星际网络上的弹幕从马洛出场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停止过刷屏,想要观看细节的观众不得不关掉了弹幕,可现在,黑马出现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不得不再次打开弹幕,想看看这位选手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

然而再打开,只是满屏没营养的“林野好帅!”“颜值我是服的!”“貌似比马洛还要帅啊啊啊啊啊!”

不小心开了弹幕的观众惊魂未定地关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上之后才发现,节目组好心地将林野的证件照贴在了屏幕右上方,刚好在那架炫酷的A级机甲奎木狼头顶。

证件照中的林野面无表情,可五官实在精致,漂亮成这样的男人居然并不娘,反而带着种漫不经心的致命诱惑,配上驾驶着奎木狼游刃有余修理周围试图偷袭的机甲时,那几乎满溢出屏幕的荷尔蒙,弹幕的风向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水儿的“老公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坐在观众席上的顾丞炎,并没有看到疯狂的弹幕,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微微向前倾斜了身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地,那架银灰色机甲,捕猎的鹰隼般升到空中,再次直直坠下,收服了第一个猎物。

是眼镜男的B 级机甲。

“林野得手了!只用时三分十二秒!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他破了本场比赛用时最少寄到敌人的记录,还要算上之前屏障破裂的时间……好的,现在积分已经算出来了,那位淘汰者的积分是……三百二十分!

那么应该是B级别机甲,也就是说林野在原有的积分上,多加了三百二十分。如过有人此时将林野击败,他将获得林野选手的原有积分再加上三百二十,等等!

没有错,是78号!他会成功吗?”

78号就是那位自视甚高的中央联邦军校优等生,他在比赛开始就各种不顺,心爱的A级机甲,竟然也受到了损毁,他心知这次比赛胜算已经很小,却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只要他在马洛动手之前,干掉林野……

顾丞炎却似乎对78号并不感兴趣,像是笃定了林野一定会赢,只是时间问题,甚至抽空看了一眼“联彩”网上林野的赔率,此时压林野夺冠,赔率已经从1比80飙升到1比3.5,还是比马洛要低。

不过这个比例,在初赛这一场结束之后,大概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顾丞炎收回手上运转急速的巨阙牌终端,又将目光转回了现场。

78号扑向林野的角度十分刁钻,且这一次还增加了一位同盟,正是那位肌肉男,肌肉男的机甲与78号优等生联手,故伎重演,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战术,如果不躲,那么二号区的最后一道屏障也会被打破,一号区将加入战局。

“现在一号区还没有任何一位淘汰的选手,如果林野打破了屏障,那么一号区也将陷入混战,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期待。

作为媒体,尤其是主办方的媒体,并不会过多考虑林野打破了屏障会不会扣分,他们要的是收视率,是关注度,当然噱头越抢眼越好。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突然出现的黑马会被迫扯进一片混战之中,刚刚打破纪录拿下的“人头”或许就要被这一次不可避免的“失误”扯平,扣掉大笔积分,失去原本的优势。

连观众席上都静默了下来,几万人的场地安静得只留下机甲厮打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氛紧张得连开场以来就没休息过的解说员也难得闭上了嘴巴。

就在这几秒的沉默中,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连在星际网另一端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似乎都保持了冷静——这一刻的弹幕出奇的稀少。

然而就在下一秒,弹幕又井喷似的活跃起来,与此同时解说员兴奋的喊声很快淹没在了现场观众们的尖叫声中,“林野没事!”

“……他不见了!”

第22章

林野是在两人夹击之时,将奎木狼收了起来,与驾驶“共享单机”时不同,这一次林野的技术更加精进,贴身留了一层坚固的“铠甲”,以保证他自身毫发无伤。

而A级的奎木狼又怎能和“共享单机”同日而语?在接触到地面之时,几乎不用时间反应,便借力离开,再次弹射到空中时,电磁炮和物理攻击同时作用在两架机甲之上。

肌肉男的机甲当场失去了制动能力,五秒之后,裁判隔空宣布了他被淘汰的结果。而78号竟顽强地爬了起来,他明显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却不肯倒下,林野倒是生出了几分敬佩。

这样的战士,就算是输掉了比赛,也会赢得尊重,林野心道:这个人骄傲,却也有骄傲的本钱,单单这种不言败的精神,就足够了。

然而该解决的,林野也不会手软,他向着那位78号走去,“林野会获得胜利吗?我不得不强调一下,现在距离本场比赛开始,刚刚进行了六分而十二秒!”

78号的优等生摆出了攻击姿态,残破的A级机甲虽然伤了几处要害,却仍可坚持,此时最严重的不是机甲的破损程度,而是驾驶者的精神力损耗。

众所周知,越高级的机甲,越依赖驾驶者的精神力掌控,机甲受到重创之时,机甲神经带也会受到波及,继而将损伤传导至驾驶者身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野和马洛面对面地碰上了!马洛也是A级机甲,唤作“玄英”,据说他和机甲的匹配程度已经超过来百分之九十,乌黑色的“玄英”,似乎能把周围的光源全部吸收殆尽,这个名字也因此而生。

此时马洛所在的第十三组,只剩下一个受了重伤的有生力量,他这是算准时机,要抢林野的人头,马洛的举动也激起了林野的好胜心,要抢“人头”?那就放马过来吧!

林野收尾的动作,因为马洛的突然加入,变成了两位高手的对决,两架A级机甲在空中打得难解难分,连另外一边被冷落的第一区内一众还没分出胜负的参赛者们也有那么一瞬停下了比试,向空中看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野和马洛身上,却鲜少有人看得清他们的动作。大部分只看了个热闹,发出无意义的称赞声,当然这里边并不包括顾丞炎。

顾丞炎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空中打得眼花缭乱的一对对手,片刻后似是兴奋,又似不可置信地吐出了一个数字:“百分之九十四。”

此时机甲奎木狼内部的驾驶舱中,绿色神经带后方一个小小的百分数显示刻度,恰好写着“百分之九十四”,与顾丞炎的估算没有一丝偏差。

奎木狼是他亲手参与制造的,顾丞炎并不需要亲眼看到那串数字,他现在笃定的是,自己果然猜得没错,跟高级机甲进行对战,是提升匹配值的最快途径之一。这也间接说明了马洛的实力的确在钟昊然之上,不过,跟最强的机甲对战练习么?顾丞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没等那念头在脑海中扎扎实实地扎下根,场内战况就发成了变化,林野亮出了最后一颗粒子炮。解说员兴奋道:“林野是要展开最后的攻击了吗!”

马洛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倾尽全力躲过了这一击,解说员遗憾地大喊:“没击中!竟然没击中,不过这一场战斗时间非常短,林野也不是没有机会……等等!发生了什么?林野将十三组的99号队员击败了!那是马洛的十三组!”

“没有错他快了马洛一步!真是速度惊人!这也就意味着……马洛已经结束的比赛,林野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这段解说完毕,全场安静了几秒钟,才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这是奇迹,这匹黑马竟然战胜了本场比赛最热门的夺冠人选!虽然只是初赛,可林野已经名声大噪。

比赛还没彻底结束,林野走到78号面前,夺取了他的积分。优等生第一次开口对林野说话:“我心服口服。”林野也冲他点点头:“你虽败犹荣。”林野的脸年轻而精致,表情看起来有股骨子里带出的漫不经心,这一句“客套话”却说得情真意切,像极了一位征战沙场多年的前辈的鼓励,优等生竟不由得恭敬地挺直了脊背。

“林野的最终比赛时间是八分零七秒!此时比赛只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而马洛的终结比赛时间被林野提早结束,是七分五十四秒!这个时间打破了历年来的记录,这会给他加分不少,裁判们在紧张地计算两人的得分,马洛究竟会不会与决赛失之交臂,还是个未知数……”

林野拍了拍优等生的肩膀,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林野。”林野微微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遇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林野,你变了很多。”

林野不置可否,脸上却挂上了一个虚伪至极的假笑:“承让了。”他转过身大步离开时,忍不住揉了揉脸,将那有些僵硬的笑容揉掉,林野自知不善交际,从小到大深谙没有什么是一顿拳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么就两顿。

可遇到前任,拳头显然无法解决问题,林野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庆幸马洛似乎对他除了鄙夷,并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原主提供给林野关于马洛?格林的记忆算得上浓墨重彩,只是他占据这具身体之后,没再刻意想起过,便渐渐模糊起来,原主倒追马洛的事迹也算得上长情的典范了。

他们初级教育在同一所学校,原主算是马洛的学弟,因为小时候长得漂亮,性格又内向,加之特殊的家庭背景,原主没被同学欺负和嘲笑,最多的说辞便是他不男不女的,像个小姑娘。

想到这一点林野便忍不住生出些共鸣来,他与原主的脸相似度很高,小时候因为肤白大眼,且当时还在世的父母不知干什么潮流给他留过一阵子类似妹妹头的短发,也被小伙伴嘲笑欺负过。

不过林野的处理方法和原主天差地别,林野打得高年级的哥哥见了他都要绕着走,简直是名副其实的小霸王,而原主则选择了忍气吞声,霸陵便愈演愈烈,而马洛自从做了一次救美的英雄,原主便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到马洛毕业。

两人闹掰是从原主十六岁表白的那一年算起,马洛虽然默许了他跟着自己做小弟,少挨些欺负,却无法容忍自己看不上的懦弱男生竟对自己抱有那样的感情。

之后的四五年时间,原主渐渐学会了隐忍,却始终没忘记心里唯一暗恋过的马洛。

林野觉得十分头疼,他不大想跟原主的过去扯上什么关系,尤其是这种纠缠了多年的“前任”,一个不小心,漏了馅儿麻烦是小,跟“前任”的剪不断理还乱才是最可怕的。

可马洛望着林野退场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动弹,刚刚林野那句公式化的“承让”和客气而疏离的笑容,是马洛从来没有见过的,林野跟屁虫一样贯穿了他整个少年时代,似乎总是低着头,明明一个男孩子,却羞怯而胆小,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地蚊子哼哼,几乎包揽了所有他看不起的特质。

可刚刚的林野,战斗时的杀伐决断,跟对手坦言“虽败犹荣”时的潇洒大气,直他转身离开前,马洛才注意到林野过分精致的脸庞竟可以散发出这样的男子气概,这样光彩照人。

林野回到休息室,甚至没有跟别人一样去换套衣服——他根本没有出汗——便向大门走去,临走前不忘跟工作人员确认,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还需不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刚好便是出场前没好气催促林野的那一个,那工作人员想起来自己差一点惹到个战斗力这么强悍的人,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热情得简直过了头,不但亲力亲为地替林野办好了所有手续,还执送他到出口。

出口处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似乎等了很久,见到林野,便兴奋地冲了过来,甚至被表忠心的工作人员拦了一下,林野阻止了工作人员,对雀斑和气地笑了笑:“现在我的赔率是多少了?”

雀斑舔了舔因兴奋而干燥的嘴唇,还是有些激动:“你是、你就是林野!”林野依旧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心情却明显很好,初赛结束,意味着他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休息,而且赢得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雀斑提出了请林野签个名的要求之后,情绪又低落了下去,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应该早点买你出线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你的赔率变成了1比1.1,还不够付手续费的。”

想到这个,林野又愉悦地露出个微笑,神清气爽地走出大门,却见大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顾丞炎见到林野前呼后拥地走出来,十分有范儿,忍不住手痒痒,又想摸一把林野的头顶,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如果给沙鼠撸毛一样地撸一把林野,难保他不会恼羞成怒跟自己打一架。

林野没想到顾丞炎居然没走,心情明显更好了,虽然控制住了嘴角,可眼角眉梢都带着生动的笑意:“等我呢?”

顾丞炎向紧跟着林野的“雀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加告别,而后熟练地一把抓住林野的手腕:“比赛不错。”

林野已经习惯了顾丞炎这一招“擒拿手”,并非十指相扣,只是大手钳住他的手腕,催促之意更多,而暧昧不足,是个令两人都舒服的安全距离,林野坐到顾丞炎飞行器的副驾上,见到座位上扔着一只小小的机甲公仔,不由得拿起来把玩,做的卡通风格,挺有趣。

“哪儿买的还挺逗。”林野夸奖。

顾丞炎道:“vip席送的。”

想到家里还背负房贷的林野忍不住有点心疼:“vip好像挺贵的,你这么早出来太浪费了。”

顾丞炎勾起唇角:“已经值回票价了。”

林野以为顾丞炎指他只想看自己那一场比赛,心里又涌上一股暖流,附和道:“钟昊然和黄毛他们今天肯定轮不到开场了。”边说边打开终端,自从和奎木狼联通了数据之后,终端的运行速度快了许多。

林野一边手指翻飞地回复“战友”们的祝贺信息,一边给刚进入飞行器就迫不及待化作长着两只二哈耳朵求表扬的金属球奎木狼一个抚摸,算作口头奖励,嘴角仍旧为顾丞炎那句“值回票价”而保持微微上扬的弧度,顾丞炎才开口道:“看到你赢了,何止是值回票价?房贷都可以解决了。”

林野:“……什么?”

第23章

“我在‘联彩’上买了你赢。”顾丞炎有些得意,“赔率最高的时候。”

林野:……原来是这么个值回票价。

顾丞炎没发现林野脸上渐渐消失的笑意,自顾自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语气中竟有些笃定的骄傲,“所以直接把能动的现金都投了进去。”

林野脸色这才微微好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挑了挑眉毛,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借终端用一下。”

顾丞炎有些疑惑,可也下意识照办了,“叮”的一声响,转账成功,林野勾了勾唇角:“顾总,欠款结清了。”

原来林野在上场之前一分钟,将全部身家都买了自己赢,当时的赔率还是一比八十。赢了这一场“豪赌”,令他一夜暴富,林野还了钱,神清气爽,财大气粗道:“请查收。”

顾丞炎:……

顾丞炎并不希望林野这么快将欠款还清,总觉得这样一来他和林野之间的羁绊就少了一层,原本不大牢靠的关系便又薄弱了些,然而林野心情很好,沉浸在无债一身轻的财务自由里,甚至轻声哼起了歌儿。

顾丞炎见林野眯着眼睛一脸享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扫出一片阴影,心里有些痒痒,又有些说不上原因的失落,这么高兴,是因为有了资本可以出去勾搭小男生了吗?

顾丞炎想到林野之前的种种,想质问却又觉得没有立场,清了清嗓子,开口却是:“这是什么歌?我没听过。”

“我家乡的歌。”

……飞行器里又安静下来。

“马洛跟你说什么了?看着挺亲密的。”顾丞炎状似不经意地问。林野从前疯狂追求马洛的事情,顾丞炎曾经听过一二,后来甚至传出了林野为了马洛逃婚的传闻,只是彼时顾丞炎只想顺从母亲找个人结婚,暂时安抚家人,没有太过在意。

林野想起马洛就觉得头疼,正在此时,他的终端响起提示音,林野彻底将终端和奎木狼绑定在一起,一边下了个指令:“蠢汪回来。”

一边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可在顾丞炎看来,这句话就别有深意了,还想再问,林野却岔开了话题:“咱们这星币也赚得不容易。”

“怎么?”

此时奎木狼已经不情不愿地化作了光脑,高清屏幕上显示出机甲联赛主办方的官方主页。

“钟昊然刚给我发的连接。”林野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顾丞炎却知道以他性格不会只是岔开话题那么简单,将飞行器调成自动驾驶模式,把脑袋凑了过去,只见官网的评论已经炸了:满屏都是林野。

林野干脆将化作终端的奎木狼递给了顾丞炎,忍不住扶额:“不会连累了你吧?”林野做惯了潜伏工作,一时很难适应这种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下的感觉,好像自己被隔着屏幕让人看光了,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顾丞炎接过“终端”,目光却被一排排的“啊啊啊啊啊啊林野好帅!”“我要给林野生猴子!”辣了眼睛。

这种感觉无异于被带了云绿帽,顾丞炎的脸拉得老长,林野瞥见他的脸色,劝道:“清者自清,真按他们说的要成立什么调查小组,就让他们查好了。”

顾丞炎这才发觉不对,忙附和一句,手指一拨,消息滑动,这才看到了热门评论:有人爆出林野是联盟第一机甲师顾丞炎的爱人,这台机甲可能不是普通的A级机甲,或许被顾丞炎做了什么小动作。

立即有人跳出来反驳:“机甲的类型无法改变,除非顶尖的机甲制造师给机甲升级,不过再升就是s级了,林野也要有s级精神力才行。”

更有人嘲讽:“顾丞炎是联邦第一机甲师?别笑掉大牙了,不就是得了个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么?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有本事做台双s级机甲我才服气。”

“别歪楼,林野这事儿我看有蹊跷,一个连军校都没上过的人,我怎么就不信他有本事能驾驭A级机甲?”“没错,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猫腻,可这比赛结果,就是不合常理,他有证据证明自己是A级精神力吗?”

也有“粉丝”替林野怼:“你这明明就是‘莫须有’,还不许人家赢了?”可惜“粉丝”的声音实在微弱,大部分还是持怀疑态度,更有人直言“现在的小姑娘,看到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替人说话,肤浅。”

这个面向广大“小姑娘”的地图炮一开,“机甲联赛官方网站”的评论区,便立即炸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骂战徐徐拉开帷幕,一边口口声声“直男癌”,另一边唾沫横飞“女权婊”,将顾丞炎和林野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俩一个是自诩斯文的“读书人”,一个是不善言辞奉行“不服就干”的“兵痞”,都对这种一秒钟刷一页屏的骂战表示了适应不良,关掉网页,顾丞炎道:“……做好准备吧,可能近期会对你进行测试。”

林野不解:“不是说精神力没办法测试吗?”而且比赛中六架航拍器拍得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真有问题也看得出来,何必再费周章?

顾丞炎却轻轻嗤笑一声:“这种大型比赛,因为关注度实在太高,几乎成了全民娱乐,除了‘联彩’合法,更有底下黑市做风险更高的买卖,出了你这一批黑马,单单‘联彩’就损失不少,再加上对手、几十个小行星上的网民,众口铄金,舆论虽不能绑架星际法,却也能引起上边的重视。”

林野愣了一会儿才道:“还特么有这种操作。”

顾丞炎:“你不用担心,我也只说有这个可能,自证一下有利无弊,但有人想借机污蔑你,也要想想顾家。”

最后一句话顾丞炎不自觉地带了点威胁的狠厉,林野将奎木狼收回,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只Q版机甲,忍不住轻笑出声。顾丞炎:“怎么了?”

林野摇摇头:“没什么,你这个样子才终于像个官二代。”

顾丞炎愣了一秒,也笑:“我可是守法好公民。”

林野附和:“我也是。”却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忍不住开始抖肩膀,顾丞炎揉了一把林野的头:“是不是傻。”也跟着傻笑起来。

林野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你们研究院的人知道顾总私底下这么傻么?”林野想到顾丞炎在他的同事徐慕等人面前那副严肃的刻板模样,便更觉得好笑,“你是因为担心升职了压不住他们么?”

林野隐约知道顾丞炎那个逼格很高但奖金不多的部门似乎要评个什么工程师,顾丞炎摇摇头:“我那里都是做学问的,人其实都很单纯,不需要刻意压住谁。”

心里却不由得想:自己大概只有跟林野在一起时,才这么没心没肺。

顾丞炎忽然想起一句鸡汤:我选择你,并不是因为多喜欢你,而是因为喜欢跟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林野注意到顾丞炎倏然间变得热切的眼神,并没有体会到那是类似于‘肉麻’的温情,只直言:“看我干嘛?”

鸡汤的余韵,被直男林野轻易破坏,顾丞炎晃晃脑袋:“没事。”

林野回到家,有种期中考试完毕,刚走出考场回家的畅快感,“期末考试”还没到,他应该复习,却不是现在,至少这一刻,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地不务正业,何况账户还了顾丞炎垫付的星币之后,还有不少结余。

林野纠结于接下来是调出账户数星币好,还是找个虚拟对战游戏败些点数好,两个甜蜜的选项折磨得他一时无法决定,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愈发冒着傻气。

顾丞炎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一位“联赛第一美男”的傻样拍下来放到公众平台上,让那些叫嚷着要给“最具雄性荷尔蒙的花美男”生猴子的、不明真相的女粉丝甚至一部分男粉丝们仔细看看,他们这位偶像回家之后有多傻,最好看过以后别再惦记了。

然而林野脸上冒着傻气的笑容,只维持了几分钟,便被彻底破灭了。

顾丞炎:“比赛结束了。”

林野一脸轻松:“是啊。”

顾丞炎:“那么,既然有时间了,我们开始扫除吧。”

林野:“?”

林野:不应该是庆祝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顾丞炎却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洗了一条抹布,递给林野一条,自己手上一条,林野:“……家里已经二十四小时开清洁机器人了,还需要扫除吗?”

顾丞炎:“这些批量生产的东西怎么打扫得干净?”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将巨阙也叫了出来,雷厉风行地分配好任务,势要把林野眼中干净到几乎可以做无菌实验的新家,彻彻底底打扫一遍。

林野抗议:“家里已经很干净了,你这是洁癖。”顾丞炎利落地从角落里捻出一小撮灰尘:“机器总是有清洁死角,整个星际竟然找不到一家靠谱的清洁机器人,真是难以置信。”

林野:“……要不你改良一下?”顾丞炎摇头:“他们跟我是两个专业,民用和军用,武器和居家在能量源等级上就差了几百倍,细节处也不同……隔行如隔山。”

他最后总结:“家里还是要干干净净的,早就想打扫了,可惜我白天要上班,晚上又怕打扰你……”

巨阙包着头巾走过来:“顾夫人的电话,先生。”顾丞炎抬手止住了林野的争辩,接起电话:“妈,对,回来了,好的。”

顾丞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又对林野道:“妈让咱们周末回家吃饭,爸说要跟你喝两盅给你庆功。”

……这才是比赛之后亲友间的正常反应,顾将军在林野心中是非常权威的存在,能得到他的肯定,林野着实高兴。

但眼前的困境,林野还是忍不住想挣扎一下:“顾丞炎,你不用上班吗?”

顾丞炎给了林野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用,今天已经请过假了。”

巨阙:“这还是你工作以来,第一次请假,先生。”

顾丞炎挺谦虚地摆了摆手:“这没什么。”

林野:……

于是,林野、顾丞炎,并一个A级机甲,一个S级机甲,几乎可以横扫一队星际海盗的组合,排排站,包着头巾,一起打扫卫生。

林野安慰自己:今天姑且迁就他一次,明天顾丞炎总会上班了。

顾丞炎:多亏之前查了资料,和心爱的人一起打扫卫生是个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从前都没意识到这是件浪漫的事儿。

事实上,两个设计精巧的高级机甲,做起细致的工作,也并不逊色,这都源于他们高级而精密的核心AI,采用了极限类人技术,这一点顾丞炎这位创始人功不可没,但也并非没有一点漏洞。

林野气急败坏地指着奎木二哈:“你脑袋上带着什么!”奎木狼近朱者赤,学着巨阙的语气老老实实回答:“是头巾,先生。”

林野一把它头顶的东西拽了下来:“这特么是我的内裤!”顾丞炎闻言“刷”地一下转过了脑袋,林野怒道:“你从哪找的?”

奎木狼小声解释:“我头顶有两只哈士奇耳朵,普通的布包不住。”它小心翼翼地建议:“不如你给我权限换个造型,先生?”

林野扶额:“不换,这个最适合你。”的智商。

一旁笼子里的小沙鼠发出“吱吱”大笑,奎木狼一个健步冲过去:“我来洗笼子。”被林野及时喝止:“跟着巨阙,给他打下手,别让我看到你。”

顾丞炎一脸忍俊不禁,爱屋及乌地想:连林野的机甲也挺可爱。

奎木狼谨遵林野的命令,寸步不离地跟着巨阙,在对方给顾丞炎送咖啡时,抓住机会大声讨好自家主人的“媳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偷林野的内裤,你们是合法夫夫,这并不违背一个机甲的忠诚。”

顾丞炎一口咖啡呛到嗓子眼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林野正顶着一顶尖尖的报纸帽子,愁眉苦脸地擦飘窗,忽然打了个喷嚏。

总算将家里收拾得附和了顾丞炎的标准,林野倒在大床上装死,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倒是顾丞炎觉得非常满意,“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林野其实根本看不出来扫除之后跟从前有什么不同,但“监工”放了话,就证明他终于可以休息了。顾丞炎却不打算放过林野:“起来洗澡。”

林野翻了个身:“累死了,动不了。”

顾丞炎失笑:“每天训练超过十个小时也没见你累成这样。”

林野委屈:“那不一样,干家务活会累得人腰酸腿疼。”顾丞炎陷入了沉思:“这样床单也脏了,要换……”

“换”字还没说完,林野一骨碌坐起身:“我去洗澡还不行吗!”

顾丞炎听到浴室门“咣”地一声被关上,才喃喃道:“他那么急干什么?”巨阙:“……大概不想手洗床单吧。”顾丞炎惊讶道:“怎么可能手洗?”

林野将自己关在浴室里,犹自后怕,心道:多亏没一时冲动跟顾丞炎过日子,洁癖太可怕了。

浴室外的主卧里,顾丞炎再次打开了网页,关于今天机甲联赛,林野成为黑马这件事,热度早已超过了控制,不止机甲联赛的官方网页上网友留言爆炸,连带着几家大的社交平台,以及几家最大的新网网站,都将这件事刊登上了头版头条。

虽说机甲联赛一向备受关注,每一届都能带动几个月的流量,但也不是没出过黑马,或许有林野打败马洛这件事太过传奇的原因在,可这样爆炸似的热度,像极了有人在操控——舆论方向一直指向林野作弊。

顾丞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林野一身水汽的出来时,顾丞炎刚好挂了电话,对林野道:“小野,你过来。”

林野裹紧了浴巾,警惕道:“我已经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死角都清理了!”顾丞炎摇头:“不是这事儿,从明天起,你跟我上班。”

林野:“什么?”

******

三喜:全部身家赌你自己赢,会不会太冒进?

林野:我对自己有信心。

三喜:对对,你是那种开最快的枪,喝最烈的酒……

林野:去最好的医院抢救?

第24章

顾丞炎解释道:“我来训练你。”

林野:“……训练什么?”

顾丞炎:“你和奎木狼的精神匹配度现在是多少?”林野听到顾丞炎说正事,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正色回答:“百分之九十四。”

林野经过这段日子的锻炼,皮肤虽然还是白,可肌肉却已经紧实了不少,隐隐有了形状,短短的黑色发梢上滴下水珠,顺着漂亮的锁骨一路下滑,隐没在腰间的浴巾里。

再往下就是露在浴巾之外的笔直小腿,顾丞炎忽然想到自己前几年还在“反透视公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庄严宣誓不参与研发任何一项侵犯人隐私或是涉及犯罪的科研项目。

“大部分是在这次比赛里提高的,临上场之前,我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九十一。”见顾丞炎久久没有说话,微微蹙眉,认真的模样似乎是在深沉思考严肃的科研问题,林野忍不住慎重而小心地将自己的具体数据报了出来,且有些微担心自己的莽撞会不会影响了这位“联邦第一机甲师”的思路。

“……啊,是这样。”神游天外的“联邦第一机甲师”收回了乱七八糟的思路,清了清嗓子,一秒钟恢复了严谨的科学态度:“你是‘成长型’的精神力,经过无数次的实战训练,可以提升你的精神力,量变渐渐引起质变,那么最终会提升你的精神力等级,我的推断没有错,或许你可以成为s级,甚至双s级的机甲战士。”

林野:“……双s级?”

双s级,至今为止还是理论范畴的事情,真正达到s级的人也寥寥可数,其中还包括顾丞炎这样的“假s级”战士,他的精神力等级只有A级,却可以利用强悍的身体素质和超强的大脑,越级控制s级的机甲巨阙,并使它对自己忠心耿耿,不得不说这是整个星际最为人称道的黑科技。

而且这一项黑科技没办法推广,因为手动操作的复杂程度不是普通人能够驾驭的。

顾丞炎点头:“和更高级的机甲战斗,你的成长速度就更快。”他十分耐心,颇有跟林野长谈的架势,拍了拍身边的床角:“坐下说。”

林野满心都是自己有可能成为双s级战士的兴奋,不疑有他,顾丞炎说什么就做什么,乖得像只小白兔,挨着顾丞炎坐下。

一张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脸,此刻满是严肃,一双大多时候似是含情的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求。

顾丞炎的视线从林小白兔因坐下而露出的大腿上划过,为了掩饰即将滚动的喉结,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巨阙贴心摆好的水杯。林野见状将杯子拿起递过去,浴巾随着他的动作掀开又落下。

顾丞炎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林野心道:顾丞炎渴成这样,现在才想起来喝水,大概是眼睛就没离开过正常人看不见的灰尘,洁癖的人心真累啊。

心很累的顾丞炎终于平静下来,告知自己一定要绅士,一定要君子,不然弄巧成拙,就招人烦了。

“比方说,你和钟昊然对战练习,整整一个月,才提升了四个百分点,而跟无论是机甲、还是精神力都要更优秀的马洛对战,不过短短几分钟,便提升了三个百分点。这就说明你和实力越强大的对手对战,所获得的提升效果越好。”

林野点头,表情变幻莫测,顾丞炎看着他直挺的鼻梁,道:“所以……”林野沉痛地接话:“所以我还要找马洛去练习?可是……”

可是先抛开自己并不想跟原主的旧情人扯上关系,只说今天害得他丢了人,即便马洛因为速战速决,以及对手的原始积分足够大,侥幸进了决赛,自己和他也是对手,马洛必定不会帮自己练习。

林野越分析越觉得不靠谱,没注意到顾丞炎愈发黑的脸色。

“是我!”

林野吓了一跳,顾丞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清了清嗓子:“马洛算的了什么,只是学校为了造势罢了,星海军事学院那么多年才出一个所谓的‘天才’,当然不遗余力跟吹捧,他这种水平,放在中央联邦军校也就是普通人。”

“你别忘了,第一轮,你就已经将他打败了。”林野虽然不了解星际联邦各个军校之间的竞赛,但也隐约觉得以马洛出场时那些记者们的疯狂模样,他即使在联邦军校,也不会是个普通人。

顾丞炎继续道:“你可以跟我练习。”他摸了摸食指上已经化作指环的巨阙。林野豁然开朗:“对对对,你的巨阙是S级!”

林野很快忘了对马洛的评估,憧憬道:“如果跟s级机甲对战,或许决赛之前,我就能和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度达到百分之百了。”

这样一来,决赛便稳操胜券了。

顾丞炎却道:“如果目标只有百分之百,或者只是这次机甲联赛,我就不需要亲自给你做陪练了。好好努力吧,小野,如果你真的达到了我的预期,届时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林野追问是什么大礼,顾丞炎却开始卖关子,怎么都不肯说了。

第二天,林野早早起床洗漱,眼巴巴地等着顾丞炎带着他上班,整个智能机甲研究院只有隔壁图纸设计组的李姐因为家里实在没人,带着孩子上过几天班。

像顾丞炎这样带着“媳妇”上班的人,却是史无前例第一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机甲研究院,其中以“爱妻”人设驰骋研究院的赵胖子赵锦程为首,努力促成了传播,顾丞炎倒是不怕别人知道,既然他要每天都带着林野来,势必瞒不住。

副院长莫昆倒是以为顾丞炎家里出了什么事,要知道,这位青年才俊,自从工作以来,从来没请过一天病假,就算从前跟那位小明星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时,也没迟到过一天,他从心眼里是很欣赏这位小伙子的。

昨天请了一整天假,今天又带着家属来上班,莫不是他那位新婚媳妇生了病?副院长莫昆殷切地询问了顾丞炎:“家里有事千万别硬撑,工作岗位离了你照样转,可对于家人来说你就是唯一,咱们研究院可不崇尚那些舍小家为大家的极端爱岗敬业,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大项目……”

头发花白的莫昆副院长推了推眼镜,止住了话头:“你、你是不是那个?”

似乎是一时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林野善解人意地接了话茬:“莫院长您好,我叫林野。”

“对对对!昨天你的比赛太精彩了。”莫昆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应该买你赢的,可惜提个现的功夫,你的赔率就已经提到1.1了,还不够手续费的。”

林野笑笑:“是我运气好。”

莫昆一摆手:“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

林野没想到这老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可他是顾丞炎的领导,又一把年纪,只好乖乖赔了个笑,莫昆似乎聊天的兴头正浓:“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那场比赛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猫腻!”

顾丞炎单手握拳,咳嗽一声,强势阻止了副院长继续没完没了:“莫院,正要跟您说,我带着小野来,主要是为了借用研究院的地下练习室,这件事我已经跟邓肯将军报备了。”

整个智能机甲研究院都是军部附属的机构,邓肯将军兼职名誉院长,实际上就是这里的一把手,邓肯将军拍板同意的事情,莫副院长自然不会干涉,何况只是一个地下练习室,既不涉及机密,又不关乎昂贵的仪器,莫昆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痛快答应下来,临别时还不忘叮嘱林野“决赛加油!”

林野向莫昆点头致意,却仍忍不住面部微抽,真是太自来熟了,每个搞科研的都有怪癖么,还是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林野不由得担心起顾丞炎来,他上了年纪不会也……

忽然想到顾丞炎那在他看来极端的洁癖,又释然了,怪癖他已经有了,应该不会再添了。

顾丞炎将林野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自己有办公室兼实验室,面积不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实验器材、存储硬件,以及纸质书籍。

林野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纸质书籍,忍不住又是亲切又是好奇,站在书架旁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顾丞炎示意他随意。

林野翻开了几本书,发现里边大多是复杂的实验数据、二维图片、以及各种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和公式,不像是书店里卖的,倒像是自己打印出来的。林野将这些“天书”放回去,问:“现在好像很少有人看纸质书了。”

顾丞炎道:“是啊,不过总要留个备份以防万一,这些是常用的数据,偶尔看纸质书籍,也挺有感觉。”林野现在大致了对现在的存储方式有了些了解,问:“你没有云备份吗?”

顾丞炎点头:“一般的盈利性公司我信不过,不过在军部的暗网有加密备份,固态备份也有两份。”他算了算,“通常一份资料我大概有五个备份。”

林野:“……哦。”

顾丞炎:“以后你没事就在我办公室休息,地下室已经拿到了权限,也可以随意进出,我先带你去认识认识我的同事,毕竟决赛之前,你大概要一直在这里。”

林野跟着顾丞炎和附近几个部门的人打了招呼,同时收获了几个看过联赛转播的大龄迷妹,林野有种自己是个小明星的错觉。

顾丞炎还有个公共实验室,这里都是智能机甲研究院的核心人才,其中两个林野已经见过了,一个是赵胖子赵锦程,一个是徐慕。

那位赵胖子一见到顾丞炎立即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这不是联邦第一机甲师么?”林野猜到他是看了自己的新闻,自从他在初赛中出乎所有人意料赢了马洛,现在比赛进行到第二天,可自己这匹“黑马”的热度依旧没减,不少网友说顾丞炎给林野私自改了机甲,对林野的精神力等级非常怀疑。

“联邦第一机甲师”的名号,便也由此而生,顾丞炎虽然亲手制作了名噪一时的s级机甲巨阙,赢得了不少声望,可s级机甲也不是独此一台,还远远当不上“第一机甲师”的名头,赵胖子这么说不管是讽刺还是和稀泥,都居心叵测。

林野登时不高兴了,顾丞炎虽然不是他真媳妇,可也不许外人欺负,林野冲赵胖子瞪眼睛:“第一机甲师是你封的?我倒没听过,不过家丞炎可不敢当。”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和眼神却极具威慑力,林野真刀真枪地干过许多年,周身自带了一股子匪气,发起火来更是可怕,没想到这个精致漂亮得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气势,赵胖子立即怂了:“我我我开个玩笑,我是真佩服老顾的能力,这个没说的。”

赵胖子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顾丞炎知道赵胖子就是逞个嘴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东西,林野这副样子是在护着自己吗?顾丞炎心里高兴,登时忘记了收拾赵胖子。

林野皮笑肉不笑:“赵锦程,见过面吧?”赵胖子点头哈腰:“是是是,电影院见过。”想起这一茬儿,赵锦程又不怀好意地问道:“对了上次那个电影看得怎么样?都说男主角演技有争议,我看就是粉丝捧的,一点演技都没有!”

林野不解地“啊?”了一声,一个动画片还要演技?

顾丞炎心知不好,忙给林野接着介绍,岔过了话题,一边抽空给赵胖子一个警告的眼神,赵胖子收到那个凶狠的眼神,心知顾丞炎的脾气也不好,不敢再开口,却也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大新闻:看了前任的电影都不生气,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另外两个林野没见过,一个是眼镜男凯恩斯,一个瘦高个叫做黄安平,倒是都很和气。

尤其是徐慕曾和林野聊过一次,甚是投机,林野作为一个肤浅的颜狗,对徐慕这种打扮得清清楚楚,还很有品味的男人,也会多看一眼,因此两人见面都表现得很热情。

顾丞炎却对徐慕这种典型的小白脸非常忌惮,一脸道貌岸然地打断:“小野,别在这里跟打扰大家工作了,你要借的地下室,我带你下去看。”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林野拽了出去,动作十分亲热,留下公共实验室里的人感叹:“咱们又出了一对模范夫妻。”赵胖子撇撇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是还有传闻说他们两个是合约夫妻么。”

众所周知,这家智能机甲研究院里的一把手邓肯将军,是个很看重个人品德的人,深信家庭和睦的人,才有可能做好工作,因此这样的环境下,这些男人平日里也会聊聊家里的事情。

黄安平叹了口气:“我看不像,老赵,真羡慕你媳妇我嫂子,你们两感情那么好,哪像我家里那个,平时看着我跟防贼似的。”凯恩斯立即道:“行了你们,在单身狗面前不要这样秀恩爱好么,考虑一下我和徐慕的感受,是吧,老徐?”

徐慕斜斜倚靠在自己的试验台上,理了理自己紧追潮流的时尚发型,面无表情地将一块金属材料投入某种黄绿色液体里融化,登时发出一阵兹兹声响,才慢慢开口:“叫谁老徐呢?”

“行行行,小徐。”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要求高。”

凯恩斯反应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诶,怎么不一样了,我也不是没人要啊!”

林野本以为地下室该是个昏暗狭小又阴暗逼仄的房间,还担心过能不能装得下机甲奎木狼的“完全体”,却没想到这里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这里至少有两千平米大,两层楼那么高,而且灯光明亮,丝毫没有一点潮湿的霉味,哪里像是地下室,哪个房子能打出这么深的地基?

顾丞炎道:“因为是无偿借给我,时间又比较长,所以只有这一间地下室,条件比较艰苦。”

林野看着角落处配备齐全的自动饮水机,自助咖啡机,4D投影仪,甚至还有一台按摩椅:“这条件……算艰苦?”

顾丞炎:“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换。”

林野明白他是误会了,忙道:“不用不用,这个就挺好。”

顾丞炎:“我上午一般没什么事情,没问题的话,现在可以开始了?”

******

三喜:你到底要送林野什么大礼?

顾丞炎: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三喜:我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是你这种说话说一半的。

顾丞炎:……然后呢?

第25章

林野点点头:“好。”

顾丞炎关好了门:“这里完全隔音,也可以抵挡一定程度的武器攻击,不用有所顾忌。”林野听到顾丞炎的话,不免更加兴奋,那是种压制不住的战意,和s级机甲对战,这是普通人想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林野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状态完全收起,连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得顾丞炎心里痒痒,却也没多说什么,追配偶的理论知识他没少看,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气概,是非常有帮助的。

顾丞炎打定主意要在林野面前表现一番,没有废话,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食指上套着的巨阙,巨阙早已和主人心意相通,得了命令,顷刻间便化作通体银白色的巨大机甲,从能量阀到防御罩,全部是流线型设计,似是一气呵成的名画。

果然是物似主人型,这机甲和顾丞炎的风格很像,看起来也是斯斯文文的,如果说林野那一架机甲是杀气腾腾的淤血战士,那么这一架则像极了运筹帷幄的绅士,只是实力实在不容小觑,单单那种风华内敛的强大气场,便让人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林野也叫出了奎木狼,精神带连接在短短几微秒的时间内完成,那架银灰色机甲便已经启动完毕,顾丞炎开了通讯器:“放马过来,不要有所顾忌。”林野答应一声,随即想着顾丞炎俯冲过去。

他动作及快,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甚至带起了一阵风,险些将一旁的自助式咖啡机吹翻,然而顾丞炎却不闪不避,直向林野迎了过来,林野没想到顾丞炎会跟自己打近身战,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里的场地虽然宽阔,可毕竟是空间有限的底下练习室,真用热武器对战,第一场地限制不易发挥,第二顾丞炎的s级机甲,而林野只是A级,火力上未免没有可比性,倒是近身战相对来说更势均力敌些。

联邦的机甲普遍由五维合金制成,通常有武装飞行器形态、近身搏斗形态,以及最低耗能三种形态。林野在此之前通常使用的是武装飞行器形态,因为他的精神匹配度极高,根本容不得其他机甲近身,所以武装形态最划算,用得频率最高,也是他最擅长的。

至于最低耗能形态,便是他手上的手环形态,中间又衍生出居家机器管家形态,清洁机器人,甚至林野恶趣味选定的二哈耳朵管家形态等等,都算是高级机甲的额外功能,若真是七百万买了机甲,大概要有一百万花在这些人性化的小设计上。

不过显然非常值得,战斗机甲又能兼职贴身保姆,实在划算,最重要的是它会绝对忠心,只是奎木狼性格太二,林野偶尔有些头疼,但他并非真的不喜欢,虽然嘴里抱怨,实则对这一架机甲十分满意。

林野将奎木狼调整成近战机甲模式,与顾丞炎硬碰硬。近身战和单纯的热武器争斗战又有不同,短距离搏斗,使用的武器也是五维合金化出来的“冷兵器”。

偌大的底下练习室内,只闻金铁交鸣之声,林野找回了些从前跟人近身肉搏的感觉,短短几个回合,他和机甲的精神力匹配度就已经从百分之九十四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六。

近身肉搏最能激发人的血性,林野不使用操作台,只凭借精神力控制,这具机甲愈发像是他的身体的一部分,运用自如且动作灵活。

对方是s级机甲,有硬件上的优势,而林野有经验上的优势,说到底顾丞炎是为了陪林野练习,当然不会使出杀招,不过他即使身强力壮,装备上更胜一筹,却终究是个搞科研的文职人员,在近身搏斗的技巧上远输林野。

因此这一场比试,一直打到了临近午饭时间,也没分出胜负,倒是顾丞炎先通过通讯器问林野:“要不先去吃饭吧。”林野打出了一身汗,却还是意犹未尽,不过想着顾丞炎不可能一直陪他练习,下午还需要上班,这才答应了,也收回了奎木狼。

林野的发梢都被汗水浸湿了,短短的刘海难得乖顺地趴在饱满的额头上,本来白皙过分的皮肤,染上了运动过后泛出的红晕,林野见到顾丞炎的真人,忍不住脸上带了点笑意:“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打得真过瘾。”

这样说着,他年轻的面庞上就带了点平日里少见的娇憨模样,顾丞炎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林野:水灵。

可这两个字通常是形容纤细柔软、没有攻击性的少年或少女,因此就和他格格不入,顾丞炎的目光扫到林野白生生的手腕上挂着那条战斗力惊人的机甲手坏,愈发被这人身上巨大的反差吸引着。

真是越来越喜欢,顾机甲师满意地总结道。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林野身上逡巡几圈,才道:“你才是真的厉害,你的A级机甲竟然和我的巨阙不相上下,我可一点都没有防水。”林野笑笑,也不似在外人面前那么谦虚,接下了这个夸奖。

他一个有着多年近身搏斗经验的专业人员,其实跟顾丞炎打架是占了便宜,甚至可以说是作了弊的,却也只是打成平手,不过既然顾丞炎欣赏他,林野也不争辩,他的雄性荷尔蒙,随着这么一场比试再次被激发出来——总要在爱慕的人面前给自己挣足了面子。

林野想要打败顾丞炎的欲望愈发强烈了。

不过,“我的精神力等级只提升到了……”

顾丞炎接话:“百分之九十八。”

林野:“……对。”

顾丞炎一脸的“我对机甲十分了解,脑子就是这么聪明,扫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精神力匹配度。”

顾丞炎留了个微秒的停顿,分明就是在等着夸奖,林野最终领会到了精神,干巴巴夸道:“你好厉害啊。”

顾丞炎心满意足,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手痒痒,将林野头顶粘到一起的发丝用手指挑开,道:“已经很快了,还记得我说的吗?最后百分之几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因此会越来越难提升,今天你和s级机甲练习了一上午,提升了四个百分点,而剩下的两个百分点,或许要用上一个星期甚至数个月不等。”

林野倒没那么急功近利,很能听得进顾丞炎的话,因此打定主意稳扎稳打,反正以后一段日子里每天都要跟着顾丞炎来上班,顾丞炎又要去摸林野的头发,终于把对方摸烦了:“有地方洗澡吗?”

林野以一敌众在机甲联赛的赛场上也没有如同今天这样有种打得酣畅淋漓的感觉,顾丞炎道:“有,不过要不要吃了饭再洗?”

林野摇摇头,觉得自己这一身黏腻的汗水非常不舒服,顾丞炎带着林野去了浴室,从前他还觉得机甲研究院名义上说将办公区设施弄得面面俱到,其实就是在给彻夜加班制造理由,此时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

林野从浴室里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后知后觉地忘了问顾丞炎食堂在哪里,需不需要饭卡,此时办公大楼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大概正是饭点,都去吃饭了。

林野只得抓住一个智商堪比Siri的扫地机器人,询问去哪里吃饭,机器人比其他家用的清洁型智商已经高了许多,不过还是有很多智力盲区,对林野的提问大部分回答都是“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手腕上的奎木狼立即找到了优越感,学着林野的口吻加上它独创的嘎嘎大笑:“是不是傻?”林野头疼地暂时屏蔽了它的语音功能,奎木狼蠢蠢欲动的抗议,林野威胁:“再乱动,就让你休眠。”手腕上的奎木二哈终于消停了。

“洗完了?”

林野转过身去,却见顾丞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我在办公室等你,怎么这么久,是迷路了吗?”林野:“唔,食堂……”

顾丞炎熟练地捡起林野的手腕,将人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打回来了,一起吃吧。”林野扫了眼摆在办公桌上的饭菜,还挺丰盛,而且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林野忍不住夸奖:“你们食堂真不错。”顾丞炎给林野搬了把椅子跟自己面对面坐下,“我们研究院福利还可以。”

顾丞炎一直给林野夹菜,催促对方多吃一点,其实林野“食力”还可以,就是长不胖,在顾家时,顾夫人每每心疼林野累瘦了,总是半夜给他们两人加餐,顾丞炎还觉得小题大做,现在催促林野多吃饭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林野也的确饿了,刚刚的练习消耗很大,嘴里塞着香喷喷的饭菜,含糊不清道:“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顾丞炎:“什么?”

林野喝了口果汁,只觉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洗个舒舒服服的澡,又马上有人把鲜香可口的饭菜送过来,连果汁都是他爱喝的口味,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明天轮到钟昊然上场了,我得去看看。”林野又灌了一大口冰冰凉的果汁,觉得痛快极了,顾丞炎对于林野这样在乎其他人,有些不爽,却也知道自己不该他的交友圈,只点了点头:“用我送你吗?”

“不用,家里不是还有一台飞行器么。”

顾丞炎没换飞行器之前,家里还有一台经济适用型飞行器,他将那一台借给林野,方便他去联邦中央军校的操场上练习机甲,可林野真就死心眼地去练习时,才开那一架飞行器。

虽然很少有时间去别处,可偶尔出行,也是乘坐公共交通,此时主动提出要用那一台飞行器,顾丞炎心中便高兴起来。

底下练习室除了场地足够空旷之外,并没有其他设施,连联邦中央军校配备的那种公用对战机器都没有,林野便等在顾丞炎的办公室里,本想等着顾丞炎下午有没有时间,可以再对战一次,可很显然他把一天的工作全部压缩到下午,基本上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林野不去打扰他,和其他人也不熟,便回到顾丞炎的办公室打算小憩一会儿,哪知一睡就睡到了将近下班的时候。

睡足了起来,林野以为今晚要失眠,哪知到了晚上又是呵欠连天,倒头便睡了。顾丞炎蹑手蹑脚地林野掖好被角,又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

“比我想象中潜力还要更大。”顾丞炎自言自语似的吐出这么一句气音,又坚持到林野第二次将被子踢到地上,给睡相奇差的林野又一次轻手轻脚地挪成规规矩矩的、不易踢掉被子的姿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二天,林野将顾丞炎的飞行器调整到自动飞行模式,自己倚靠在驾驶位上,向着比赛场地飞去。昨天几乎连着睡了十七八个小时,终于有了精神的林野,此时也懒得自己驾驶。

科技足够发达的时候,什么驾驶的乐趣,没有几天就被林野抛诸脑后了,还是自动驾驶舒服,林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斜靠着,护颈自动调整了柔软度,林野渐渐习惯了从空中漂浮的4D广告中穿过,竟也觉得有趣。

他从前默默坚持着不用顾丞炎借给他的这一架飞行器做除了训练以外的事情,可直到顾丞炎替他付了“天价”机甲费用之外,林野便想通了,所谓大恩不言谢,何必分得这么清。

自己和顾丞炎之间已经不单单是换了那一百多万星币,便可以结清的,他既然欠下了人情,铭记于心,有朝一日去还便是。当然,前提是自己首先要变得强大。

机甲联赛初赛的现场已经一票难求,不过林野现在财大气粗,又恢复了从前大手大脚的行事风格,从黄牛手里买了张价钱翻了几倍的高价票,径直进了VIP席。

座位上果然有一只和顾丞炎一样的小小机甲公仔,只不过这一只的侧翼是粉蓝色,款式倒是一模一样,或许是随机赠送的,林野将小机甲揣进兜里,目光落在每个座位前都有的小小屏幕上。

难怪这么多人去买“联彩”,林野严重怀疑彩票公司参与赞助了这一场比赛——屏幕上十分人性化地将场次、参赛人员以及官方提供的资料一一罗列,简直是就是彩民们投注的小帮手。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看到钟昊然的名字,此时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解说员和特邀嘉宾刚刚念完开场白,一群衣着鲜艳的少年少女们便冲到场地中央,跳起了调情的开场舞。

林野却对开场舞没什么兴趣,他的位置已经算好了,却还是看不清那些化得一模一样的脸,都有什么区别、谁是谁,只是满眼白花花的大腿和饱满的胸脯。

小姑娘们退下后,一群同样穿着简单清凉的男孩子上场,竟是比姑娘们更加奔放,一场舞下来几乎就剩下紧身T恤和齐叽小短裤了,观众们很捧场地吹口哨、大叫。

林野却只觉辣眼睛,这些男孩子似乎也化了妆,看起来长得都一样。“低俗。”林野轻声鄙夷。

手环奎木二哈试试探探地化作一颗小小的金属球,抖着两只二哈耳朵,奇道:“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顾丞炎,都说坐怀不乱,你这更高级,连看都不看。”

林野两只手指轻轻松捏住试图逃走的奎木狼,自从精神力渐渐提高,他和奎木狼的精神连接也逐渐提升之后,林野愈发能轻松控制奎木狼。

“你懂什么,蠢汪。”林野道,“连脸都看不清,还瞎激动什么。这是颜控最起码的原则。”

“你嘴好硬,先生。”奎木狼学着巨阙的语气说。

“闭嘴,蠢汪。”林野干脆再一次禁了他的言,将注意力放回了小屏幕上,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已经到了。”

钟昊然:来这么早!你要干坐一天吗?

黄卷毛:不好意思,我排在第二场。

黄卷毛:话说林野之后,‘联彩’的赔率再也没高过了,大概是怕了。

钟昊然:你不是和涂飞白一组么?

黄卷毛:没准我会像马洛一样,因为击败对手的时间非常短,所以积分很高。

钟昊然:你跟马洛的处境不一样,他和林野不是一组。

黄卷毛:……@林野,我要和大黑熊绝交,有人组队吗?

林野看得哈哈大笑,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并不算精彩,时间也有将近一小时,一边低头聊天一边观赛,竟很快就过去了。黄卷毛弹出一条:“该我上场了。”林野才重新抬起头来,同时,场内发出一阵欢呼声。

第26章

当然观众们呼喊的并不是黄卷毛的名字,而是涂飞白,这人似乎也被寄予厚望,这阵势不输给当时的马洛?格林,林野便也而打起了精神观看。

涂飞白黑头发,瘦高个,一脑袋自然卷,机甲则是明晃晃的骚蓝色,林野看得十分眼熟,不由得调出了这人的档案资料,也是中央联邦军校的高材生,比钟昊然还要大一级。

真正亮了相,其余资料才通过大数据陆续补全,投注站的赔率也跟着做出相应调整,他的机甲竟也是二十八星宿系列,叫做鬼金羊,通体的土豪金外壳,这人似乎是个富二代,这一款机甲刚刚问世,便大手笔购入了。

林野看着黄卷毛被高富帅吊打,实在有些不忍心,可最后还是不出意外被涂飞白打败,自从林野离比赛完毕之后,初赛便再没出现过他那样的黑马。

林野买的观赛票其实很值,初赛中三位最具实力的候选人都被安排在了今天,涂飞白、钟昊然,以及一位叫做郑仪的选手,只是郑仪和涂飞白打法相差太多,在林野看来高下立判。

涂飞白赢了比赛,便点到即止,而郑仪为了缩短比赛时间,获得更多积分,频频下重手,使得两名选手重伤下场。林野不由得替黄卷毛庆幸,遇到涂飞白这样的对手其实也算幸运了。

最后一场,钟昊然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比赛,林野跟从观众席上离开,便接连收到两条短信。

钟昊然:晚上一起庆祝吧。

顾丞炎:晚上回家吃饭吗?

陪哥儿们还是陪男神的问题摆在林野面前,难得顾丞炎这么主动,两人虽然互动不少,可大部分都太过正经,这样温情脉脉的邀请却很少见,林野有些心动,可今天就是给钟昊然他们捧场的。

不仅钟昊然,还有需要安慰的黄卷毛,林野一边随着赛场众人往外走,一边给顾丞炎回短信,忽然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人影杵在面前,不是钟昊然是谁?

钟昊然嘿嘿一笑给了林野一记“拳礼”,林野笑着回了一句“恭喜”,钟昊然和顾丞炎差不多高,甚至身材也没差很多,却总给人一种黑熊似的既视感,顾丞炎却穿衣显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很有腔调。

一旁的黄卷毛似乎很委屈:“还有我呢。”钟昊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输给涂飞白,不算丢人。”黄卷毛觉得更憋屈了,林野作为不会安慰人的直男二号,直接闭了嘴,只安静地拍了拍他的肩,黄卷毛等了半天,没有接受到第二重打击,反而欣慰了一点。

“去哪儿吃?我请客,别给我省钱啊。”钟昊然豪情万丈。

“必须的。”黄卷毛情绪倒是恢复得够快,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即使侥幸进了决赛,也没希望夺冠,能打到初赛,已经圆满了。

一行人正商量着去哪家餐厅,林野的终端再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林野狐疑地看着那一串号码,来电显示的分类是“联邦政府机构”。

在讷顿,重罚和严格监管,加上高科技手段的控制之下,几乎不存在电信诈骗和扰民的电话推销,陌生号码林野还是第一次接到。

他犹豫了片刻接通,通话时间很短,林野说了句“好的。”便挂了电话。语气却显然很严肃,“怎么了?”钟昊然问,林野叹口气:“恐怕今晚不能跟你们庆祝了,这顿饭我回头给你们补上。”

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严重,钟昊然和黄卷毛也严肃起来,林野倒是没瞒着他们,将电话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原来星际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到底影响了赛委会的高层,即使从现场视频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莫须有的“精神力疑似造假”,“机甲可能也有问题”,甚至“机甲是自动驾驶”这样不靠谱的猜测也荣登热度搜索榜首,赛委会终于决定在初赛结束之前,对林野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核实,如果真如网民所怀疑的那样,则取消参赛资格,反之也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林野倒不怕这些,他是凭真本事晋级,只是那边催促得很急,令他有些疑惑——竟是要他两个小时之内到测试地点。

林野多留了个心眼,和钟昊然等人又确认了一遍来电号码和提供的位置是否真实,结果一切都没问题,黄卷毛仍是一脸疑惑:“不是说精神力不能测试吗?”钟昊然却更憨厚些:“或许有间接方法吧。”

钟昊然和黄卷毛都说要陪林野去,林野推脱不掉,同时觉得这事儿总透着点蹊跷,便也答应了。

三人都坐进了林野的飞行器里,测试地点有些偏,加上赶上了晚高峰,空中管控设置了各种限行方案,几人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还是林野有先见之明,差遣奎木狼中途给几人买了便当。

机甲不能以武器形态在市区内出现,机器人管家却是可以的。

因此到了地方,几人不至于饿肚子,倒是不免有些紧张,这里是真正的“有关部门”,按理来说联邦机关这个时候应该到了下班时间,可林野等人刚到,就被里面的工作人员迎了进去。

“哪个是林野?”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问,语气里透着些不耐烦,仿佛是这几个人耽搁了她下班,林野答应了一声,余光扫到她工位上的光脑屏幕里正热播的婆媳剧——就是顾夫人追的那一部。

这种混日子的人,能在一直坚持到下班就是奇迹了,竟然还会加班,就是有猫腻了。

林野心中不免警觉,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背在身后的手抚摸着化作手环,此时和终端重新融为一体的奎木狼,“这里只能你自己进,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钟昊然立即就怒了:“你这什么态度?”黄卷毛也道:“就是,我们专程陪着小野的。”

女人却比他们更强硬:“说不能就是不能!有规定!”

林野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既然规矩是这样,你们稍微等我一会儿吧。”

林野跟着女人进入了精神力资源监督局的办公区,里边空空荡荡的,却开着全息摄像头,似乎是打算全程录像,不知道是直播还是录播,一个身材瘦小、梳着三七分汉奸头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内,显得那椅子格外宽大:“林野是吧?”

林野点头,汉奸头又道:“你的机甲带了吗?”林野警惕:“干什么?”

汉奸头解释:“要做个例行测试。”

林野:“测试机甲?”

汉奸头:“不是机甲,是测试你,不过需要你把机甲交给我们保管。”见林野没有要按着他说法行动的意思,汉奸头安抚地笑了笑:“只要它不跟你的身体接触就行,你可以将机甲放到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我们这里要测试的是你的精神力。”

林野不由得问:“精神力不是没办法测试吗?”

汉奸头道:“的确不能测试,但可以估值,比如你自称A级精神力,我这里的设备可以模拟机甲神经带,看看能否跟你完成连接,连接的百分比是多少。”

这就是在怀疑林野的机甲被顾丞炎改造过了,林野倒也不怕,他和奎木狼的精神力连接值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假以时日,他突破了百分之百,又何止是A级精神力?

至于奎木狼,它已经认了主,这里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汉奸头,和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林野自问将奎木狼放到他们手里,也不会被人偷了去,便要将手上的“手环”取下,似要听从指挥,规规矩矩地放到那办公桌上。

只是取下机甲的时候犹豫了半晌,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不停,林野嘴里也是犹豫:“你们不会把我的机甲怎么样吧?很贵的。”

中年女人嗤笑一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倒是汉奸头瞪了那女人一眼:“这录像呢,注意态度!”

汉奸头倒是有耐心,等着林野慢吞吞地一一将顾虑说出来,最后“心悦诚服”地将自家机甲放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与此同时,门外等着钟昊然和黄卷毛的终端同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两人匆匆扫视了一眼终端,没再继续在门口徘徊,转身就走。

汉奸头立即道:“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吧,小王,把仪器搬出来。”女人打开一个手掌大的黑色小箱子,开箱之后竟是取出了个一人多高的仪器。

“这是最高纯度的五维合金制作的,和大多数A级机甲的取材相同,能够尽可能地模仿A级机甲。”汉奸头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亲手将按钮打开。

那些绿色的神经带挥舞着柔韧的触手,不停地在他身边打转,又像是想亲近林野,又像是要逃开他,林野被这些触手折腾得不明所以,忽然想起了奎木狼与自己第一次进行精神连接时的场景。

不会是也要认主吧?这可不是真的机甲啊!

林野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了桌子上静静躺着的手环奎木狼,奎木狼似有所感,轻轻地闪了一下,林野却感觉到警告的意味,心中不由得好笑,蠢汪是不高兴他和别的机甲接触么。

林野看着这些不肯靠近他的神经带,没话找话:“怎么这么晚了,你们也不下班啊?真辛苦。”汉奸头眼神不由得闪烁了一下,干咳一声:“这不算什么。”

胖女人却已经不耐烦了似的:“如果神经带不肯跟人接触,就说明测试者并没有达到神经带所属的等级。”

汉奸头却是极有耐心,又打着官腔批评了胖女人:“不要着急,这不是还早嘛,测试要满半个小时才能完毕,只要半个小时之内,这位小林和测试机成功链接,就说明他可能具备A级精神力,当然,还是要看匹配值,超过百分之六十,才说明真的具备。”

这话说着真诚,却丝毫不对林野报一点希望,胖女人又翻了个白眼。

林野却极有耐心,只乖乖任由绿色的柔软神经带在自身身体周围漂浮打转,偶尔擦过林野的身体,还能感觉到舒服而干爽的触感。

看着林野颇享受的表情,汉奸头却有些疑惑不安起来,可他再三确认,林野也并没有什么要逃跑的动作,甚至桌子上的奎木狼,也跟一条真正的手环一样,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汉奸头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他在心中倒计时,越是接近结束的时刻,汉奸头的心情反而越紧张,他总觉得林野那么淡定不合常理,却也挑不出错处。

终于“滴”的一声,结束音响起,汉奸头松了口气,一脸遗憾道:“很抱歉,林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精神力远远达不到A级,很可能是机甲存在问题,你的参赛资格,将被取消。”

听到这个重磅消息,林野却也没受到太多的震动,只淡淡反问:“你们的检测结果权威吗?”汉奸头:“那当然,我们这里可是精神力资源监督局,正规单位。”

林野又问:“机甲不需要测试吗?”

汉奸头此时放松了很多,一边从自己的办公桌下抽出纸质文件出来,一边解释:“机甲等级测试很简单,可是附加功能测试很难,尤其是A级以上的智能机甲,工程量浩大,原理和我们这套机器差不多,但是花费却是这一套的几百倍不止,没有人愿意花那么多经历,更没有人愿意花那么多星币。”

汉奸头将自己纸质材料准备好,递给林野:“在这里签个字吧。”林野接过那材料,讷顿几乎连个便利店都已经无纸化办公了,反而这种联邦的机关单位,会准备些纸张。

大多是需要签署,或者备份的文件,当然还会保留电子版。不过也有了这么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拿出纸张来,事情就严重了。

上面赫然写着“退赛声明”,林野根本没看后边的小字,嗤笑一声:“都准备好了啊,我不签。”汉奸头见林野不签,却是一副“早就料到了”的神情。

他收起了之前脸上一直挂着的假笑,严肃地指了指身后的4D全息摄像头:“你不承认也没办法,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胖女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别跟他废话了,直接下通知呗。”此时一直安静的门外倒是响起了动静。

林野道:“阿姨,你别急,马上可以下班了。”胖女人当即怒了:“你叫谁阿姨!”

那女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小,可林野看着再嫩也是个成年人,他故意将“大姐”叫成“阿姨”,是因为林野有了底气,他等的人刚好到了。

这间大办公室的门,在林野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锁好了,砸门声响了两分钟,不见里边有动静,也跟着沉默了几秒钟,然而下一秒,只听“咣”一声,大门轰然倒地,砸出的灰尘中立着一个黑脸的高大身影,一头熊似的,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原本被吓得够呛的汉奸头,探头探脑地没看到他身后还有人,便嚷嚷起来:“我可以报警抓你!”钟昊然往前挪了几步,露出了身后的阵容,竟然一行四五个人。

为首的也是个熟人,正是科龙智能机甲旗舰店的帕特里奇经理,他急匆匆地赶来,却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形。

帕特里奇经理也是一脸不明所以:“林先生,见面地点不是临街的咖啡馆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林野笑笑,对钟昊然使了个眼色,又对汉奸头道:“借你的地方,做个测试。”

汉奸头想要反抗,被钟昊然一把按到了椅子里,那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此时也使不出翻白眼大法,哆哆嗦嗦地以为遇到了强盗,见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一次突击不成,便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倒是乖觉得很。

帕特里奇经理还是有些疑惑,可见到这阵势,他也明白过来,林野似乎是和这里的人发生了冲突,可究竟是什么冲突,这不关他的事,即使林野是顾总的媳妇,跟精神力资源监督局掺和上的事情,他也没能力过问,只是既然已经来了,便没办法再走,帕特里奇无心多留,只想赶紧将事情办好,而后离开。

帕特里奇匆匆给林野引荐了身后几个人,便催促道:“那么,咱们就开始吧。”

第27章

林野这一次仍旧十分配合,跟着帕特里奇经理的几个人,都穿着制服,制服的logo上写着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他们虽然隶属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可据说编制和汉奸头等人不一样,属于外包公司。

汉奸头在帕特里奇经理给林野做介绍的时候,脸色就“刷”地一下白了,这些竟然是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人!那么林野的机甲……难道是已经认主了?

他下意识看向桌面,那里早已空空如也,银灰色的手环已经重新套在了林野的手腕上。

这些人也拿出一个小箱子,那小箱子和汉奸头刚刚那一个很相似,林野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箱子里不负众望地又弹出一个庞然大物,林野一步步听从指令,和奎木狼一起配合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

房间里气氛凝重而安静,只余测试机发出的轻微轰鸣,大约半小时后,几人将仪器收了回去,一个工作人员笑道:“恭喜,通过测试,按着联邦法律,尾款可以报销。”

听到这话,最激动的是帕特里奇经理,此时他几乎忘记了房间内明显被控制了人身自由的两个公职人员,比起被牵扯进去,扎扎实实的尾款进账,才更令他高兴。

这不是笔小数目,大约六百多万星币,相当于一个普通讷顿公民不吃不喝工作六十年的薪水,对于科龙机甲旗舰店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流水,更是对帕特里奇经理本人的一项考核指标。

然而如果林野以训练为由迟迟不去做鉴定,他们也只能干等着,碍于顾丞炎的面子,帕特里奇一直不敢催促,却时时惦记着,因此帕特里奇经理听说林野终于有时间,也顾不得过了法定工作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何况还有钟昊然和黄卷毛的催促。

原来联邦一向重视人才,因此一旦有机甲疑似认主,直营店必须按着最低折扣出售,而联邦政府给出的尾款补贴,则需要认证之后才能支付。

这项政策看似对店铺太不公平,可近百年来认主的机甲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因为业务量实在太少,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甚至都没有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而是将工作分发给专业性极高、要价也极高的三产公司,不过这些费用都由联邦一并支付,这一趟走得很值,几个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也非常高兴,“林先生,我看过你的比赛,太精彩了。没想到是真的认了主。”

林野冲他们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礼貌却又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几个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互相交换了眼神:果然是高人啊,年纪轻轻的,竟然这样宠辱不惊。

林野回头瞄了一眼一直没停止录像的机器,道:“几位都是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专家,能帮我鉴定一台机器吗?”

几人都道不敢当,举手之劳,当然可以帮忙,汉奸头的脸“刷”的更白了,钟昊然把他按进椅子里之后,这人本就心虚,被黑熊一样的钟昊然和一屋子“专家”的阵势吓得根本不敢动弹,老实得很。

钟昊然便也稍稍放松了警惕,汉奸头见那“黑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野身上,不知哪里的来的力气,听闻林野要“专家”们检查仪器的时候,一个健步窜了出去,却不是奔着那没来得及收起的测试仪,而是往房间另一个角落扑去。

可他哪里快得过钟昊然?汉奸头本就长得瘦小,钟昊然虽然块头大,跟他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缺乏运动的人比起来,却是灵活很多,抓小鸡崽似的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哪儿去?”

汉奸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磕磕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野注意到那微胖的女员工也往房间角落看去,顺着她的视线,林野发现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这是什么?”

汉奸头哪里肯说,倒是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专家”走过去查看,道:“这应该是紧急清除按钮。”他抬头去看头顶的4d全息摄像头,语气更加笃定,“这是pls389型的摄像头,康能公司的经典款,不止联邦政府机关,甚至许多大型连锁企业也采用这种摄像头做监控。

无论是性价比还是存储空间,都非常合适办公,可它有个缺点,如果没有定期整理过多的视频,容易造成数据库系统崩溃,这个手动按钮就是防止崩溃的紧急措施,不过一般可能损失一到两小时的视频记录。”

钟昊然立即就火了,熊掌似的一巴掌拍到汉奸头三七分的脑袋上:“你为什么要毁了视频?刚刚你对小野做了什么?”

有钟昊然在,林野几乎不用说话了,但他似乎很习惯这种待遇,真像个“老大”似的,好整以暇地看着汉奸头捂着脑袋蹲到角落里去,又看着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专家”们对精神力资源监督局的测试仪进行检测,答案没有出乎林野的意料:“仪器被动了手脚,模拟神经带被输入不能接触任何人的指令。”

钟昊然和黄卷毛都义愤填膺地又把汉奸头教训了一顿,林野出声提醒还在录像,两人才收了手,却也把帕特里奇经理看得心惊肉跳。

五分钟之后,帕特里奇经理却又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太值了,不仅完成了工作,还看了一场如此精彩的“表演”,更重要的是,自己恐怕要给股东留下个很好的印象——顾丞炎来了。

精神力资源监督局办公室的大门已经由钟昊然和黄卷毛撞开,顾丞炎畅通无阻地走进办公室,不由得紧张起来,莫不是林野出事了?

继而见到一屋子的人和全须全尾、甚至周身气势看起来很唬人的林野,才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来龙去脉之后,顾丞炎的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连见到学长兼偶像的钟昊然都不敢贸然凑过去搭话。

除了这些杂碎竟然敢给林野使绊子,顾丞炎更懊恼的是,自己此时就像狗血警匪片里,永远迟来一步的警察,失去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林野丝毫没有感受到顾丞炎内心深处的纠结,这里一切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倒是轻松下来,随口问顾丞炎:“你怎么来了?”

顾丞炎当然不能说自己左等右等,没等到林野回家,只收到一条不痛不痒的短信让他自己吃晚饭,心中非常不爽,于是暗搓搓地利用定位系统,偷看林野跟钟昊然他们在哪里吃饭。

顾丞炎大约是一朝被蛇咬,林野一出门,他就想起顾家附近的帷幕酒吧里,那个恨不得贴上林野身上的妖娆男人,论相貌身材都比不上林野,看着年纪也比他大,却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贴上去,真不要脸。

可这样的小妖精恐怕到处都是,不得不防,顾丞炎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便毫无负罪感地查岗去了,哪知定位在了精神力资源监督局,顾丞炎直觉不对,想起前几天自己的推断,以及顾将军的叮嘱,便立即赶了过来。

不过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顾丞炎冷笑一声,斯文俊秀的标准读书人脸上上过一丝锐利,看得汉奸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怎么这个人看着比林野还可怕?

汉奸头直觉林野那种人,会一言不合将他打成残废,而面前这人,别看斯斯文文的,却是个狠角色,典型的吃人不吐骨头。

他绝对相信顾丞炎能不动声色地将他所有前途毁掉,汉奸头的预感没有错,顾丞炎冷冷道:“什么时候精神力资源监督局敢背着军部私自处置机甲联赛的人了?是你们局长?还是你私自做主,收了什么好处?”

一开口就抬出了整个军部,这人周身气势不会骗人,汉奸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即意识到自己惹了大麻烦,他何尝不知道林野和顾家的关系,只是林野与顾丞炎是合约婚姻的消息也一直经久不衰,更何况这次的委托人让他彻底相信了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一个没有得到顾家庇护的穷小子,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可眼前人百分之九十九就该是顾丞炎本人,是他得到的消息有误吗?顾丞炎不是爱郑邈爱得死心塌地吗?

汉奸头不由得又看向了林野,这人是真的好看,大眼睛巴掌脸,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虽然驾驶机甲揍人的场面看起来十分骇人,可仔细看来,的确要比那个郑邈更耐看。

或许顾丞炎已经变心了?想到这里,汉奸头的冷汗,争先恐后地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来,遇到空调的凉风,他打了个精神抖擞的哆嗦,汉奸头急切地开口:“您听我解释!”

顾丞炎却没再理他,又放出一个重磅炸弹:“有话跟特别调查组说吧。”顾丞炎转过身:“几位辛苦了,我请客,一起吃个饭吧?”

顾丞炎话说得客气,也足够热情,可背对着林野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们别打扰我安慰受了惊吓的媳妇”,帕特里奇经理十分乖觉,第一个告辞说不早了该回家了,钟昊然想到自己能和联邦中央军校最杰出的毕业生,顾丞炎学长一起共进晚餐,有些心动,可还没答应,就被黄卷毛拽走了:“谢谢学长好意,不过我们晚上吃过了。”

顾丞炎心情似乎非常好,周到地做主将林野那一架飞行器借给两人,送他们回家。

黄卷毛跟林野告别时,用口型做了一句“晚点再约”,便匆匆离开了,林野不大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惧怕顾丞炎这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顾丞炎倒是十分满意,毕竟从林野被这几个人“拐走”,他心里就不大痛快。

“特别调查组”很快到了现场,众人离开后,顾丞炎一改刚刚严肃的表情,献宝似的道:“我在家做了饭,你回去尝尝吧?”

林野:“……你会做饭?”

顾丞炎深受“追求百科”的荼毒,将林野语气中的惊讶解读成了“崇拜”,心情更好,夸口道:“那当然。”

林野出于对黑暗料理的本能惧怕,谨慎道:“我晚上吃过了。”

“便当怎么能算晚饭,没有营养。”顾丞炎义正言辞,随即拽着林野上了自己的飞行器。

回到家里,林野原本担心的黑暗料理并没有出现,望着厨房里乱七八糟的锅具和案板上切好的蔬菜、肉类,林野问:“晚饭呢?”

顾丞炎:“马上就好。”其实事情要追溯到赵胖子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张自己做饭的照片,除此之外,一如既往地追加了他媳妇的自拍,赵锦程在办公室又是一通例行的秀恩爱。

顾丞炎素来和赵胖子不对付,自然张不开口问号称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第一好男人的赵胖子是如何追到媳妇,如何保持温馨浪漫的,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研究人员,顾丞炎很懂得从书中汲取知识,“追求百科”果然是这么写的:给心爱的人亲手做一顿饭,有利于亲密关系的迅速发酵。

为了晚饭时候表现得更加潇洒干练,像个真正的厨师,顾丞炎一早将肉和菜切好,可惜刚准备好,便接到了林野的短信,顾丞炎兴趣缺缺地将烂摊子扔到一边,都忘记了开清洁机器人。

而后便预感到林野可能遇上了麻烦,顾丞炎晚饭是真的没吃,这次回来心境不同,英雄救美没有成功,于是打定主意要给林野做一顿毕生难忘的晚餐弥补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顾丞炎的目的至少达到了一半——炒锅被烧穿的时候,发出阵阵浓烟,自动引发了家里的灭火系统,开放式厨房乃至联通的客厅一起喷过水之后,被迫等着吃饭的林野,浑身湿透,大概会对这顿饭毕生难忘了。

林野眼疾手快地抢救了关在笼子里的沙鼠,可惜小沙鼠的毛仍然被浸湿了一大块,身上的毛黏在一起,只剩一张毛绒绒虚胖的大脸,露在林野手心外,一双绿豆眼无措地盯着林野,眨巴了两下。

化作带着二哈耳朵金属球的奎木狼发出嘎嘎大笑,林野觉得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一个指令让奎木狼化作手环安安静静闭嘴了。

顾丞炎也湿了身,却比林野淡定得多,他勉强维持住潇洒的风度,道:“我重新做一次吧。”

林野:“……我真的不饿,要不……”

顾丞炎:“不行,我还没吃晚饭呢。”

林野:“让巨阙做吧?”巨阙不是被下载了两千道菜谱么?

顾丞炎却很倔强:“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意义是不一样的。”

林野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还要靠他陪我练习还要靠他陪我练习还要靠他陪我练习”,才稳定住情绪,如果非要做饭的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我来做吧。”

顾丞炎又惊又喜:“你会做饭?”

林野:“还行,至少不会炸了厨房。”

顾丞炎像是丝毫没听出林野话里的讽刺,立即叫出家庭管家型的巨阙,不过一分钟时间,就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按着顾丞炎的标准还差了许多精细工作,不过厨房还是要继续使用的。

顾丞炎端起菜刀,兴致勃勃:“我给你打下手。”

林野:“……那把肉切了吧。”

林野其实也不大会做饭,不过经常野外拉练,生火做饭也是野外生存的技能之一,再后来他只身潜伏做任务,每天跟三教九流混迹一处,自然不好像个大少爷似的天天下馆子,竟也有那么一两样拿手菜。

趁着顾丞炎切肉,林野打了一只蛋,加了些淀粉,这里没有料酒,他便将去顾丞炎的酒柜里翻出一瓶白葡萄酒,又放了些白糖调匀,最后将顾丞炎切好的瘦肉放入调好的蘸料里。

林野没耐心将这玩意腌够时间,只沾了一下,便将肉扔到烧滚的油锅里,没一会儿功夫,便炸出了金黄的色泽,飘出了浓郁的肉香。从顾丞炎的反应里,林野轻易判断出讷顿一定没有这道菜的菜谱。

顾丞炎真心实意地夸奖林野,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饭!即将达到A级精神力顶端的媳妇,居然会做饭,还做得这么香,顾丞炎觉得自己真是赚到了,必须要把人追到手才行。

林野将炸得酥脆鲜香的肉片捞出来,盛到盘子里,再浇上酸甜的番茄酱,酱料淋到滋滋作响的肉片上时,发出一阵甜香气味,其实这做法并不地道,可材料有限,他又只求顾丞炎赶紧吃完饭,不要再折腾出一场火灾,便迅速装盘端上饭桌。

顾丞炎:“就一道菜?”

林野斩钉截铁:“就会一道。”

顾丞炎显然不信,林野在他心中厨神的地位俨然奠定起来了,不过一起做菜本来就是为了培养感情,又不是雇保姆,顾丞炎十分知足,转身就拿出了珍藏的颇有年份的红葡萄酒一瓶。

将暗红色液体倒入醒酒器里,巨阙又很有眼色递过来两只高脚杯,顾丞炎像是忘记了不久前自己差点炸了厨房的壮举,风度偏偏地问林野:“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林野瞥了一眼顾丞炎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将“锅包肉”三个字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法式酱糖风情软炸香猪排。”

顾丞炎:“好名字。”

林野:“……嗯。”

这顿饭顾丞炎吃得十分满足,林野却又想起了之前的汉奸头:“‘特别调查小组’什么时候能得出结果?”顾丞炎切了一小块“猪排”,“‘调查小组’还没成立,那是我唬他们的话。”顾丞炎继续道,“不够这些也是军部的熟人,你放心,结果很快会出来。”

第28章

顾丞炎还是将林野做的“法式酱糖风情软炸香猪排”照片po上了社交网络,赵胖子的配文是“给老婆做的晚饭”,顾丞炎觉得自己的更高级:“媳妇亲手做的晚饭。”

一张照片上传之后,顾丞炎尤嫌不够,问林野:“你有自拍吗?”林野用看神经病的目光从顾丞炎脸上扫了一眼,才打消了顾丞炎的进一步的骚扰。

林野没有申请社交网络平台的账号,自然不知道顾丞炎发的那张照片引起了什么反响,他最近倒是注册了一个军事论坛的账号,平时在里边逛逛新型机甲、最新研发的武器、最热门的军用星舰等等。

前几天的网页上,热度最高的事情还是星际海盗猖獗,连同帝国遗老遗少频频侵犯边界,其中一个帖子被顶得最高,一伙人叫嚣着犯我联邦者虽远必诛,另一群人反驳他们带着你们的光脑去打仗吗?真引起战争,送死的还不是军人?

帖子很快又歪了,成了军部和联邦政府的大混战,两方阵营各有粉丝和水军,打得不亦乐乎,林野被迫又吃了一顿夜宵,撑得不想动弹,下了饭桌就倒在沙发上挺尸,打算翻出这一条帖子再乐呵乐呵,却发现最热贴已经变了。

是一条短视频。

林野打开那视频,发现主角不正是自己吗?林野点开短视频,顾丞炎也被吸引过来,一共一个多小时的视频,被剪辑成不到五分钟,却将林野被人陷害,后来又测出他的A级机甲奎木狼已经认主的事情详细展现出来。

配的文字和偶尔的旁白煽动性极强,将林野说成一个无辜的真白莲花,又是个无所畏惧的孤胆英雄,再加上汉奸头本身造型猥琐,感官上无形中又令网民们内心的天平下意识倾斜了。

剪辑视频后面还有一个完整版连接,不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很少会有人看,即使忠实地记录了钟昊然和黄卷毛已经将汉奸头暴力制裁了一次,可绝大多数人还是看完了短视频直接开骂。

什么“林野是机甲联赛表现最突出的选手,当初说他有猫腻的人现在脸疼不疼?”“林野的比赛我看得清清楚楚,视频回放了无数次,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当时就觉得那么多信誓旦旦的说辞像混淆视听的水军,现在看来果然是蓄意陷害,一定要彻查!”

当然也有微弱的声音提出:“会不会是顾丞炎帮着他改了‘奎木狼’的程序,造成认主的假象?”

不过现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声音,已经无法阻止理智的网友了:“层主有空多读点书,对你有好处。”“能提出这种问题,你自己也过得也不好吧?毕竟脑残了。”“顾丞炎会不会我不知道,你拿着你的光脑和键盘肯定能左右极限类人的A级机甲的看法,相信你自己!”“楼上别说了,以层主的智商,我怕他真的信了。”

舆论很快便一边倒了,林野简直难以置信,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竟然就把精神力资源监督局的绝密资料曝光到了网上,有这种动机,同时又有这种本事的人,太显而易见。

林野看向顾丞炎:“这是你做的?”

顾丞炎大方承认:“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他极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在邀功:“很多时候舆论作用很大,咱们悄无声息地把这事儿了解了,或许还会有人说我们仗着老爷子的权势颠倒黑白,不如这样好,热度不退,还能起到监督作用。”

的确不无道理,不过,“视频你是怎么拿到的?精神力资源监督局不是只连接内网吗?”顾丞炎道:“联邦机关的人觉得pls389型摄像头足够安全,是因为他们没碰到真正的高手。”

林野这一次是真的对顾丞炎刮目相看了,他从小学习一般,虽然武力值强悍,但还是对脑子聪明的学霸有种独特的推崇心态,这种情感也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择偶观——不仅要帅,还要有书卷气。

顾丞炎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追求林野而不小心竖立起的极端洁癖和事儿妈形象终于在这一刻淡化了,林野看他的眼神重新燃起了欣赏:“那视频剪辑呢?”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剪辑出来,并且谁也听不出来原声的电子音旁白,把视频做得煽动性极强,本身就不容易,更何况顾丞炎一回家就把厨房炸了,哪里来的时间?

顾丞炎听到林野这样问,心中一动,可遇到他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时,顾丞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高深莫测地一笑:“这没什么。”

的确,比起将精神力资源监督局内网的视频资料不动声色地偷出来,一个视频剪辑实在算不得什么,林野对于学霸这种生物的推崇和喜爱,其实来自于他们的神秘感,至少从小是学渣的林野一直觉得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丞炎松了口气,暗自给徐慕发了条短信:“视频剪辑的事儿,千万别说漏嘴,我和我媳妇说是我做的。”

徐慕秒回:“……”

顾丞炎放心地收回了终端。

第二天林野依旧跟着顾丞炎去上班,结果刚进公共实验室,徐慕、凯恩斯、黄安平等人便表情暧昧地看向林野,而赵胖子则直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甚至嘟囔了一句“抄袭”,把林野弄得莫名其妙。

倒是徐慕凑过来:“小野,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林野看了顾丞炎一眼,对方没事人似的回了个温柔的笑,林野一贯以硬汉自居,被徐慕惊讶的小眼神看得不大自在,也觉得自己人设大概是崩了,却只得硬着头皮道:“……会一点。”

倒是顾丞炎不愿意让看起来标准“小白脸”的徐慕跟林野过多接触,立即借口将林野拽走做训练去了。

既然事情已经澄清,林野便对查清幕后指使者没那么着急了——他也没有时间去就纠结这件事,顾丞炎对林野训练强度愈发加大了。

两人几乎一上午都窝在地下练习室里做练习,每次疯狂而热血的练习结束之后,林野几乎倒头就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虚”成这样,可顾丞炎倒是挺高兴,甚至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专门为林野准备了一张柔软的单人床供他午睡。

训练到第四天,林野与机甲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值便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可剩余的百分之一,却纹丝不动,林野有种花了一天一夜下载小电影,却死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挫败感,心情不免有些焦躁。

顾丞炎却十分淡定:“既然你的精神力匹配值一直在提高,就足以说明你是罕见的‘成长型’,只要坚持练习,总有一天会达到百分之百。”

林野努力让自己听得进顾丞炎的劝,却困得眼皮打架,勉强打起精神:“可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顾丞炎道:“越往后,提升难度越大,最后的百分之一或许要用掉比之前百分之九十九还要长的时间。”

林野喃喃地说了一句:“那么久啊。”话音刚落,竟然就那么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也不一定。”林野没有听到这句话,顾丞炎继续自言自语似的给熟睡的林野讲解:“‘成长型’精神力者进阶,当量变演变成质变时,身体为了适应精神力的提高,也会做出调整,或许充足的睡眠,就是一条最直观的路径,所以不用担心。”

明知林野此时听不到,顾丞炎却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他看着林野在睡梦中微微颤抖的浓黑睫毛,忽然觉得心里痒痒,林野虽然是秒睡,却睡得很熟,顾丞炎知道他不到晚饭时分绝技醒不过来,一个蠢蠢欲动很久的念头忽然蹿上了脑海。

顾丞炎咽了口口水,直挺挺地盯着林野看了五分钟。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耳边能听到的只有林野均匀的呼吸声,顾丞炎看着林野睡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心脏忽然狂跳。

他又不是第一次恋爱,可这种心动的感觉却来得无比汹涌,就在这一刻,顾丞炎没来由地变回了情窦初开的少年,他口干舌燥地又咽了口口水。

反正他也醒不过来,反正早晚是我的媳妇。

顾丞炎花了两秒钟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便义无反顾地亲了下去。林野脸颊皮肤的触感很软,比顾丞炎想象得还要柔软清爽,他自己也想不到上午驾驶着机甲威风凛凛地和自己的s级巨阙对战,竟然不落下风的家伙,居然皮肤这么光滑柔软有弹性。

此时林野手腕上的奎木狼忽然一闪,顾丞炎立即警觉起来,轻声喝道:“别吵醒他。”奎木狼发现和自家主人肌肤相亲的是法定配偶,且不存在攻击行为,在心中哀嚎一声,委委屈屈地休眠了。

A级机甲因为大多植入了极限类人功能,因此某些特定场合,会触动他们的强制休眠功能,除非遇到危险或者“特定场合”结束,机甲不会自主重新解除休眠状态。

这一次是真的二人世界了,顾丞炎刚刚浅尝辄止,此时又有些心猿意马,看着林野唇色浅淡的薄唇,终于忍不住吻了下去。

但这一吻却只是一触即离,顾丞炎便“刷”地一下站起了身,碰触到林野的唇瓣,并没有令他缓解那一点心痒,反而加剧了事态的严重性——“小小炎”表态了。

顾丞炎觉得自己像个心里变态的痴汉,偏偏林野似乎感受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大约饶了他的情梦,哼唧着翻了个身,两条长腿熟练地夹起了被子,腰部略宽松的牛仔裤刚好将其包裹的饱满部位露出了冰山一角。

少年特有的幼嫩皮肤的白皙色泽猛地刺入顾丞炎的视网膜,顾丞炎只觉自己脑子“嗡”地一声轰鸣,而后就是长久的空白。

顾丞炎没有给林野盖被子,躲避洪水猛兽似的,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他觉得自己需要出去冲个凉水澡,可现在这副样子,顾丞炎笃定,只要被赵胖子看到,他绝对会嚷嚷得人尽皆知,且这件事经久不衰,或许会疯传到他退休的那一天,也不会降低热度。

顾丞炎从少年时代就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在某个领域留下些什么,那个领域他现在找到了,是机甲制造方面有所造诣,而不是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穿着变了形的裤子,在走廊里被别有用心的同事抓个正着。

顾丞炎最终采取了最保守、最苦逼的方法给自己泻火——写论文。

将那些公式、定理和数据,强制性塞进自己的脑子里转个来回,的确很有效,却也很低效,整整一下午,竟然只憋出三百二十五个字。再加上期间来办公室找他商讨课题的几位同事留下的工作,顾丞炎今天辛苦工作了一天,总结起来,却是负成果。

林野睡饱了,确切地说是被饿醒了时,奇道:“顾丞炎,你怎么一下午熬出黑眼圈了?”

顾丞炎觉得自己更郁闷了。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初赛结束,共选出三十名参赛选手进入决赛,林野的名字赫然在列,决赛入围名单公布之后,同时宣布了一项规则:每人可以带一位机甲维修师参赛。

竟然要带着维修师一起,这也意味着今年的决赛会十分激烈。林野向顾丞炎发出邀请时,还有些担心他堂堂“联邦第一机甲师”不愿意参加这种比赛,没想到顾丞炎却是一口答应下来。

及至第二十三天时,林野那仿佛卡住了一般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连接数据终于肯移动尊臀,向前迈进一步,达到了百分之百,完成了质的飞跃。

顾丞炎和林野都十分兴奋,当时还在地下室,林野直接收回了奎木狼,给了二哈形态的蠢汪一个热烈的拥抱,奎木狼也激动得语无伦次,它终于被主人抱了一次,回去一定要好好跟那只傻乎乎的耗子炫耀一次。

可惜这个拥抱没有维持太久,一旁的顾丞炎很快便揪着奎木狼的二哈耳朵将它从林野的怀里拽了出去,状似激动地抱住了林野。

林野反应几秒钟才回抱了顾丞炎,这个拥抱时间格外地长,两人都觉得自己是趁人之危吃了对方的豆腐,一时间倒没有人主动放手。林野学着偶像剧的桥段数了一次这个拥抱一共是十六秒。

现在林野驾驶奎木狼的感觉也完全不同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无论是速度、攻击强度,都有了明显的提高,一言以蔽之,奎木狼真正成了林野身体的一部分,有时候脑海中一个念头刚刚成型,奎木狼便会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

在热武器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几毫秒的偏差便可以改变战局,这种提升无异于给林野在实战中取得胜利增加了巨大的砝码。

自从精神力量连接值达到了百分之百,跟着林野半个多月的瞌睡虫终于离他而去,下午时间恢复了精神的林野,反而有些不习惯,他上午照旧和顾丞炎一起对战练习,虽然驾驶的是A级机甲,可林野偶尔也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实在令他兴奋。

可下午的时间林野不再睡觉,便也无所事事,林野有心争分夺秒地飞去联邦中央军校的操场上练习,和那些公用对战机器人对打几回合练练手感,也是好的。

可顾丞炎却一反常态地坚决反对,甚至要减少林野今后几天的训练时间,顾丞炎从前对日常训练似乎比林野还要上心,突然改了态度,林野倒没多想,现在离决赛开始只有三四天时间,他想当然地认为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对于比赛或许还有好处。

然而林野无所事事,便在顾丞炎的办公室里坐不住了,顾丞炎在公共实验室的工作的时候,林野还能坐在一旁围观,至少还有些冒烟或是变色的反馈,让他觉得有趣。

可顾丞炎窝在自己办公室里,对着光脑可以全神贯注地四个小时不说话,林野只干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自己浑身长蘑菇,屁股底下长钉子,是万万待不下去了。

林野晃出了办公室,顾丞炎知道他坐不住,也没拦着,却没想到林野随便走走,竟是遇到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真正的一把手,邓肯将军,兼正院长。

林野认出了那位老人正是他和顾丞炎婚礼时的证婚人,挺乖巧地行了个晚辈礼,就打算离开,毕竟婚礼过去了那么久,他和这位将军再无交集,恐怕人家早就忘了他这一号人。

可林野刚刚转身,便被邓肯将军叫住了:“林野。”

林野有些惊讶:“您的记性真好。”

邓肯将军却摇头笑了笑:“是你太优秀,比赛不错。”林野也笑:“您也看机甲联赛?”邓肯似乎在打量林野,片刻后,才道:“我所在的军区,是机甲联赛的主办方。”

片刻的惊讶过后,林野倒也想起,当初海选时,整个智能机家研究院的人都参与了技术支持,有这么一层关系倒也说得通。邓肯将军继续道:“如果进入决赛,是要加入‘第九队的,你愿意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当初在顾家,顾将军也曾问起过类似的问题,被顾夫人阻止后,倒再也没提过,林野不由得正色道:“我愿意。”

邓肯将军点点头,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转身进了顾丞炎的办公室,林野下意识没有立即离开,不多时,办公室内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响动,像是谁摔了什么东西。

第29章

顾丞炎的办公室内。

邓肯将军:“你知道了。”这是肯定句,邓肯将军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的笑脸,和蔼得不像个征战沙场半辈子的将军。

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顾丞炎的脸色倒是沉了下去:“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本来就是军事机密。”邓肯将军叹口气,“不过你很有本事,还是知道了。”

从刚刚那一声像是摔碎什么东西的响动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顾丞炎办公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一直笑眯眯的老人家,脸色竟也难得的不大好看,这是不欢而散了。

林野没敢再跟邓肯将军说话,进了顾丞炎的办公室:“怎么了这是?”顾丞炎的脸色比邓肯将军还要难看得多,他呼出一口气:“小野,别去比赛好吗?”

林野倒是难得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怕我进入‘第九队’有危险吗?”顾丞炎含糊地应了一声,林野失笑:“又不是第一天听说这个条件,怎么临比赛你比我还要紧张?”

林野安慰顾丞炎:“没事,你只是机甲维修师,我来保护你。”说罢还冲顾丞炎挑了挑眉毛,模样十分俏皮。

可惜顾丞炎此刻没心情欣赏林野卖萌,他忽然站起身来,严肃地望着林野,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气氛渐渐凝重起来,林野也不由收敛了笑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可顾丞炎憋了半天却道:“如果你想赚些星币,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话,林野连那一点凝重的表情也一寸寸褪去,顾丞炎心道完蛋,自己大概是情急之下说错话了,刚刚是不是把意思表达成了“我知道你就是为了星币,你别去赚钱,我来包养你”?却没等来林野“发飙”,林野只是挥了挥手:“算了,我当你没说过,这事儿过去了。”

似乎是不想和他吵架,可话说完竟是转身就走,顾丞炎站起来就追:“你听我……”然而林野刚出了门,顾丞炎就被人堵住了,赵胖子似乎在强烈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怎么和邓肯将军吵架了?”

徐慕等人却是脸上带了些忧虑:“老顾,没事吧?”顾丞炎心道怎么会没事,出大事了,可现在再追,也追不到林野了,而刚刚想说的话,再要说却也错过了合适的机会。

顾丞炎又是忐忑又是心烦,终于叹了口气。

离决赛只剩下两天时间,顾丞炎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登录了机甲联赛的官方报名系统,将林野的公民证号码输进去,才发现自己对那串数字竟早就熟稔于心,随即又输入一长串自己的密码,官网速度很快,立即弹出了一个对话框:确认取消机甲联赛决赛的维修师资格?

顾丞炎将光标移动到确认键处,手指忍不住有些发抖,因为自己的原因,令林野输掉比赛,他一定会恨自己,顾丞炎这个按钮已经按了两天,却还是没有鼓足勇气按下去。

他会恨自己,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顾丞炎甚至连真正的理由都不敢告诉林野,并不是因为这是什么军事机密,而是……林野知道了,依然想去怎么办?

以他的性格,越是危险,恐怕越想去闯一闯。

A级机甲又怎么样,就连他的S级机甲深入腹地后,也是死里逃生,虽然只是很久以前的一次试炼,可那里的恐怖程度,他管中窥豹,已见一斑,最精锐的部队也是枉然送死,何况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林野?

这一次机甲联赛从最开始的应征条件,便十分奇怪,必须是从未参与过战斗的人员参赛,决赛的“奖励”又如此丰厚,直接进入“第九队”,这是怎样的荣誉,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顾丞炎不是没有怀疑过,可直到现在,知道了真相,才开始后悔,如果军部有命令,派他去最危险的地方,顾丞炎虽不是服役军人,却也身兼军职,自然不会推辞,可林野不是军人,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讷顿度过后半生,如果自己没有执意训练他提升精神力等级的话……

这两天林野没有跟顾丞炎一同上班——顾丞炎断然拒绝了继续和林野做对战练习。

直到过了下班时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顾丞炎才鼓足勇气,按了“确定”键。

这下林野要恨死我了,顾丞炎想。

努力了那么久,林野对这场比赛有多少期望,他是清楚的,同样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最后毁掉这一切的竟然是他自己,顾丞炎心中五味陈杂,对自己唾弃到了极点却也升起股完成一件壮举的欣慰。

两种情绪交织着,令顾丞炎直到进了家门,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无法自拔。林野倒是早就消了气,今晚很有先见之明地给钟昊然和黄卷毛补上了一顿饭,几人许久没见,吃吃喝喝畅谈一番,倒是十分解压。

林野此时心情不错:“回来了?”顾丞炎没魂儿似的应了一声,林野并非看不出来顾丞炎这几天有心事,可他像绝大多数学霸一样,并不愿意跟人吐露心声,林野没本事强迫他和自己坦白,却也十分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吃了吗?叫巨阙给你做饭吧?”

这个关心实在达到了没话找话、将“借你的花献你的佛”发挥到了极致,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顾丞炎却被感动得心脏抽痛,内疚和不安占据他的全部心绪,望向林野的眼神也愈发复杂。

林野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丞炎摆了摆手,径自回了主卧,心里想:这样的关心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吧。

林野有些莫名地看着顾丞炎的背影,打了个呵欠,继续窝回沙发上撸沙鼠,小沙鼠两只爪爪习惯性地托着大脸,翻出毛绒绒的肚皮,任由林野盘手串似的盘它,时不时发出享受的吱吱声。

这副模样真是让二哈看了就生气,奎木狼飘到林野面前,一屁股挤了沙鼠的位置,抖了抖两只二哈耳朵:“你不去看看顾丞炎吗?”

林野一巴掌拨开奎木狼,继续撸沙鼠:“没用的,问了几次也不说,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明天就要死了,啧啧。”林野钢管一样坚硬而粗犷的直男思路又开始高速旋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工作太累了,等我比赛完再去安慰他,带他出去吃吃喝喝什么的。”

林野得出结论,继续闭着眼睛一边撸沙鼠,一边听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有一天就要比赛了,林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自己需要的放松和休息。

虽然还是不大适应4D全息技术的电视影像,可电视是最安全的放松方式,毕竟再过一天就是决赛开始的日子,星际网上已经铺天盖地地展开了对此次比赛的各种看法。

其中在初赛中一战成名的“黑马”林野,更是被推到风口浪尖,连郑邈经纪公司买的星际新闻热搜榜,都只能排到第二,第一位是#联邦第一机甲师助力林野#,下边评论区褒贬不一。

除了说“‘第一机甲师’这个名号真不要脸,有本事做个双s级机甲再说来吹牛。”的老生常谈之外,骂战主要分为两拨阵营。

一方认为顾丞炎和林野是一家人,这么做无可厚非,有本事别人也找厉害的机甲师去。另一方认为,顾丞炎身为联邦智能机家研究院的工程师,而智能机甲研究院隶属于军部,归同样主办机甲联赛的邓肯将军管理,实在有些微妙,瓜田李下,理应避嫌。

更有激进的人表示:顾丞炎亲自参赛,分明就是作弊。

当然也有人反驳:如果不具备参赛资格,顾丞炎根本无法报名,还是抱着你们的键盘和光脑操心一下星际海盗的事情吧,那里更需要你们去战斗谢谢。

总之乱成一团,林野看着那一排排刷刷滚动的留言,只觉得眼晕,干脆四仰八叉地躺着撸沙鼠,听电视。

林野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准备自己比赛用的东西,决赛的也采取积分制,不过并非一对一分组,而是取得足够积分的人,才能进入特定的比赛场地,最终争夺到“机甲杯”的人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决赛的比赛地点设立在巴罗星,这是机甲联赛的传统,巴罗星虽然是个小星球,却也是个巨大的军事演习基地,虽然带入的武器仍有限制,可高破坏力的热武器在巴罗星的武器库就找得到。

因此,即使防护措施在连年升级,医疗队也二十四小时待命,可每年都有人在比赛中伤亡,可以说决赛是真正的修罗场。

林野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东西,往小小的箱子里一塞——大部分是去往巴罗星的生活用品,那里距离讷顿比较远,林野需要在星舰上度过三天两夜。

顾丞炎却是顶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出现,跟化了烟熏的古早朋克似的,和平日里的精英气质判若两人,林野吓了一跳:“你通宵了?”顾丞炎的生物钟一直以来都是严格健康而标准的。

顾丞炎一言不发地蹲下来给林野整理箱子,他动作不快,却十分仔细,林野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被他仔细整理过,箱子竟是空了一大块,连内裤都整整齐齐地叠出了棱角。

林野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谢谢啊。”顾丞炎手上拿着最后一条小方巾,像是立志要把它叠出花来,迟迟不肯放下:“你真的很希望赢得比赛吗?”

林野随意地“嗯”了一声,见顾丞炎没有下文,又认真补充:“当然希望,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顾丞炎抬起头,“熊猫眼”内是锐利而认真的光芒,而林野轻咳一声:“一开始的确是为了钱……”

顾丞炎忙解释:“我知道你不是……”

林野道:“后来我发现,这是我找到自己价值的方式。”在全新的陌生环境里,林野没有一技之长,人生存不仅仅是吃喝不愁就够了,还需要找点事情做,尤其是擅长的事情,才有乐趣和价值。

顾丞炎虽然是个文职工作者,可因着需要驾驶巨阙,常年坚持锻炼,手劲儿不小,手里那块方巾几乎被揉搓得散了架,“如果非常危险呢。”顾丞炎终于放过了那块方巾,“我是说,很大可能会丢了性命。”

林野却是轻笑一声,目光里满是坚定:“我还是会去。”

他多多少少猜到了顾丞炎的顾忌,大约是“第九队”的事情吧,可‘危险’是林野最不怕的东西,枪林弹雨中走过无数遭,林野早已将‘危险’当做了家常便饭。

倒是顾丞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顾丞炎像是飞快做了什么决定,利落地将蹂躏了半天的方巾叠成一只豆腐块,码放整齐后关箱子,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还有一件事,精神力资源监督局那场陷害背后指使的人找到了。”

林野立即问:“谁?”

顾丞炎:“叫做郑仪,也是你的竞争对手。”郑仪其实不仅仅是林野的竞争对手,还有一重身份顾丞炎没敢说,那就是郑邈的堂哥。

他陷害林野不管和郑邈有没有关系,顾丞炎都不愿意提起,毕竟他和郑邈早已分手,而且全星际都误会他对郑邈余情未了,说出来才是给自己添堵。

郑仪这个名字林野倒是挺耳熟,他很快想起来,观看钟昊然比赛的那一天,那个对竞争对手下狠手的不就是郑仪吗?林野“唔”了一声,“原来是他,我看过他的比赛。”

顾丞炎道:“现在证据虽然还不确切,可让他退出比赛也足够了。”林野摆手:“千万别!”

顾丞炎:“?”

林野:“证据先收集着,别急。”林野勾起唇角,“我比较想先亲自教训他。”

林野连笑容看起来都有些漫不经心,说“教训他”时,眼睛却异常明亮,顾丞炎站起身来:“我去书房工作了。”

林野点头,伸了个懒腰:“给你留早饭吗?”顾丞炎说了一声“好”,转身便上楼了。

顾丞炎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他在人生中很多关键时刻都保持了淡定的态度,包括断然拒绝父亲安排他进军部,包括和郑邈分手,包括听从母亲的安排草草结了婚,可现在,他却第一次失眠了一整夜。

顾丞炎想,自己大概是关心则乱。

如果说林野对顾丞炎是“一见钟情”,顾丞炎大约是“日久生情”。他渐渐接受了这个人,喜欢上这个人,第一次感觉到人心可以悸动到这种地步,第一次只看着那人露出的一截皮肤就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

他无法接受林野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可这不是他偷偷改变林野人生轨迹的理由,他没有资格,更不该这么做,机甲联赛是林野“实现价值”的地方,至于以后的绝密任务,林野不想去,拼着搬出老爷子也能阻止,林野想去,他陪着便是。

巨阙早已在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便做好了早饭,听说巴罗星虽然现代化程度比沙暴星高得多,可生活条件却仍旧艰苦,或许又要好几天吃不上热气腾腾的早饭了。

巨阙不愧为存储着两千道菜谱的“家庭管家”,餐厅已经摆好了早饭,香甜软糯的南瓜粥配上讷顿特有的绛耳菜,再两颗糖心蛋,甚至还有一盘巴亚星盐焗牡蛎,早晨带着凉意的微风从落地窗飘进餐厅,微烫的温度从喉咙滑过一直暖到胃里,简直不能更安逸。

林野边喝粥边将从坚果盘里挑出一颗色泽金黄颗粒饱满的烤腰果投喂一旁瞪着绿豆眼,巴巴等着的小沙鼠,腰果刚碰到桌面便被它两只爪爪捧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肥硕的腮帮子里。

奎木二哈见缝插针:“它都胖成那样了,再喂就糖尿病了啧啧。”小沙鼠含糊不清地“吱”了一声表示抗议——真是个完美的早晨,只是缺了顾丞炎。

此时的顾丞炎坐在书房里,面对着自己的光脑,却丝毫没感到一丝惬意,甚至在微凉的早晨出了一身热汗,书房外响起敲门声:“顾丞炎,我把早饭给你端进来了。”

******

三喜:是不是玩脱了?

顾丞炎:……

三喜:别担心,不搞点事情,怎么增进感情?

顾丞炎(不想说话,并扔出一只肥沙鼠,砸到三喜脸上)

第30章

顾丞炎多年之后仍然不想回忆林野端着早饭撞见自己光脑上的机甲联赛官网页面上,赫然写着“机甲师报名取消成功”字样时的情景。

林野第一反应说不上有多生气,更多的是震惊,顾丞炎虽然嘴上说不希望他去参加决赛,可之前每天陪着自己争分夺秒地训练的人,怎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可集合时间就在下午,林野没有太多时间和顾丞炎纠缠,他乘坐着联赛主办方配备的飞行器,到了指定地点。

直到上了星舰,林野打开箱子,找自己的决赛准入电子芯片时,看到顾丞炎亲手为他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物品时,依旧觉得不可置信。

这一次所有参赛者都成双成对,一个机甲战士配一位机甲维修师,这一艘星舰和上一次林野乘坐前往沙暴星的不同,虽然装载的人数更少,可空间却更大,每人都有一间单独的睡眠舱。

林野将行李放到睡眠舱,便去了餐厅,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餐厅有不少熟面孔,初赛时热门的几个人选几乎全部都在,钟昊然自不用说,原主的男神马洛、那位富二代涂飞白,以及陷害林野的郑仪。

只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闹哄哄地不知在说什么,郑仪得意洋洋的,站在众人中间似乎成了焦点,林野在自助点餐机上刷了自己的准入卡片,机器报出一声“A级餐标”便从里边送出一只装好的餐盒,以及一个空杯子,林野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林野将餐盒端走,却感到肩膀一阵疼痛,手上不稳,那牛奶尽数撒到了地上。林野回过头,发现挑事儿的正是那位郑仪。

郑仪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毫无诚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没看到。”随即低声在林野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挺有本事的啊,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服了顾丞炎的?”

说完目光还意有所指地在林野腰臀处扫过:“看不出来,‘黑马’还挺会伺候男人。可他不还是扔下你一个人来了?”林野最开始没听懂郑仪的话,以至于没再第一时间反击,现在郑仪说得这样露骨,林野哪里还不明白?

再加上他现在本就心情不好,郑仪这是稳稳地撞上了枪口,林野冷笑一声,干脆将手里的饭盒直接扔到郑仪身上。

他动作极快,以至于郑仪根本没反应过来,那饭盒毕竟就是方便人打开的设计,刚碰到郑仪的脸,盒盖便应声脱落,一盒的汤汤水水尽数洒在郑仪脸上,烫得他惨叫一声。

郑仪的脸和郑邈只有三分相像,并不算十分英俊,可对自己一张脸的爱惜程度却不亚于郑邈,这样的高温烫上去,即使不毁容也会影响决赛时的上相程度,郑仪只觉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骂了句脏话,不管不顾地召唤出了自己的机甲。

林野却也不甘示弱,奎木狼应声而出,小小的餐厅里,登时被两具庞然大物占据了不少空间,立即显得拥挤起来,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位领导模样,穿着军装的中年人冲到两人之间,竟也不怕两架A级机甲,就那么站在中间,大喝一声:“不许动!谁在这里使用机甲,就取消谁的参赛资格!”

林野和郑仪又对峙了一会儿,才给了那位军官面子,收回了各自的机甲,军官气得脸色发青:“胡闹!简直是胡闹!我带过这么多届参赛学员,就没见过这么胡闹的!是谁起的头?”

“报告长官,是郑仪!”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林野回过头,却发现竟是马洛?格林,“没错!是郑仪先骂了林野,他还打翻了林野的饭!”这次开口的是钟昊然。

其实林野已经来晚了,打饭的时候,自助餐点机旁只有他和郑仪两个人,其余人大多还是在两人亮出了机甲之后,才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可在大多数人心中被奉为大神的马洛,和来自联邦中央军校的、人缘不错的钟昊然为林野说话之后,其余人竟也纷纷表态,都说的确是郑仪不对,说得言之凿凿,连林野都快信了。

“饭是他扔在我脸上的!”郑仪气得大吼。林野则一脸淡定:“是你先骂我的,大家都看到了。”众人配合地点头称是,郑仪气得脸都歪了,并非是钟昊然和马洛的影响力太过巨大,更多的其实是郑仪自己平日里太过嚣张。

他和钟昊然同样来自联邦中央军校,可郑仪仗着自己拥有A级精神力,一向自视甚高,在军校里横行霸道惯了,而初赛时的表现也着实过分。

和他一组的三个人都受了重伤,比赛结束之后直接被抬进了医疗仓紧急治疗,普通观众看了都不免唏嘘,更别说这里就有三位伤员的朋友和校友。

军官也是见过那场比赛的,对这人本就印象不好,见这么多人众口一词,自然相信了,军官将郑仪骂了个狗血喷头,而后放下狠话,勒令所有人在这艘星舰上不得再生事端,否则取消参赛资格。

军官走后,郑仪气得饭都没吃,顶着一张被烫得起泡的脸愤愤地回了自己的睡眠舱。众人都散了,马洛和钟昊然却没离开,马洛走到林野身边:“你没事吧?”

林野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这人对自己的态度和当初在初赛赛场见面时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却也没深究,这人毕竟刚刚为了出了头,林野道:“谢谢你了。”马洛冰蓝色的眼睛里泛出些笑意:“不用跟我客气。”

林野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道:“那怎么行。”正巧钟昊然端着一份饭走向林野:“小野,给你重新打了一份,在哪儿吃?”

经过刚刚那场闹剧,此时餐厅里人已经走光了,清洁机器人正在清理地面上打翻的食物残渣,林野道:“回去吃吧。”

马洛却叫住了林野:“你的……怎么没看见顾丞炎?”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林野的脸色当即变了,可总不能对别人发火:“他不来了。”

马洛还想再问,林野却已经离开了。这些参赛者们大多来自几个固定的军校,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圈子,林野跟着顾丞炎和联邦中央军校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星舰上的伙食虽然种类不多,可营养还算丰富,林野听说很多民用星舰的经济舱,只提供营养液,而且没有独立睡眠舱,这里显然条件好得多。

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很快便热络起来,林野虽然不是联邦军校的学生,却也不像没念过书的人,聊起军校生活倒挺有同感,一会儿功夫,就和众人熟络起来。

话题从决赛赛制一直聊到开场表演,林野情绪一直不大高,可现在回去也没事可做,只当听着打发时间。

“这一次开场请了好多一线明星。”一人兴奋地报出了自己偶像的名字,林野对这些明星并不熟悉,直到一个人提到“好像郑邈也要来。”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了嘴,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林野,林野初赛之后也算红了一把,他和顾丞炎的关系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扒了出来,而郑邈是顾丞炎前任的事情,更是人尽皆知,这一次林野只身一人来比赛,而据说原定的机甲维修师正是顾丞炎。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林野轻咳一声,尽量用最正常的语气附和了一句:“明星还真不少。”钟昊然大声道:“对对对,郑邈来也没什么,顾学长也不一定是因为他就不来帮你了。”

众人:……

钟昊然连忙解释:“啊不是,我是说郑仪说他堂弟的事儿纯属胡扯……”有人响亮地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林野应该没听到郑仪那一段。”

林野却开口:“郑仪的堂弟是谁?”

没人说话。

林野忽然福至心灵:“是郑邈吗?”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中压力最大的钟昊然点了点头。

林野半晌才吐出一句:“……操。”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吃完了,从小小的公共休息室离开,只剩下林野和钟昊然,钟昊然抹了把冷汗:“小野,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野叹了口气:“我知道。”钟昊然还是忐忑:“我以为你听见了……顾学长他绝对不是那种人!”林野笑着在钟昊然胸口不轻不重地打了一拳:“行了,越描越黑。”半晌后,他叹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我当然知道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另外一边被林野的好兄弟、自己的狂热粉丝钟昊然同学越描越黑的顾丞炎在莫副院长的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莫副院长关切道:“生病了?我早就说年轻人不能仗着身体好就没完没了地熬夜,你的假我准了,赶紧回去休息,好了再来。”顾丞炎自从工作以来,就一直没请过假,甚至年休假也攒了不少。

莫副院长一开始听说顾丞炎竟然要请假,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该配一副助听器,小顾竟然要请假?不过见他精神状态的确不好,便一口答应了。

自从林野离开家门,顾丞炎给他发了十几条短信了,可一条回复都没收到,顾丞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如果不马上过去讲清楚,恐怕就来不及了,什么徐徐图之,什么制造机会日久生情,想到林野和自己分道扬镳,顾丞炎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

前往巴罗星的星舰只有军部送学员去比赛的一班,顾丞炎只好买了去往海石的船票,那是离巴罗最近的一颗行星,剩余的路程只能靠着机甲巨阙行进。

顾丞炎匆匆给巨阙加满了能源,便出发了。抵达海石星之后,顾丞炎第一个跳下星舰,刚刚站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启动了巨阙,留下一众不明真相的旅客,“刚刚那是什么?”“我看着怎么像是《当代机甲》里刊登过的s级机甲巨阙?”“不可能不可能,巨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你看花眼了。”

此时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巨阙化作武装飞行器形态,开足了马力一路向着巴罗星疾驰而去。“还要多久能到?”

“至少还需要六个小时,先生。”巨阙回答。

“先生,你去找夫人打算说什么?”

浩瀚的宇宙中,只有一架机甲航行,顾丞炎片刻后开口:“道歉,去找他说清楚,把郑邈的事,取消报名的事,以及……我对他的感觉都说清楚。”

“你不怕被拒绝了吗,先生?”

顾丞炎摇摇头,答非所问:“小野这次是真生我的气了。”

三天两夜的星际旅行,星舰中的观景窗外甚至能看到漂亮的星云和罕见而奇特的粉红色黑洞,林野却已经失去新鲜感,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睡眠舱里睡觉。

连终端响了几次也懒得去看,奎木二哈难得乖巧地一言不发,可时间久了,它也憋不住了:“要不然你撸我吧?”

奎木狼大义凛然地抖了抖自己的二哈耳朵,又扭捏道:“就像撸家里那耗子一样。”

林野换了个姿势躺着,没搭理它。奎木狼又意意思思地凑过来,拿自己圆滚滚的金属球身体去蹭林野:“顾丞炎发了好几条短信,他说……”

林野捏住它的二哈耳朵:“闭嘴,蠢汪。”奎木狼委委屈屈地收了声,林野叹了口气,又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它的耳朵,“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主人我没那么脆弱,得不到的就不骚动了,咱们还要比赛呢。”

奎木狼的智商却忽然突破了平日里的水平线,竟理解了自家主人这番话的深层含义,立即道:“我看到顾丞炎亲你的嘴了!”

林野:“啥?”

奎木狼:“我亲眼看到的,不过之后被迫休眠了,顾丞炎应该是喜欢你的。”林野:“……你说他亲我?”奎木狼见自家主人终于肯他聊天,忍不住兴奋地抖了抖耳朵:“我确定,就是这样子!”

奎木二哈的五维合金身体幻化出一只嘟嘟嘴,向林野俯冲而去,林野眼疾手快,结果二哈“吧唧”一声啃上了金属墙面,奎木狼不气馁,很天真地解释道:“就是这样。”

林野觉得头更疼了:“……行了我知道了,不用演示了。”

军部的专用星舰在傍晚时分登陆了巴罗星,所有参赛者在这里修整一晚,第二天决赛就正式开始了。

按着惯例,今晚将有盛大的决赛开幕式,入围决赛的参赛者们刚刚从星舰的舷梯上下来,便引起一阵欢呼声,开幕式的直播也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这项活动俨然成了整个联邦五十四颗行星居民们的传统狂欢日,仅仅用了五分钟时间,在线观看人数就破了亿,且这个数字还在直线上升,林野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落到了舞台中央,开场节目的表演者竟然就是郑邈!

观众席最前排是军部的高、中层领导,而三十位参赛者并二十九位机甲维修师,则坐在观众席中后方,郑邈刚刚出场,观众席便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林野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源正是郑仪附近。

郑仪像是等着林野,目光相对之时,立即回了个挑衅的眼神,林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钟昊然注意到,忙道:“小野没冲动,等比赛开始,咱们再收拾他。”

林野点点头:“揍死丫的。”

随着音乐声响起,郑邈开唱了,两分钟后,钟昊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挺真诚地评价:“这什么玩意,哼哼唧唧跟牙疼似的。”这是首抒情歌,能在收视率这么高的开幕仪式上唱歌,还是第一首,这场演出结束之后,郑邈的人气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首曲子旋律其实很流畅,连林野这种对音乐没有什么概念的人也觉得曲子舒服,歌词也挺朗朗上口的,可他想到顾丞炎就是为了这个小妖精放了他鸽子,心里就不痛快。

从前林野曾经挺欣赏郑邈那白白净净的模样,可现在却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化了妆看着挺娘的,林野忍不住附和钟昊然:“是挺难听的,一点儿调儿都没有,跟Siri似的。”

“你说得对,不好听。”

林野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缓缓转过头去,身边哪里还是钟昊然,“你怎么来了?”林野问。

第31章

顾丞炎道:“你不回短信,所以我就直接过来跟你说。”林野觉得顾丞炎的话锋不对,此时正是巴罗星短暂的夜晚,除了舞台上被强光打得耀眼,观众席还真的没有人注意到。

顾丞炎落地之后先给钟昊然发了信息,比赛还没有开始,因此巴罗星还没有进入封闭状态,况且此时也有不少军部后勤,或者演艺公司的工作人员活动,顾丞炎将巨阙开启隐身模式,轻车熟路地躲过了红外线探头和B级安保系统,直奔观众席,林野的身边。

顾丞炎继续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林野心里并不好受,甚至很想跟顾丞炎大吵一架,可他气得并不是顾丞炎一声不响地退出了比赛,只是因为这人耍了他,想跟他发一通脾气,但这个生气的点很微妙,林野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这样的立场,于是憋了半天,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顾丞炎急切地解释:“后来我想再把名字加回去的时候,系统已经关闭了,那个网站安全等级太高,我黑不进去。”顾丞炎急得在微凉的夜风里冒了一脑门的汗,大有林野不原谅他就一直认错到地老天荒的架势,“我这就去找邓肯将军,把名字加上去!”

“行了。”见到顾丞炎这样紧张的样子,林野忽然释然了,他想要的不是在赛场上配合他的搭档,而是这个样子的顾丞炎,因为惹他生气而惶惶不安,不惜从讷顿一路追到巴罗星的顾丞炎,林野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心情好了,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你以为没有了机甲维修师,我就没办法赢了吗?”

林野挑起眉毛,语气里是强大的自信,舞台上的灯光将夜色里的黑眸照得清晰可见,顾丞炎只觉他的眼睛仿佛黑曜石一样明亮而夺目,忽然心神一动,答非所问:“林野,我喜欢你。”

林野:??

林野:“你说什么?”

顾丞炎原本想按部就班将那番条理清晰的说辞一点点说给林野听,他甚至打了一路的腹稿,可这个时候,却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来。林野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是不是就聋了,这根本不符合语境好么?

台上就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为了他,顾丞炎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晾到一边,令林野成为机甲联赛创办以来,唯一一个不带机甲维修师的参赛的奇葩。

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台上的郑邈唱完了歌,才憋出一句:“别以为这么说我就原谅你了,你这是把我涮了。”顾丞炎突如其来的浪漫,被林野不按套路的反应,击打得粉碎,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顾丞炎还要说话,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黑暗里挨个人通知:“参赛者换服装了。”林野就这么被人拽走了。

顾丞炎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就这么无疾而终,内心忐忑,又郁闷得无以复加,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身边一整片观众席却已经空空如也,顾丞炎坐在这里格外显眼,他弓起身子,向前方走去。

在第一排最右的位置停下,座位上的老将军连头都没回,声音和蔼:“来了?”顾丞炎答应一声,“邓肯将军,现在能不能把机甲维修师名额加回去?”

邓肯将军回过头去,十分平易近人:“不能。”

顾丞炎:“上次的事情我跟您道歉。”

邓肯将军若有所思:“那也不行。”

顾丞炎:……

顾丞炎:“您不是很看重林野吗?您不希望他赢吗?”

邓肯将军缓缓道:“你不打算阻止他了?”顾丞炎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一旦入选,将会面临什么,但如果他不愿意,您也不会强迫他吧?”

邓肯将军看向顾丞炎,漆黑的夜色中,年轻的机甲师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小野他不是军人,甚至没念过军校,他没有义务。”邓肯将军道:“歼灭星际海盗和帝国遗老遗少的残余部队,是每个年轻男性公民的义务。”

“我不介意再给您科普一遍《联邦义务兵管理办法》。”顾丞炎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邓肯将军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却首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丞炎,你变了。”

顾丞炎道:“如果联邦需要我,我可以再次深入腹地,但是林野不行。”邓肯将军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终于学会喜欢一个人了……你知道,这个任务你完成不了,第九队、首都星护卫队、三十二团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和士兵都完成不了,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新人。”

邓肯将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我相信林野知道真相之后,仍然会接受任务。”见顾丞炎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邓肯将军继续道:“你放心,军部的意思也是自愿加入,毕竟所有人都不想在任何环节出差错。”

“那机甲维修师的名额?”

“我相信林野的实力,他应该用不到机甲维修师。”

林野跟着众人被几个小姑娘拽进了化妆间,又按着吩咐去更衣室换衣服,脑海里仍回荡着那句“林野,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地被男神表白,林野的不可置信,比喜悦还要多,顾丞炎是不是又在耍他?可看他的神情,应该不是开玩笑,但是为什么呢?

林野作为一只有原则的颜控,多年一直保持着肤浅而坚定的审美,不曾动摇,甚至来到讷顿星之后,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将顾丞炎这株“窝边草”吃干抹净。

可一再受挫之后,几乎放弃了这个念头,顾丞炎放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突如其来地表了白,林野除了脑海里回荡着星爷那句经典台词“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真是太刺激了”之外,竟是一片空白。

他抽到的号码是016,16号更衣室里已经准备好了服装,林野有些恍惚地捧着那套衣服,迟迟没有动作,更衣室外负责林野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敲门催促,林野才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

那是一套挺时尚的套装,风格和台上那些明星到有些相似。可是,他不是来比赛的吗?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

然而门外的催促一声比一声急切,林野没时间耽搁,按捺住心中的狐疑,将衣服换上了,尺码竟然十分合适,像是刻意为他量体裁衣,林野推开更衣室的门,声音已隐隐有些不耐烦的小姑娘登时收了声,可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这么半张着嘴,看着林野。

等了半天对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林野忍不住道:“嗯……不是来不及了吗?”小姑娘这才将嘴巴合上:“对对,跟我来!”林野跟着小姑娘回到了公共化妆室,似乎每一位选手身边都有一位化妆师。

林野刚迈进化妆室,就听到钟昊然的大嗓门:“我不擦那个白粉!”一位拿着粉扑的大姐,额角明显地跳出了青筋:“那不是白粉,是粉底……”

“那也不擦!你别骗我,那是女人用的。”

“这是主办方要求的,每个人都要擦,不然上了台,灯光一打,你的脸就没了!”大姐连哄带威胁地将钟昊然安抚住了。

与此同时,林野听到也一声没憋住的笑,一旁的涂飞白注意到林野的目光,脸上仍带着笑意,向他点了点头:“钟昊然那小子太逗了。”

林野对涂飞白有印象,却只限于他是个富二代,且在初赛是表现突出,涂飞白瘦高个,此时的衣服有些复古宫廷风格,比初赛时精神了不少,加上一头自然卷,不像王子,反而像个花花公子,这倒和他富二代的身份挺相配的,林野想。

林野被负责自己的小姑娘按进了椅子里,面对着一面围着一圈小灯泡的镜子,才发现自己这身衣服也十分精神,小姑娘不知怎么脸有些红,不似刚刚将他从黑暗的场地里引过来时急吼吼的模样,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不少。

“我先给你打个底。”小姑娘盯着林野的脸小声道,林野根本不懂“打个底”是什么意思,却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接着就看到小姑娘拿出一块海面不知沾了什么,直接往林野脸上抹。

林野的脸立即白了一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玩意?”小姑娘笑道:“粉底啊,你的皮肤太白了,男生的色号用不了,这是我自己的粉底液。”

林野开始用手乱拍脸:“我不要!这是女人用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涂飞白又喷了,“哈哈哈”地笑得像一只鹅,林野一下子想起刚刚的钟昊然,悻悻然收回了手,轻咳一声,老实配合起来。

小姑娘在林野脸上涂了几层在他看来一模一样的东西之后,终于停了手,林野以为一切完毕的时候,只见小姑娘拿出一只“铅笔”来,“眼睛向下看。”“别动!眼睛别抖,算了你闭上吧。”

林野不想再听到隔壁富二代大鹅娇喘一样的笑声,乖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睁开眼睛向上看”的指令。

小姑娘又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工具,林野难得认识了,立即道:“美女,睫毛膏就不要了吧。”他从前情人节前夕陪战友买过,后来又从他的嘴里听到过反馈,女朋友数落他牌子买错了,涂得像苍蝇爪,还晕妆。

林野于是道:“会晕妆。”

小姑娘笑了:“什么年代了,睫毛膏不会晕妆的。”林野终于有机会瞥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根本不是他了!

林野说什么也不肯配合了,小姑娘见时间差不多倒也妥协了,嘟囔了一句:“也行,反正你睫毛本来已经够长够浓密了。”林野松了口气,可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己像个不男不女的妖怪。

时间很快到了,一旁涂飞白的化妆师,凑过来偷偷跟小姑娘耳语,“你负责那一位,比郑邈还要帅啊!”小姑娘与有荣焉,得意道:“郑邈算什么,他卸妆的样子我见过,不能比。”

此时林野已经跟着众人站到了舞台的入场口,在见到那么多同伴之后,林野反而不那么忐忑了——这些人比他还像妖怪。

不知是这个时代的审美使然,还是为了舞台效果,稍微清秀一点的都被按着画了眼线,而像钟昊然那样的大块头则只是涂了增白的粉底液,又辅一层散粉定妆。

但这显然没有什么用,充其量将视觉效果从大黑熊,提升成了北极熊。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主持人宣布今天最后一个环节,请入围决赛的参赛者依次入场!台下原本参赛者的位置被化妆师和工作人员填满,参赛者们出场时,他们适时地发出了捧场的尖叫。

热情程度却有所不同,马洛出场时,那尖叫声便登时提高了几个分贝,马洛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镜头甚至多给了马洛冰蓝色的眼睛一个特写,可那双眼睛并没有一直看向镜头,倒是很快瞟向身侧的方向。

台下的顾丞炎注意到这一举动,顺着他的目光果然找到了林野,脸色登时黑了,可在看清林野今天的打扮时,眼看却再也移不开了。

钟昊然出场时,台下的掌声里其实已经夹杂了些善意的笑声,可轮到郑仪出场时,那笑声却掩饰不住了。

他的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底试图遮盖住覆盖了大半张脸的燎泡,本来就不够英俊的脸,此时看起来十分狰狞,偏偏赛委会为他准备了颇为时尚的搭配。

有些衣服非常挑人,同样的衣服,某些人穿上就是天皇巨星,某些人穿上就是乡村杀马特,此时被暂时毁了容的郑仪,站在台上,就颇得农业重金属风格的要领,将一个“丑”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本就是个自恋的人,台下一笑,更觉得脸上挂不住,表情不免更加狰狞了。郑仪下台之后,又走过几个中规中矩打扮的人,现场观众们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再下一个就轮到了林野。

林野出场时,已经休息了几轮的尖叫再次被唤醒,几乎震耳欲聋,尤其是那些坐在一起的小姑娘们,及至此时,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超过九亿,在林野出场后几秒钟,迅速突破了兆级大关,又一次创下收视纪录。

跳动的弹幕几乎糊了一屏幕,即使4D全息技术也无法避免,360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好帅!!”“林野!!”“林野出来了!!都让开,我要舔个屏!”“林野盛世美颜!跪求出道!”

台上的林野是顾丞炎从没见过的模样,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气场就比所有他见过的大明星加在一起还要强,一身奶白色套装,剪裁合身,将他挺直的脊背和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若是通过4d成像技术看,或许还能清清楚楚看到他混圈的翘臀,想到这里,顾丞炎心情有些复杂,目光由下而上地扫视,终于落在林野精致的脸蛋上。

今天的林野眼睛比平日里更加明亮,白皙的皮肤上,那双本就又大又圆的桃花眼,在妆容的比对下,显得更大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神情,此时看起来却楚楚动人,平添了几分中性化的性感。

主持人适时地采访了一句:“请问林野,您对比赛有信心吗?”林野还是对自己妖精似的打扮大太适应,粗着嗓子道:“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弹幕再次疯了:“好帅啊啊啊!”“真?反差萌哈哈哈哈!”“可以理解,我野是不是这辈子第一化妆(笑哭.gif)?”“决赛还有彩票卖吗?我不管输赢,就是要给我野造势。”“别提了,前几位赔率都是1:1.1,联彩公司精明着呢。”

“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比赛?”忽然几十条类似的刷屏飘了过来,“带着‘联邦第一机甲师’赢得比赛,算什么本事?本来就不公平。”

“天天刷人家两口子的事儿烦不烦?那也是林野的资源!别人能找到厉害的机甲师,也没人拦着。”“呵呵,你野长得帅,所以做什么都对。”“呵呵,我是林野黑,请问直接喷,还是先走流程?”

……

开着电视看直播的顾夫人愤怒地关了弹幕,顾将军也道:“对对,开着那玩意,什么都看不见。”

顾夫人跟自家老公抱怨:“小野凭自己本事进的决赛,怎么这些人就能颠倒黑白?”关了弹幕也觉得气不过,问家里陪着老两口看电视的厨师和保姆:“你们谁会发弹幕?”

顾将军连忙拦住:“行了别添乱了,瓜田李下,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小野问心无愧,拿实力说话,最后总能堵住悠悠众口。”顾夫人仍是不满:“你都避嫌没去现场了。”

可很快,所有参赛者都被介绍完毕,接着每个人的机甲维修师上场时,顾夫人和顾将军却都坐直了身体,“丞炎呢?”

相比于参赛者们,机甲维修师们打扮得并不隆重,全部统一着装,站在参赛者身边,像极了配红花的绿叶,然而,林野这朵最抢眼的“红花”身边,却空空如也。

弹幕再一次刷屏了,顾丞炎的终端也跟着响起。

这件“军事机密”以顾将军的权限大约也是知道的,顾丞炎不想跟他们在电话里争执,却也不得不花很多时间聆听顾夫人机关枪似的关于疼爱媳妇的教诲,终于挂断时,再看台上,却已经空空如也。

所有参赛者都被安排进了指定地点休息,以准备第二天的比赛,而除了参赛者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军部的相关人员也不许在这里留宿,顾丞炎就这么被强制驱逐了。

可他没有走远,退而求其次,强迫邓肯将军为他安排了个紧急医疗队临时编外人员的职位,在离巴罗星最近的地方待命。

第二天一早,林野是被高亢响亮的起床号叫醒的,他知道,那是比赛正式开始的信号。

第32章

林野睁开眼睛那一刻,耳边就响起了程式化的电子音,“机甲联赛决赛细则:成功进入A区,并取得‘机甲杯’的所有参赛者视为胜利。您目前的积分可进入E区、D区,获取积分的方式有,一.击败对手,获得积分。二.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比赛正式开始,提示:拉响警报视为弃权,重武器在决赛中皆可使用。”

电子音收声的同时,睡眠仓里递出了一只小小的临时终端,奎木狼很有眼力见儿地第一时间接受了数据,林野眼前立即弹出一块半透明屏幕,林野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奎木狼从林野手腕上跳下来,化作一只长着二哈耳朵的漂浮金属球,唧唧歪歪地催促:“太阳晒屁股了,先到先得快起床!”

林野还是不大清醒,本能地将聒噪声音来源一巴掌拍上了墙面,奎木狼的五维合金身体一遇到墙面,就软软地被拍成一块大饼,“大饼”从金属墙面上弹起来,委委屈屈地抖了抖二哈耳朵。

画面忽然就不见了,满屏的“好可爱!”“连林野的机甲都这么可爱,真是物似主人型!”顾丞炎蹲在机甲联赛后勤部的医疗中心,不得不使用会员功能,吹散了一次弹幕,却没有立即关上,他还是想看看舆论是怎么评论的。

顾丞炎有一点小心思,林野比赛结束之后,或许也会看新闻或者看重播,千万别被舆论导向引到对他不利的方向,自己的告白还没得到结果呢,千万别连一次赎罪的机会也不给。

思维就停在这一刻,因为下一秒屏幕上的弹幕又爆了,这一次简单粗暴,几乎全是单一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顾丞炎又一次吹散了弹幕,待看清之后,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到屏幕上,特么林野这是全裸出镜吗?

林野没发现坑爹的主办方竟然在睡眠仓里安装了隐形摄像头,事实上,这种摄像头遍布了整个巴罗星,决赛的重视程度和初赛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几乎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从起床号响开始,所有的摄像头便都在同一时间激活了。

林野其实不算是裸睡,好歹还穿了条四角内裤,他翻身下床,弯腰捡起前一天被自己从顾丞炎叠好的箱子里找出却又胡乱扔在地上的长裤,这个动作很快,然而顾丞炎作为高贵的直播平台会员,可以随意调整直播角度,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野两条笔直的长腿,和饱满挺翘的臀部一点点消失在松松垮垮的运动裤里,终于抒出一口气。

弹幕却一片哀号,顾丞炎在心中冷哼一声,为联邦的国民素质担忧不已,太肤浅了。自己却紧盯屏幕,看起来像个无可救药的痴汉。

林野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对着镜子刷牙,目光却落在眼前半透明的屏幕上,上面显示了一片地图,在巴罗星上划分出一大片区域,又用不同颜色标注出五片小区域,位于最中心的便是A区,而林野目前所处的地点还不在地图范围内。

既然区域内的积分排序由E到A是逐级递增的,他便想直接跳过E区,进入D区,或是做任务,或是打败其他参赛者拿积分。

林野专注思考问题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劲瘦结实的身材被白T和松松垮垮的裤子遮住大半,精致的五官却完完全全展现在镜头前,弹幕又一次糊了一屏幕。

顾丞炎彻底将弹幕关掉了,看着满满一屏幕对自己媳妇犯花痴的露骨句子,恨不得顺着网线,一个个揪住他们的领子大吼这是我媳妇,他有主了!

林野穿戴整齐,也不过花了五分钟时间,他卡开仓门,翻身跳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期间奎木狼一直以顶着二哈耳朵的形象跟在林野屁股后边,林野抬起头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并非昨晚那个集体休息的基地,自己的睡眠仓竟然悄悄移动了地方。

“通讯信号怎么样?”林野问。

“一切正常。”奎木狼抖着二哈耳朵回答。

林野边走边开着半透明的地图,地图上甚至标注了武器库和存储食物的地点,林野本人的定位更是被清晰标注出来,而另外一个“伙伴定位”的选项却是空着的。

“蠢汪。”林野道。

“在。”奎木狼立即接口。

“重复一遍机甲联赛的决赛规则。”

奎木狼平日里看起来有点二,可接到指令却毫不含糊:“机甲联赛决赛细则:成功进入A区,并取得‘机甲杯’的所有参赛者视为胜利。您目前的积分可进入……”

“停。”林野打断了奎木狼一字不差的重复,“上一句。”

“取得‘机甲杯’的所有参赛者视为胜利……”

林野道:“就是这一句,‘所有’,难道‘机甲杯’不止一个?”他喃喃地吩咐奎木狼,“联系钟昊然。”

林野脚下是大理石铺成的平整地面,巴罗星显然与沙暴星不同,是个维护得很好的现代化基地。

片刻后,林野面前的移动地图里,便加入了钟昊然的定位,他的位置离E区最近,而林野直接去D区则更方便。“那么就在D区见面。”

林野和钟昊然约好了见面地点,便彻底启动了奎木狼,开启了飞行器模式,“去第一个武器补给站。”

林野长腿迈上飞行器,舱门自动关闭,神经带几乎瞬间便完成了连接,银灰色的流线型飞行器,倏然冲向天空,速度快得肉眼无法看清,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条白色尾线。

面对空空如也的画面,联邦治下五十四个居民星球上的同步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同时沉默了片刻,弹幕数量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提升,“好像真的没有机甲维修师啊。”“不是说原定顾丞炎吗?消息不准?”“还会加回来吗?”

“科普:比赛一旦开始,中途没办法加入,只能离开。”“我就想问之前刷‘联邦第一机甲师’、又嚷嚷着黑幕的人脸疼不。”“呵呵,正常,有些人自己失败就觉得到处都是黑幕。”

“可是决赛允许使用重武器,林野没有机甲维修师跟着战斗,胜算大大降低啊。”“没错,虽然我很喜欢林野,可这场比赛同样不看好他。”“是啊,可惜了啊。”

……

林野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地图上标注的武器库大约有七八处,而他们共有三十名“对手”,林野刚刚收回了机甲,便遇到一个,那人林野有些印象,应该是海石军事学院的,林野跟他没什么交集,点了个头转身就走。

然而身后却忽然响起一声枪响,林野纹丝不动,可子弹无限接近他的身体时,林野身后却凭空出现了一块厚重的金属盾,手持光粒枪的杀伤力并不算大,可穿透一个毫无防备之人的血肉之躯却不要太轻松。

可林野却好端端地转了回来,那光粒枪子弹只有余温在林野的白T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洞,林野收回了身后化作临时盾牌的五维合金,转过身去,微微眯起了眼睛。

袭击林野的人吓得一时忘记了逃跑:“你、你怎么会?”林野声音冰冷:“怎么会没死?”林野和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几乎可以说是“人机合一”,只要一个念头,奎木狼就能立即采取行动,这样的配合度,哪里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那人不由得后悔起来,不该一时贪心林野的积分,可他怎么想得到两人的实力竟然悬殊到这种地步?要知道他可以先一步取走了武器的。

打败对手的确是取得积分的好方法,可这样毫无防备地偷袭,且出招就置人于死地,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甚至可以说是阴毒了。

林野记得这人在初赛中获得的原始积分并不高,也就没兴趣打劫他,却不想这人竟送上门来。

那人心知和林野已经撕破了脸皮,没有再讲和的余地,于是急忙启动了机甲,可他和自己的机甲精神力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一,完全启动成战斗模式,需要四分五十秒左右,哪里是林野的对手?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台巨大的银灰色机甲便矗立在自己眼前,下一秒,自己那还没有启动成功的机甲便被奎木狼砸成了一块铁饼,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听到动静从武器库里匆匆跑出来的机甲维修师,只看到了自己搭档的机甲化作了废铁。

出于职业素养,那机甲维修师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可林野操作着机甲早已化作了近身作战形态,极其灵活地撕开了“铁饼”的驾驶舱,将绿色的机甲神经带窝在手中,用力一扯。

隔着厚重的机甲,动作竟似人手般灵活,那机甲维修师定定地呆立原地,嘴巴张了半晌才喃喃道:“这位机甲战士的操控程度,见所未见……”

巨大的银灰色战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林野并没有开舱门离开,而是直接切断了神经带,再看清林野时,对方已经站在了地面上,而凶神恶煞的大机甲奎木狼则化作了长着二哈耳朵的金属球……去撕咬已经断成碎片的神经带。

林野一个利落的擒拿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袭击者整个人拧了过去,顺手缴了他想从靴子里掏出的激光刀,语调波澜不惊:“交出积分,还是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人不知是心有不甘还是压根没反应过来,在林野手指稍稍用力时,才鬼哭狼嚎地嚷嚷着要交出积分,这人的积分果然不多,完成数据对接之后,林野还是只能抵达D区。

入围决赛的参赛名单,从三十人减少到了二十九人,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兴奋不已,绝大部分人不得不干脆关了弹幕才能正常观看,而林野的单人收视率再次抵达了高峰。

林野不知道自己再一次破了历年机甲联赛的记录,潇洒地走进了武器库。

而他身后,机甲被毁了的袭击者终于站直了因为害怕而剧烈发抖的身体,询问自己的机甲维修师:“我的机甲……还能修好吗?”维修师看了一样断裂成碎片、犹自在扭动的机甲神经带,又看了一眼那人心如死灰的一张脸,小心地措辞:“理论上、应该可以……吧。”

“什么叫理论上?”能进入决赛的机甲,无论精神力连接程度是多少,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价值不菲。而除了天价星币,机甲战士爱惜机甲也在长久的训练中形成了一种本能。

因此也难怪那人失去理智,可他疯了似的抓住机甲维修师的领子晃荡时,还是被赶来的联赛地勤们拉开了,机甲维修师再好的脾气也不免有了火气:“你跟我说没用!这种损坏程度,就算拿到智能机甲研究院也不一定能完全复原!而且花费差不多能买台新的了。”

听到这句话,那人颓然松开了仍在挣扎的手,机甲维修师轻蔑道:“还不是你不自量力,去招惹根本打不过的对手!现在倒好,我也跟着你一起退赛了。”

林野进入武器库内之后,倒是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他在讷顿最大的娱乐便是看那些军事杂志,刚刚有了零花钱,便在终端里订阅了《现代机甲》、《舰载武器》、《兵工知识》等等,对这些武器虽然达不到如数家珍的程度,却也大部分混了个脸熟。

机甲上可供装载的第三方武器,林野却不是十分确定,好在奎木狼的智力足以让它有能力甄别最适合自己的武器。

林野干脆放任奎木狼在武器库自行检索安装,奎木狼也不含糊,似乎也知道这里的东西白拿,什么加农炮,高能粒子炮,电磁脉冲弹,激光炮塔等等的,只要跟它的型号匹配,一个不落拿得毫不含糊。

而且林野注意到,这家伙非常识货,拿得都是杀伤力大的高端武器,因此便放任它挥舞着两只二哈耳朵在偌大的武器库里撒欢了。林野自己却是去了轻型武器区。

重型武器通常是安装在机甲上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而轻型武器则可由人佩戴,机甲离身、损坏或是能源耗尽等等情况时,做近身战使用。

轻型武器区内竟也是琳琅满目,把林野看得简直移不开视线,另一头一瞬不瞬看着自家媳妇的顾丞炎,默默掏出个小本本,将刚刚罗列出来、准备送给林野的礼物划掉,换成了热能光剑和电弧刀。

林野将自己刚刚从那个不自量力的袭击者身上缴的那一把激光刀挪了个位置,又在靴子里塞进一把电弧短刀。

除了攻击性武器,这里也不乏工艺精良的防御用品,林野找了一件“防弹衣”,这衣服和他从前穿过的相去甚远,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像极了真正的工字背心,却能完好护住身体的要害部位。

如果刚刚被人偷袭的时候,奎木狼不在身边,自己的心脏或许已经被那人穿了个窟窿,想到这里,林野不由得将身上那一件已经破了洞的白t毫不犹豫地脱掉。

劲瘦紧实的上半身便出现在镜头里,顾丞炎没有开弹幕却也能想象到那些肤浅的人会刷些什么,又开始后悔,恨不得坐时光机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手那么欠,非要取消什么参赛资格,连提醒一声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林野还要不要换衣服,顾丞炎喃喃道:“不如把视频网站的服务器黑了?”

巨阙提醒:“你没有这样的技术,先生。”

所谓专才就是精通某一方面的人才,顾丞炎对机甲制造的造诣很高,顺带了解些衍生知识,精神力资源监督局用了多年也没变的pls389型的摄像头,或许可以轻易攻破,可像这样实时更新换代的专业视频网站,就完全不在他的技术范畴内了。

巨阙继续提醒:“您的想法很危险啊,先生。”

顾丞炎:……

林野很快换上了黑色的工字背心,他习惯于使用杀伤力更大的热武器,而这里最不缺乏的就是热武器,林野最终背着一架重型粒子狙击手枪,靴子里插着一把电弧短刀,并一把激光刀,手腕上带着装配完毕的A级机甲奎木狼,大步走出了武器库。

林野抵达D区的时候,一身装备将整个D区炸平也不是不可能,却还是遵循着比赛规则,接了D区的任务卡,同时顺手解决了三个对手,经过武器库被人袭击,林野便多长了个心眼,时时提防着,他没有机甲维修师,积分又高,自然成了很多人眼中的“肥羊”。

可这个身份,却令林野因祸得福,和顾丞炎高强度训练了那么久,他的实力早已大幅度提升,倒省得他自己一个个去找了。此时系统已经提示,林野的积分可以进入c区。

可既然来到了D区,接了任务卡,林野还是打算将任务完成,只是直至此刻,林野也没有见到约好了的钟昊然,倒是碰到另一个熟人——涂飞白。

彼时林野领了任务卡,刚进入任务场地,便见到涂飞白那架亮闪闪的土豪金机甲鬼金羊,在半空中艰难地与一头巨大的巴罗龙对抗。

林野拿到任务卡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巴罗龙的4D影像,只是那影像是缩小版的,看着有点像机甲联赛vip席送的小公仔,还挺可爱。

可这一只活的却是庞然大物,这玩意据说是巴罗星特产,自从巴罗星被人类征用为重要的军事基地之后,这些大家伙也在动物保护者的倡议下移居到了其他星球。

林野对这事儿有印象是因为不久前星际网上还有不少“爱龙人士”就这件事情抗议——据说每年机甲联赛的决赛他们都会想起这事儿抗议一次。

成年巴罗龙有两层楼那么高,通体黑色,可身上的鳞片却时刻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光,不同的角度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算的上真正“五彩斑斓的黑色”了,林野有种想把这玩意拍下来卖给程序员的冲动【注】。

“别干站着,快……”涂飞白开启了扩音器,一个闪躲避开了巴罗龙吐出的火球,声音都变了调,“把这东西搞定,积分咱们平分!”

每一区的任务只有一个,这一届机甲联赛规则与往届不同,选出的优胜者不止一个,连做任务都在鼓励合作,杀死这样的庞然大物,林野或许可以单枪匹马地试一次,可任务规定:不许伤到联邦二级保护动物巴罗龙的性命,而取到它守护的宝箱。

林野心里吐槽:真是保护动物,为什么还要送到这里让A级机甲打?可真伤了这些巴罗龙一片鳞片,他们非被爱龙人士堵家门口骂上三五年不可,难怪涂飞白被打得束手束脚,土豪金都快被烧成蜂窝煤了,赛委会真是实力坑选手。

林野连接了涂飞白的通讯器:“你去引开它,我拿宝箱。”

涂飞白立即接话:“为什么是我引开它?”林野启动了奎木狼:“那你去拿宝箱。”涂飞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你去吧,不过我坚持不了多久!你得快点。”

看涂飞白的反应,显然去拿宝箱这件事本身难度更大,林野开启了近身战斗模式,像是穿了一层银灰色的铠甲,眨眼间便飞向了宝箱所在的位置,然而巴罗龙很聪明,感受到身后的威胁,立即便放弃了攻击涂飞白,转而攻向林野。

一团足以将林野吞灭的火团,从巴罗龙嘴里激射而出,炙热的火焰烤得空气都在瞬间扭曲变了形,林野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改变了方向,堪堪躲过,那杯火球砸到宝箱附近的地面上,烧出一大片焦黑。

林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通讯器另一边的涂飞白委屈道:“这不怪我,这家伙精得很,只要碰到那个箱子,就疯了似的攻击人,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林野迟疑道:“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这大黑龙攻击我的时候,还要小心避开箱子。”林野也飞上半空,推理道,“没准是它的蛋。这样,你直接攻击它的箱子。”

涂飞白:“真是它的蛋,它还不把我烤了吃?要不你直接弄死我,还能拿点积分。”

林野一个俯冲躲过大黑龙的粗壮有力的尾巴,身体甚是轻盈,开口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换我引开它,你去攻击它的箱子,记住,是攻击!”

话音刚落,林野便飞到大黑龙的头顶,将那把刚刚缴获的激光刀扔了出去,奎木狼和林野配合甚佳,扔出刀的同时再次合拢身体,重武器或许伤到巴罗龙,可一柄激光刀根本砍不动它哪怕一片黑鳞。

但大家伙还是被激怒了,想来它是联邦二级保护动物,移居到没有天敌的星球上自由繁衍,突然被带到陌生的“老家”,又不断有不识相的机甲来挑衅,小东西竟然真敢伤害它,巴罗龙展开巨大的翅膀似乎要飞起来扑向林野。

可就在这时,身后“轰”的一声,它守护的宝箱竟是被炸得开了盖,原来涂飞白并不敢真的直接攻击宝箱,如果里边果然是一枚巴罗龙蛋,别说他会被大龙追杀,破坏二级保护动物的罪名,也能让他在看守所蹲一个星期。

因此只是贴着箱子边沿,发射了一枚高能粒子炮,那箱子是被炸裂的大理石地面碎片崩开的,然而视觉效果非常可怕,看起来就像彻底毁了那个‘宝箱’,大龙本想去追林野,可看到自己精心守护的箱子被人弄坏,笨重的身体围着箱子转了半圈,仰起脖子长长地嘶鸣一声,便向着涂飞白冲了过去。

拉风的A级机甲土豪金“鬼金羊”在巴罗龙面前,就像个玩具小飞机,它张开巨大的翅膀,一个纵跃,便冲向天空,嘴里喷射出炙热火球的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声,即使隔着机甲厚重的外壳,也能达到耳鼓跟着嗡嗡作响的余震效果。

涂飞白的声音都变了调:“林野我X你大爷!它真跟我拼命了!”然而通讯器另一头丝毫反应也没,涂飞白七绕八绕地躲了两圈,速度突破了能力的极限,只在空中留下几道金色残影,却还能抽空担骂人,可林野任由他骂,一个字也不回,涂飞白不由得担心起来,“林野,你没事吧?”

涂飞白转到第二圈半的时候,发现巴罗龙忽然不动弹了,似乎掉头要跑,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林野的声音:“箱子我拿到了,出D区!”

涂飞白:“雾草,真的?”

涂飞白不再耽搁,紧跟着林野向着D区出口飞去,也由不得他耽搁,身后小山似的黑色巴罗龙疯了似的追杀他们,眼睛都成了血红色,涂飞白更加笃定那箱子里一定是它的蛋了。

然而只是逃命,还难不倒两个A级精神力的机甲战士,从最中心位置逃出D区竟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为了将每个区分别开来,赛委会人为地在各区之间设立了人工防护罩,只有积分达到相应的数值,才能自由进出。

林野和涂飞白毫无障碍地穿过了防护罩,而那大龙一头撞上防护罩时,却被高压电电得浑身一震,好在它皮糙肉厚,估计除了疼没有特别大的损伤,巨大的黑色巴罗龙望着两个看得见打不着的小人,气得边拍翅膀便怒吼,震得防护罩之外的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林野已经收回了奎木狼,将之重新戴在手腕上,涂飞白也自己的鬼金羊收了回去,他的机甲鬼金羊竟化作了一只了金表戴在手腕上,表盘华丽,表链璀璨。

林野觉得眼熟,一串台词毫无预兆地萦绕在脑海:八心八箭只要九九八。

机甲里,除了涂飞白之外,还有一位三十出头模样的男子,应该是涂飞白的机甲维修师,林野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林野。”

那男子虽然没有驾驶机甲,脸色却比全神贯注使用精神力,一路驾驶机甲的涂飞白还要难看,虚弱道:“我叫亚历克斯?理查森,是涂飞白的机甲维修师。”

林野回头望了一眼透明防护罩内愤怒的巴罗龙,对两人道:“走吧。”

涂飞白也喘着粗气跟着林野走了足足七八分钟,才终于定了心神:“竟然真成了,林野,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林野摆摆手:“我也没想那么多,反正怎么都是硬拼。”

涂飞白:“所以那箱子里的龙蛋没坏吧?”

林野:“唔,不是龙蛋,好像是种海石星特别少见的石头,巴罗龙靠收集那玩意求偶。”

涂飞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它那么看重箱子,想不到你懂得还挺多。”涂飞白有种捡到宝的错觉,比赛规则他也研究过了,如果能和林野组队,或许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这人机甲操作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了,没想到还是个有勇有谋的。

难怪他那么淡定,如果真是龙蛋,万一碰碎了,亦或是激发出那巴罗龙丧子之后的杀戮欲,都能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林野:“我也是刚刚查的。”

涂飞白:“?”

林野没心没肺道:“从防护罩出来之后有点好奇,登星际网查了一下,那龙还挺有意思的。”

涂飞白:“……所以一开始你真以为那个是龙蛋?”

林野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涂飞白:……突然不想跟林野组队了。

三人离开D区后,很快便走到C区的边界,林野将“宝箱”放入指定地点之后,积分自动一分为二,分别加到了两人身上,他算了算自己的积分,进入B区还差一点点,但通过了C区的考验,或许就能直接抵达A区,去争夺“机甲杯”了。

在进入C区之前,涂飞白道:“我现在还不能进去。”亚历克斯也道:“涂飞白的机甲在和巴罗龙对抗的时候,受了些损伤,我需要检查修理。”

涂飞白却道:“如果你的机甲需要修理,我们也可以帮忙看看。”亚历克斯不由得看了自家机甲战士一眼,林野晃了晃手腕,问奎木狼:“你需要修理吗?”

奎木狼得到了主人的关心,一个激动便从林野手腕上跳了出来,化作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金属光球,它抖了抖两只二哈耳朵,中气十足地骄傲道:“不需要!那点小擦伤不算什么。”

奎木狼通体由五维合金铸成,物理性擦伤对于它来说的确可以自愈,林野便谢绝了涂飞白的好意。

这个时候,谁首先抵达A区,谁的胜算便更大一分,涂飞白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拖累林野等他,想到自己要继续做独行侠,正有些遗憾,林野却道:“我也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有一个朋友没来。”

涂飞白心中高兴,将鬼金羊启动成‘本体’形态,方便亚历克斯维修,亚历克斯拿出自己的工具箱,先用专业仪器检查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机甲神经带没问题,能量阀完好,防御系统完好,底座轻微破碎,侧翼已自动修复,主动力系统需要调试,不过不严重。”

他总结道:“大约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可以完成。”

林野和涂飞白干脆席地而坐,各自拿出一管营养液充饥,涂飞白除了营养液之外,竟然还带着‘星斐芙’压缩饼干,这算是口感最好的压缩饼干之一,可惜一小盒价格堪比一顿价值不菲的大餐。

这个设定就非常鸡肋了,它是压缩饼干里的高端品牌,可压缩饼干这种东西受众还不如营养液大,有钱人为什么不直接去享用大餐,反而花高价吃一小盒压缩饼干?

林野没想到它真的有受众,比如这位富二代,涂飞白热情地分给林野一半,林野倒也不客气,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还没吃上一口饭,当即咬了一大口,别说味道真的不错。

林野嘴里含着饼干渣,含糊不清道:“亚历克斯不吃吗?”涂飞白道:“他吃过早午饭了,等等出发了,他还可以在副驾驶对付一口,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人都要争分夺秒。”

林野点点头,却是又打开了地图,现在三十名参赛者只剩下了十九人,C区已经有人进入,倒是A区和B区仍旧没人能够达到积分标准。

正在此时,涂飞白的终端响了起来,他立即东西也不吃了,站起身就往两区之间走廊的角落里躲,像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军事机密,林野警觉地抬起头,却听涂飞白腻腻歪歪地叫了一声:“亲爱的。”

林野:……

涂飞白大约也是不知道这一次整个巴罗星都被隐形监控布满了,他一边甜蜜而肉麻地和女朋友说起了“悄悄话”,一边用余光关注着自己机甲的维修进程。

决赛赛场为了鼓励参赛者们团队协作,倒是没有屏蔽信号,可也没人想到场外会有人在比赛间隙和参赛者联系,不过所有参赛者的通讯设备在比赛期间都被监听了,倒也不怕会“场外指导”破坏比赛的公平。

屏幕外的顾丞炎一拍大腿,忽然发了一句感慨:“真是太蠢了!”巨阙很快意识到他是骂他自己,因为他竟然见到自家一向奉行发短信言简意赅的先生,居然认认真真组织起语言来,并且屏蔽了自己的权限。

因此,巨阙并不知道顾丞炎究竟编辑了什么,只是这位平日里在学术上严谨认真、工作中不苟言笑的智能机甲研究院工程师、科龙公司首席技术顾问,满眼温柔,却又一脸严肃地组织着语言,甚至不停地删减、修改。

终于,将那一条长长的短信发了出去,有些紧张地把视线再次移到了屏幕上,随即,林野的终端“叮咚”一声响起了提示音,奎木狼欢快道:“有短信!”

林野的视线根本没从地图上“唔”了一声,“是应该快到了。”奎木狼似乎知道短信内容,挺八卦地抖着两只二哈耳朵,“嘿嘿嘿”傻笑着、屁颠颠地凑了过去,被林野一巴掌挡开了,“闭嘴,蠢汪。再说一句话就让你休眠。”

奎木狼:……

顾丞炎:……

此时,涂飞白已经挂了电话,回到林野身边,“对了,你等的人是谁?”

没等林野说话,一架骚红色的庞然大物便在两人不远处轰然落地,片刻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明晃晃的骚红色机甲尾火虎中跳了出来,正是钟昊然。

林野见伙伴没有受伤,不由得舒出一口气,冲涂飞白笑了笑:“来了。”

涂飞白这是第一次见林野笑,这人一直以来脸上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欠打,尤其是打郑仪的时候,简直拽得不行,刚刚命令自己攻击“龙蛋”的时候也是凶悍得不容置疑,没想到这家伙笑起来竟然这么……可爱?

涂飞白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这个缺心眼的煞神,他晃晃脑袋,刚好一旁的亚历克斯扯着嗓子道:“修好了!”

涂飞白站起身来,跟对面的钟昊然及他的机甲维修师打了招呼,确定对方似乎并不需要修整,涂飞白道:“那么,我们一起去C区吧?”

******

【注】程序员的梗:

客户:这个logo放大的同时,能不能再缩小一点?

程序员:……

客户:我想要五彩斑斓的黑色,这个不够色彩缤纷。

程序员: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QAQ

第33章

钟昊然挺痛快地答应了,林野问:“怎么耽搁这么久?”原来钟昊然只对林野说自己有事耽搁了,详情见面再说,一行人一边向着C区方向走,钟昊然一边大致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他没有林野幸运,连E区的任务竟也险些没有完成,然而并不是他自身的战斗力不够做E区的任务,相反,因为E区的门槛最低,绝大多数参赛者都涌入了E区,除了做任务之外,另一种获得积分的方式便是打败其他人收取积分。

系统默认,只要领了任务卡,并且参与了任务闯关,不论出力多少,都是平均分配战果,E区因此变成了第一个修罗场,而林野和涂飞白直接选择了难度更高的D区,且以最快速度完成了任务,便只有两人平分了任务积分。

而钟昊然则是迫不得已和十八人平分了任务积分,平均下来,即使是原始积分够多的钟昊然,竟也只够进入D区,而那时林野已经离开了D区。

D区任务已经完成的消息被推送到所有剩余参赛者的终端上,D区没了任务,那么只能往C区赶,为了凑够C区的积分,众人又一次发动了混战。

钟昊然实力的确强劲,却也成了众矢之的,说到这里,钟昊然恨恨地骂了一句脏话:“那个郑仪,真特么不是个东西,就是他喊了一句什么‘平分强者的积分,否则其他人都没有机会赢。’,没想到那些人还真听他的话。”

不过钟昊然也不是吃素的,最终突出重围,他的尾火虎破损竟然也并不严重,从E区出来之后,机甲维修师只在内部便将破损的零件修复完毕。

“那么郑仪是去了C区?”林野突然有了兴致,语气里的期待之意着实明显,钟昊然却是摇摇头:“也许是C区,也许是B区,他后来‘杀’的人多,积分应该要比我多。”

林野倒也不气馁,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总会碰到的。”

C区位置紧邻D区,一行人正在两区之间的走廊里,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C区位于比赛场五区的中心位置,面积也最大,这里和别处不同,并没有太多现代化设施,反而像个巨大的操练场。

林野再次调出了半透明的悬浮小地图,左上角的数字显示目前还剩下十二人。已经有过半人数被淘汰了,这些剩下的人能存活到现在,实力不容小觑。

几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向着小地图标注的任务领取点走去。或许是因为场地太大的缘故,直到进入任务领取点,几人竟也没有见到其他参赛者。

林野拿到任务卡,终端自动读取:本次任务是从机关重重的密室里窃取一份文件。

系统音倒是言简意赅,可众人都傻了:“这里哪儿来的密室?”还是钟昊然提出了简单粗暴的建议:“分头找,找到了互相知会一声。”

没有更好的办法,涂飞白的机甲维修师亚历克斯对于再次坐上机甲似乎十分抵触,他现在有些后悔竟然这么轻易答应了来到这里比赛。

在战场上,机甲维修师的作用很微妙,他们就像是汽车的备胎,顺利的时候用不到,可一旦遇到危险,或许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便是制胜的关键。

可他万万没想到,机甲维修师也是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的,比如刚刚那一场可怕的对决,危险近在咫尺,他甚至看得清巨龙锋利的牙齿,和钻出火焰的深邃幽黑的喉咙,吓得手都在抖,无法在副驾驶完成内部检测,要等到尘埃落定才统一检查修复了鬼金羊。

亚历克斯不想再进入机甲鬼金羊面对危险,上一区是‘五彩斑斓的黑色大龙’,谁知道以后还会碰到什么,可他更不想单独留在这片空地上,最终还是脸色煞白地跟着涂飞白再次进入驾驶舱,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众人立即分头行动,林野驾驶着奎木狼,飞至半空中,入目便是空旷的大地,这里除了他们几人之外,竟看不到一个活人的影子,更别提所谓的“密室”了,林野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命令奎木狼:“开启红外扫描。”

如果地面上可以畅通无阻地飞行,且这里真的存在“密室”,那么便很可能在地下,但这也只是个想法,林野通过通讯器,刚刚将自己的推断告知涂飞白和钟昊然,奎木狼便汇报:“地下有生物活动迹象。”

“是人?还是别的生物?”

奎木狼迅速计算分析:“通过数据库比对,至少有两种生物,包括人类,另外一种尚不明确。”

林野心道难道又是巴罗龙?可无论是从直播的观赏性还是,赛委会的行事风格,两个区域不应该是同一种生物,林野的通讯器一直开着,奎木狼和他对话便也传到了涂飞白和钟昊然耳朵里。

三架机甲同时在低空盘旋,分区排查,誓要找到“地下密室”的入口,倒是涂飞白最先惊喜道:“在这里!”话音刚落,一架骚红色机甲并一架银灰色机甲一同冲了过去,只见涂飞白的土豪金脚下有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在这样广袤的空间里,的确很难发现。

几人都收回了机甲,并排站在一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三人除了给机甲装配过武器之外,自身也有武装,钟昊然左手上带着尾火虎化作的暗红色指虎,右手直接端着一把手持电磁炮,涂飞白还是晚会时那一身王子装扮,不知是忘了带换洗衣服还是自我感觉太帅,他手持一柄激光剑发射器,倒是潇洒得很。

大约只有林野抢到了那件防护工字背心,背着一把重型粒子狙击手枪,靴子里插着一把电弧短刀,黑色的防护背心,衬得手臂皮肤更白,却不再孱弱,劲瘦修长的肌肉线条隐隐可见,手腕一圈银色手环,缓解了一身的杀气腾腾,倒像是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却不知那手环正是威风凛凛的A级机甲奎木狼。

几人从小洞口钻入了“地下密室”,穿过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便豁然开朗,这地下密室,或者说巨大的防空洞,由全特殊的防爆材料打造,地面和墙体连接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地下室内灯光明亮,几人刚刚进入“大厅”便听到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欢迎进入C区,本区位于巴罗星基地正中央,四通八达,完成任务后方可离开。”

竟然是强制要求完成任务吗?不过几人中积分最多的林野也只能进去C区,最好的方法就是完成任务,林野眼前的悬浮小地图画面忽然隐去,换做了蓝色文件袋,系统提示这便是任务物品。

然而文件袋的具体位置却需要自己寻找,钟昊然忍不住道:“这里这么大,可怎么找?”林野倒是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似乎正在思考,正在这时,远处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林野循着声音来源,道:“跟着人声应该没错。”

“对对,我还说那些离开E区的人去了哪里,既然D区任务已经被完成,那他们绝大多数都会来到C区。”钟昊然道,“恐怕再往前走,又是一场恶战。”

“怕什么?”涂飞白道,“来了正好,一起解决!”

“走吧。”林野最干脆,扛着重型粒子狙击手枪,向着声音来源方向走去,这“大厅”明亮空旷,四面墙壁却是特质的防爆材料,可高度对于庞大的机甲来说,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如果是近身肉搏,或是热武器远距离攻击,倒是林野的老本行,他迈开长腿,步伐飞快,忍不住生出了些兴奋感觉。钟昊然已经习惯了跟随林野,经过跟五彩斑斓的黑色巴罗龙对峙之后,涂飞白也下意识地听从林野的吩咐,两人都没有异议,跟着林野走至“大厅”尽头。

尽头处又是个窄小的洞口,林野将手腕上的奎木二哈放了出来,奎木狼似乎因为被允许防风而极度兴奋,抖着两只二哈耳朵,五维合金的金属球身体跟着乱晃,看起来身宽体胖十分肥沃,“是这个方向!”

涂飞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鬼金羊,又瞄一眼钟昊然手上的暗红色指虎,忍不住违心地称赞一句:“林野,你的机甲……真别致。”奎木狼受到夸奖,整只机甲都兴奋起来,娇羞地扭了一下圆滚滚的身躯:“过奖了。”

林野清晰感到自己的额角抽搐了一下。

几人靠着奎木狼的红外线感应加探测扫描,一路向着某个方向行进。这地下密室像个巨大的迷宫,虽然知道方向,可并不是所有路都通着,竟是花了四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了人影。

此时还剩下的参赛者只有十余人,林野目光扫视一圈,竟有一多半都在这里,除了人之外,还横七竖八铺了满地的机械零件,并一条巨大的青蛇。

那青蛇脖子上一圈黑色鳞片,像带着条微博,看起来十分虚弱,却似乎还有一口气,“嘶嘶”地吐着信子。

“这是墨羽青尾蛇!”开口的是钟昊然。

“这玩意不是都被带虫族带走了吗,怎么联邦境内还有?”涂飞白也十分惊讶。

大约是他们的谈话吸引了大蛇的注意,将巨大的扁头转向几人,金黄色眼中的竖瞳倏然瞪大,那是察觉到巨大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别让他们捡了便宜!”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便有两人放下那奄奄一息的打蛇不管,像林野等人冲了过来。

林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笑,不退反进,竟是正面迎了上去!甚至没有动用身后背着的重型粒子狙击手枪,林野动作很快,来人根本没看清他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

一片白光闪过,林野的电弧短刀已经废了那人手里的武器,而下一秒,手腕翻转,几个漂亮的肘击,便将那人牢牢桎梏住,对方被擒住的同时,手里一动,似是要启动机甲。

这里空间逼仄,实在不适合启动机甲,机甲上装配的强杀伤性武器,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启动,或许会伤己伤人,可若是挣扎一下,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林野心道: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林野心念电转,刚刚想出应对决策,奎木狼便已经冲了出去,奎木狼是已经认了主的机甲,与普通机甲战士手动启动的机甲有本质的区别,又与林野的精神力连接达到了百分之百,早已达到了‘人机合一’的境界。

因此,林野的想法刚刚形成,奎木狼便炮弹似的射到那人蠢蠢欲动的机甲上,将之砸成了一块铁饼,而后故技重施,熟练地撕咬起机甲神经带来。机甲神经带受到损毁的机甲,再也无法被机甲战士驾驭,便跟废铁也无二致。

与此同时,钟昊然、涂飞白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局,涂飞白手持激光剑与另一人缠斗在一起,钟昊然则直接开启了自己的手持电磁炮,向试图攻击他们的人轰去,而电磁炮威力惊人,能源消耗得也快。

一个挥舞着粒子鞭的参赛者试图从背后偷袭林野时,钟昊然的电磁炮已经能源消耗殆尽,他便急中生智直接用带着指虎的拳头砸向了那人的脑袋,与此同时,林野的电弧短刀也插入了与自己缠斗许久之人的手臂上,拿了那人积分的同时,顺势按响了他的呼救钮,也不知人在这底下密室里,救援队该如何到场。

密室的通道内,任务地点最近处,入围决赛的佼佼者们打成一团,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痛呼与叫嚣齐飞,短剑共机甲一色,好不热闹,林野打得酣畅淋漓,缴了对方的械后,自己竟也不用短刀,抬起一脚直接将人踹飞。

此时小地图显示仍继续参加比赛的人数已经锐减到十人,照这个速度下去,或许只要成功抵达A区就是胜利者。

林野活动了一下肩膀,汗水浸湿了他的黑色工字防御背心,与彪悍的身手不搭的精致脸孔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直把那被打的参赛者看得毛骨悚然,捂紧了自己身上的救援按钮做最后的挣扎。

林野走至一半,忽然脸色一变,竟是调转了方向,那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他是逃过了一劫吗?

而下一刻他便明白了,一声闷响之后,参赛者们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本区通关完成,‘幸存者’们将平分闯关积分,现在可根据各位的积分前往其他区域。”

众人不由得看向方才闷响所在之处,林野手里的电弧短刀已没入那大青蛇的七寸,青蛇金色的竖瞳也渐渐涣散,通体似被电流击穿,厚重的皮肉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焦灼气味。

而大青蛇身边蜷缩着一个热汗如浆的年轻人,这人看着着实狼狈,身上衣服已经被撕破,看那伤口形状,像是被大蛇的利齿划破,林野不知道那大青蛇有没有毒,见到那人伤口处渗出的血,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人却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野,眼中满是惭愧:“林野,没想到救我的会是你。”林野倒是被他那句话说懵了,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番,愣是没想出那人的名字,那人继续道:“我刚刚想要至你于死地,趁乱拿你的积分。”

林野看到那人额头上的大包才想起来——是钟昊然替自己解决的那一位。林野顿时失去了兴趣,嘟囔了一句“没什么”,便弯下腰去。

那人以为林野要替他检查伤势,感动得语无伦次,可他还没发出声音,就感到自己的救援按钮被林野按响了,与此同时,夺取积分的提示音响起,林野私人的提示音也跟着响起:“您的积分超过准入A区的最低值。”

突然被夺了积分的人还是有些懵,他既然已经救了自己,竟连顺势而为的一句关心也没有,就那么直截了当地夺了自己的积分?

再看林野,却已经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他不会见死不救,却也不是圣母,那人偷袭他,纵然钟昊然已经替他教训过了,可他这也算以德报怨了。

孔老师都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大青蛇死后,林野、钟昊然、涂飞白以绝对的优势,将这里所有竞争对手‘清剿’一空,只是钟昊然的机甲维修师不幸在混战中受了伤,不得已提前退出了比赛,倒是涂飞白机甲维修师亚历克斯在混战开始时,便躲了起来,逃过一劫。

几人不敢耽搁,在大青蛇钻出的金属‘洞口’内找到了一叠蓝色文件袋,正是这次的任务物品,林野、涂飞白、钟昊然每人拆开一个,发现里边竟是C区迷宫的地图。

三人先将之扫描了一次,与终端同步后,才放大了地图,这是生活在‘电子时代’人的习惯,媒体曾经有过保守估计,联邦百分之九十九的公民都不愿意阅读纸质书籍,这个数字达不到百分之百,大约是因为顾丞炎那样喜欢多重备份的‘怪咖’也占一定比例。

“这里可以直通A区。”钟昊然道,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些兴奋,现在三人的积分都超过了进入A区的最低值。能直接进入A区,便意味着从决赛中脱颖而出。

几人按着地图的指引,往A区走去,这“地下迷宫”十分复杂,如果没有地图,恐怕很难走出去。而几人离开任务点后,那占地面积不算小的地下大厅却忽然陷落,刚刚被淘汰的十余人不由得发出了惊呼声,甚至有人惊慌失措地用仅有的力气启动自己的机甲。

然而打算启动机甲的人却没一个成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准准地在关键时刻打断,“喊什么喊什么?”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我们是医疗队的,需要急救的举手示意,优先安排。”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看着那些没有启动成功的机甲,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多亏你了,顾老师。”

顾丞炎收回了刚刚投掷出去的巨阙,此时巨阙又重新地化作指环形态,安静地套在顾丞炎的食指上,顾丞炎挥了挥手,表示只是举手之劳:“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专业了。”而后又礼貌性地加了一句,“我能帮着干点什么?”

白大褂忙摆手:“您已经帮了大忙了,剩下的我们来就行。”这位顾工程师是军部邓肯将军亲自指派过来的人,名义上是帮忙,可隔行如隔山,这位年轻的机甲制造师恐怕连心肺复苏都不会。

这些医疗队的人原本就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只好吃好喝地供着,却没想到这人不但主动要求到前线治疗伤患,而且真的派上了用场,若不是他,刚刚那些经过一场大战后精神紧张的机甲战士们,真乱起来,恐怕又要多添伤员。

之所以将这些人移动到下面一层,主要是方便医疗队进入,原来这些选手刚刚抵达C区时,原本驻守在小卫星上的全体人员便已经在这里待命了,果然不负众望,一下子接收了许多伤患。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里没有隐形摄像头。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

顾丞炎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摄像头,问同行的医生:“这个剧场隐形摄像头?”医生大约为机甲联赛服务了很多年,略一辨认,就肯定道:“没错,不过你是怎么拿下来的?”

顾丞炎高深莫测地一笑,并没有回答医生的话,想到对方‘联邦第一机甲师’的身份,医生倒也很快释然。

就像林野的老家地球,计算机系的学生们总是被默认为会修电脑、会下载Q币、会徒手拆主机的十项全能,顾丞炎这样的“专业人才”也总是被人误会只要跟软件硬件甚至武器沾边,就无一不通的天才。

顾丞炎仔细研究起这小小的隐形摄像头,倒也有了些想法,辅助于星际百科的介绍,竟真的将这东西的原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另一边林野等人已经顺利离开了C区,找到了进入A区的通道。林野、涂飞白、钟昊然,并一位机甲维修师排着队从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向上爬,再次打开顶端厚重的“盖子”时,几人都有了重见天日的感觉。

A区也是室外场地,面积并没有C区大,也不像C区一样空旷,到处放着半透明的巨大球体,球体内黑乎乎地看不清装着什么,只是数量太庞大,若是集体巨大,看不清本来面目,一定会有人吐槽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而此时星际视频直播网上的弹幕却在刷“墨羽青尾蛇蛋!”外人看得清全貌,而林野当局者迷,只觉这些一人多高的大球,实在有些丑。

整个A区虽然被透明的防护罩遮挡住,与外界隔离开来,可这里却是见得到‘阳光’的,巴罗星的‘日照’时间特别长,大约有二十个小时,按着时间来算,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可光照依旧强烈,温度也很高,在这样的阳光下,能把人生生晒出一身油来。

第一个从通道里出来的钟昊然,本来就因着高大强壮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肤,在学院内得了个‘大黑熊’的外号,此时看起来简直凶悍得耀眼,立即就引起了先一步抵达A区的三位参赛者的注意。

此时没被淘汰,仍坚守在比赛场地的人只剩下硕果仅存的六人,全部在这里碰面了。

除了林野等三人,对面的三位里竟有两位是老熟人,一个是原主的前男友马洛?格林,一个便是陷害了林野的郑仪,郑仪身边还跟着个栗色头发的选手,林野对那人有印象,似乎是为数不多并不讨厌郑仪的人之一。

马洛的目光在碰触林野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地炙热起来,林野却根本没注意到他,直接看向了郑仪:“又见面了。”

郑仪见到林野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想到你能活着到这里。”

这句话本身就不够友好,再加上郑仪脸上被林野泼的那一碗热汤热饭留下的燎泡虽然已经医治好,可红痕还需要调养一阵子才能彻底消失,此时正是最狰狞的模样,配上恶狠狠的叫嚣,简直是电影里标准的反派。

郑仪上前一步,逼近了林野,钟昊然立即去挡,而比他动作更快的却是马洛,“你要干什么?”

“怎么,要英雄救美?你是他什么人?”马洛一下子被噎住,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郑仪笑得暧昧,又转向林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马洛也愿意为你出头……不过,整个星际都知道顾丞炎对我弟弟念念不忘,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郑仪说完,立即退后一步,又大声道:“让我见识见识你认过主的机甲吧!”

郑仪满眼都是戏谑,显然不相信以林野的实力真能令A级机甲认了主,郑仪是郑邈的堂哥,林野不仅是郑仪的竞争对手,更是他堂弟的“情敌”,有郑邈对林野细致入微的调查‘珠玉在前’,郑仪想了解林野并不难。

郑仪不仅知道林野没上过军校,更知道林野的资质比他那位连操控C级机甲都要作弊的表哥还不如,他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高精神力者?一定是顾丞炎做了什么手脚,顾丞炎可是得过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骗过智能机甲管理委员会的机器?

林野见郑仪大张旗鼓地挑战自己,只觉正中下怀,当初留着郑仪,就是为了亲手教训这人,可惜好事总是多磨,林野并没有马上等到教训郑仪的机会。

决赛的标志性电子音再次响起:“A区任务即终极任务正式开始,参赛者需在规定时间内,不惊动墨羽青尾蛇的情况下,毁掉任务目标‘信号发射器’,惊动墨羽青尾蛇者出局,任务完成后,‘机甲杯’自动出现,倒计时开始。”

“是墨羽青尾蛇蛋!”涂飞白和马洛异口同声。

“竟然还要规定时间。”钟昊然也跟着出声。

郑仪伸出食指冲着林野恶狠狠地指了指:“算你走运。”

林野:……

既然有时间要求,又不能惊动了这些大蛇蛋,这一架暂时是打不成了,说不上是林野和郑仪谁更失望,林野抬手将郑仪的手指拍掉,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是你走运。”

马洛跟上林野,期间撞了一下郑仪的肩膀,差点没把人撞翻,马洛很没诚意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便扬长而去。

郑仪似要发作,跟在他身边的栗色头发道:“稍安勿躁,别惊动了墨羽青尾蛇。”郑仪这才压下火气,又怕被林野等人拔了头筹,立即跟了上去。

可这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巨大蛇蛋,一时竟也找不到所谓的信号发射器,郑仪和栗色头发跟了一会儿发现这几人也是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便没再跟着,带着各自两位机甲维修师分头行动了。

涂飞白冷静分析:“任务难点分为两部分,第一,找到任务目标,第二不能惊动那些大蛇。”

钟昊然评价:“这不是废话吗。”

林野心有戚戚地点点头,涂飞白受到质疑,气得抖了抖手腕,那明晃晃的金表“鬼金羊”差点闪瞎三位队友并一位机甲维修师的眼睛——马洛的机甲维修师也不见了踪影——“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还有第三点,就是在郑仪他们之前找到!”

钟昊然给了涂飞白一个“还是废话”的眼神,林野选择了转移话题:“既然任务目标是‘信号发生器’,我们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它发射得是什么信号,如果我们能够接收,不就方便找到它了吗?”

几人又回放了一遍系统音,可毫无头绪,所有的条件只有‘信号发生器’一条,三人机甲的红外线扫描也没有成效,除了蛇蛋之外,测试不出任何其他生命迹象。

四人同时看向此刻唯一的机甲维修师亚历克斯:“你有什么看法?”突然被点名的维修师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啊”了一声,便再没下文,钟昊然目光热切:“你是技术工种,信号的事情肯定有高见。”

亚历克斯茫然地摇摇头:“已知数据太少了,有规律的信号每个星球自身就有成千上万种,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频率在什么范围,只能用共鸣法排除测试。”他咽了口口水,“可是这里到处是墨羽青尾蛇,如果排除测试,噪音很可能会吵醒他们。”

“那怎么办?只能硬找?”如果不限时间还好说,地毯式搜索总能搜到,可是既然限定了时间,又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蛇蛋,势必要放慢速度,难度就变得更大。

“涂飞白,我记得你说过这蛇几乎都跟着虫族移走了,是什么意思?”林野问。

“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涂飞白道。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说就说。”林野不耐烦起来,习惯性地用了祈使句,这是他惯常命令下属的口气,移居讷顿之后好久没这样说话,可现在情急之下用了出来,却也十分顺口,连涂飞白这样的富二代也没觉得林野是颐指气使,只觉十分自然。

涂飞白老实道:“这蛇和虫族关系十分密切,可是虫族跟星际海盗混在一起,而星际海盗的前身其实就是帝国的遗老遗少组织起来的护卫队,帝国战败之后,便远远地离开了联邦国土,在生存环境恶劣的远星系扎了根,这些墨羽青尾蛇现在在联邦已经很少见了。”

林野:“那个什么帝国,或者虫族,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信号?”

林野此言一出,涂飞白、马洛、钟昊然、亚历克斯四人都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倒是马洛开口:“或许可以试一试,虫族倒是有固定的信号,用于本族之间的预警和沟通,他们和人类从思维方式到行为模式都很不一样,那种信号据说非常微弱。”

亚历克斯道:“信号的频段我大概知道,可以试一试,不过确定之后,接收信号,寻找具体位置,还是要靠你们几位机甲的精确定位。”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另一边,郑仪等四人却是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地毯式搜索,“这样找起来恐怕很难。”栗色头发用自己的终端对郑仪说道,他们两个并各自两位机甲维修师分头行动,某种意义上来讲,速度倒是一下子翻了四倍。

郑仪低声回话,很怕吵醒了巨蛋里的怪蛇:“规则你们听着就行了,赛委会怎么可能让我们之中无法产生胜利者?你听过那一届机甲联赛没有冠军吗?”

终端另一头倒是安静了一会儿,郑仪得意道:“先地毯式搜索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而后又用文字发了条短信给栗色头发:“比赛规则是所有人平分积分,即使是他们找到了,在‘机甲杯’出现之前,把林野他们干掉不就行了?”

郑仪只觉天衣无缝,用文字发信息,即使有隐形镜头直播,也无法看清他在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上不了台面,可比赛不就是这么进行的吗?弱肉强食,伺机而动,胜者为王,谁管过程什么样的,只要不留下把柄就行了。

然而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却早已看出了郑仪和林野两队智商上巨大的差距,林野那一边,已经成功接收了信号发生器发出的信号,只是那信号十分微弱,果然是模仿虫族的仿生学信号。

弹幕上总是不乏科普帝:“选用这种信号实在很聪明,在各大军校,其实辨认接收虫族信号是一项必考内容,可按着他们微弱的信号,去寻找藏身位置,却非常困难,这题出的有水平。”

“没错,这极其考验机甲战士和机甲的默契程度,我堵两百管乐芝营养液,这些别看都是A级机甲,deadline之前恐怕很难完成。”

“都成功接收了信号,还不能确定位置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军校就这水平?”“读书少那个你别跑,带我一个。”“读书少那俩你们别跑,还记得蛋里的墨羽青尾蛇吗?虫族为啥逃跑的时候不忘带上它?他们生物信号相似啊!天然屏障物啊!”

弹幕一片“原来如此,多谢大佬科普。”

然而,十分钟后,“赌乐芝营养液那个你回来!”“这不可能!”“天哪我不懂机甲,你们谁告诉我,林野是怎么找到的?”

坐在离林野一地面之隔处的顾丞炎,在身边医护人员忙碌不停的身影中、重新打开的弹幕的欢呼中,再次关闭了弹幕,目光紧盯着林野的身影,随即一声带着消音效果的“爆破声”,从屏幕中传来)——顾丞炎甚至没听到地面上不远处真实的声响——A区空中便升起了四座金灿灿的奖杯。

林野仿佛能听到其余五十四颗居民行星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可他依旧冷静,这场比赛还没有终止,六个人,却只有四座奖杯,果然,两道身影急急地俯冲而来。

第34章

是郑仪!

恐怕郑仪和“栗色头发”两人根本没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信号发生器上,因此,周围一旦出现什么动静,他们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论反应速度,林野却不遑多让,即使后动,也不逊于先发,速度快过郑仪两人太多。

大约是地理位置占了优势,那位栗色头发的参赛者反而比郑仪更快,林野启动奎木狼几乎没有耗费一毫秒的时间,眨眼功夫银灰色的机甲便充上了云霄,一记电磁炮,利落地将栗色头发的机甲击落。

而下方的涂飞白和钟昊然两人也反应过来,也跟着启动了自己的机甲,在“栗色头发”坠落的同时,一架“土豪金”和一架“骚红”左右夹击,成包抄之势,将那倒霉的机甲团团围住。

“交给你们了。”林野在通讯器吼了一嗓子。

二对一优势立现,不要太轻松,两人同时回答:“没问题,等等我们去帮你。”

林野却道:“小心别弄出太多动静,搞定了那家伙,立即去拿奖杯,郑仪我亲自收拾。”倒是马洛的黑色机甲“玄英”,向着空中的郑仪冲去,似乎要护住林野。

马洛其实有一瞬间担心林野不领自己的情,毕竟现在四对二,他们胜券在握,可在马洛上升的那一刻,林野忽然调转方向急速俯冲,马洛一时不明白林野的用意,却也抓紧机会给了郑仪一记重拳。

几人都开启的近身作战模式,本不应有太大的响动,巨响却在耳边炸开,马洛和郑仪不由得都紧张地看向了声音来源,好在那声音虽大,却没对巨蛋造成伤害,但下面的局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昊然受伤了。

钟昊然被压在自己的机甲里无法动弹,骚红色的机甲外壳十分刺目,像极了血,可林野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血,血腥气从尾火虎的驾驶舱里蔓延开来。

林野双膝跪在地上,试图扯开驾驶舱的阀门:“钟昊然!你说句话!”这一下不仅用的A级机甲所能承载的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且直击要害,从尾火虎最脆弱的部分击穿,直接伤到了机甲战士。

原来被两人夹击的“栗色头发”紧紧两个回合就受了挫,情急之下想到一招声东击西的计策,便用一枚轻型电磁炮攻击那巨蛋!

如果奏效,或许他便又有了一线生机去抢夺那唾手可得的“机甲杯”,可林野也很快发现了不对,竟先钟昊然和涂飞白一步“救”下了巨蛋,彼时钟昊然也涂飞白却也放开了“栗色头发”。

“栗色头发”一招声东击西成功,又见对手们全部背对着自己,心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登时恶向胆边生,用杀伤力最大的高能粒子炮直接攻向威胁最大的林野,而拯救巨蛋的林野即使感觉到黄雀在后却也无计可施,只要想赢得比赛,就只能生生挨下这一击。

却没想到钟昊然情急之下竟用自己的身体为林野做了肉盾,涂飞白没有放过“栗色头发”,他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又加之看到队友受伤,怒火攻心,下手没了轻重,两三下重击便打得“栗色头发”投了降。

此时,涂飞白也从自己的“土豪金”里迈了出来,倒是他的机甲维修师亚历克斯见林野企图将钟昊然从变了形的机甲里弄出来,大声阻止:“不能硬拽!”

林野抬头看向他,机甲维修师吓了一跳,林野的眼神里除了愤怒、哀伤等等面对自己战友出了事的正常情绪之外,更多的竟然是镇定,就像早已看惯了生死,亚历克斯吞了口口水,小心解释:“他不一定有生命危险,强行切的他机甲神经带,反而会加重伤势。”

林野干净利落地让开:“你来。”

那机甲维修师的手都在抖,可在林野的注视下,他仍旧硬着头皮以最快速度将钟昊然挖了出来。

半空中的郑仪和马洛还在厮打,林野余光瞥见不远处同样无法动弹、被困在机甲里的“栗色头发”,身体却一动没动,直到钟昊然略黑的脸从驾驶舱里露了出来,钟昊然嘴唇有些发白,精神却还不错:“我没事,就是通讯器坏了,右腿卡住出不来。”

林野没说话,半蹲在钟昊然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转头对涂飞白道:“时间不多了,你有把握把他拖到上边吗?”

计时器应景地响了起来,它所谓的整点报时,是五分钟一报,这次提醒之后,便意味着只剩下最后五分钟。林野的意思很明确,所谓的上边,就是悬浮在上空的“机甲杯”。

钟昊然有些愕然,随即苦笑:“我这个样子已经不可能了。”林野却没搭理他,只定定看着涂飞白,对方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林野的意料,拖着一个庞然大物上天对机甲来说不是难事,可拖着一个挂着个伤员的庞然大物上天,又不伤及钟昊然的身体,难度就呈指数级上涨了。

“老涂。”大约是受到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那群人的影响,林野的称呼十分接地气,“等我一分钟,好吗?”

年纪轻轻的就荣获“老”字头称号的富二代涂飞白,额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却立即明白了林野的用意,很讲义气道:“你去吧,没说的。”

“老涂”只觉眼前一花,林野就不见了。这速度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甚至比之在D区打巴罗龙的时候更快了些,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记错了?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林野的速度又提高了?涂飞白等在原地,默默感叹了一声:“操。”

林野闪电般出现在半空中,此时郑仪和马洛正打作一团,虽然保持了起码的理智,没有人使用可能唤醒巨蛋的杀伤性武器,却也异常激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早有积怨,尤其是马洛揍人十分卖力。

林野却打断了他的节奏,也化作近身格斗模式,一记重拳砸向了郑仪,同时,打开通讯器对马洛道:“马洛,这里交给我。”

“不……”马洛下意识拒绝。

“你听我说!”林野又是一脚侧踢,虎虎生风地砸向郑仪的侧身,“你和涂飞白,把钟昊然架起来,奖杯必须亲手拿才算数。”林野说完,不再理会马洛,再次冲向了郑仪。

经过林野提醒,耳畔倒计时的滴答声却清晰起来,马洛纠结了片刻,忽然下定决心似的,俯冲而下,片刻后,一道玄黑、一道金黄,架着骚红色的机甲缓缓却坚定向着头顶的“机甲杯”飞去。

而林野此时已经和郑仪两台机甲在不计其数的巨蛋之上,防护罩之内,缠斗起来,两人都是近身作战模式,能造成巨大波动的热武器统统收起,郑仪却不再镇定,眼见着四座奖杯马上就要去其三,兀自捶打着操作台:“你疯了吗!”

可惜林野根本听到,近身作战是林野最熟悉的战斗形式,何况他和机甲奎木狼的匹配度早已达到了百分之百,此时林野几乎招招到肉,动作十分迅猛有力,很快便打得郑仪连连退败。

驾驶舱内郑仪满是燎泡痕迹的脸孔更加狰狞,他连接林野的通讯器不成,便干脆打开了扩音器:“林野!别打了!我们去平分了那奖杯怎么样?”

林野充耳不闻,甚至有意护住了三台缓缓上升的机甲方向,郑仪气得怒骂:“傻逼!”林野回击他一记重拳。

机甲再刻意收敛气息,弄出的动静也不可能小,震动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地下的巨蛋们,那些巨蛋随着林野和郑仪面对面厮打造成的巨响,微微颤抖。

郑仪注意到这一点,虽然怒气冲天,却也下意识收敛了动作,可林野依旧不管不顾地揍他,机甲碰撞甚至擦出了火花,时间也马上截止,郑仪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林野……不会是为了报他的私仇,而放弃夺得冠军的机会吧?

历年机甲联赛都必须产生冠军不假,不过今年却又有不同,每年的胜利者只有一个,而今年有四个,四座奖杯缺席一个,胜利者也比往年更多了,赛委会没有理由为了一个缺席的名额重新比赛。

郑仪越想越笃定,却也越心慌,林野的招式他渐渐招架不住,郑仪怒火攻心,不免口不择言起来:“林野!我为了郑邈也要教训你!”林野听闻这话,忽然一顿,手中动作却很快衔接上。

郑仪以为有效,不免打起了利用自家乱一乱林野心神的想法,继续道:“顾丞炎把你一个人抛下,参加比赛,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郑仪不知何时抽出一把光剑来,直刺向林野,“强扭的瓜不甜!”

因为林野拒绝对郑仪开放对讲权限,因此郑仪是开着扩音器大放厥词,说到这一段,难得因为比赛太过紧张精彩而安静的弹幕再次多了起来。

“科普:郑仪是郑邈的哥哥,郑邈是顾丞炎的前任兼忘不掉的白月光,而顾丞炎是林野的现任老公。”不知是那个好事的,花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送上这么一条弹幕。

从这条弹幕开始,后面的话锋立即变了,“雾草,世界太小了吧。”“所以这是替弟弟出头?”“我不管他替谁出头,我站林野。”

“林野也太惨了吧,从第一场比赛被黑到现在,什么怀疑顾丞炎帮他改造机甲,还差点被取消了比赛资格,什么‘联邦第一机甲师’做他的机甲维修师不公平,虽然最后统统被打脸,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场,没想到情路还这么坎坷。”

“心疼林野,看他为了钟昊然不惜自己缠住郑仪,真?重情重义。”“可惜自家老公心里装着别人,啧啧。”“等等,为什么林野补充老公?你们不觉得林野帅炸吗?”“帅炸。”“帅炸。”“帅炸。”

“等林野离婚了,我要嫁给他。”“嫁给林野的等等我。”“前面的不要跟我抢。”“承包林野。”“坐等离婚。”

顾丞炎“啪”地一声关了视频网络,吓得身边已经躺下的伤患差点没掉地上:“干什么你,神经病啊!”顾丞炎转过头去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对方立即禁了声。

顾丞炎出门的时候对同行的医生交代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生远远地叮嘱了一句:“千万别靠近A区场地,那边比赛还没完呢!”

顾丞炎挥了挥手表示知道。

这都是什么网站,哪个星球的网友,怎么通过审核的,现在的小孩,动不动就在网上叫人老公,肤浅!顾丞炎在心里碎碎念,却又忍不住当真,林野那么好,如果自己弄把他弄丢了,如果林野回头看视频、看新闻,又刚好听到那些言论……

顾丞炎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林野,还有三分钟,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三分钟,比赛一结束,就跟他说清楚,把在开场晚会时候没说完的话一并讲完,告诉林野他和郑邈早就结束了,他并没有对他念念不忘,而他现在喜欢的……是他林野。

顾丞炎很快抵达了A区外围,这里是C区和A区地面通道处的走廊,通过透明的防护罩,顾丞炎能够清清楚楚起看到半空中的林野,机甲奎木狼此时是近身格斗模式,因此林野看起来就像个银盔银甲的骑士,厚重的机甲覆盖也看得出他颀长劲瘦身材的影子。

与之缠斗的郑仪手中光剑咄咄逼人,林野分毫不让,也启动了近身武器,化出一把凌厉的激光剑,直刺向郑仪。林野泰然自若,躲闪冲刺,那柄激光剑所到之处只留下刺目的剑光和郑仪的惨呼,行动能力丝毫不受笨重“盔甲”而阻碍。

林野招招紧逼,两人看起来棋逢对手,一时间难分伯仲,顾丞炎却发现了郑仪其实早已无力招架,不过是强弩之末,兀自强撑,耳边最后十秒的倒计时开始,林野又是一剑,刺穿了郑仪的主动力系统,他便像是被按了慢放键,动作很快迟缓下来。

“八、七、六……”

林野一拳打散了他的能量阀。

“五、四……”

林野干脆收起光剑,一脚踢向郑仪的胸甲,彻底将人踹到了A区防护罩的另一端,郑仪被踢到防护罩上,却没有穿过,而是贴着透明的防护罩滑了下来。

“三、二……”

林野一个冲刺,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仿佛他在刚刚的位置凭空消失,又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半空中,悬浮着“机甲杯”的地方,林野稳稳地握住了“机甲杯”。

而后倒计时响起最后一个数字,“一!”

“比赛结束。”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不带一点感情地恭喜:“恭喜本届机甲联赛决赛的获胜者:马洛,涂飞白。”

电子音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每念出一个名字,便停顿两秒钟,“钟昊然。”又是一个巧妙的停顿,简直比娱乐圈影帝颁奖现场刻意卖关子的主持人还要讨厌。

顾丞炎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林野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拿到的奖杯吧,应该是吧?

“林野。”电子音爆出最后一个名字。

C区地下室里,已经将需要护理的伤患处理得差不多的医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顾丞炎似乎隔着地面听到了那一阵喝彩,眼前那些惹人厌却又与一定是令人振奋的弹幕再次出现,顾丞炎几乎能想象到现在应该是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野赢了。”

他的人气从参加初赛时,镜头给了一个脸部特写,便一直居高不下,顾丞炎很想像那些人一样,将自己此时的喜悦表达出来,什么之后可能会有危险,什么编入“第九队”去冲锋陷阵,都是以后的事情。

只要林野喜欢,只要现在的林野的是高兴的,他也愿意为他欢呼,可惜身边只有他自己一个观众,此时若是欢呼起来,必定会像个傻子。

“机甲联赛决赛至此圆满结束,请各位参赛者即刻离开场地,即将打开防护罩权限,医疗队请待命……”

马上就要再次见到林野了,顾丞炎按捺下内心的兴奋情绪,电子音之后的话顾丞炎根本听不进去,只想着接下来不如进去给林野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知道林野突然见到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顾丞炎忽然又想起了“追求百科”里罗列的注意事项,清了清嗓子,将白痴一样的兴奋表情调整成潇洒模式,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缓缓向防护罩走近。

然而,顾丞炎随即就变了脸色,轻快却稳重的步伐不再,拔腿冲了过去。

A区防护罩内忽然炸开一声闷响,那是蛋壳碎裂的声音,顾丞炎疾步奔了进去,电子音再次响起:“紧急情况,关闭防护罩。”

顾丞炎仿佛看到林野将受了伤的钟昊然,趁着防护罩开启的那一瞬,推了出去,跟着一同出去的还有扶住钟昊然的涂飞白,马洛倒是留在了防护罩之内。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这是电磁脉冲弹!墨羽青尾蛇们身上还沾着黏液,适应能力却很快,金黄色的竖瞳很快睁开,“嘶嘶”地吐着信子,兴奋地向着场内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类扑过去。

“新生的墨羽青尾蛇攻击性最强,因为它们需要大量食物补充体力。”马洛挡在林野身前解释道,大青蛇越来越多,被迫提前破壳的墨羽青尾蛇纷纷向两人涌了过来。

林野倒不害怕,他的身体都被近身战斗型的机甲覆盖着,眼见着两条巨大的青蛇对着两人张开了血盆大口,马洛和林野一人一个同时削掉了它们的脑袋,粘稠的黑血溅了两人一身。

马洛与林野以背靠背的姿势,抵挡着大蛇们的攻击,互相保护着对方的身后,马洛一记电磁炮击穿了一条大蛇的脑袋,道:“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林野敷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马洛不气馁:“小时候,你总是跟着我,连上厕所也要跟着。”

林野的激光剑一下子没拿稳,将眼前一条墨羽青尾蛇的信子齐根断掉,黑血瞬间滋了出来,林野飞快又补了一剑,“过去的事儿,不用说那么详细吧。”

马洛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在这墨羽青尾蛇群里,从容地回忆往昔:“我还记得你对我表白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顾丞炎刚冲出重围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纯物理攻击劈向蛇群的同时,不轻不重地地捎带了马洛,马洛突然遭受攻击,有些懵,看清来人之后却没多想,顾丞炎的机甲巨阙马洛是认识的,或者说但凡机甲制造专业或者机甲驾驶专业的人,没有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巨阙的。

何况马洛和林野的通话都是通过彼此的通讯器,他并没有给顾丞炎开通权限,理论上对方不可能听到什么,那么这就是个意外,并非什么莫名的火气,马洛主动开启了接受顾丞炎通讯的权限,可很显然顾丞炎并没有话对他说,直奔了林野。

墨羽青尾蛇越来越多,整个A区的墨羽青尾蛇都渐渐向他们涌来,林野一手一个,只觉这玩意只是数量太多有些难缠,心中有些奇怪C区的地下室里只有一条墨羽青尾蛇,怎么那么多参赛的机甲战士单挑一个竟要花那么久时间?

顾丞炎紧紧跟在林野身边护着,是个显而易见的保护姿态,“你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两人同时开口。

顾丞炎道:“我一直等着你,看你有危险,就冲进来了。小野,我有话对你说。”又一条粗壮的蛇尾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顾丞炎和林野一人一下,配合相当默契,大墨羽青尾蛇当即被分成了三段,黑血喷涌而出。

顾丞炎第一时间启动了自己的机甲防护罩,同时护住了林野,可近身战斗时,保护罩简直就是鸡肋,因此成功挡住黑血之后,顾丞炎第一时间收回了保护罩。

林野只觉顾丞炎的洁癖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再无进步空间可言,战场上哪有不见血的?顾丞炎却在砍杀墨羽青尾蛇和躲避黑血之余,依旧深情款款:“那一天我的话没有说完。”林野忽然想起来顾丞炎那一句“林野,我喜欢你。”

进入决赛以来争分夺秒的高强度战斗,令林野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除了比赛之外的事情,却没想到这样危机的关头,自己对那句话的记忆竟如此清晰,他甚至记得黑夜里,顾丞炎模糊眉眼下每一个音节的顿挫。

林野手中激光剑杀气凛凛,所到之处蛇尸体遍布,一剑刺穿了一条墨羽青尾蛇的扁脑袋,才道:“出去再说。”顾丞炎唤了一声林野的名字,欲言又止,林野却打断他:“现在不是时候。”

顾丞炎有些忐忑,林野这是什么意思?还在生他的气吗?林野又道:“出去之后,再给你做一次法式酱糖风情软炸香猪排。”顾丞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说好。

林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与此前环境毫不相干的‘先吃饭在吃你’,做饭的承诺便那么轻易许下了,两人各怀心思,连面对杀不完的墨羽青尾蛇都不那么沉重了。

另一边,距离巴罗星最近的监测空间站内,邓肯将军忽然开口:“救援队停止行动。”

军容整肃的下属不可置信地停住脚步:“将军?”

邓肯将军沉吟片刻:“救援部队停在最近驻扎点,时刻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不许进去A区。”

“可是,将军,那些可是墨羽青尾蛇……”

“你应该听到我的话了。”邓肯将军长了一张与身份颇违和的慈祥面孔,看起来笑眯眯得甚是平易近人,可所有跟过他的下属都知道,这位将军是真的铁血手腕,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违抗。

下属领命离开后,邓肯将军的个人终端随即响了起来,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因急切而略有些提高的嗓门:“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出了事反而关闭防护罩?还有丞炎怎么也在?”

一连串质问连珠炮似的砸来,邓肯有一瞬间的错乱,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顾将军,倒像泼辣的“联邦第一恶婆婆”顾夫人。

“老顾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里边不是你儿子!我两个孩子都困在里边!”

……

邓肯将军听顾将军吼完,见缝插针:“老顾,你仔细看看林野,他的战斗力明显跟比赛开始的时候有了大幅提升,我想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个天才,S计划或许缺这么一个人,咱们的第九队……”

顾将军听到“第九队”和“S计划”,骤然闭了嘴,终端里安静了半晌,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要求,不能真害了两个孩子。”

邓肯:“你放心。”

——

战局并不如一开始预想得那般顺利,A区内的墨羽青尾蛇像是杀不完,巨蛋里不断爬出新的墨羽青尾蛇,林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这样的体力透支,上一次还是在跟顾丞炎倾尽全力的对决时。

林野、顾丞炎、马洛三人临时躲进了A区与C区联通的地下入口,全力顶住厚重的合金门板,才得以临时喘了口气,可惜A区封闭的防护罩连同地下一起封死,只有这么一小块空间可供几人容身,他们不得已纷纷收起了各自的机甲,排排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里空间显得狭小,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本就逼仄的地下通道里还有一个熟人。

郑仪虽然没有英勇地和大群墨羽青尾蛇硬碰硬,可看起来比他们三个要惨得多,林野似乎喘匀了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标准的漫不经心模样,一只手轻而易举拎起郑仪的脖领子:“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干吧。”

马洛差异地看向两人,顾丞炎却是眸光一闪,替郑仪说出了答案:“是你轰开了这些巨蛋?”此言一出,马洛也反应过来,郑仪近距离地面对着三位气势汹汹的“受害者”,只觉压迫感恍若实质,吓得他噤若寒蝉。

尤其是顾丞炎,马洛毫不怀疑林野可能会在下一秒把他整个人扔出去喂大蛇,可顾丞炎波澜无惊的眼神却让他心里一沉,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杀伤力却比林野还要大,那是种体会到对方对‘弄死自己’这件事胸有成竹的恐惧感。

林野却不管那么多,郑仪不说话,他上手就揍,狭小的空间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拳拳到肉的闷哼声不绝于耳,一旁的马洛都看得心惊肉跳,看向林野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顾丞炎倒是目光里满是欣赏——大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林野虎虎生风的拳头,被顾丞炎的爱人滤镜自动过滤,只瞧得见林野与黑色工字防御背心形成鲜明反差的白嫩手臂,看逼供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且满目柔情。

郑仪在林野的逼问下,终于说出了连得起来的句子:“是我干的,咳咳,我气不过你们宁可拖着一个受了伤的废物去领奖杯,居然不肯……”

这句话终究没说完,郑仪因为在说话的过程中挨了一拳,因太过猝不及防,牙齿狠狠咬到自己舌头之后,便掉了两颗,一口血糊在鼻青脸肿的猪头脸上,配上旧烫伤的痕迹,甚是惨烈。

林野收回拳头淡淡道:“他不是废物,你才是。”

任何时候,不抛弃不放弃队友的人,才最值得人敬佩,而像郑仪这样,为了一己私欲便不管不顾发狂的,才是真的害群之马。

郑仪被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又气又怕,竟病急乱投医,将目光看向了顾丞炎:“顾……我是郑邈的堂……”

郑仪嘴里含着不灵便的舌头和两颗牙齿,话说得含糊不清,顾丞炎却瞬间心领神会了,当机立断又一拳砸了过去,把郑仪硕果仅存的下排门牙也一并打掉,这下子他彻底发不出声音来了。

顾丞炎紧张地瞄了一眼林野,义正言辞道:“这种坑害同伴的败类,我早就想打了。”见林野没有什么异常,顾丞炎暗自松了口气,幸亏自己反应快。

而坐在两人身后的马洛瞥见郑仪的尊容,忍不住默默思考:这副模样推出去大约就能把那些大蛇吓跑了,实在是太可怕。另外林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难道真的如传闻说得那样,因为自己当年的拒绝受了太大刺激?

顾丞炎注意到马洛热切的目光,似乎黏上了自家媳妇,相当不爽,马洛察觉到周身陡然危险的气息,悚然一惊,下意识转移话题:“这些东西怎么越打越多?”

林野倒是搭了茬:“说得是,这些大蛇好像杀不干净,连奎木狼也快支撑不住了。”

奎木狼应声抗议:“我才没有!”可惜话说得软绵绵,没了往日的跳脱风采,这个抗议听起来实在苍白无力。马洛也道:“我的‘玄英’也破损严重。”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救援队还要多久,按理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即使从最近的驻扎部队调拨人手,也应该够了。”

顾丞炎摇摇头:“救援队不会来了。”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意外的笃定,把一旁已经说不出话的郑仪也惊得呜咽了一声,被林野一脚又踹得安静如鸡。

林野问:“你怎么知道?”顾丞炎定定看着林野,忽然生出一种介于‘如果你不那么优秀了就好了’和‘我媳妇太优秀连军部那帮鼻孔朝天的老家伙也得刮目相看’两种情绪之间的矛盾感情。

林野被顾丞炎看得寒毛直竖,摆摆手:“不说算了,别那么看着我……当务之急不是他们为什么不来,而是我们怎么把那些大蚯蚓灭掉。”

马洛立即赞同:“‘蚯蚓’这个词好,从战略上藐视敌人。”顾丞炎在心里骂了一句“马屁精”,也道:“这个词好,我家小野就是有才。”

林野:……

林野:“关键问题是现在我们的机甲破损严重,那些大……墨羽青尾蛇的血,像是有极强的腐蚀性。”顾丞炎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马洛脱口而出:“联邦第一机甲师!”

顾丞炎轻咳一声,林野无奈道:“那是黑称。”见顾丞炎高深莫测地一言不发,又拿胳膊肘捅了一下顾丞炎的手臂,语调平板:“智能机甲研究院工程师、科龙机甲首席设计师顾先生,你能帮我们修复一下机甲吗?”

顾丞炎心道难怪男人都喜欢叮嘱媳妇在外要给老公面子,原来这么爽,可看了一眼颇为不耐的眼神,顾丞炎又立即恢复了严肃表情,“在维修机甲之前,我需要给你们科普一件关于墨羽青尾蛇的常识。”

墨羽青尾蛇已经从联邦“灭绝”了两百多年,关于它们的知识怎么也称不上常识,但两人虚心求教,没人纠正顾丞炎用词不准的细枝末节。

顾丞炎道:“最开始我们所在的星系并不是联邦政体,而是由皇帝统治的‘帝国’,可惜帝国末年贪腐严重,民间政体爆发,帝国和联邦发动了最大规模的战争。

帝国连连溃败,为了挽回颓势,竟然和虫族联合,墨羽青尾蛇原本是星系里常见的生物,可因为生物电波和虫族极其相似,成了他们族人最天然的保护伞。

帝国的遗老遗少和虫族败退之后,几乎将联邦境内所有墨羽青尾蛇悉数带走,融合了多年之后,成了我们现在所说的‘星际海盗’,不断骚扰联邦边境。

现在我们见到的墨羽青尾蛇,已经经过了几代基因改造,它们几乎可以说是生化武器,它们的血液和毒液甚至对机甲的五维合金有腐蚀作用,而且繁殖力极,每颗巨蛋里爬出的墨羽青尾蛇多达数百条,不是它们杀不光,而是本身基数太强大。”

“……那我们该怎么办?”马洛咽了口口水,想起厚重的金属板外此时更多墨羽青尾蛇仍在不断地从巨蛋里往外爬,就觉毛骨悚然。顾丞炎道:“对付它们其实说简单也简单。”

林野道:“速战速决。”

顾丞炎点头:“将他们聚在一处,重武器攻击。”马洛提醒:“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我们毁得不成样子的机甲修好。”像是想到什么,马洛又愁眉苦脸道:“我的‘玄英’主动力系统受损,但最可怕的还是五维合金腐蚀严重,连外壳都千疮百孔。”

林野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顾丞炎真是“联邦第一机甲师”,现在哪里有五维合金供他们修补?

顾丞炎却道:“给我二十分钟时间,你们守好门口,不能让一条墨羽青尾蛇钻进来。”

“那五维合金怎么办?”

顾丞炎看向了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面部严重走形的郑仪。

第35章

郑仪心领神会,痛苦地呜咽一声,林野刚刚抬手,他便立即禁了声,这是被打怕了。马洛忍不住开始同情这位郑仪同学,当初在军部安排的送他们这些决赛选手的星舰上,郑仪有多嚣张啊。

当着所有人的面,几次挑衅林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霸气场,横得鼻孔朝天,可这才几天的功夫,看到林野就止不住发抖,似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顾丞炎不愧为智能机家研究院技术最精湛的工程师,甚至没有要求两人启动各自机甲的完全体,只需要奎木狼将自己从手环形态伸展成顶着两只耳朵的奎木二哈模样,便蚂蚁搬家似的从郑仪的A级机甲上一点点搬运优质的五维合金。

当然,顾丞炎“蚂蚁搬家”的速度根本不是普通蚂蚁可以比拟的。涂飞白的机甲维修师据说是他家老爷子重金请来的,技术至少要比绝大多数机甲师过硬,可仅仅修理涂飞白破损并不严重的机甲,便需要四十几分钟时间,而且是最方便操作的完全体形态。

而顾丞炎哪里是修理,面对这样千疮百孔的机甲,简直就是在修补,而且要同时完成从郑仪的机甲上拆卸、局部放大某个部位、完成精细修补等等。却只用了二十分钟,而且是两台。

当然,顾丞炎修补林野的奎木狼花了十七分钟,而修补马洛的玄英,竟然只用了三分钟!不止马洛,林野都觉得顾丞炎是敷衍了事得太过分,心眼简直偏过了整个联邦星系。

林野都忍不住劝:“其实现在我们还顶得住,你再修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顾丞炎却笃定地将玄英递还给马洛:“没时间回到巅峰状态,不过跟墨羽青尾蛇对战,再撑过二十个回合没问题。”

马洛原本一脸的“你特么在逗我”,可在粗略检查过自家机甲的状态之后,脸上的神色明显严肃起来,再看向顾丞炎的目光也变了,“那么,现在出发吧。”

顾丞炎:“好,速战速决。”

三人离开了“临时防空洞”,身后郑仪的呜咽声再次传来,林野很不耐烦地一脚将那厚重的门板踹得合上,可惜门板从他们三人进去之后,便一直被墨羽青尾蛇们不要命似的撞击,已经多少嵌出些缝儿来了。

现在没了马洛抵在门口,只余郑仪一个重伤员,恐怕难以支撑很久。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顾丞炎倒是看向林野:“我以为你会把门板踢开。”

林野撇撇嘴:“之前的事情还没清算呢。”言下之意,任由郑仪现在一命呜呼,反而便宜了他,顾丞炎却忽然又觉得手心痒痒,揉了一把林野的短发。

正在这时,最先走出“临时防空洞”的马洛已经启动了自己的机甲,通体乌黑的巨大机甲完好无缺,丝毫不见不得已修整躲避时的狼狈。

这是三分钟的成果?

林野看向顾丞炎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欣赏。这种目光顾丞炎十分熟悉,正是林野看学霸时,难以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欣赏。顾丞炎强自按捺下上扬的嘴角,趁着墨羽青尾蛇们与他们还暂时保持在安全距离,争分夺秒地谦虚道:“时间太短,只是样子好看,等打完一轮,还是得去修理。”

林野的目光果然更炙热了。

顾丞炎轻咳一声,启动了大名鼎鼎的巨阙,而林野也紧随顾丞炎之后,启动了自己的机甲奎木狼。顾丞炎发现,后他一步的林野,完全启动奎木狼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快,忍不住暗暗称奇。

他的s级机甲因为构造特殊,并非单纯使用精神力控制,而是辅以极其复杂繁琐的手动操作,达成了夸阶锻造操作机甲的神话,因此,s级机甲巨阙,几乎在机甲建造专业领域,享有了教科书一般的存在感,顾丞炎以自身的A级精神力,驾驭s级机甲的精准度和操控程度却并不比任何真正拥有s级精神力的机甲战士逊色。

早在决赛开始之前,林野和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值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也就是说他的精神力等级只要再稍微前进一点,就是名副其实的s级。

林野作为凤毛麟角的“成长型”精神力者,和越高级的机甲对战,或是在越复杂的战场中,便越容易成长,或许邓肯将军只是看中了林野,为了看看他的极限能力在哪里,而迟迟不肯施救。

但这也造就了林野,墨羽青尾蛇群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接触机甲不满一年的“新手”来说,称得上极其危险的对手,也是很大的挑战,对林野的成长有着不可磨灭的助力。

顾丞炎在心中叹了口气,或许,以林野的成长速度和预期实力,加入“第九队”,加入“s计划”,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也不是“绝无生还可能”。

林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断了顾丞炎的思路:“你们的重武器装备还有多少?”马洛、顾丞炎、林野三人配合着有意识地将墨羽青尾蛇们往一处赶,顾丞炎和马洛均老老实实地报备了自己的剩余火力情况。

林野不仅仅善于单兵作战,也惯于组织一支精悍的突击队,一旦上了战场,根本不用刻意说明谁是老大,听谁指挥,林野在面对具体问题时总会以最快速度形成最清晰有效的思路和解决方案,而与此同时,林野也自动带入“队长”的角色,令人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

在装备完好、弹药尚且充足的情况下,切实可行的作战计划很快便在林野脑海里形成,“所有弹药武器移交给顾丞炎,马洛,你和我一起诱敌深入,最后驱赶成功之后,听我口令,马上离开。”

林野的作战计划简单明了,可实施性强,只是马洛终究还是不能习惯自己竟然这么听了他的指挥,林野最近给他冲击太大,马洛对林野的印象直到几天前还停留在一个漂亮却又怯懦的小男孩上。

没想到一旦上了战场,昔日的懦弱小男孩却自然而然地担任了领导者的角色,毫无违和感,像是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马洛,你从东侧包抄。”林野的命令言简意赅,马洛下意识应答,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按着指令驱赶墨羽青尾蛇了。

按着计划,两人将墨羽青尾蛇引至A区防护罩的边缘,这防护罩由特殊材质制成,又不受体积限制,恐怕连星舰级的装载武器恐怕也能抵挡一阵子,顾丞炎可以随意轰炸,不用担心这些墨羽青尾蛇会跑到防护罩之外破坏巴罗星的生态和设施。

人类的新鲜肉体对于饥饿的墨羽青尾蛇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再加上两人刻意快速移动、发出声响,很快便将这些大蛇吸引到了指定地点,林野吩咐马洛:“现在离开。”

马洛停在林野身边没动:“那你呢?”对于已经研究好的方案,临执行时发出质疑,林野不免有些不耐烦:“得留一个人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不然不是前功尽弃了?”

马洛还要再说,林野干脆用事实说服他:“我速度比你快。”

马洛:……

马洛这一次默默地离开了,以尽量不惊动墨羽青尾蛇的方式,林野深谙掩护之道,马洛安全离开之后,呼出一口气,对顾丞炎道:“开始吧。”

顾丞炎理智上相信林野的实力,可感情上却又忍不住担忧,但无论是顾丞炎还是马洛,都知道最理智的方式就是速战速决,不宜恋战,顾丞炎最终道:“听你的口令。”

实际上从三人离开“临时防空洞,到他们成功将墨羽青尾蛇引到一处,用了不超过七分钟时间,可这七分钟,连星际网上的弹幕都难得地安静了,没有人有心情去发哪怕一条感慨,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比赛、不是演习,是实实在在的意外事故。

而赛委会为了巴罗星上其余工作人员的安全,第一时间封锁了A区出口,这其实是军部的一向作风,军人永远是冲在最前线,公民的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

讷顿星,顾将军从放下电话之后,便凝眉不语,平日里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停着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清洁机器人,以及半杯撒在地板的茶水。

可没人注意,老两口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仿佛清洁机器人一点点轻微的噪音都能影响到几光年外巴罗星上两个孩子与墨羽青尾蛇的对决。

巴罗星最近的一座空间站内,邓肯将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这位身经百战却平易近人的老将军,几乎常年驻扎的慈祥笑容不再,难得将面无表情的状态维持了整整七分钟,把一旁的勤务兵看得心惊胆战,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联络处于一级待命状态的救援队。

林野一声“开始”话音刚落,顾丞炎的高能粒子加农炮便不要钱似的往外轰,这是三架A级机甲的储备量,开足马力照着某一点轰炸,几乎可以毁掉一座空间站。

屏幕前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的计划是什么?难道是牺牲林野吗?眼见着硝烟弥漫,额外加固的A区防护罩也摇摇欲坠,这样毫无预警的猛烈攻势下,林野怎么可能生还?

“放大!”连邓肯将军也失了镇定。

一旁紧绷着神经、时刻待命的勤务兵,应声而出,心领神会,按着邓肯将军的指示将画面放到最大,原本林野所在的位置被一片黑色血雾掩盖,那是密度极高的墨羽青尾蛇群被高能粒子加农炮轰炸时,炸出的高腐蚀性血雾。

邓肯将军微微俯身,几乎把眼睛贴上了屏幕,待血雾微微散去时,再看那个位置哪里还有林野的身影!

此时此刻这么做的不知邓肯将军一人,在机甲联赛决赛的最后一刻,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十兆级,而因为比赛结果宣布之后的突变,在线观看人数不减反增,几乎五十四颗居民星球上的网友都跟着提起了一颗心。

“去、去叫救援队!”邓肯将军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跟随将军多年的得力属下,立即执行了命令,可邓肯将军依旧不肯相信一般,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他的私人终端响起,邓肯将军根本不敢去看来电是谁,林野真的死了吗?不对,他的本意只是试炼,不可能真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冒着生命危险跟墨羽青尾蛇群斗争到底。

在林野等人支撑不住的时候,他自然会派遣救援队,自己的意思,即使林野和那个叫马洛?格林的选手不能领会,顾丞炎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邓肯将军再次放大画面,试图从全局寻找林野,虽然不能相信林野会有那么快的速度,逃得过高能粒子加农炮,可他更不相信顾丞炎会眼睁睁看着林野去送死。

顾丞炎的的确确是相信的林野的,可轰炸结束之后,并没有看到林野的影子,眼前只是漫天黑色血雾,连他的巨阙发出了危险预警——腐蚀性太大了——顾丞炎便也跟着紧张起来。

一秒、两秒,没有林野的影子,顾丞炎的声音变了调:“林野!”一边唤着林野的名字一边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黑色血雾里,巨阙的危险警报响得连成了片。

这不可能,林野目前的精神力匹配值应该是百分之一百三十二,以奎木狼的评级和林野本人的反应速度,再加上两人的配合,他完全可以在爆炸发生前逃出来。

顾丞炎穿梭在黑色血雾之中,声嘶力竭地喊着林野的名字,他速度很快,不过几秒钟,就转了几圈,生生将血雾冲撞得散开大片。

“顾丞炎。”

顾丞炎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声:“林野?”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顾丞炎,你别折腾了,咳咳,我要被你呛死了。”除了气管被呛得的确不轻之外,林野的声音勉强算得上中气十足。

顾丞炎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喜极而“定”,总之听话地站在了原地,耳边接着响起的声音却是巨阙的:“我猜少夫人的话是希望你不要高速冲撞,而不是希望你在这里消耗机甲的五维合金,先生。”

巨阙的声音保持了人工智能应有的平静,可危机指示灯就差晃瞎顾丞炎的眼了,顾丞炎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将巨阙收拢成指环模式,重新套回左手食指上,一边直接大吼林野的名字,以期确认对方的位置。

林野很给面子地回应了顾丞炎,两人在渐渐散去的血雾中摸索着前行,隔着逐渐稀薄的黑雾,顾丞炎终于看到了林野的身影。

林野也望见了顾丞炎,第一反应是对顾丞炎刚刚那种毫无常识的举动表示无法苟同:“还说给我科普,你自己说墨羽青尾蛇的血液和毒液对五维合金具有最强腐蚀性,反而对人体没什么危害,我当然是确认安全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奎木狼收起来免得它受二次伤害,你的行为非常……”

“不符合学霸人设”几个字林野终究没有说出来,顾丞炎一把抱住了林野,只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吓死我了。”

林野后边的话便哽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顾丞炎的怀抱坚实而温暖,他的胸肌因常年锻炼十分厚实,又是与钟昊然那种大黑熊似的壮实并不相同,那是种兼顾了颜值和实用性的强壮——所谓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是林野最欣赏的肉体类型之一。

可林野第一次与这具坚实的身体零距离接触时,却丝毫没有引起一哪怕一丝丝不纯洁的想法,只觉得鼻头发酸,顾丞炎没说什么动人的情话,甚至在他表白之后,两人便匆匆分别,再见就是骇人听闻的墨羽青尾蛇群里。

这样的境遇与“浪漫”两字背道而驰,恨不得相差十万八千里,可顾丞炎惊慌得发涩的一句“吓死我了。”却稳稳戳中林野的泪点,他大概有十几年没哭过了,多危险的任务、多疼的伤口,都无法让林野掉一滴眼泪。

但顾丞炎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和几乎要把他勒到窒息的怀抱,却令林野暗自在仍没散去的血雾里红了眼圈,有多少年没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林野回抱住顾丞炎,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傻瓜。”顾丞炎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仍是紧紧拥抱着,似乎一放开,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我喜欢你,林野。”

林野“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我也是。”血雾渐渐散开,周围似乎嘈杂了起来,可两人充耳不闻,林野从顾丞炎的怀抱里挣脱出去,顾丞炎也恍然惊觉,周围是聚集起人群了吗?除了救援队,顾丞炎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顾丞炎在心里把邓肯将军连同他的救援队骂了个遍,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有些讪讪地放开林野,却不料什么触感温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林野这个吻吻得不如预想般霸道酣畅,主要是身高问题,顾丞炎这家伙一张脸斯文俊秀,实则人高马大至少有一米八五,而林野现在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左右,虽然也不矮,可以霸道总裁似的吻实在很难在顾丞炎身上实施。

俗话说:二十三,窜一窜。我还年轻,林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又或者,换个角度,比如在床上,将顾丞炎压在身下,两人的身高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林野被自己的机智折服,颇有些兴奋地放开了顾丞炎,然而还没等他倾诉衷肠,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此时血雾终于散开,林野得以看清四周情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马洛?格林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可林野没时间去研究马洛的内心世界,因为除了马洛,周围大约还有一百多黑枪实弹的武装救援队。

其中甚至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涂飞白,自己竟然在一百多号人的围观下亲了个嘴,林野觉得太刺激了。

好在这一百多号人,甚至于屏幕前的十几兆网友们,并不觉得劫后余生,夫夫间一个热烈的拥吻算得了什么,相反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很感人。

所谓的绝大多数人,恐怕不包括此时在湖光传媒的休息室里,摔了茶杯的当红艺人郑邈和窝在“临时防空洞”内他的表哥郑仪。

确认了林野和顾丞炎身体没有大碍之后,林野便被涂飞白仔细拽住询问,他也算是被林野救过一次,一场比赛相处下来,倒与林野结出了些身后的革命友谊,“钟昊然也要来看你,不过被医生按在病床上不许出来。”

林野和涂飞白聊了几句,发现顾丞炎不见了。

A区反复加固的防护罩终究没有抵挡住顾丞炎集三台A级机甲之存货,以最高杀伤力武器狂轰乱炸的攻势,终于被炸出一块巨大的缺口,不过墨羽青尾蛇群也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此时救援队在确认所有人伤势完好之后,只需将漏网的墨羽青尾蛇捕杀,工作量了并不算大,不过因为A区防护罩现在已经拆除,不排除有个别墨羽青尾蛇跑出去,这些东西的破坏力极强,救援队分出一大半人在整个比赛区域地毯式搜索。

奄奄一息的郑仪也因此被人找到,只是模样比被林野逼供殴打时还要凄惨,身上遍布着被墨羽青尾蛇啃咬的伤痕,虽不致命,却也苦不堪言。

此时顾丞炎又不知何时回到了林野身边,郑仪看向顾丞炎的目光里全是惊惧和恨意,可惜口不能言,林野奇道:“我不是已经把那扇门关上了吗?”

顾丞炎偷偷把手里一大把损毁的隐形摄像头扔掉,附和道:“可能有小蛇钻进去了吧。”

顾丞炎揽着林野的肩膀离开,不忘回头瞪了郑仪一眼,敢趁他不在,欺负他媳妇的人,即使媳妇自己有能力教训,他也不能放过,这是责任问题。

由于本次机甲联赛决赛场出现重大人身安全事故,颁奖仪式延后一天举行,可这并不影响林野在整个联邦的人气,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林野最后那一记神乎其技的“死里逃生”,以及顾丞炎和林野两夫夫感人的真情流露。

“现在的传闻真是不能相信,说顾丞炎对郑邈余情未了,我看都是郑邈自己炒作吧。”“说得是,顾丞炎对林野的感情绝对不是装的,看见墨羽青尾蛇不但不跑,还往里冲,这是真爱没跑了。”

“隔着屏幕看我都觉得吓人,有没有人注意到顾丞炎往里冲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看见自己媳妇在里边,脸都吓白了。”

“娱乐圈里能又有几个好鸟,我看就是借着顾丞炎得过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金。”“话题度呗,可以理解,就是太不要脸了。”

“这不科学,还等着他们离婚娶我野呢。”“……确定不是嫁?”“举起炎野大旗,看到顾工程师拥吻林野的时候,简直不要太man。”

……

林野差点摔了自己的终端。分明是自己强吻顾丞炎,怎么成了对方拥吻他?身高差就那么硬伤吗?

此时两人被邓肯将军亲自安排进巴罗星第二空间站最豪华的套房,这里与医疗区的病房和军部工作人员的宿舍都离了一段距离,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又隔音又安静,顾丞炎满意得不行,当场不客气地收下了房门钥匙。

顾丞炎已经洗漱完毕,一旦进入舒适的环境,便不由得想入非非,比赛场上那个点到即止的吻,萦绕在脑海里经久不衰,此时更是陡然清晰起来。

顾丞炎轻咳一声:“很晚了,去洗澡吧。”林野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讷顿时间晚九点。空间站和昼长夜短的巴罗星不一样,窗外永远是漆黑一片,很适合睡觉,也很适合做爱做的事情。

林野打了个呵欠,高强度的比赛,一场接一场,从D区一路打到A区还不算完,比赛结束之后又来了那么一波墨羽青尾蛇群攻击,林野神经紧绷的时间太长,此时置身于舒适的环境中,便不由得懒到骨头里,别说洗澡,挪个姿势躺着都不愿意。

林野嘟囔了一声:“在看新闻。”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顾丞炎听说是新闻,立即来了精神:“是郑仪的新闻?”林野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退出比赛回放界面,进入另外一家新闻网站,果然头条是“本次机甲联赛墨羽青尾蛇事件主要责任人竟是他!”

林野翻开内容,“昔日在精神力资源监督局暗算林野的幕后主使水落石出,正是此次故意放出墨羽青尾蛇蛋的参赛选手郑仪,此人究竟为什么要二度陷害林野?请跟随小编看详细报道。”

“……郑仪竟是当红小生郑邈的哥哥!郑仪联络精神力资源监督局有没有通过郑邈的关系网络?整件事情和郑邈是否有联系我们不得而知,据悉,郑邈闭门谢客,面色阴郁地谢绝了记者采访。”

配图是一张郑邈坐在保姆飞行器内,窗子半摇上去,只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看起来还真有些沉郁。不过被狗仔追着拍,面色沉郁倒也正常,哪家媒体不是见风使舵,痛打落水狗,变着花样在话题明星身上榨新闻?

郑邈也是时运不济,熬了这么久,人气虽然高,但一直走得炒作加偶像路线,还没有大红的作品,刚刚得到在机甲联赛决赛开场表演的机会,还没红上两天,就被揭出自家堂哥的惊天大丑闻,甚至被牵连其中。

不过不管是被牵连也好,真有份参与也罢,郑邈这阵子都不会好过。

林野向下滑动新闻界面,结尾处只提了一嘴“郑仪的具体处罚措施还在商讨之中,精神力资源监督局涉案领导和办事员,现已全部免职。”

联邦的法律林野不大了解,不过看新闻里的遣词造句,数罪并罚已经够郑仪喝一壶了。顾丞炎不知什么时候挨着林野坐下了,神情十分严肃,一瞬不瞬地看着林野。

林野:“……干什么?”

顾丞炎:“有件事情,我还没跟你坦白。”

林野:“……说。”

顾丞炎:“关于郑邈。”林野听到郑邈的名字,不由得神色也变了变,心道顾丞炎这是要跟他坦白爱恋史了?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喜欢跟现任坦白自己从前的种种,以示自己胸怀坦荡,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聆听男友从前的故事,比如林野。

林野一摆手:“全星际都知道你们爱得死去活来,结果被长辈棒打鸳鸯。我知道了,不用科普。”林野忽然想起讷顿的皇后区,自己去买机甲时碰到的场景,“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野现在立场不同,两个人亲也亲过了,“我喜欢你”这句颇有仪式感的话,两人已经交换过了,对林野来说,这是对一段关系的确认,顾丞炎在那一刻,从男神变成了他的男朋友。

因此这话就有了点逼问的意思,顾丞炎反而听得舒服极了,林野自从新婚之夜没成功爬上他的床,便很快出去泡夜店,两人之前的关系向来自由有余,暧昧不足。

其实顾丞炎有时候很羡慕办公室里的黄安平,他和赵胖子高频率的秀恩爱不同,是个地地道道的妻管严,虽然时常抱怨,可他听得出来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其实很好。他到希望林野也能吃吃醋,逼着他解释些什么。

顾丞炎抓住机会,先交代重点:“其实是我和郑邈提的分手,跟咱妈没关系。”

林野:“?”

顾丞炎一口气开了头,而后却又开始吞吞吐吐,林野挺有耐心:“然后呢?”顾丞炎像是豁出去了:“我抓到郑邈和别人……”说到这里,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林野:“……卧槽,捉奸在床?”

顾丞炎:“没有捉奸在床!”林野止住他的话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我都懂”,顾丞炎觉得很囧,心知林野大约是脑补过了头,可对于事情详细经过他并不愿意讲得那么清楚。

难怪郑邈在分手之后,明目张胆扮一副被抛弃小媳妇的苦情模样,来博取同情,感情是正主有苦说不出,顾丞炎有些受不了林野近乎同情的眼神:“我后来和郑邈只有工作上的联系,当时他人气正高,科龙有一款面对年轻人的产品,找郑邈代言,可是他开出条件必须跟我谈。”

林野点点头:“我懂,所以你带了原谅色的医药箱。”

顾丞炎:“?”

林野:“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跟郑邈见面了。”

顾丞炎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了关,仍旧有些恍惚,林野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顾丞炎躺下,林野表面上努力云淡风轻,心脏却开始狂跳,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同床了!

林野别过目光,免得自己露怯,他是只童子鸡,可顾丞炎和郑邈在一起连分个手都闹得轰轰烈烈,恐怕早就身经百战了,林野虽然没有处男情节,却升起些不自信来,如果这样那样的过程中,被男友嫌弃,恐怕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却因着别过了目光,同样没看到顾丞炎耳朵可疑的红了,顾丞炎似乎比林野还要紧张,活脱脱一个童子鸡二号,他“啪”地一声关了灯,室内一片漆黑,林野会错了意,扬声道:“今天太累了,早点睡吧。”

林野累是真的,怯场更是真的,从开场便疲于奔命的自己和只打了一场仗的顾丞炎比起来,体力上就输了,林野觉得自己需要养精蓄锐,一旁关了灯的顾丞炎不免有些失望,但想起林野的确需要休息,又不由得心疼起来。

顾丞炎柔声道:“那去洗澡吧。”林野把被子蒙到了脑袋上:“累,不去。”空气了安静了十秒钟,在林野以为顾丞炎已经放弃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悉悉索索地从被子下边伸进来,林野一个激灵坐起身:“干嘛?”

顾丞炎挺真诚:“你累了,我抱你去浴室吧。”林野鬼使神差地拒绝了顾丞炎,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顾丞炎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不多时,林野便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回了床边,挺谨慎地挨着顾丞炎躺下了。

“小野。”

“嗯。”

林野感觉到身后的顾丞炎贴了过来,很快自己便落入了那人坚实的怀抱,顾丞炎身高优势明显,长手长脚,将林野自然地环到怀里。

林野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这个体位非常不妙,跟他预想的似乎有点偏差。“问你个事儿啊……”林野觉得是不是应该把体位讲清楚,反正黑灯瞎火的,仗着彼此看不见,他就舍一把脸皮。

哪知顾丞炎也同时开口:“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这声音带了点闷闷的鼻音,与平日里的顾丞炎相差太多,“我没生气,真的。”林野轻声安慰。

顾丞炎丝毫没被安慰到:“不许你不生气。”

林野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也忘了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去,“顾丞炎。”

“嗯。”

“看到那么多墨羽青尾蛇倾巢而出,你怎么还往里冲?”

顾丞炎:“因为你在里边。”

林野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男神盖着棉被纯聊天,“顾丞炎,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喜欢我哪儿?”

顾丞炎老老实实:“我也不知道。”

林野哼唧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顾丞炎,顾丞炎手脚没放松,将人环在臂弯里,认真道:“喜欢这种事从来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吧。”

林野对答如流:“我喜欢你帅。”

顾丞炎:……

顾丞炎觉得这个深情的话题,很可能被聊肤浅了,转移话题:“刚刚你想问什么来着?”

刚刚想聊体位。林野在心中回答,可这种羞耻度爆表的问题,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此时却再也没勇气重新问一遍了。

林野打了个呵欠:“没什么。”这个呵欠打出来,却也真的觉得困了,林野眼皮打架,心道爱要说,爱要做,还是做比较简单明了。而且顾丞炎的怀抱其实感觉不坏,睡意袭来,林野只觉无比安心,疲劳和紧张都在此刻离他而去,林野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黑甜梦乡。

顾丞炎却在林野睡熟之后,才轻轻在他后脑上落下一吻,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空间站不分白天黑夜,两人睡足了觉,再睁开眼睛,才发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窗外仍是一片黑暗。

林野起床第一件事是拿出终端,被迫休眠了一晚上的奎木狼蠢蠢欲动,被林野再次按下了强制休眠键,终端上显示星舰已经准备就绪,顾丞炎似乎起得比林野早些,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早安吻:“先回家吧。”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