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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星际之反逃婚指南 下——混元三喜

第36章

现在“回家”对于林野来说有了不同的意义,那里不再是他借住一阵子的房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种感觉很神奇,林野不由得隐隐对“回家”有了期待。

这次的星舰可以叫做“专舰”了,除了钟昊然躺在医疗舱里,其余所有人都是一等票,睡眠舱内不单单只有一张床,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以及一个嵌入式的衣柜,换洗衣服直接扔进脏衣篓,一小时后重新洗净烘干烫平的衣服会自动递还回来。

只是林野这一次却没有时间享受这样的优质服务,他刚刚把行李放好,便接到了邓肯将军的会议通知。

临走之前,顾丞炎拽住林野,没头没脑地叮嘱了一句:“如果将军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想拒绝就拒绝,有我呢。”

林野被顾丞炎的严肃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进了星舰上的临时会议室,这一艘并不是战舰,会议室大约是供游客们开party的宽敞大厅,没有常规的会议桌,临时拉来几把椅子。

再加上邓肯将军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气氛倒是显得很轻松,“都坐,各位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这也不是什么正式会议。”

林野早已听说这位将军的事迹,不肯被表象迷惑,果然,片刻后,三位机甲联赛决赛的获胜者聚齐之后,门外便响起了钟昊然大着嗓门的抗议。

之所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主要是因为伤员钟昊然一直嚷嚷着自己没事,坚持要步行过来,然而,最后还是被强行按在轮椅上推进了门。

邓肯将军笑眯眯道:“小钟,身体怎么样了?”钟昊然见到平易近人的邓肯将军,反而停止了挣扎,乖乖坐进轮椅里,只是嘴上仍道:“已经没事了,多谢将军关心。”

“今天之所以把伤员一起叫过来,是因为有件事需要提前让你们知道。”邓肯将军的语气严肃起来,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机甲联赛几乎成了联邦的传统,可今年的奖励政策格外优厚,各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邓肯将军自问自答:“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简称第九队,是与讷顿快速反应部队,珍珠要塞特别星舰团第32团并称联邦三大铁血部队,招收新兵的条件一向苛刻,历年来都是从军部各部队经过逐级推荐,再层层选拔,才有资格进入。

而这一次,只要在机甲联赛的决赛中获得胜利,就可以进入第九队,可以说是破格提升了。”

邓肯将军看向众人,眼神意味深长,“不过,破格提升是有代价的。”

马洛首先忍不住问道:“什么代价?”

邓肯将军:“星际海盗在联邦边境肆虐多年,谁知道他们由什么组成?”

邓肯问得随意,眼神却看向林野,林野与老将军四目相对片刻,其余三人也不由得看向了林野,林野只觉压力山大,按着之前顾丞炎的科普,重复了一遍:“据说是被驱逐出联邦星系的帝国的遗老遗少,联合虫族,并一些亡命之徒,不断骚扰边界,抢夺商舰,甚至有意复国。”

邓肯将军似乎没料到林野会对答如流,忍不住笑着点点头:“年轻人对这一段历史这么了解的不多了,难为你了。”

林野有些不好意思,就在前一天,顾丞炎刚刚科普过,被科普得还不止他一个,林野下意识去看马洛,结果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睛。

林野又将目光挪开,不知怎么,马洛的眼神再加上原主前任的男神身份,总让他不大舒服,好像太炙热了……不过和马洛平时的言谈行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林野收回思绪,听邓肯将军继续道:“通过我们的监测,发现星际海盗——姑且这样称呼他们——最近似乎要有大动作,事实上,他们的武器研发和士兵训练,从来没断过。”

“大战很可能爆发。”邓肯将军顿了顿,目光依次从四人身上扫过,“我们和虫族的交锋几百年来没有断过,他们的种族特点,与我们人类相差很多。”

“思维共享!”这次抢答的是涂飞白,邓肯将军依旧赞许地点点头,脸上仍是挂着和蔼神色,“所谓‘思维共享’,不仅指某一个族人产生的想法都会被会所有人知晓,也同样包括某个体的一段经历,或者说‘记忆共享’,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脑容量有多大,要储存如此庞杂琐碎的记忆碎片。

可有一点可以确定,虫族对于‘死亡’的记忆尤其深刻,只有杀死过他们一个族人,记忆库里就会对这人的生物电,产生记忆和抵触,只要接近他们的领地,就会打草惊蛇。”

“这、这也太夸张了,简直是自带雷达。如果大面积作战还好,要是去刺探敌情,或者做隐秘任务,基本是不可完成的任务。”钟昊然忍不住道。

“不错,所以我们需要手上没粘过虫族的血的新人。”邓肯将军道。

林野倒是恍然明白了什么,这一次机甲联赛报名时,条件就清清楚楚列出了“未参服役人员”,既然未服役,自然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虫族,更不会杀过虫族。

这条件看似是要甄选优秀的、未经专业训练洗礼的好苗子,实则是为了加入第九队后参与战斗。

难怪顾将军那一天会问自己“如果将你派遣到最危险的地方,愿意加入战斗吗?”

难怪顾丞炎忽然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取消了自己的参赛资格,他是不想让自己去冒险吗?

林野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还兼着中校的军衔呢,就这种觉悟吗?可嗤笑结束,上扬的嘴角却没有落下,多日来萦绕在心中若有若无却难以言喻的一点点憋闷情绪彻底烟消云散。

他向来欣赏为国家、为集体利益牺牲自身,甚至不得不委屈了家属的大英雄,可顾丞炎这一次的自私,林野却提不起道义上的谴责,甚至感到一丝丝甜蜜,不过他就没想过,自己如果没有取得比赛的胜利,会怪他吗?

想到这一点,林野又觉得有些上火,在心里评价一句:傻逼。

只是嘴角的笑意仍旧没有收敛。

“虫族由‘女王’统治,女王的繁殖力极其强大,几乎所有族人都是她的孩子。”邓肯将军继续科普,“甚至可以说,作战时,虫族族人的每一个作战指令,都要由统筹全局的女王做决定,如果能将女王杀死,那么虫族必定自乱阵脚,不攻自破。”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潜入虫族腹地,击杀女王。这个任务,我们称之为‘S计划’。”邓肯将军总结道。

这一句平淡的总结,无异于滚油入水,首先发出执意的是马洛:“只凭我们几个?这不可能!”

马洛等人又与林野不同,他们是联邦的土着居民,虽然没有和虫族面对面交锋过,却从小耳语目染,知道虫族的厉害,知道这种奇怪的异族,战斗有多强大,性情有多凶残。

邓肯将军沉默着,脸上神色不变,看上去脾气很好,涂飞白问:“将军,先不说以我们四个人能不能冲进去杀掉女王,没抵达女王老巢的时候,如果遇到虫族围攻怎么办?既然杀死他们,就能在所有虫族大脑里留下记忆,那我们岂不是不能反抗?”

这次回答他的倒是钟昊然:“虫族的共享记忆有延时,如果在延时时间内杀死女王,应该就不会造成被追杀的困境。”几人都看向钟昊然尤其是邓肯将军的目光里带了些欣赏,钟昊然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解释道:“选修课《虫族信息与数据处理》学过。”

邓肯将军:“中央联邦军校教学质量不错。”

这几人里,除了林野之外都是名校在读生,涂飞白和钟昊然是中央联邦军校的优等生,而马洛?格林则是星海军事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星海各方面都不如中央军校,出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学生,差点没拉个横幅天天挂在校门口。

只有林野一个人不仅不是名校毕业,甚至连军校的门都没进过,邓肯将军倒没打算区别对待,反而对林野十分看重,仔细听了几人的问题之后,还着重问了林野的意见,可林野最近才听说有“虫族”这种生物,更是听都没听过“星际海盗”那些令其他小伙伴或者咬牙痛恨的罪行、或毛骨悚然的能力。

于是只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有问题,将军。”邓肯将军给了林野一个慈祥的笑容,而后转向所有人。

“你们担心的问题,我会一一解答,首先,刺杀虫族女王,四个人是最合适的人数,之所以这一届决赛获胜名单是四个空位,都是经过我们深思熟虑的。

其次,我们会用最精锐的部队护送你们抵达登陆点,而后在指定地点接应,你们不是孤军奋战。不过从登陆点到完成刺杀任务,只能依靠你们自己。”

邓肯将军严肃起来,“这个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们不是正式的军人,我无法命令你们,可是,身为联邦的公民,身为人类,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责任和义务。”

邓肯将军后来的演讲不算长,甚至语气也不激荡,从联邦的历史到虫族的罪行,从帝国的暴乱到当年的揭竿起义,像个和蔼的老者对年轻一辈娓娓道来,却意外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听得人热血沸腾。

这些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做梦都想着建功立业、做英雄的年纪,被邓肯将军一席话鼓动得心潮澎湃,便将那一些瞻前顾后的顾虑统统抛之脑后。

毕竟做大事,怎么可能没有牺牲?而且以他们的实力,再经过第九队的系统训练,也未必就不能全须全尾地凯旋而归了。

这场战前动员会及至末尾,邓肯将军道:“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不愿意,可以当场提出来,现在就可以取消你们进入‘第九队’的资格,机甲联赛的奖杯和荣誉仍会保留,我们将从其余的落选者中甄选新的人选。”

“不过,刚刚给诸位讲的作战计划,是军事机密,为了以防万一,即使脱离队伍的人,也需要在我们的监护下到指定地点暂时隐居,直到这项任务完成。”

邓肯将军说得含蓄,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不知大战什么时候会爆发,因此,如果不去执行任务,也不知要忍耐多久,林野有多年执行秘密任务的经验,其实并不害怕离群索居地保守秘密。

可他不愿意做孬种,相反,危险的任务反而让林野生出一种久违的、蠢蠢欲动的兴奋感。平淡的日子过了太久,林野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些刺激而有意义的事情,如果能顺便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再好不过。

他早就受不了窝在顾家当米虫了。

林野第一个表态:“我愿意加入。”邓肯将军有些惊讶,可脸上很快挂回了标志性的慈祥笑容,其实经过他一番内容慷慨激昂、语气循循善诱的演讲,另外三位军校生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有了林野这个最先表态的领头羊,其余几人也纷纷表示一定会加入,旅行军人的职责。

邓肯将军丝毫不感到意外,镇定道:“既然各位已经想清楚了,以后就不得以任何理由退出。既然是自愿的,我们也会给予你们最大程度的信任,明天所有人回家休息,后天举行颁奖仪式正是进入第九队的时间另行通知,今天的事情,即使家人父母也不能提及。”说到这里,语气再次严肃起来。

言毕,众人都是神情肃穆。邓肯将军又道:“期间可能有些机甲联赛的传统活动,还希望各位配合。”林野觉得自己似乎看花了眼,看到邓肯将军好像冲他们眨了眨眼睛,“祝你们玩的愉快。”

“谢谢将军!”几人异口同声地响亮回答,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林野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不过林野也乐得气氛轻松起来。

散会之后,林野首先慰问了缠得木乃伊一样的钟昊然,不过他的脸色很好,一天的功夫就养得面色红润有光泽,与前一天苍白如纸的虚弱模样判若两人,的确有逞强的资本——如果忽略了屁股底下的轮椅,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健康。

钟昊然:“你别那么看着我,我的腿脚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按进轮椅里。”涂飞白啧啧有声:“可能是为了方便给你打吊瓶,或者为了不让你断裂的肋骨二次受伤。”

马洛补充:“你这个样子,可能没办法参加之后的‘活动’了。”钟昊然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被眼疾手快狂奔而来的护士小哥哥死活按住了。

钟昊然:“我能参加我能参加我肯定能参加!我身体没问题!”

林野:“……要不要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涂飞白:“我看行。”

马洛:“同意。”

钟昊然:……

钟浩然到底被推回了病房,马洛和涂飞白两人同时报以同情的目光,林野:“所以到底是什么活动?”

“就是捆绑消费你们的人气,榨干参赛者最后的剩余价值。”好心给林野解惑的是顾丞炎,涂飞白规规矩矩问了一声“学长好”,马洛只是淡淡地看着顾丞炎,目光里除了尊敬,竟还有一丝敌意,十分复杂难懂。

倒是林野完全被顾丞炎的话吸引住了,他的好奇心彻底被激起,不过刚刚顾丞炎的话实在是语焉不详,于是不耻下问:“说人话。”

顾丞炎:“……机甲联赛虽然是军部主办,可收视率连年攀升,花销也越来越巨大,军部大约从星历384年开始接赞助商,没想到刚刚一年就扭亏为盈,联赛也从那个时候起,某种意义上,不得不往商业化靠拢。”

林野:“你还是没说是什么活动。”

顾丞炎:“就是去录个综艺节目。”

涂飞白和马洛都对顾丞炎轻描淡写的解释惊为天人,那样与明星零距离接触、亲密互动、并且在整个联邦同步直播的高收视节目,只是“去录个综艺节目”?

林野倒是很快失去了兴趣:“哦。”对于上电视他并没有什么执念,因此无法表现出和钟昊然等人一样的热忱。

顾丞炎拉住林野的手,挺严肃道:“有件事,跟我来一下。”林野刚刚开完动员大会,下意识认为顾丞炎大约是要问他开会结果,不由得也严肃起来,跟着顾丞炎向着星舰的观景台方向走去。

这一艘并非军舰,娱乐设施比较齐全,单单观景台就有四个,他们所去的,正是紧邻两人睡眠舱的那一个,顾丞炎这一次没再拉着林野的手腕,而是一步到位十指相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一丝丝不自然。

顾丞炎的手掌温暖干燥,比林野的略大一些,握起来能感到手掌心有一层薄茧,大约是常年在复杂的机甲操作台上手动操作练习留下的。

顾丞炎拉着林野直奔观景台,两人迈过了地上的红线,耳边立即响起一个欢快的电子音:“欢迎来到观景台,我们即将路过目前为止最为罕见的粉色黑洞,是本次旅行的景点之一,您准备好了吗?”

林野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有些不明所以,顾丞炎轻声道:“还有三分钟。”

林野于是就那么静静地和顾丞炎十指相扣,站在观景窗边,即使不说话,就是那么站着,两人也并不觉得尴尬,林野甚至有些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刻,时间流淌的很快,三分钟更是白驹过隙,很快窗外便明亮起来。

林野从来没见过那么壮观的景象,耀目的水蓝色和瑰丽的玫瑰粉交相辉映,目之所及,是铺天盖地的绚丽,而且这一切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林野不由得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微凉的观景窗,炫目的颜色将林野的脸庞也映出淡淡桃粉色,本就精致的五官,又带了些小孩子似的喜悦,一双黑色眸子在长睫毛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顾丞炎看得简直移不开眼睛。

直到星舰驶过了观景区,林野才问:“黑洞不是漆黑一片吗,怎么会有粉色的?”顾丞炎如今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林野显摆自己的学识,以获得一个肯定的眼神,“黑洞本身没有颜色,可是当它吞噬周围物质时,会释放出射线,就有了这样的奇观。”

林野仍旧沉浸在刚刚的瑰丽景象里:“离我们好近啊。”

顾丞炎笑:“只是视觉效果。”

林野两只手扒在观景窗上没有立即离开,可窗外如今漆黑一片,再也没有可以看的景色,林野再三确认之后,不由得收回了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观景台。

林野回到自己的睡眠舱,大喇喇地坐到床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顾丞炎坐下,自己则一双脚搭上了睡眠舱内的椅子,鞋还没脱,脚底的灰尘便蹭到了椅背上,看得顾丞炎皱了皱眉,却终究忍着没说。

林野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问邓肯将军的会开得怎么样。”

顾丞炎视线仍没离开林野的脏鞋底,却从善如流:“开得怎么样?”

林野:“这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顾丞炎忍不住勾起唇角:“我早就知道了。”又叹了口气,“小野,你果然答应了。”早在林野出来的那一刻起,顾丞炎便已经猜到了结果,林野现在算是默认了。

林野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上半身倒在床上,鞋底彻底蹭上了椅子,顾丞炎的表情随着那道划出的黑印,狠狠一抖,林野无知无觉地站起来,嘟囔一句“饿了。”

顾丞炎转身出门:“我去叫送餐服务。”

从巴罗星回到讷顿,仍然需要三天两夜的时间,林野从嵌入式柜子顶部翻出一瓶洋酒,又倒腾出两只水晶杯,林野其实并不嗜酒,可连日来为了准备比赛,别说酒,连正常的休息时间都很少了,不免有些馋。

顾丞炎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个管家型机器人,将托盘上的食物一样样摆放好,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这里很多食物外送菜单上没有,恐怕是顾丞炎到餐厅亲自挑的,基本都是林野喜欢的口味。

顾丞炎这点小关心,送到林野心坎上去了,昨天喝了一天的营养液,嘴里早已淡出鸟的林野,乐呵呵将琥珀色的酒倒入水晶杯里,顺便推给顾丞炎一杯,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有酒有肉,无比惬意。

林野酒足饭饱,却没想到这酒喝起来甜滋滋的,可后劲儿不小,脑袋有一点晕,可星舰上无所事事,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睡上一天一夜也没关系,林野心里轻松,酒劲上涌,直接就往身后的单人床上倒。

一双沾着巴罗星泥土的鞋,再次蹭上了那把可怜的椅子。顾丞炎终于忍耐不住,移开杯盘狼藉的桌子,半蹲下身体,替林野脱了鞋。

林野放松了双脚,就势滚到单人床上去,这里的睡眠舱虽然更加舒适高级,可仍旧是单人舱,床铺不够大。顾丞炎又舍不得回到自己的睡眠舱,于是挨着床边坐下,没话找话:“小野,不去行不行?”

林野当然知道顾丞炎指的是什么,却没立即回答,懒洋洋地翻了身,整个人贴上了金属墙,留出更多空间,林野拍了拍空位,示意顾丞炎躺下。

床铺位置虽小,可挤一挤或许也躺得下,顾丞炎尽量不挤着林野,可这距离仍是近到能令他看得清林野根根分明的长睫毛,林野身上仍散发着淡淡酒气:“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顾丞炎这才发现林野笑起来,嘴角竟有一枚浅浅的酒窝,那酒窝的位置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极近的距离,和此时这种刁钻的角度,很难看得清。

这样的林野,大约只有自己看得到,顾丞炎忽然升起一种隐秘的快乐,像是得到一样珍宝,除了自己之外,别人都无法窥探一二,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这人藏起来,不再让别人看到他的好,不想再看到网络上那些半真半假的叫林野“老公”调侃声音,更不想让林野和马洛混在一起接受“第九队”的训练。

可顾丞炎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自从机甲联赛的教训之后,他意识到林野不是他能关得住的,如果想留住林野,只能和他一起共同成长。

顾丞炎的思绪飘远,冷不丁感到一只手指戳了上来,“想什么呢?”林野对顾丞炎跟自己几乎零距离接触,还能魂游天外,表示痛心疾首,又有些受打击。

顾丞炎握住林野的手:“没什么。”一句话没说完,顾丞炎也感觉到不对劲儿了。他一只手握住林野的,另一只顺着感觉往下移动。

顾丞炎忽然一僵。

林野耳根可疑地红了,肖想了那么久的男神,忽然有一天表了白,盖棉被纯聊天一晚上,什么都没干成,而现在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自己是个正常男人,这具身体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反应才不对。

顾丞炎在意识到林野有“借酒耍流氓”的想法之后,身体也很快跟着热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林野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滚动的喉结,心道:“我媳妇真是帅啊。”

说罢一个翻身扑了上去。

——

林野只觉周身血液都冲到了那一处,酒气将脑子蒸得昏昏沉沉,早忘了什么矜持和绅士,只想把肖想了许久的顾丞炎、看着无比正经的顾丞炎吃干抹净。

感到林野不大利索地爬上了自己的身体,顾丞炎又兴奋又担忧,生怕醉醺醺的林野一不小心从狭小的床上翻滚下去,因此也不敢挣扎,任由林野采花大盗似的跟自己耍流馆。

只可惜顾丞炎这朵“娇花”,不仅不紧张,反而十分配合,林野不知是兴奋还是被酒精的后劲儿烧的,去扒顾丞炎裤子的手怎么也而得不了要领,还是顾丞炎主动给两人宽衣解带。

林野却哪里等得了他慢吞吞的绅士作风?顾丞炎的手摸到哪里,哪里便燃起滚烫的火苗,林野浑身烧得厉害,那一处胀得生疼,很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来纾解,可惜处男野笨手笨脚得十分不得要领,急得满头是汗,顾丞炎的声音却透着少见的沙哑:“我来吧。”

说罢反客为主将流氓野压在身下,林野眨巴一下眼睛,与顾丞炎四目相对,那眸子水汪汪的,像是委屈又像是含着难言的情欲,顾丞炎忍不住拿下身狠狠一顶:“小野。”

后边的话都湮没在两人混乱而黏腻的喘息中,林野驾驶着机甲能横扫千军,可脱了机甲,体力终究没有常年坚持的锻炼的顾丞炎强横。

只得难耐地蹭一蹭,试图缓解些灼人的欲望,顾丞炎也恨不得把四处点火的流氓野就地正法,然而,这里条件实在简陋,男人那里本就不具备承受的功能,没有润滑剂的情况下,自己难保不会把林野弄伤。

顾丞炎哑声道:“我来帮你。”下一刻,林野便感到自己的欲望被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当即打了个精神抖擞的寒颤,原本仍旧想栖身压过去,却很快沉沦在顾丞炎的手掌里。

此时他的裤子已经褪到了大腿之下,林野干脆就势靠着狭窄的床头,眯着眼睛任甶顾丞炎伺候,像只慵懒的大花猫,时不时发出动情的哼哼,显然舒爽极了。

顾丞炎被这“猫叫声”弄得也激动起来,手上便忍不住失了轻重,林野轻轻“啊”了一声,而后喘了几声粗气,再坐直身子,眨巴眨巴眼睛。

顾丞炎:“我去擦擦手。”

林野觉得那股火从身下一路烧到了脸上,可这怪不了他,顾丞炎的手太舒服,而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俊脸,怎么能把持得住?

顾丞炎飞快擦好了回来,握住了林野的手,引到自己剑抜弩张的欲望上,喃喃道:“小野,该你了。”

林野糊里糊涂地被牵引到那一处,刚刚握住就触电般收回:“卧槽这么大!”

顾丞炎拿不准自己是被夸奖了还是被嫌弃了,这话本身是每个男人都爱听的最高级恭维,可林野的语气竟然有些沮丧:“比我的大。”

顾丞炎把几乎脱口而出的“你是算正常尺寸,我偏大。”咽了回去,哄道:“刚刚我是怎么伺候你的?来而不往非礼也。”林野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然而二十分钟后,林野再次收了手,顾丞炎:“说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林野:“谁非礼谁?我手都酸了!老子不干了。”

顾丞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他流氓还真耍流氓,做到一半撂挑子不干,是个男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然而林野一挑眉毛,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模样,顾丞炎心一横,把抜吊无情的臭无赖整个儿翻了个身,动作一气呵成,强硬无比,林野下意识要挣扎,顾丞炎的声音却十分委屈:“你都射了,我也难受啊。”

林野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顾丞炎再接再厉:“你不用动,我就蹭蹭。”这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像极了哄骗,林野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却一时反应不过来,身后的人却已经开始了律动。

顾丞炎只觉口干舌燥,林野的身体偏瘦,唯独屁股圆滚滚肉嘟嘟,抓一把的手感都能让顾丞炎回味良久,何况直接蹭上去?

顾丞炎低吼着释放了自己,不等林野再次开口骂人,立即去抽纸巾,将那两团软肉上的斑驳痕迹尽数擦了去。

——

虽然没做到最后,可两人都气喘吁吁,林野觉得又爽又丢脸,顾丞炎安慰地拍拍林野的背:“太兴奋也会导致……”

林野恶狠狠瞪过去,吓得顾丞炎连忙闭了嘴,把一个“快”字咽了下去,他毫不怀疑,如果把那个字说出来,林野很可能以自己的罕见的s级精神力当场谋杀亲夫。

顾丞炎忙安抚:“主要是我伺候得好。”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度爆表,林野的脸色终于勉强好了一点,再次把脑袋砸回枕头上。

林野心里苦,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是个百分百纯天然的处男,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不过据说第一次这样是正常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等回了家,有条件做到底,一定要让顾丞炎见识见识自己的雄风。

心里这样想着,可身体极度兴奋后彻底的放松,又令林野没骨头似的,一个指头都不想动,据说这一段舒适而防空的感觉,还有个名字,就叫做“贤者时间”,林野肆意放空着自己的大脑,很快昏昏欲睡。

林野这一放松,便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大半张床,顾丞炎已经做起了身子,房间里弥漫着暧昧气息,这个时候如果能开窗通通风,或许可以冲散一点。

可顾丞炎同样极度兴奋后的身体,却没来得及现出疲态,就再次振奋起来,视觉冲击太大——林野此时的造型基本上将“衣衫不整”演绎到了极致。

上衣皱成了一团,裤子则退到大腿之下,一节白生生明晃晃,结实纤瘦偏又嫩得能掐出水的腰就这么大喇喇刺入顾丞炎的眼,更别提那柔韧腰肢下两团肉乎乎的手感颇佳的部位。

顾丞炎也没想到自家媳妇在床上竟然这样勾人——虽然还只是互帮互助,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滚了床单,可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解不开纽扣时骂的脏话,都勾得他神魂颠倒,恨不得把人就地正法,可惜这里条件实在简陋,顾丞炎作为一个龟毛到堪称洁癖的学霸,构想中的第一次远比现在的场景精致舒适。

顾丞炎终究抑制住自己将人当场吃干抹净的想法,拦腰将林野抱了起来,林野只觉身子一轻,睡意一下子被惊走了大半,可还是带了些困倦鼻音:“干什么?”

顾丞炎听到林野难得一见的软糯声音,几乎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柔声道:“去洗澡。”

林野也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黏糊糊的很难受,反正刚才已经这样那样过了,现在还害羞个什么劲儿,顾丞炎既然要伺候自己,他也懒得动弹了。

将人抱进浴室,免不了又是一次甜蜜的煎熬,顾丞炎将洗得香喷喷白嫩嫩的林野放回床上,对方酒意上涌,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抱着被子几乎下一秒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顾丞炎弯下腰,在林野额头上落下一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浴室里第二次放出的是凉水,顾丞炎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大约洗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平复了心情出来。

顾丞炎亲自动手将桌子上的刀叉和盘子小心收好,小媳妇似的开始干活,且任劳任怨效率也高。

从强制休眠中醒来的战斗力爆表的s级机甲巨阙代替了星舰上配备的噪音颇大的清洁机器人,把小小的睡眠舱擦得一尘不染,顾丞炎方才满意地把自己和林野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自动传送脏衣篓里。

随后,顾丞炎站在林野床头,望着狭窄的床铺陷入了思考,“联邦第一机甲师”的眉头紧蹙,表情专注而凝重,说他在思考最高精尖的机甲该如何配置新型武器,也毫无违和感,然而,顾丞炎驻足良久,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片刻后,顾丞炎从自己的睡眠舱里,抱着一坨被子冲了回来,轻轻关上舱门之后,小心翼翼地挤上了床,林野被扰了清梦,悉悉索索地翻了个身,顾丞炎趁机将人抱进怀里,满足地舒出一口气,一夜无梦。

星舰抵达讷顿之后,若不是邓肯将军等人还在,顾丞炎很想像在海石星着陆时那样,第一个冲出去,和林野一起回家这件事,单单想一想就让他兴奋和期待。

邓肯将军依旧是平易近人的长者风范,与众人惜别后,登上了军部特配的专用飞行器,林野与几位未来的战友告别,也上了顾丞炎定时启动后规规矩矩等在停机坪的飞行器。

林野这几天休息得很好,心情不错,一坐上副驾驶,更是发现上操作台上挂着一只Q版机甲公仔:“这个你还留着呢?”顾丞炎发动了飞行器,例行调成自动驾驶模式,也靠在椅子上,与林野面对面:“我看你喜欢,所以没扔。”

林野从副驾驶绕出去,开始翻自己小小的行李箱,顾丞炎立即提醒:“飞行器驾驶过程中,不可以……”

林野举起一只和那小公仔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Q版机甲:“跟你的一对儿。”

顾丞炎后边的话登时咽了回去,换做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哦。”林野看着顾丞炎那一副拼命维持高冷的模样,忍不住得意了一把:男神成了自己的,还这么喜欢我。

林野又乖乖坐了回去,把玩着手里的公仔:“把我那一台飞行器里也挂上,咱俩一人一个。”既然已经是真正的两口子了,林野也不打算再跟顾丞炎分得那么清楚。

倒是顾丞炎挺认真道:“小野,不如我们去逛逛,给你换一台飞行器吧。”林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顾丞炎解释:“你的那一台已经很旧了。”

林野倒是摆摆手,他现在对飞行器也有了些了解,他那一台只买了三年,算不上新,可也绝对称不上特别旧,不过价钱不贵,只能算经济适用型,林野知道顾丞炎的意思,摆摆手:“就是个代步工具而已,而且奎木狼速度很快,监控未必拍得到。”

话音刚落,林野就发现了顾丞炎紧皱的眉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家这一位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预感到呼之欲出的说教,林野忙转移话题:“邓肯将军刚说完军事机密,怎么就放我们回家了,不怕泄露吗?”

林野虽然没跟顾丞炎说会议的具体内容,可也默认了他已经知晓,甚至比自己知道的还早,顾丞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其实联邦每个公民的终端包括光脑,军部都可以监听,甚至有技术将主人平时说的话也一并监听。”

林野惊:“那公民隐私在哪里?”

顾丞炎道:“虽然有技术,可是监听对象、监听时段、人工监听还是选监听关键词,都是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的,除非你是重大罪案的涉案人员,又或者领了绝密任务,更不用说这一项权限很高。”

林野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八成符合了被监听对象,又对这个高级的监听系统很有兴趣,可惜想问的太多,一时不知如何开头,最后林野挑出一个最有价值的问题:“那我们上床的话……”

顾丞炎断然道:“不会!”

林野再追问,顾丞炎却是不肯更详细地解释了,林野默默吐槽:问个问题怎么把耳朵问红了,真是太不纯洁了。

两人回到久违的家中,本以为迎接自己的该是满目温馨整洁,然而,刚一推门,顾丞炎的身形就僵住了。

林野不明所以,紧跟上去,费力地把脑袋从缝隙里伸出去:“……操?”

第37章

家里一片狼藉,林野不由得警觉起来:“这是进贼了?”顾丞炎摇摇头:“家里的防盗系统没有启动,我也没收到任何异常信号。”林野想起家里的防盗系统其实已经和顾丞炎的终端绑定了,难道是遇到了手段更高超的盗贼?

虽然心知这不可能,不过两人还是下意识打起了精神,倒是林野手腕上的奎木狼化作了二哈形态,抖着耳朵往屋里冲,林野担心这二货会打草惊蛇,可还没来得及阻止,它就兴奋地冲进了厨房。

林野只得跟上,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跟客厅相连,那里是被破坏的重灾区,片刻后,奎木狼抖着二哈耳朵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五维合金的滚圆身体捧着个毛团。

林野:……

顾丞炎:……

小沙鼠见到两个不负责任的主人终于舍得回家,立即发出“吱吱吱”的大声控诉,林野接过沙鼠,问顾丞炎:“你离开家,没把它寄存到宠物店什么的?”

顾丞炎很诚实:“忘了。”当时顾丞炎惦记着去追林野,急得脑子根本容不下别的,能记得锁门就已经是非常顾家了。

而沙鼠听到这话,更加理直气壮地委屈,一双圆溜溜的绿豆眼几乎要溢出泪水,满是无声的控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林野看着也有些心疼,这小东西自从被机甲联赛赛委会硬塞给他之后,林野便真把它当宠物养了,整天放在手里揉搓撸毛,其实是很有感情的,见小沙鼠被遗忘在家里,着实有些心疼。

可林野捏了捏沙鼠的大脸,又颠了颠它的分量,倒是很快放下心来,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胖了。”顾丞炎见状也放下心来,自责的心思稍减,而下一秒他钻进厨房,仅剩的自责也烟消云散了,一边清点一边碎碎念:“小米撒一地,恒温箱里的点心被啃了,它还把装腰果的袋子咬出个洞……等等,那畜生是怎么打开霹雳果罐子的?”

经过一番盘点,小沙鼠从可怜兮兮的被遗弃的可爱宠物,很快沦为了“那个畜生”,顾丞炎的怒气也一点点积攒起来,林野深谙自家“媳妇”的洁癖程度,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是你最后出的门。”随即把罪魁祸首塞进顾丞炎的怀里:“是你的耗子,跟我没关系,大扫除什么的,千万别叫我!”

林野转身就溜,还不忘一把拽住二哈的耳朵一起消失。留下顾丞炎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被家里一团糟的样子拱出的火气反而消失得干干净净。

“您笑得有点腻歪,先生。”巨阙不愧为具有极限类人功能的S级机甲,连吐槽都说得彬彬有礼。

顾丞炎收起“腻歪”的微笑,换了一种更加真诚的,看向巨阙。

巨阙:为什么觉得有点冷?

顾丞炎首先把捣乱的沙鼠塞进它的笼子里,一股脑加了半袋子鼠粮,又将笼子加了两道密码锁,沙鼠唯唯诺诺地看着主人对他“施暴”却不敢吭声,并且拼命往笼子角落缩,试图让自己这几天又胖了一大圈的身体,看起来不那么肥硕,争取挽回一点同情,可惜收效甚微。

顾丞炎把沙鼠锁好之后,便打开清洁机器人,同时一口气给巨阙下达了十二条命令,在势必要把家里重新翻修一遍的决心下,顾丞炎连同他的s级机甲巨阙,撅着屁股埋头苦干,简直是地毯式搜索。

清洁机器人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大致将家里收拾得七七八八,可直到午饭时间,顾丞炎仍旧在厨房奋战,林野肚子饿得咕咕叫,可见顾丞炎和巨阙热火朝天的劳动,心里也有些不落忍,终于试着说了一句客套话:“用不用帮忙?”

回答他的是一条雪白崭新的抹布,顾丞炎美滋滋,心道:果然林野还是主动出来帮忙了,‘追求百科’说得没错,这种有益于增进感情的活动,他怎么可能不参加?

于是回家的第一天,顾丞炎和林野这对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战,且互相表白过的两夫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除。

其实在顾丞炎对着一块在林野看来光可鉴人的玻璃上吹毛求疵地擦一块并不存在的“泥点”的时候,林野就已经后悔了。

大扫除持续了整整一天,林野被顾丞炎赶去洗好了澡之后,便大字型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觉得自己已经累成了狗,可瞥了一眼一旁暗搓搓试图给沙鼠笼子开锁的奎木狼,又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狗哪有他那么累?

不得不说,顾丞炎非常深谋远虑,主卧从前一直是他自己睡,可床却足够大,两人在上面随便翻滚也无所谓,顾丞炎迅速冲了个澡,意意思思地暗示林野要不要做些睡前运动,被林野比沙鼠还要逼真的委屈眼神控诉了回去。

“顾丞炎,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做大扫除。”林野有气无力道。

顾丞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的工作量可能有些大了:“要不我给你捏捏肩膀吧?”

林野趴在床上,一边理直气壮地享受着顾丞炎的服务,一边玩自己的终端,从军事武器论坛退出之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最大的自媒体新闻网,头条居然就是自己,哪知没看几眼,就被顾丞炎一把夺走了终端。

林野:?

顾丞炎一脸正气:“按摩就好好按摩,总上网对眼睛不好。”林野失笑:“我看见了,他们说我帅呢。”顾丞炎:“……”

林野维持趴在床上的姿势嘿嘿傻笑。

顾丞炎恶向胆边生,忽然一巴掌拍在林野的屁股上,重到不重,不过很响,林野“腾”地起身,跟顾丞炎闹做一团,把一旁飘在灯架旁的奎木狼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两人一个擦枪走火自己又要被迫休眠。

不过见两人似乎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反而像俩幼儿园的小朋友,奎木狼就更鄙视了:说出去谁会相信,一个冷静自持恃才傲物的“联邦第一机甲师”,一个战力惊人出手凶悍的机甲联赛冠军,凑在一起的时候居然会幼稚到这种程度,甚至十分乐在其中,没有一点要结束的打算。

林野的终端响起时,眼角还带着被顾丞炎挠痒痒笑出的眼泪,林野轻咳一声,暂时结束了打闹,点开终端,一条是邓肯将军的语音短信,一条是军部发来的邮件,竟是封公函。

“这么晚了,将军不会有什么急事吧?”林野嘟囔着,表情也严肃了下去。顾丞炎把脑袋凑过去:“发信时间是两小时前。”

邓肯将军:“有个额外任务,具体内容发到你的邮箱里了。辛苦。”

林野点开邮箱,未读邮件只有两条,一个是广告邮箱,里边过滤了“99”邮件,另一条便是军部的公函。

“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预备役林野:

由于你在机甲联赛中表现突出,彰显了军人应有的气魄和魅力,因此,军部决定,由你参加本年度征兵广告的拍摄,敬请配合。

详细内容请见附件。

军宣部”

林野疑惑:“……还有这种任务?”

顾丞炎沉痛地点点头:“公函已经发了。最近24到28岁的年轻人征兵率一直不高,可能跟你最近人气特别高,以及会进入‘第九队’的消息有关。”

顾丞炎叹口气:“时间呢?”

林野开始翻附件:“后天。刚好在机甲联赛颁奖之后。”

顾丞炎立即道:“我陪你去。”

林野:“你不用上班吗?”

顾丞炎:“我攒了很多假期没休,莫副院长给我放了长假,不差那一天。”

“如果可能的话。”顾丞炎道,“我想带你去度蜜月。”

林野:“?”

顾丞炎:“结婚之后,我连婚假都没休完,就回去工作了,现在想想挺对不起你的,如果你进入第九队之前,时间充裕的话,不如找个小星球度假吧?”

说到度蜜月,林野第一反应是椰林树影水清沙白、号称几年之后就沉没了但是一直运营得红红火火的马尔代夫,却不知顾丞炎所指的小星球是什么情景,不由得因好奇生了些向往,欣然答应,不过两人都没想到,他们回到讷顿之后的行程竟然排得如此之满。

第二天便是机甲联赛的颁奖仪式暨表彰大会,又是一次全星际同步直播的盛典,林野倒是已经习惯了,整个大会庄严肃穆,连同马洛那种平时被学校和迷妹们宠惯了的“天子骄子”,此时都不免有些紧张。

富二代涂飞白也是一脸严肃,开场前因紧张上了几次厕所,而钟昊然拆下了一些绷带,看着终于不那么像木乃伊,只有林野一个人算得上真正的从容淡定。

林野上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与机甲联赛开场时为了营造商业效果时的时尚打扮不同,林野仿佛天生适合军装,挺直的笔直的脊背,沉稳的神情,哪里像个根本没念过军校的毛头小子?

台下看着林野的军宣部领导加德纳?纳尔森乐得频频点头,这位小领导为征兵广告的事情愁得差点秃了顶,近年来,星际海盗越来越猖狂,频频骚扰边境,冲突不断。

而这样的小摩擦,首当其冲的就是普通士兵,送去前线的伤亡率屡创新高,又不像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讷顿快速反应部队,又或者珍珠要塞特别星舰团第32团那样吸引人,年轻人自然不愿意入伍。

联邦由于人口众多,并不是强制兵役制,主要靠优厚的待遇和军宣部一张嘴游说,所以每年的征兵广告是军宣部的一件大事。

广告主角的人选,主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既然是应征军人,就应该从正在服役的士兵中找出形象良好的代言,不过既然在部队里选,就不应该只看颜值,显得那么肤浅,必须选一些战功卓越的年轻军人。

另一派认为,战功卓越的就那么几个人,选起来也是麻烦,而且就你们那些歪瓜裂枣还是别出来吓唬人了,说到底还是明星靠谱。就比如现在当红的几个小鲜肉,人气又高长得又帅,像那个演戏的昆廷?休斯、唱歌的端木奇文、还有最近总上新闻的郑邈。

一番比较下来,军宣部众人竟然觉得郑邈年纪最符合,而形象也不错,但有人提出,郑邈最近总上新闻可不是因为他人气有多高,而是陷入了丑闻。

一群不看娱乐新闻的老干部,在年轻的科普下,得知了郑邈的表哥蓄意陷害本次机甲联赛的得胜者之一林野,已经被有关部门控制。

处罚结果就在这几天公布,估计要去星际监狱蹲上几年,还要面临巨额罚款,而他的表弟郑邈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已经牵扯进去,可是非常有作案动机,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军宣部当然不会选一个有污点的明星给自己做征兵广告的代言,当即拍板将pass掉郑邈,而加德纳?纳尔森盯着林野的照片,忽然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一群小领导开会讨论,全部满意得不行,林野年轻、英俊,甚至比郑邈五官还要精致得多,军宣部的头头们办事效率很高,林野还在从巴罗星返回讷顿的星舰上时,这群人便捷足先登,向军部高层提交了申请,似乎生怕邓肯将军反对。

等邓肯将军回来时候,这些人先斩后奏,已经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连公函都拟好了,同时没等邓肯将军发话,就做出一副负荆请罪的姿态,拍着胸脯保证,广告拍摄流程简单时间短,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第九队的训练。

邓肯将军虽然不大满意,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第九队的集训时间还要过一阵子,至少要等钟昊然的伤恢复,便也勉强答应了。

可加德纳?纳尔森其实还是有些担心,林野虽然在比赛中表现的骁勇善战,连墨羽青尾蛇都不放在眼里,那一个墨羽青尾蛇群中的绝地逃生更是干净漂亮,可在机甲联赛之前的晚会上,那身装扮活脱脱一个奶油小生,或许去混娱乐圈绰绰有余,可实在不符合军人的审美。

然而现在看到林野这一身打扮,加德纳?纳尔森才真的放下心来,忍不住跟从前反对他反对得最欢的一个同事念叨:“我说什么来着,林野这气质、这脸,多帅!再看那军装,就跟长在身上似的。”

同事下意识想反驳,可再一看台上的林野,不但是个十足的小帅哥,而且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竟然毫不怯场,从容淡定得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实在难得,反驳的话也就梗嗓子眼里,怎么也组织不起语言来了。

这场机甲联赛颁奖仪式暨表彰大会中的‘表彰大会’环节,其实主要就是为了表彰在决赛结束后出现意外事故时,毅然英勇冲进墨羽青尾蛇群,并且协助林野、马洛两位选手将墨羽青尾蛇控制住的机甲师顾丞炎中校。

一场颁奖仪式暨表彰大会结束之后,顾丞炎免不得和军部的熟人寒暄一番,而林野等人作为新兵和小辈,则要接受军部高层门的谆谆教导,应付过一群喋喋不休的老头子们,几人都是精疲力竭。

因此在听到邓肯将军一声“都回去休息,随时待命”的命令时,都忍不住在心中欢呼一声。

而林野和顾丞炎从颁奖仪式离开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顾将军那里,两人自从搬走之后,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回一次家,看望二老顺便蹭个饭,而最近因着紧张地准备决赛,加上决赛地点在遥远的巴罗星,几番折腾,两人竟已经快三个星期没有回家,惹得顾夫人的电话催了无数次。

分别陪着顾将军和顾夫人下了一盘棋又看了两集婆媳大战的肥皂剧,顾丞炎便张罗着要带着林野回家了。

“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也不说住一晚上。”顾夫人直接拉下脸埋怨,林野见状下意识要使出“哄丈母娘神技”,却被顾丞炎抢了先:“妈,我们明天要去拍广告,去那边住方便一点。”

顾夫人听到广告两个字眼睛顿时就亮了:“天天在电视上播的那种?”顾将军忍不住搭腔:“你妈天天看小野比赛的重播,还拉着她的老姐妹一起,没完没了的。”顾夫人反击:“你不也整天跟战友显摆!”

顾将军被夫人说破了自己的行为也不恼火,脸上仍然挂着笑,冲林野道:“记住你自己选的路,既然选定了,就走出个样儿来。”林野心领神会,对顾将军郑重点点头,顾丞炎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话,只暗暗捏了捏林野的手心,只有顾夫人不明所以:“什么路?”

顾将军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小精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儿子长大之后那么叛逆,说什么也走自己安排好的路,去从军,倒是研究起什么机甲来,却没想到儿子长大了,领回来个“儿媳妇”倒是有继承他衣钵的潜质。

说是“儿媳妇”,顾将军可从来没把林野当做女人看待,联邦男男之间婚姻早在星历151年解放子宫运动之后不久,就归入了合法范畴。

何况林野不仅不娘,甚至比绝大多数久经战场的战士还要悍勇,而且好学,又很会讨他们老两口喜欢,简直是上天派给他们的修正版儿子。

其实拍摄广告的地点无论对于顾宅还是他们两个的小家,距离都差不多地远,林野不大明白顾丞炎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家,到了家门口,才恍然大悟。

林野额角忍不住抽了抽:“你急着回来是为了收快递?”,顾丞炎把几个包裹抱在手里,示意林野开门。

林野无奈按了指纹,大门应声而开,顾丞炎便拉着他回卧室拆包裹。林野不大明白拆个包裹而已,为什么非要回卧室,却见顾丞炎把包裹一个个拆开,拆出了不少瓶瓶罐罐,以及小包装塑料方形袋。

林野忽然有种预感,拿起一只瞄了一眼:“杜老师!”

顾丞炎:“什么?”

林野:“没事,家乡的方言。”

林野又捡起那些瓶瓶罐罐,果然是各种牌子各种功效的润滑剂,看到这些,林野的心里忽然不大痛快,一股酸气涌了上来:“没想到你还是个老司机。”

顾丞炎:“什么?”

林野:“没事,也是方言。”

顾丞炎:你家乡的方言还真多。

林野虽然没有处男情节,可想到顾丞炎很可能是个老司机,心里又不免不大舒服,顾丞炎见林野脸色不对,忙问:“小野,怎么了?”

林野在心里叹口气,人生也很多事情介于不说憋屈,说了矫情,两者之间,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过什么才是正常的。自己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需要常年窝在深山老林里做任务,也不至于当了两辈子处男。

想到这里,嘴上便往回圆:“没什么,就是困了。”顾丞炎有点失望,不过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洗漱完毕,估计就要半夜了,明天还有广告要拍,今晚的确做不了什么了。

回到家里的第二晚,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顾丞炎心里苦。

而第二天一早,两人被设好了闹钟的巨阙叫醒时,便看了到摄制组发来的位置信息,林野连忙爬起床,打着呵欠:“他们这也太敬业了吧。”

第38章

顾丞炎执意要跟着,林野也并没有异议,两人正处于传说中窗户纸刚捅破的热恋期,有人说一段感情最让人心情愉悦的时候,就是我喜欢你,而得知你也刚好喜欢我,林野的感情虽然没有那么细腻,可心情却是名副其实的甜,如果能粘在一起,自然不愿意分开。

自从顾丞炎成了“林野的人”之后,林野就越来越不掩饰自己对于媳妇“美貌”的欣赏。比如此刻,顾丞炎坐在驾驶位上,刚刚将飞行器调到了自动驾驶模式,便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直射过来。

顾丞炎:“看什么?”

林野伸出手掐了一把顾丞炎的脸:“看你帅。”

这一把掐得不轻不重,手指在脸颊上滑过留下一点让人心痒痒的温度,顾丞炎受到的惊吓却不小,林野这动作娴熟得不输任何久经情场的老流氓,眼中流露出露骨的侵略欲望,开口直抒胸臆:“今晚回家试试你买的东西怎么样?”

昨晚那一点小纠结,经过一夜的沉淀和酝酿,林野已经将之彻底抛诸脑后,反正他喜欢这个人,愿意跟他一起生活,也期待跟他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管他的过去呢。

顾丞炎心头涌上些不可置信的狂喜,明明林野昨晚还直接拒绝了他,不过那也算不上拒绝,昨天事情太多,回家又的确太晚,客观条件不适合开车。林野主动提起,顾丞炎便不免想起星舰上睡眠舱内那个销魂的傍晚,忍不住激动起来,忙不迭答应了。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都已经说好了,那回家晚也要做的。”

没想到顾丞炎比自己还急,林野忍俊不禁,心里已经开始勾勒回家之后把顾丞炎按到身下这样那样的场景了,再看看顾丞炎,抛去龟毛洁癖偶尔做事冲动不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脸,简直按着他林野的审美观长的,一丝一毫也不差,如果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一定销魂得难以想象。

这一厢林野看得心旷神怡,那一边顾丞炎也忍不住心驰神往,自家媳妇真是越看越好看,林野一场比赛就成了全星际少男少女们的男神,而普罗大众只知道他在战场上的骁勇,却做梦也想象不到他在床上的销魂,而林野私底下的样子,高兴的、耍赖的、甚至色眯眯的模样,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顾丞炎也开始期待起今晚如何把这样那样。

两人各怀心思,战术上南辕北辙,战略上殊途同归——思维如脱缰的哈士奇,都向着不可描述的方向越跑越远。

一路无话,抵达摄制组发送的拍摄地位置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导演是位严肃的中年人,穿着典型的导演背心,不苟言笑,眉心的川字纹令他看起来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在生气,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广告导演和电视剧电影导演类似,大多专职一项事业走到头,而这一位便是专职的广告的导演。

今年军宣部真是铁了心把宣传片做到最好,这一位据说是业界很有名气的导演,与往年请的中央联邦歌舞团那种挂着军衔的导演不同,这一位安东尼?比尔德乃是讷顿最炙手可热的广告导演,据说拍出的广告没有不火的,甚至还捧红过不少广告女郎,什么营养液女郎、中央空调女郎,拍个广告就能进军娱乐圈,也是讷顿一景了。

比尔德导演平时拍的最多的是商业广告,据说不少知名大品牌很多都排着队跟他合作。

不过名气再大,林野也不认识,不但林野不认识,连在讷顿土生土长的顾丞炎也没觉得眼熟,毕竟一个是潜心研究的机甲制造师,一个是精益求精的幕后工作者,都没太多曝光率。

不过当安东尼?比尔德导演报出名号,顾丞炎倒是挺真诚地说了一句“久仰大名。”

林野心知顾丞炎不是为了寒暄胡乱吹捧的人,悄声道:“认识?”

顾丞炎:“科龙请过他,特别贵。”

这个质朴而直接的评价,让林野直观地感受到了比尔德的大牌。

比尔德跟顾丞炎点了点头,目光便开始打量林野:“今天的主角是你?”

林野点头,比尔德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表情依旧严肃,“去换服装吧。”

一旁的导演助理很快冲了过来:“您跟我过来吧。”顾丞炎在一旁等着的时候,比尔德导演倒是主动搭话:“看您很眼熟啊。”

安东尼?比尔德大导演很自然地用了敬语,下意识把顾丞炎当成了和自己身份对等,甚至更高的人,有时候气质这种东西是难以掩饰的。

顾丞炎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对高官们的行为模式耳濡目染,又在联邦政府治下最高精尖的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供职几年,跟人交往时自然带了些老练气场。

“我们公司以前跟您合作过。”比尔德大约是没认出来,顾丞炎倒也没点破,只说了个含糊的身份。

这位娱乐圈的大导演大约不是机甲联赛的狂热粉丝,要知道,决赛结果出来之后,顾丞炎和林野两人配合着将那些墨羽青尾蛇一窝端的盛况,比之前的初赛、决赛加起来收视率还要高,更别提之后的重播次数了,只要完完整整地看过一遍,必然会认出顾丞炎。

安东尼?比尔德虽然没认出来顾丞炎,却也很感兴趣似的问:“你是林野的什么人?”

顾丞炎:“我是他老公。”

比尔德导演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顾丞炎不知道自己和林野是两口子的事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也不知道比尔德跟他拐弯抹角地闲聊目的是什么,倒是林野此时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这一身军装和之前机甲联赛的颁奖仪式暨表彰大会领奖的时候又有不同,是普通新兵的装束,联邦的军服分为两类,普通士兵的作战服和参加正式场合的军装。

之前参加活动时,林野h与顾丞炎的军装都是正式场合的服装,上衣笔挺,裤线熨得笔直,很是英姿飒爽。

而此时林野的装备更类似于他从前穿过的特种兵野战服,并非迷彩,而是通体黑色的战服。

为了追求真实性,穿的是真东西,特殊材质合成的布料不但有一定的防护功能,而且透气性良好。

按理来说,这样追求实用性的衣服,根本不会兼顾观赏性,基本上一团麻袋套身上,中间一根腰带勉强能勒出个形状,分得清哪里是腰。

这也是加德纳?纳尔森中校和军宣部的骨干们一开始打算请明星拍摄征兵广告的主要原因之一——这样的衣服,基本上只能靠颜值去撑了。

然而林野把这一件衣服穿在身上,竟连比尔德导演都忍不住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非常好!”

“比尔德导……”

比尔德的夸奖和导演助理为难的声音同时响起,比尔德不由得看向导演助理:“怎么?”

导演助理小心措辞,显然不愿意当着人家的面说他的坏话,却也不得不说:“还没有化妆。”

比尔德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跟出来的化妆师,立即明白了七八分,林野道:“我不化妆。”

之前在机甲联赛开幕式晚会上的那一脸浓妆,给林野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此时拒绝得斩钉截铁。

跟随比尔德多年的化妆师和导演助理都等着熟悉的发飙情景,要知道,这位比尔德大导演,连合作过的一线大明星端木奇文那种咖位的也是说骂就骂。

万万没想到,比尔德反而露出个挺舒展的笑:“这样很好。”

林野这一身,非但不像麻袋,腰带一系,反而显出蜂腰长腿的视觉效果,贝雷帽扣住脑袋,挡住了那双漫不经心的眼,只余下紧紧抿着的薄唇。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林野那一身含而不露的杀气,仿佛天生的战士,再加上那张精致的脸孔,勾勒出朝气且强悍的气场,才是他想要的。

士兵就该有士兵的样子,如果化了妆,反而会弄巧成拙,林野这样的气质这样的长相,完全不需要像其他明星一样涂脂抹粉,就能达到比尔德想要的效果。

比尔德满意道:“各部门准备,马上第一镜。”其实灯光摄影早已到位,比尔德这一声准备,众人便立即应好,第一个镜头非常简单,是林野从武装飞行器上走出来,穿上防弹背心。

林野有些疑惑:“这件装备本来就是防弹的啊,而且马上要战场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穿?”

比尔德心道:当然是为了耍帅,如果完全追求真实性,为什么不干脆录一段实战演习视频播出去?

嘴上却义正言辞:“按剧本走,防弹背心是AAAA级的防御装备。”

林野虽然没有念过军校,也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可在军事论坛混了许久,又有顾将军偶尔指点,因此军事知识倒也算丰富,至少能指出期间的逻辑硬伤:“需要AAAA级防御装备的危险点,这种型号的武装飞行器安全级别不够。”

比尔德解答完林野的问题,就转身去看导演助理调试监视器,此时也忍不住转过脸来,心道专业的军人就是不一样,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可以避免我们想不到的重大错误。

比尔德这一次耐心解释道:“现在拍完了再取景,最后用的画面只是你从飞行器的大门出来,真正的武装飞行器镜头已经拍好了,后期再合成。”

也许是适用的武装飞行器无法借出来拍外景,那种大杀伤力的装甲,仅仅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挪到非专业人士手里。

不过林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原来科技这么发达的地方也要抠图,不知道广告拍出来会不会也被观众群嘲。

这个镜头看起来简单,可比尔德导演没有辜负他精益求精的名声,整整拍了十二遍,才勉强说了通过,期间NG无数次,根本不需要补妆的林野身边却跟了个化妆师妹子,坚持每次NG之后都要画蛇添足地给林野整理一下根本没乱的贝雷帽和衣领,弄得顾丞炎脸色越来越黑。

好在第十二遍比尔德终于喊了“咔”。这里的摄像器材林野勉强认得出来,只是全部是4D全息技术,林野想到自己也许会出现在城市上空,某一天开着飞行器没准会从自己的影像里穿过去,就忍不住觉得神奇。

第一个镜头结束,比尔德宣布了休息,林野便一屁股坐在了休息区,顾丞炎关切地递过一瓶冰镇果汁:“累吗?”林野灌了一大口,诚恳道:“比大扫除还累。”

林野把剩了一半的果汁瓶子递还给顾丞炎,顾丞炎很自然地就着林野喝剩的一般果汁咕咚咚咽了下去。

林野:“我这辈子都不想穿衣服了。”顾丞炎被饮料呛到,止不住地咳嗽,林野忙帮他拍背:“怎么喝个水都能呛到?”

顾丞炎呼出一口气,心里想:……虽然知道小野指的是什么意思,怎么就不由自主地想歪了呢。

比尔德又反复看了几遍第一镜,觉得相当满意,忍不住跟一旁的几个助理念叨:“一开始说要选用部队的人,我心里还没底,现在看来他比郑邈合适多,果然能胜任这个角色。”

导演助理附和:“是啊,我觉得林野融入角色特别很快,就是镜头感差了一点。”比尔德摇头笑道:“你的观察力还是不行。”导演助理很少见到比尔德导演在拍摄现场这样笑,心知他心情不错,也凑趣道:“愿意跟您学习。”

比尔德道:“林野不是融入角色的能力强,而是个天生的战士,即使这里不是战场,他只要穿上那身衣服,端起了武器,这里就成了战场,那种气魄就出来了。”

比尔德端起杯子喝了口自带茶水:“我有预感,这个广告片会火。”

看样子中场休息的时间还挺充裕,林野坐在休息椅上,似乎已经从反复穿衣服脱衣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边晃着两条长腿,有些无所事事,便问一旁的调试机器的摄影助理:“怎么还不拍啊,今天不会是已经拍完了吧?”

摄影助理是个年轻小姑娘,擦拭机器的时候就忍不住往林野这边瞟,大约也是个看过机甲联赛的迷妹,听林野发问,便立即凑了过来:“今天一共只有三个镜头,状态好的话,估计一上午就能拍完,下个星期还有一天拍摄安排。”

“为什么不一天拍完?”

“外景地不在一个地方。”

“唔。”林野点点头,如果今天只有三个镜头,按这个速度,下星期那一天再拍一整天估计也是个位数的镜头,“征兵宣传片这么短吗?”

“一共三分钟左右,大部分镜头还是机甲和星舰,当然还有一部分是集体镜头,估计会放在下个星期一起拍,不过单人镜头只有这些。”

小姑娘思路清晰,语气诚恳又热情,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苹果脸上还带着俩大大的酒窝,虽然不算漂亮,但“活泼可爱”四个字决计当得起。

顾丞炎忍不住又想起刚刚那个有事没事就给林野整理帽子的小丫头片子,余光一扫,果然正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瞟,还和身边另一个小姑娘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顾丞炎顿觉十分糟心,可惜他一个大男人没办法真的和个小姑娘计较,眼神憋得更冷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化妆师小姑娘不敢再往这边看,摄影助理妹子也感到不妙,讪讪闭了嘴,只有林野神经粗大,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

摄影妹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出个本子,本子材质偏硬,字写上去据说可以永久保存,只是造价不便宜,一般做成精致的手帐,倍受迷妹们青睐,因此这材料也得了个别称,就叫做签名簿。

只是这签名簿却是递给顾丞炎的,摄影助理妹子一改刚刚的活泼伶俐,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地偷看顾丞炎:“您改机甲的样子帅爆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小姑娘声如蚊呐,可林野却听得清清楚楚,顾丞炎去瞄林野的脸色,想到自己刚刚的心理活动,生怕林野跟他一样,也打翻了醋坛子,可眼前的妹子不仅刚刚热情地给两人解了惑,现在求签名也礼貌而克制,顾丞炎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得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顾丞炎偷偷瞄林野,见对方没有要发火的意思,甚至还带着点真诚的笑模样,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林野:我媳妇不仅脑子好使,还这么有魅力,今晚一定要好好疼他,真是想想就兴奋。

正在这时,比尔德拿着台本走过来:“刚刚那个镜头感觉非常好,继续保持最后一镜的状态,很快就能收工了。”他顿了顿,“广告本来时长就短,所以必须要精益求精,我这个人要求比较严格,你们别介意。”

比尔德导演除了反复扣一个细节动作之外,也没跟林野发过火,甚至态度只够得上严肃,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辞,他此时这么一说,林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没事。

比尔德点点头:“准备下一个镜头吧,这个需要化妆。”瞥见林野的脸色,比尔德脸上忍不住又露出个笑容:“这次的妆不一样,你放心去吧。”

林野不好当场驳笑脸迎人的比尔德大导演面子,又觉得那一句“放心”似乎别有深意,于是狐疑地跟着化妆师过去了。

比尔德却没离开,反而坐在林野刚刚的位置上,与顾丞炎并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顾丞炎摇摇头:“我不抽,谢谢。”

比尔德便也没点燃,将烟又放回了口袋里:“有没有兴趣参演?”顾丞炎疑惑地看向比尔德,比尔德导演补充道:“有一个镜头,本来是林野一个人完成,不过自从见到你,我觉得你们两个共同完成,应该更有话题度。”他解释道:“机甲联赛之后,你们最后的配合很默契。”

顾丞炎没立即回答,眼神里难免有些吃惊。比尔德笑道:“我虽然对机甲没兴趣,不过演员的资料还是要做功课的,你说是林野老公的时候,我这个构想就更清晰了。”

顾丞炎犹豫片刻道:“抱歉。我对拍广告没有兴趣。”比尔德似乎对顾丞炎的答案并不出乎意料,相反,很淡定道:“那个镜头在下个星期,我不强求你,还是希望你考虑,林野是个很优秀的人。”

那当然。顾丞炎忍不住有些得意,他的林野,当然优秀。然而术业有专攻,他知道自己不是拍摄广告或是宣传片的料,可比尔德这么一劝,顾丞炎倒忍不住畅想起跟林野一起拍摄,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末了,比尔德补充:“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知名度会更高的。”本来已经有些动摇的顾丞炎,听到这句话,忽然下定了决心,断然拒绝。

安东尼?比尔德大导演没想明白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惹得顾丞炎态度突然坚定起来,此时换好衣服、化了妆的林野刚好跟着化妆师和导演助理回了片场,这一次林野倒是乖乖地化了妆。

比尔德这次挺满意,不知是谁按响了快门,忘了消音,惹得众位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林野,视线没再移开,林野很想以手捂脸扶额,可惜现在如果不保持高冷的形象,恐怕会更喜剧。

林野与顾丞炎四目相对,抢先开口:“不准笑。”

第39章

林野不说还好,经过他的提醒,顾丞炎反而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率先开了头,有顾丞炎这位家属打头阵,其余工作人员不再忍着,也跟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比尔德导演都忍俊不禁。

林野很想回去把化妆师的脸也按进修容粉里,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其实他现在的妆容并不复杂,简单来说效果就是一把锅底灰涂了满脸。

然而从化妆室内走出的那一刻,林野自己其实还好,主要是从前在雨林中或是借着掩体作战,脸上有时也会刻意涂抹些泥土甚至颜料达到伪装的效果。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即使颜值再高,只要抹了锅底灰,也像个要饭的,更别提为了配套,连身上帅气的战服也被弄破了几处,甚至还沾上了泥土,造型师也是不能再敬业。

整个剧组一共四十多人,林野觉得自己置身于“哈哈哈”的恐怖中,无法自拔,比尔德导演笑够了,清了清嗓子:“挺好的,融到情境里,还是挺帅的。”

林野弱弱道:“您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再收一收,说服力可能会更高一点。”

不过玩笑归玩笑,一旦进入拍摄正题,剧组很快严肃起来,各就各位一丝不苟,看得出来是个训练有素的团队。

第二个场景讲述的是深入腹地单兵作战的场景,这一次不仅是林野,连奎木狼也有镜头,在林野手腕上乖乖窝着许久的奎木狼此时有了表现的机会,忍不住兴奋地化作了二哈模样。

只听说林野的奎木狼是战斗力强悍的A级机甲,并且刻意调出林野两段作战片段观看过的比尔德导演,万万没想到那战力惊人的奎木狼此时竟是个圆滚滚的、顶着两只二哈耳朵的造型,而且……在毫无目的地绕着林野飞?

奎木狼嘎嘎怪笑着:“我要上电视了!”“拍广告啊啊啊啊啊啊!”

比尔德半天没憋出一句合适的客套话,来形容林野的机甲。倒是林野抢先一步扯着奎木狼的二哈耳朵,将之拽回了身边,阻止了它进一步的丢人现眼。

林野笑道:“蠢汪智商不高,不过足够忠诚,指哪儿打哪儿,拍摄一定会配合,您放心。”

被质疑了智商的奎木狼并不气馁,依旧兴奋地试图从林野的指缝里挣扎出来:“我真的要上电视了吗!”

林野给奎木狼禁了言,回头很发愁地问一旁的摄像大哥:“拍宣传片的话,没有彩蛋吧?”摄像摇摇头,默默将镜头从极端抢镜的奎木二哈身上移开。

第二个镜头,林野拍得顺利得多,这一段背景比较压抑,战火波及处硝烟弥漫,林野作为仅存的孤胆英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而后启动了奎木狼,只身冲进敌营。

奎木狼被禁了言之后,果然整只机甲都高端起来,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银灰色的流线型设计,加上一身武装,看起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浴血奋战的感觉自然而然地展现出来。

不过宣传片的时长有限,奎木狼的主要作用是为了彰显主角林野的气魄和胆识,并不是为了给精神力等级并不高的普通人以压力,因此,奎木狼的镜头很少,几乎可说是惊鸿一瞥——A级机甲的威慑力不是这个镜头的重点,战士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才是。

顾丞炎从导演的监视器里看到镜头全景,一位年轻的士兵,经过惨烈的奋战之后,从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堆里爬出来,即使满脸血污、即使以寡敌众,也不肯忘记一个军人的荣耀,奋不顾身地向着危险冲去。

林野的面部表情掩藏在浓重的“妆容”之下,可那一刻孤掷一注般的决绝,几乎透过屏幕也能清晰感觉到。这不像是在演,更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信念,像是早已把这种场景经历了无数次。

本场第二镜第一次结束,随着场记小哥打板,林野“表演”完,在场的四十几个工作人员,包括比尔德导演在内,忍不住鼓起来掌,林野倒是没想到,被吓了一跳,下场的时候却没忘记礼貌性地给众人回了个军礼,一向以严厉着称的比尔德郑重宣布:“一条过。”

林野见势也知道自己刚刚的“镜头感”一定很好,忍不住悄悄问顾丞炎:“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顾丞炎诚恳道:“帅。”并且有种当场就把人揉进怀里亲一口的冲动。林野谦虚:“刚才表现得不好,没有把我平时的风范全部展现出来……你说,我是不是很有进娱乐圈演戏的天赋?”

顾丞炎:“……他们可能不是对你演技的肯定。”林野不服:“你没听到那些掌声?简直震耳欲聋。”林野争辩的时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被‘锅底灰’涂炭的脸上黑得尤为漂亮,顾丞炎飞快在林野额头上亲了一口:“那是因为你人帅。”

林野听得美滋滋,又被顾丞炎亲得心神荡漾,想起早上的约定,忽然担心起拍摄进度来,忍不住嘟囔着抱怨了一句:“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啊。”

赶快收工的愿望很快实现,大约是林野已经渐渐适应了拍摄流程,找到了感觉,亦或是他最原始的战斗状态,就是比尔德想要的本色表演,因此,第三个也是今天最后一个镜头,只用了两遍便通过了,收工的时间甚至比预计还要早上一些。

比尔德导演以及他的团队没有时间休息,拍完了林野的独角戏,下午还要去别处取材。林野和顾丞炎便痛快告辞,现在时间临近中午,两人开着飞行器,没有立即往家的方向而去。

林野首先支支吾吾地提议说是想去买点东西,顾丞炎没多想,几乎立即响应,而后调转了方向。

他们两个自从结婚以来,除了去买机甲的那一次,还没有痛痛快快地像其他情侣一样逛过街,或是在外边慢悠悠地吃过一次饭。林野和顾丞炎其实都不是喜欢把时间浪费在逛街看电影上的人,可情侣间的约会,不就是腻在一起做无聊的事情吗?

想不浪费时间,不如去上班,既然决定了陪媳妇,自然媳妇说什么是什么。

很快,两人将飞行器停在了讷顿最大的购物广场内的公共停机坪上,这里地处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因此物价也水涨船高,存放费不是按小时,而是按几刻钟收,算下来停俩小时就够两个人吃一顿中档水准的午饭了,贵得简直和抢劫差不多。

不过顾丞炎因为科龙智能机甲股东的身份,终端曾经绑定了这里的停机卡,他又不经常出门,反而一直没机会用,停在这里终于能花掉一些点数了。

两人并不着急,选了一处很有特色的餐厅慢慢地吃了午饭,林野没说要买什么,顾丞炎便想当然地认为他和自己一样,只是想牵着心爱人的手一起漫无目的地逛一逛。

吃完了饭,便就势在克罗利喀尔购物中心里慢慢地逛了起来,顾丞炎这才想起他似乎很久没有买衣服了,从前衣服都是到了换季时候,顾夫人直接给准备好。

通常一个季节只增添三四套衣服,他并不挑剔,给什么穿什么,而且有个毛病,新衣服到手,旧衣服立即扔掉,家里绝对不存不穿的限制服装。

而自从他结了婚,搬出来住,顾夫人也没再给他添置过衣服,顾丞炎发现林野似乎也只是那么几套衣服换着穿,好像比自己的行头还要少。

林野对穿衣打扮并不太在意,甚至如果没有顾丞炎整天耳提面命,一套衣服穿一个星期不换的事情,保不齐也干得出来。

顾丞炎有了目标,便带着林野在商场里转悠,找他平时穿的那几个牌子,他们吃饭是在四层,两人一层层地转下去,才发现顾丞炎要买的牌子都在一层。

一层的人明显比楼上要少,店也更大更高档,大约是商场或品牌自身的规定,即使没有客人上门,店员也要规规矩矩地站着,顾丞炎拉着林野直奔一个牌子而去,店员眼力不错,见顾丞炎身上穿的是他们上一季的新品,知道是生意上门,热情地招呼。

林野懒得去换衣服,他便在店员的建议下,给林野找了合适了款式,又通过商场VIP自带的虚拟数据库比对上身效果,直接按着他的尺码买下了。

这家店的衣服不便宜,相比这个牌子的物价,购物中心停机坪上的收费标准又显得平民了,顾丞炎不仅痛快买了单,而却一买就是好几套,最终在这家店给林野和自己一人置办了几身行头。

林野看到付款总金额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了一把,虽然他们现在没有房贷一身轻松,可存款就那么多,以顾丞炎科龙机甲股东的身份,应该是不差钱的,可自己的收入目前只有机甲联赛的奖金,虽然数目可观,终究不是可持续发展。

想到这里,林野钱便花得有些虚,拉住顾丞炎要付款的胳膊:“买这么多也穿不过来,过几天就换季了。”店员适时地笑道:“讷顿的夏天最长了,离换季还远着呢。”

顾丞炎好不容易逮到给林野花钱的机会,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是啊,换着穿呗。”说罢“滴”地一声响,三万四千多星币就划了出去,等出了店门,林野终于算过来了:“我们刚刚花掉了半台E级机甲,或者一台经济适用型飞行器的星币。”

顾丞炎:“三万星币的飞行器可算不上经济实用型,那是经济拮据型。”林野忽然感慨,老气横秋道:“你这种大公司的股东不会理解人间疾苦的,啧啧。”

其实平时都是顾夫人给他购置换季装备,顾丞炎只是知道牌子,付款的时候也被扑面而来的价格给了个惊喜。他没有遵从父亲的期望进军队,父子之间虽然再爆发过大战,可顾丞炎却是憋了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的。

因此,自从用了工作,便很少跟家里要钱,连搬出来买房子的钱,都宁可贷款,如果不是林野在机甲联赛中绝对黑马的表现太过突出,他们俩现在或许还背着房贷呢。

说到底,顾丞炎兼着科龙智能机甲的股东,可为了保证持股量不贬值,分红大多再次投进去,手里是没有太多闲钱的,林野以为他财大气粗,却不知道顾丞炎只是想给林野花钱而已。

顾丞炎也不想解释,最高明的购物方法,不就是让媳妇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挥金如土吗?

顾丞炎常穿的几个牌子都是偏成熟的都市白领风格,林野穿起来显得很精神,可是并不习惯,总觉得太刻板,穿上之后像是去参加联邦和帝国和谈的双边会议。

顾丞炎便带着林野去几个休闲、运动品牌,同样是走高端路线的牌子,林野忍不住问顾丞炎:“你知道‘第九队’的津贴有多少吗?”

顾丞炎本人虽然不隶属于部队,可家里顾老爷子从小对他耳提面命,顾丞炎不想知道也难,对林野提的问题对答如流,报出了个数字。

林野立即失望道:“这么少!”顾丞炎:“这样的薪金在讷顿算得上高收入了。”林野叹口气:“不够。”顾丞炎:“你要花多少,跟我要。”

林野摇头:“我没那么多花钱的欲望。”这倒是实话,林野在生活中属于那种懒到骨头里的宅男,从前不出任务的时候,恨不得窝在卧室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玩一辈子游戏。

最大的花销就是充值游戏,然而这种花销不是刚需,在游戏上浪费太多时间,林野自己也会有玩物丧志的罪恶感。

林野叹口气:“因为我想养你啊。”

顾丞炎被这句透着些无奈却又不失霸气的话镇住了,他自然愿意给林野更好的生活,极尽所能的最优物质享受,却没想到对方也是这么为自己打算的。

顾丞炎忍不住有点感动,又觉得手痒痒,撸了一把林野的脑袋:“傻瓜。”林野立即伸手抢救被顾丞炎弄乱的头发:“君子动口不动手。”

顾丞炎忍不住笑出声,林野被顾丞炎感染得也跟着哈哈哈,然而笑够了,却还是泛起一丝惆怅。

结婚又不是扶贫,林野既不想顾丞炎一味地给他倒贴大把星币,也不想对方因为迁就他而降低生活质量,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自己的收入,甚至给顾丞炎更好的生活。

可是……连大名鼎鼎的“第九队”薪资也不够顾丞炎平时的生活标准,林野忍不住愁得借逛街之名寻找药店的积极性都降低了。

“什么时候我能亲手造出一台双s级机甲,就有底气随时把科龙的分红定期提出来了。”顾丞炎自然地抓起林野的手,心中十分满足,曾几何时,他只能以各种借口去抓林野的手腕,林野冷不丁被十指相扣,终于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你说什么?”

顾丞炎结束了畅想转而给林野科普:“‘第九队’的人其实也不靠薪资过活,他们隐形福利高得简直令人发指,当然也容易建功立业,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过那里太危险,不是久留之地,能专业的话还是……”

林野听了这一段,又感到有了希望,心情大好,忍不住也在心里给自己画起了大饼,两人手牵手悠闲地逛遍了清净的一层,又斩获了四五套休闲装和两双情侣款的徒步鞋。

巨阙化作管家型机器人,西装笔挺地跟在两人身后,拎着一打包装袋,与两位主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显得十分训练有素,偶尔惹来路人的艳羡目光。

比起巨阙手里拎着的品牌包装袋,一台拥有极限类人功能的管家型机器人才是真炫富,又逛了一会儿,两人都感觉有些累,对于很多不常逛街的男同胞来说,逛街五分钟,比得上训练两小时。

逛到现在,顾丞炎的脚已经有点酸了,林野提议:“去楼上看看吧。”

顾丞炎没想到林野战斗力这么强,却也不想扫了他的兴,他总听办公室里的黄安平抱怨自己媳妇太能逛,也耳语目染了赵胖子一进研究院就当着邓肯将军的面说自己周末陪着媳妇逛街到脚软,上班依旧没迟到。

这次轮到自己陪着媳妇逛街,亲身感受才能体味这是怎样一种甜蜜的痛苦。然而林野到了二楼寻寻觅觅了一大圈才指使顾丞炎去奶茶店排队。

那家奶茶店据说引进了海石星的水晶莓,加入奶茶里别有风味,引得门店外长队一直排得拐了弯,顾丞炎有心让巨阙代替自己,可惜还没走近队尾,便听到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嗓子:“那个是不是巨阙?”“那旁边的人是不是顾丞炎和林野?”

林野惊:“这都能看出来?”

顾丞炎眼疾手快,在大部分围观群众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起林野转身就走,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全挂在了顾丞炎的胳膊上,哪里还有巨阙的影子?

顾丞炎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巨阙隐没在购物袋之中,只留给身后众人两个不疾不徐的背影,刚刚兴奋叫出声的人疑惑道:“是我看错了?”

“肯定是你看花眼了,我听说顾丞炎是工作狂,连假都不休的,他要是有闲心出来逛街,我把吸管吃了。”

……

那边骚动很快平息,顾丞炎低声解释:“巨阙最开始造出来的时候,反响很大,尤其是‘极限类人’的人工智能,得了个奖。”顾丞炎把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为了阐述事实做的不起眼的铺垫,“所以很多杂志都刊登过巨阙的几种形态,他们认了出来,可能是从前订阅过杂志。”

每台机甲都有三种形态,分为武装飞行器形态、近身搏斗形态,以及最低耗能三种,A级以上的机甲,则多了一种介于近身搏斗和最低耗能之间的形态,可根据主人的喜好设定,比如巨阙就是西装革履的机械管家,而奎木狼则是顶着二哈耳朵的……圆球。

两人刚好绕到一家奢侈品眼镜超市,摆了满满几架子的墨镜,不同的架子品牌不同,有高至上万星币的,也有低至一两千的打折款,逛了大半天的林野一反常态,觉得这简直是刚需,张罗着挑了两副价格适中的情侣款。

顾丞炎见林野喜欢,钱就花得尤其舒坦,两人戴上墨镜,一个高大斯文一个白皙俊朗,气质不俗,活脱脱两个出来拍真人秀的明星,不过明星都怕狗仔,可不会出来逛街连个助理都不带。

林野伪装好了自己,顿觉心满意足,想起刚刚没办完的事情,忍不住再次发了话:“奶茶还没喝呢。”

林野眼睛瞥到失去了巨阙辅助,此时活脱脱一个人形置物架的顾丞炎,难得有点心虚:“你去排队,我帮你拿几个袋子吧。”顾丞炎却抓住另一个重点:“你不去?”

林野更心虚:“我累了。”

顾丞炎却是莞尔:“累了就去那边坐着,袋子也不沉,我拎着就行。”林野万万没想到自家媳妇竟然如此体贴,感动地拨开重重购物袋,在顾丞炎脸颊吧唧一口上落下一吻:“那我等你。”

被美色诱惑得飘飘然的顾丞炎,美滋滋地排队去了。林野见他彻底看不见自己,才鬼鬼祟祟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依着记忆钻进了二层一家药妆店内,林野扶了扶自己的墨镜,确定万无一失,才忐忑地走了进去。

第40章

讷顿正儿八经的药店很少,需要购买处方药必须去医院找医生开药方,而普通的药则和有药用功能的皮肤护理产品混在一起卖,因此称作药妆店更为贴切。

一般药妆店都开在购物中心的商场里,克罗利喀尔购物中心自然也有,这一家是半自助式的,林野不好意思开口去店员,于是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地转悠。

计生用品专区,陈列了五花八门的商品,不过主要都是用品,各色安全套和润滑剂占据了半壁江山,都是林野没见过的牌子,润滑剂专区内,奎木狼探头探脑地化作小小全球,抖着二哈耳朵在林野耳边嗡嗡:“你是给我买润滑剂的吗?”

林野第一次逛这种东西,本来就有点害羞,喝道:“蠢汪,别吵!”奎木二哈委屈:“不买就不买,好凶。”林野:“……你要用工业润滑,不一样的。”

奎木狼:“小气鬼。”林野禁了奎木狼的言,终于能安心挑选,而后就发现这些东西除了包装花哨,还兼具各种功能。

从未仔细观察过这类产品的土包子林野,被乱花迷了眼,忍不住拿起一盒据说使用完毕可以在一小时内自动降解的无痕套套,心道这又是什么黑科技?研究出这种功能究竟有什么用?

“这一款是为了方便您去朋友家里约会时,自动销毁痕迹,避免尴尬的,先生。”这种遣词造句的习惯,若不是女声,林野还以为巨阙跟了过来,不过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没关系您不用害羞,要不要买一款试试?”

林野忙摇头,把那盒套套扔回了货架,随即感到自己反应有点大,又画蛇添足地解释:“我是找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可以帮您找。”女导购大方而热情。

林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不过想着顾丞炎在偌大的克罗利喀尔购物中心二层另一侧排队买奶茶,一会儿见不到自己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人帮着找找也行。

林野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把药名说了出来,那药的名字是林野昨天晚上偷偷窝在被窝里查的,女导购恍然大悟,麻利地在另一个货架底部拿出两盒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药,道了声谢谢,对方没有任何大型小怪且动作迅速服务到位,林野不由得被她专业的素养折服,在心里给这家店点了个赞。

然而女导购接下来冲他微微一笑,连珠炮似的推荐了不少同类产品,并且故作惊讶凝眉道:“你选的这一款药效太强,如果只是辅助作用,其实并不合用,我推荐的这个牌子虽然贵一点,但是比较温和,比较适合年轻人。”

林野:“……不用了我赶时间。”

女导购一路追了上去:“还有几款配套产品,除了能延长性爱时间,还有提升快感的功效,非常适合您这样的人群。”

什么叫“您这样的人群”?!

林野大半张脸被墨镜挡住,可窘迫得发红的耳朵尖还是清晰可见。此时很想回头问那导购一句:你其实跟我一样是重生穿越过来的吧?你原来是不是在X臣X工作过?怎么把‘借推销之由而怼客人于无形’这个技能做到满点的?

林野匆匆付了账,只求逃离身边导购喋喋不休的恐怖推荐,及至离开了药妆店,林野从终于呼出一口长气,愤愤地嘟囔一句:“你才羊尾。”

不过总算是达到了此行的目的,林野心满意足。林野对于自己和顾丞炎第一次“互帮互助”的实践成绩,十分不满意,甚至开始了自我怀疑。

自从换了现在的身体,林野也曾经偷偷自己解决过,不过无论是时间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任何问题,林野苦思冥想许久,觉得根源一定出在顾丞炎那个“红颜祸水”身上了。

然而放下一颗心的同时,也不免担忧起来,只不过互帮互助而已,就已经兴奋地几乎做了“快枪手”,今晚真正实践起来,只能更刺激,如果再丢一次脸,这辈子都在自家媳妇面前抬不起头了。

只不过一次而已,林野一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一边顾丞炎排队的奶茶店走,第一次快一点本来就是正常现象,这种事情熟能生巧,稍微吃一点助兴的药,也不算作弊。

林野在心中碎碎念:第一印象十分重要,既然已经拿到了辅助,今晚必定大展雄风,嘿嘿嘿。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顾丞炎终于排到了传说中的网红奶茶,远远见到林野仍然在等着自己,心里不免泛起一阵甜蜜,移动置物架似的从包装袋中递出一个杯子:“你要的‘恋上水晶莓’。”林野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鬼名字?

不过水晶莓就是这家店从海石星进口的稀有水果,林野仍然记得,接过杯子吸了一大口,清凉爽口,是加了冰块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有股特别的清香,这香味很奇特,像是刚割过的草坪,又像是熟透了的番石榴,融到奶香里,的确好喝。

据说海石星物产丰厚,被称为美食之乡,可这“水晶莓”却是第一次被加进奶茶里,算是讷顿吃货们的创新,而一旦食物加上了“海石星”几个字,几乎就不愁销路了。

林野一边吸溜冰奶茶一边问顾丞炎:“回家吗?”顾丞炎在购物袋中回了一句:“回!”

声音迫不及待,显然是逛到了极限,两人逛了一下午,现在都有些累,从克罗利喀尔购物中心出来,走到公共停机坪,顾丞炎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件扔进飞行器里,飞行器里后座空间很大,只堆了一半,还能留出很多空隙。

憋了一天的奎木狼就化作二哈模样,抖着两只耳朵在购物袋里穿来穿去,嘴里碎碎念:“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也不给你可爱的、忠实的小机甲买润……”

林野再次禁了奎木狼的言。

顾丞炎:“它说什么?”

林野:“没什么,以它的智力能说话已经是个奇迹了,就不要在意说什么了。”林野说到这里忍不住顿了顿,奇道:“你喝的口味跟我不一样啊。”

顾丞炎那一杯是普通口味的绛耳草奶茶,他不甚在意道:“水晶莓居然是限购的,每天只卖三百杯,好险被我抢到了最后一杯。”林野心里泛起一点甜意,忍不住将手里的“恋上水晶莓”戳到了顾丞炎脸上:“你尝尝。”

顾丞炎按下自动飞行按钮,就着这个姿势,叼住了林野递过来的吸管,清甜的味道很快充斥口腔,顾丞炎觉得这一口奶茶真是甜,不枉他排了那么久的队。

两人回了家,排排坐看了会儿电视,就已经是晚饭时间,联邦最顶尖的机甲制造师顾丞炎有种从前的二十几年都白活了的感觉,什么没日没夜地潜心研究,什么加班加点地工作,全都比不上跟相爱的人坐在一起浪费时间舒服。

也算不上浪费,两人对坐着,一边听着电视,一边吃了一顿颇丰盛的家常菜,内心都有点期待起晚饭过后的活动来,电视就成了背景音。

现在放着的据说是全星际最火的综艺节目,叫做《讷顿最强解码》,是一档访谈类节目,也不知是什么背景,从明星到网红再到军部大佬,甚至政府的政客,只要有名气,节目组就有本事将之请去做一期专题。

现在这个时间有点尴尬,想做点什么不和谐的事情有些早,匆匆吃完饭再干点有建设性的工作又太晚,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把一顿晚饭吃了一整期综艺节目,放下碗筷,顾丞炎先站起来:“我去洗澡。”

不知怎么,这一句简简单单的、纯洁得不行的“我去洗澡”,在林野听来暗示意味十足,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你先洗吧。”

顾丞炎似乎也有点紧张,“唔”了一声,没再说话,林野又叮嘱一句:“你别着急,洗干净点。”顾丞炎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冲林野一笑,转身上楼去了浴室。林野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听起来像个急色的流氓。

不过这不重要,林野本来就有等一下做个大流氓的觉悟,等楼上浴室关门声踏实响起,林野就坐不住了,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奎木狼好奇地抖着两只二哈耳朵凑过去,林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指令将奎木二哈强制休眠。

受到虐待而不明所以的二哈:QAQ

林野想了想,又走到沙鼠笼子处,今天没被撸毛的小沙鼠,以为主人终于想起宠幸它,吱吱吱地叫起来,一张大脸兴奋地往笼子外挤,可惜整只鼠太肥,脸上的毛被笼子分割成了四五竖条,看起来十分滑稽。

林野托着下巴,陷入思考,小声碎碎念:“客厅也不是不可能。”于是拎起笼子,谆谆教导:“你还是先回避一下,非礼勿视。”而后将沙鼠笼子塞进了客厅的窗帘后边。

沙鼠瞪大了绿豆眼:吱吱吱?

处理好了碍眼的家伙们,林野便去连着厨房的酒柜里翻找,随意选了一瓶红酒打开,倒入两只高脚水晶杯里,林野小心地在其中一只杯子上做了个记号。

而后鬼鬼祟祟地跑去衣帽间,从白天换下的外套里,掏出一小盒药丸,楼上的水声还在继续,林野将酒放到一边,而后拿出说明书仔细研究——药妆店内他根本没有机会看哪怕一眼。

林野做贼似的缩在衣帽间的角落,说明书上的字迹是小巧而工整的印刷体,密密麻麻,先是成分、形状等等无关痛痒的废话,林野心里紧张,连眼睛都不大好使,越过有效期和批准文号,终于看到注意事项和用法用量。

“糖尿病、高血压、肺心病、心脏病等慢性病严重者需在医生指导下服用。本品只用于延长性爱时间,并不用于临床上羊尾等疾病的治疗,无副作用。”林野边看边在心中默读,很好,没有不能与酒精共服。

用法用量:每次两粒,请于温存前五分钟服用最佳。

见效这么快么?林野觉得万事俱备,小心地拿出两粒药丸投进做了记号的那一杯红酒中,却没有马上离开衣帽间,而是又拿出两粒。

林野有些纠结,无论从他在网络上查到的资料,还是亲手拿到说明书来看,这药都完全无副作用,那再加一点药量是不是也没关系?

林野手里拈着两粒小药丸,十分谨慎地把剩下的药好好藏起来,贪心不足地打开了终端了,就着倒在门框的姿势,再次查找资料。

“药妆店的药品无需医生开处方,可以自己掌握用量吗?”“‘东蒂娜菲’用量过多,会产生副作用吗?”“‘东蒂娜菲’用量和体重有关系吗?”

林野这厢正查得投入,恍然忘记了楼上洗澡的顾丞炎,也就忘了时刻关注楼上的动静,连水声停了也没注意到,不过脚步声却是清晰可闻。

“原来你在这里。”顾丞炎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糟糕,完了关衣帽间的门!

林野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关了终端,顾丞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把作弊的林野抓个正着,林野心下一跳,慌不择路地将那两颗小小的药丸扔进了酒杯里。

“咚”地一声轻响和顾丞炎推门的声音重合,万幸没有露出马脚,林野露出一口小白牙:“我来找衣服。”

顾丞炎嗓音沙哑:“大晚上的找什么衣服?去洗澡吧。”见顾丞炎没有刨根问底,林野也不敢多留,怕撸了马脚:“好我去洗澡!”

林野端着两杯红酒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我从酒柜里找出一瓶酒。”顾丞炎很赞同地点点头:“喝点酒助兴是很好的。”

林野却没将酒交给顾丞炎,一直端到了楼上,又不放心地当着顾丞炎的面,将那杯子做了记号的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甚至拿舌头在杯壁舔干净溢出的那几滴红酒。

林野的小心思很明显,先喝一口以示那一杯是他的,顾丞炎却盯着林野喝酒的嘴唇,忘了移开视线,直到林野转身进了浴室,顾丞炎才将视线移回了被林野嘴唇碰过的杯壁上,忽觉一阵口干舌燥。

林野把自己关进浴室后,先是忍不住称赞自己的急智,应变能力简直太快,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漏洞,只是又担忧起药量来,林野最后得出结论,既然这样,那就只喝四分之三好了,谁规定红酒必须一饮而尽的?

林野再次被自己的机智所折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为了给顾丞炎留下个好印象,林野差一点洗掉了一层皮,热气也将他的身体蒸腾出淡淡的粉色。

从浴室里把自己擦了个半干,林野便迫不及待地往卧房走,想到顾丞炎的胴体和接下来不可描述的场景,林野只觉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人果然已经等一丝不挂地等在了床上,且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安全套和一大罐润滑油,顾丞炎看向林野的眼神也充满了渴望,林野目光顺着顾丞炎此刻坦荡无比的身体向下扫,忍不住再次默默感叹一句:“这尺寸……没想到顾丞炎竟然这样激动。”

顾丞炎平日里坚定的眼睛里闪着一点渴望的水光,看得林野心神荡漾,然而在对方扑过来的一刻,林野仍旧尽量保住了些清明神色,哑声道:“等等我先喝一口酒。”

顾丞炎粘人的大号树袋熊似的紧紧贴着林野的身体,几乎是抱着他一路挪到了床头,林野也恨不得现在就去办正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林野咂咂嘴,好像味道没有刚刚甜,林野疑惑地看向那杯子,当场炸了毛:“另一杯呢?”

顾丞炎无辜:“刚刚有点口渴,我喝了。”

林野不可置信:“那是我喝过的!”

顾丞炎甜蜜道:“就因为是你喝过的,你碰过的酒喝起来都比平时要甜的。”林野咽了口口水,望着那干干净净的杯底,猛然生出一股巨大的绝望来。

顾丞炎不负所望地扑了过来,力气大到几乎能捏碎人的骨头:不过那手掌仅仅在桎梏住人的程度,就停下了动作,林野忍不住暗暗心惊,他从来不知道顾丞炎竟有这样的怪力,看着这人平时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的。

林野看着顾丞炎已经有些发红的、泛着浓浓情欲的眼睛,忍不住心里发慌,但还是挣扎着问了一句:“顾丞炎。”

顾丞炎:“嗯?”

林野:“你先放开我,我……”

林野话说到一半,就感到身后一凉,顾丞炎不知何时拿的润滑剂,林野急道:“你等等!”

顾丞炎嘴上答应得快,身下动作也快,被贯穿的那一刻,林野眼睛里直接疼得泛出了泪花,顾丞炎感觉到身下人的身体明显一僵,也放缓了动作,吻上了林野的眼角,动作无限温柔,叹息道:“真紧。”

林野气得直接彪了脏话,可惜身后被迫吞吐着那巨物,气势上也跟着弱了:“顾丞炎、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顾丞炎像是听到什么温柔的情话,嘴里应着“好好好”,可动作却没停下,甚至感到林野渐渐适应之后,加快了速度,这一次林野简直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只觉屁股后边火辣辣的疼。

可渐渐适应之后,那疼痛稍减,竟有种酥酥麻麻的快感从两人交合之处沿着尾椎骨一点点向上攀升,化作抑制不住的轻喘和呻吟,又被噗眦噗呲的水声和啪啪撞击声打乱,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折腾了多久,林野只觉身后那一处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又疼又痒,因为快感达到了巅峰了阵阵收缩,才引得顾丞炎也低吼一声,停下动作。

林野以为这场折磨已经结束,可顾丞炎却迟迟没有动作,林野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滚出去。”顾丞炎在林野耳垂上落下一吻:“小野,真爽,我插进去就停不下来怎么办。”

林野被顾丞炎的不要脸震惊了,甚至怀疑从前那个文质彬彬的机甲制造师,可能是个“假媳妇”,怒道:“你这是作弊!”顾丞炎一脸疑惑:“什么作弊?”林野却被问住了,简直是哑巴吃黄连,一股郁结之气憋在心里,憋出一句:“你有经验,我没有,所以你是作弊。”

顾丞炎从林野的话里听出了压制不住的怒气,彻底误会了,忙不迭表忠心:“我也没有经验!我也是……第一次。”

林野倒是被他惊住了:“你也?不可能,你和……”话未说完,只觉身后那还没来得及拔出去的巨物再次膨胀起来,林野“操”了一声,爬行着要跑,却哪里跑得掉?

顾丞炎又在林野颈项上啄了一口:“我没有骗你。”挺动身体的同时,喃喃在林野耳边低语保证:“不仅以前没有,以后也只和你一个人做,好不好?”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而氵壬靡的撞击声,林野感到屁股肉一阵酥酥麻麻的疼,不知该答应还是该拒绝,开口却又是一句难以抑制的呻昤。

林野觉得他简直把“偷鸡不成蚀把米”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比他再傻的人了,简直就是把自己洗白白送到砧板上,还没忘了给人递刀。

顾丞炎本来就够天赋异禀,再加上误食了林野送的“神兵利器”,不免更加锦上添花,战斗力爆表。

林野趴在大床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只觉四肢酸软,累得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提身后那一处火辣辣的地方不间断地提醒他刚刚干了什么傻事,简直欲哭无泪。

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顾丞炎和林野却都没有什么睡意,一个是爽的,一个不知是爽多一些还是疼多一些,亦或是对自己智商的自我厌弃多一些。

也不知一共折腾了几遍,顾丞炎才觉得心头的邪火终于稍稍按捺下去,虽然还没彻底吃饱,可林野一副“你再来就我就死给你看”的无赖模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顾丞炎又忍不住有些心疼:“小野?”

林野现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就下意识屁股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顾丞炎心知自己做得过分了些,虽然有点内疚,却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原来我天赋异禀”的骄傲感,要知道,他可是听说过男人第一次通常时间都比较快的。

顾丞炎柔声道:“还疼吗?”林野瞥了一眼床头已经空了的大瓶润滑液和丢了一地的套套,眼睛有些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连声音都有些哑:“你说呢?”

顾丞炎轻咳一声:“要不我给你看看吧。”说完就要去扒,“看看那里肿了没有。”

林野的脸登时就红成了番茄,哪里肯让顾丞炎得逞,再也不顾酸软的四肢和几乎断掉的腰,一个骨碌起身,动作之迅捷,反应之迅速,不亚于任何一个“第九队”的职业军人。

然而屁股碰到柔软的床垫时,再次现出原形,当场疼出了泪花,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眼泪了,有了这么一点泪花再配上林野下意识的委屈表情,顾丞炎几乎心都要化了:“别动别动别动你别动,都怪我不好,别碰到伤处,来来来你躺下……”

顾丞炎一叠声地安慰的同时,也将林野再次翻了过来,这一次林野实在没力气翻身,顾丞炎则抓住了机会:“我给你捏捏腰吧?”

林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顾丞炎手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林野便也没再挣扎,任由他服侍,然而那双手很快就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林野忍不住道:“住手!你还要干嘛?”

然而顾丞炎真的只是点到即止,依旧放柔了声音:“你放心,没破皮,只是有点肿。”而后又补充:“我很小心的,都用足了润滑。”林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闭嘴。”

林野最终还是没拗过顾丞炎,任由对方给自己上了药,冰凉的药膏敷上的一刻,就驱散了不少疼痛,竟然只留下酥酥麻麻的快感,短暂的上药过程竟又把两人弄得心猿意马起来,可顾丞炎念着林野的身体,终究没有再胡来。

而是关了灯,给林野盖上被子,小心地将人环在怀里,这一番折腾过后,又差不多是一个小时,林野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也任由顾丞炎抱着了。

两人都睡得很沉,甚至对响了十几次的终端充耳不闻,真正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了眼睛。

第41章

林野睡得很满足,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从厚实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灿烂阳光,林野醒来第一件事,习惯性地去摸索自己的终端,身后的顾丞炎还没有醒,感觉到怀中人似乎要挣脱,不满地将人重新搂住。

顾丞炎睡梦中的力气不小,这一搂,直接唤醒了林野一夜好睡之后暂时淡去的感官,腰酸背痛的感觉骤然回暖,尤其是身后某处的不适感,令林野猛地回忆起昨晚毫无节制的各种细节。

想到这些,林野简直炸了毛,他恶向胆边生,更加用力挣扎,顾丞炎也下意识地手上使力,甚至迷迷糊糊地往前蹭,试图把怀中人用力紧紧环住。挣扎之中,林野忽然停止了动作,浑身一僵,清晰地感到屁股后边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很精神。

林野的脸更黑了,昨晚已经折腾得不像话,不由得低低地骂了一句:“泰迪精啊。”随即不再照顾身后人的感受,一个巧妙的卸力,再一个鲤鱼打挺,便将顾丞炎彻底甩掉了。顾丞炎抱得好好的人,忽然不见了,终于睁开了眼睛:“小野,你醒了?”

林野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顾丞炎立即心虚:“那里还疼吗?”林野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身后的隐痛在他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于是老实道:“不疼了。”顾丞炎“唔”了一声:“那还难受吗?”

这两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林野下意识顺着顾丞炎的话头感觉了一下,还真有一点难受。林野一边翻枕头找终端,一边道:“难受。”

顾丞炎:“不是不疼了吗?”

林野:……

林野:“不疼了,但是有异物感。”

昨晚顾丞炎其实算得上非常小心,即使从傍晚一直折腾到快天亮,高强度“作业”下,林野还是没有受伤。

林野抢先一步止住顾丞炎的问题:“别问我什么是异物感,想知道的话,下次我带你体验一下。”顾丞炎立即闭嘴了,很有眼力见地帮忙翻枕头:“我来帮你找。”

昨晚嫌那东西碍事,被林野从手上撸下来扔到一边,原来掉在了床缝里,顾丞炎讨好地递给林野:“早上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

林野立即阻止:“千万别!”又虚弱道:“还是让巨阙煮点粥吧。”顾丞炎令行禁止,很快把巨阙打发到厨房做早饭,自己又腻在林野身边舍不得离开。

终端里有十几条信息加未接来电,林野首先点开一条视频信息,终端内弹出的半透明屏幕上,钟昊然一张黝黑的大饼脸清晰可见。

“小野!怎么不接电话?接到通知了吗?《讷顿最强解码》终于开始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猜这期嘉宾是谁?你肯定猜不到,是茉莉?海瑟琳!”

画面下方又挤出一个小画面,里面赫然是穿得人模狗样的富二代涂飞白,腕子上的金表差点没晃瞎了林野的眼:“茉莉?海瑟琳是大黑熊的女神,啧啧。”

这其实是一段没有及时接收的现场视频,开启了延时阅读功能,被终端保留下来,“大黑熊”是钟昊然的外号,几乎伴随了他整个学生时代,中央联邦军校里,与钟昊然相熟的人才会这么叫,而涂飞白也是中央联邦军校的高材生。

钟昊然对他称呼自己为“大黑熊”没有什么异议,倒是把重点放在了茉莉?海瑟琳后的那句“啧啧”上,立即化身迷弟:“你什么语气?”涂飞白好整以暇:“你不知道她被包养的黑历史吗?”

“你才被包养!你们这些无脑黑!”

涂飞白的语气依旧淡定得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你们这些脑残粉。”

林野听两人吵了两分钟,兴奋索然地跳过了录播,他根本不知道茉莉?海瑟琳是谁。

顾丞炎的终端也收到几封邮件,除了自己工作相关,也有一封来自顾丞炎的同事徐慕的邮件,友情为他抄送一份了林野等人去录节目的邀请函——录制节目并不是个秘密。

原来机甲按着机甲联赛的惯例,获胜者都会参加主办方之一的节目《讷顿最强解码》,自从数年前,号称“花纳税人的钱”举办的“劳民伤财”的机甲联赛,甫一接受商业赞助,便摇身一变,渐渐成了举联邦欢庆的重大赛事之一。

不过商业化也有利有弊,虽然解决了舆论压力、经费充足后赛事更加精彩场地更加多样化,甚至增加了军部的合法收入,却也不得不回馈广告商,做些适度的让步。

令联赛的获胜者们去参加节目就是最重要的一项回馈活动,浴血奋战最终赢得胜利的赢家们,此时正是粉丝经济价值最高的时候。

林野却不像钟昊然等人一样对即将参加节目感到兴奋,林野屁股往上挪了挪,露出光洁的上半身,疑惑道:“我们不是要出任务吗,这么高的曝光率真的好么?”顾丞炎挨着林野坐过去,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口豆腐,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传统,如果今年突然打破了,才会遭人怀疑,何况联赛全星际直播,还有谁不认识你们?”

“执行秘密任务,讲究的是绝对保密,但反其道而行,对方或许更猜不到底牌。”

林野点点头,片刻后,又老气横秋地叹口气:“又是拍广告,又是参加娱乐节目,这是要出道吗?”

顾丞炎忍俊不禁:“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参加机甲联赛,就是为了红?”林野吓了一跳:“还真出道啊?”顾丞炎忙道:“你放心,邓肯将军不会允许的,这是每年机甲联赛例行的后续节目,也是最后一个,能坚持到最后的选手都是有真本事的,不过没人真的红过三个月。”

“当然也看脸。”顾丞炎很理性地补充。

林野故作惆怅:“像我这么帅的,是不是很可能就红了?”

顾丞炎认真道:“很有可能。”

林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顾丞炎便也跟着傻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越来越没营养,越来越幼稚,却很乐在其中,光着屁股窝在被窝里不肯起床,腻腻歪歪地说些傻话,却无关情色,林野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顾丞炎犹在傻笑,林野忽然“吧唧”一口亲上了他的脸颊:“顾丞炎,我真喜欢你。”顾丞炎被亲得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傻了,扑上来想要回吻,被林野一指头抵住额头:“不要动!”

顾丞炎有些疑惑,林野指了指同样光溜溜的顾丞炎的并不小的小小炎,“你现在是危险分子,只能我亲你,你不能亲我!”

顾丞炎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林野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下瞟,麻蛋,难怪昨晚那么疼。林野还不死心:“下次换我好不好?”顾丞炎想也不想:“好好!”

林野:“太敷衍了。”

顾丞炎:“嗯……好!”

林野:……

那十几条未读信息中,除了钟昊然和涂飞白两个对头之外,还有马洛发来的文字短信,中心思想也是这件事情,再有就是一封参加节目的时间和一则去“第九队”报到的正式通知。

不过“第九队”的报名时间还没有确切日期,只是“近期”,叮嘱几位队员不要擅自离开讷顿,随时候命。

顾丞炎忍不住感叹:“果然蜜月去不成了。”林野几乎忘记了这事儿,经顾丞炎提醒才恍然想起,他们从巴罗星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计划着去某个小星球度个蜜月,然而回家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竟没有一天闲暇时间。

林野本想掐一把顾丞炎的脸,结果摸了一手的胡茬,还是安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顾丞炎点点头:“好。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林野知道顾丞炎顾虑的是什么,不过“我从来不怕危险任务”这种听起来让人更担心的实话,还是没说出口,只乖乖道:“我知道。”又挑挑眉毛,笑得有点帅也有点坏:“不会让你守寡的。”

本以为顾丞炎会跟他争“谁是老公”的问题,哪知对方配合得很:“你自己说的,不能让我守寡,这是承诺。”林野听得舒爽极了,虽然身体被占了便宜,可口头又占了回来,于是郑重道:“我答应你的,一定实现。”

林野站起身来,跳下床:“饿了。”顾丞炎小心观察着,发现林野除了刚下床时走的几步有些蹒跚,却很快调整过来,似乎没什么不适,才彻底放下心来,也跟着下了床。

彼时巨阙已经准备好了早午饭,煮得喷香软糯的白粥必定是小火慢炖的,米粒几乎全部化进了米汤,微微冒着热气,熟透了的牛油果碾成酱拌入新鲜的奶油生菜和绛耳菜沙拉,佐以黄油煎蛋,再加上两大份煮得软烂的虎皮龙肉,不知顾丞炎下得什么指令,巨阙做出的全部是易于消化的菜品。

顾丞炎刻意先一步给林野在椅子上铺了一层软垫,林野被折腾了一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始作俑者的贴心照顾,一屁股坐上去,喝着粥,吃着肉,至于蔬菜只把牛油果的部分跳了出去,对于绿叶菜的态度仍保持了敬谢不敏。

两人对坐而食,林野忽然想起了什么:“忘了小耗子!”又报出藏匿小沙鼠的位置,颐指气使地差遣顾丞炎下去把它抱上来,顾丞炎对于沙鼠的感情远远没有林野来得深厚,当即有些不愿意:“我还没吃完呢,把它搬上来干什么。”

林野见硬的不管用,当即改了策略:“不然咱俩剪刀石头布,谁长得帅谁下去拿?”顾丞炎被林野逗笑了,认了输:“你好好吃你的饭吧。”

小沙鼠憋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终于被放出来,忍不住委委屈屈地拿毛绒绒的大脸去蹭林野的手背,被林野一颗大坚果堵住了嘴,两只爪爪忙不迭地捧着坚果,塞进巨大的腮帮子里,窸窸窣窣地去闻桌面上的坚果罐子。

巨阙端上最后一道甜品,林野也将被迫休眠了一整夜的奎木狼放了出来,房间里立即聒噪起来,林野吃了口软糯的戚风蛋糕,餐厅外吹进一阵暖风,柔和了空调的凉气,林野舒舒服服葛优瘫在椅子上,望了一眼顾丞炎,刚好与对方视线相撞,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才是家啊。

转眼就到了节目开拍的日子,这是访谈类节目,没有彩排,不过提前给每人都发了台本,上面清清楚楚罗列出主持人要问什么问题,甚至连回答也写好了。

林野只要按照台本把答案背出来就行了,他的台词并不多,只有几句话,不过台本却有几十页之多,林野懒得一一翻看,大约记下了自己的台词,便把这事儿放在了一边。

顾丞炎原本想亲自送林野去节目录制现场,并且走后门跟节目组要了个家属席位,就在观众席第一排,然而顾丞炎连续旷工好多天,原本以为爱岗敬业的最佳员工,几天之后就能调养好身体回到工作岗位的莫副院长,在机甲联赛决赛赛场上看到生龙活虎的顾丞炎时,就渐渐无法保持淡定了。

直到现在终于忍无可忍把人叫了回去,继续完成因为他这个骨干工程师缺席而搁置了许久的研究项目。

林野因为根本没看台本,因此在后台见到郑邈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这是林野第四次和郑邈碰面,却是第一次说上话。郑邈比林野来的早些,脸上已经化好了底妆,底妆偏白,而眼妆还没化,这就令他看起来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吸血鬼。

吸血鬼张口就是挑衅:“这么大牌?连我都化上妆了,你才大摇大摆地过来?”

郑邈的声音本就没有刻意压低,后台化妆间内原本有些聒噪的声音,便立即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好奇地看过来,连主持人的小隔间里也探出一颗脑袋,林野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方位似乎因抓住了话题而闪过一丝精光。

林野对吵架并不在行,因此迅速思索把人骗出去揍一顿的可行性,可还没等他的“可研”方案成型,化妆室另一头就替林野怼了回去:“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不化妆不能上镜吗?”

林野回过头,只见不是别人,正是“决赛三人组”,钟昊然、马洛和涂飞白。

刚刚开口的就是涂飞白,马洛则更直接:“你怎么化得跟鬼的似的?”钟昊然也是笨嘴拙舌,却用行动力证了马洛的观点——他随着马洛的评价,看向郑邈,很快“操”了一声,后退了半步。

钟昊然是个实在人,并不会演戏,因此一切发生得合情合理,再加上郑邈今天的妆似乎要走妖艳风格,底妆特别白,而除了白色底妆之外,遮瑕、腮红、眼妆一样没有落实,一张白脸上,黑眼圈还没来及遮挡,看着阴测测地还真有点吓人。

钟昊然壮得跟头熊似的,惊吓之后的退步,就显得有些夸张,惹得化妆室内发出一阵哄笑,郑邈被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找回颜面,可看到眼前三个人高马大的准“第九队”大兵,全都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又回头望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几个助理,相较之下,瘦小得跟小鸡崽似的,只得暂时忍下这口气,悻悻地回去了。

郑邈这么痛快就落荒而逃了,涂飞白夸张地嗤笑一声,讽刺意味明显,可郑邈还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几人便也觉得欺负这么个怂蛋兴趣缺缺,很快换了话题:“小野你怎么才来啊!”钟昊然大着嗓门问。

林野自从那一天让他永生难忘的“初夜”之后,就一直没把生物钟好好地调整过来,虽然林野一直没有得逞尝尝顾丞炎的“鲜”,可也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之后几天里两人食髓知味,也跟顾丞炎过得荒唐,几乎要昼夜颠倒。

想到这里,林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刚睡醒,路上还有点堵。”

此时,站在林野身后许久的小化妆师,忍不住试探道:“节目一小时之后就开始了,林、林老师,现在可以给你化妆了吗?”

小化妆师大约出于职业习惯,管谁都叫老师,林野冲他露出一口小白牙:“我一男的,就不化了。”小化妆师穿得很中性,是个世俗人眼里的“娘炮”打扮,却没免俗,对男性魅力爆棚的“决赛三人组”充满了崇拜和欣赏。

此时被林野这么一笑,差点没电晕了,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却没走开,仍木桩子似的杵在几人身边,听几人说说笑笑。

林野和“决赛三人组”几天没见,如隔三秋,比起那些拍广告的、录节目的,林野和他们的共同语言简直可以绕地球三圈,就是单单看钟昊然和涂飞白斗嘴也颇有乐趣。

不过今天的钟昊然少见的矜持,连嗓门都比平时小了些,涂飞白冲林野挤挤眼睛,又冲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只见一位端庄秀丽、颇有气场的女子,戴着墨镜,涂着红嘴唇,在助理的簇拥下披上了空调房专用保暖衣,摘下墨镜、补妆,一气呵成,似乎是刚进来不久。

而离她的化妆隔间八百米的郑邈屁颠颠地凑了过来,与对林野的冷若冰霜差之千里,热情地差点没把脸上的粉抖掉,可惜女人只是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

林野不明所以地移回视线,疑惑之情溢于言表,涂飞白对于林野见识之浅薄也溢于言表:“茉莉?海瑟琳你都不认识?”

林野想了想,恍然大悟,茉莉?海瑟琳不就是钟昊然的女神吗?

林野心有戚戚,终于跟涂飞白交换了个了然的神情,难怪钟昊然忽然绅士了起来,钟昊然眼看着就要跟涂飞白再次大战一个回合,倒是一直被冷落的马洛开了口:“小野,军宣部的征兵广告拍得怎么样?”

这个话题成功地止息了钟昊然和涂飞白的战争,两人都有些好奇地等着林野的答案,林野老实道:“没什么意思,就三个镜头,一上午就拍完了。”他想了想又补充:“算起来,好像明天还要拍。”

几人立即表示要去片场凑热闹,林野没放在心上,涂飞白却意有所指地道:“那个广告据说原来是请郑邈拍的。”钟昊然:“真的?”

涂飞白:“前期宣传都发出去了,结果临时换人,他们湖光传媒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连夜把通稿撤了回来,不过已经有网友截了图,那脸打的,啧啧。”

林野:“……为什么你对娱乐圈这么了解?”林野记得茉莉?海瑟琳早期被人包养过的黑料,也是涂飞白爆给钟昊然的。

涂飞白高深一笑:“圈子就那么大,没有不通风的墙。”

马洛淡淡补充,直击灵魂:“因为他是富二代。”

涂飞白清清嗓子:“好了不开玩笑,我是提醒你,一会儿开始直播,你得小心点儿那个姓郑的,新仇旧恨的,他可能憋着火呢。”

林野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和郑邈到底有没有那么多仇怨,就见一个小场务颠颠儿跑过来:“几位老师,马上要开播了,麻烦去候场。”

几人应了一声,纷纷跟着小场务往外走,此时一直等在林野身边几乎没了存在感的小化妆师才壮着胆子道:“林老师,我们老师吩咐了,至少要给您打一点散粉的!”说着举起小粉扑,刷刷刷地挥向了林野,动作稳准狠,极富专业素养。

林野打了喷嚏,揉揉脸,再看那小化妆师,早已娇羞地跑远了,还对林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林野心里一阵无语,却还是跟着几人走向了舞台入口。

第42章

《讷顿最强解码》是一档收视率极高的访谈类节目,主持人一男一女,采访风格以辛辣着称,两人一搭一唱,几乎什么问题都敢问,某一年更是因为女主持在节目录制摸了新上任的盖洛普总统的头发,令节目收视率直线飙升。

林野临上场前,又被涂飞白反复叮嘱,一定要谨言慎行。林野点头答应,却没大往心里去。

这节目他是看过的,有时候一两个重量级嘉宾,便用一个精致的大沙发椅招待,当嘉宾数量太多时,则统一放两三排桌椅,坐到舞台另一侧,像是个小型阶梯教室。

而不重要的嘉宾,如果自己不努力争取出境,几乎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林野又不想出道混娱乐圈,完全可以当一面背景墙,把这期节目蒙混过去。

打着这样的注意,林野便很放松,按着导演组的安排,和钟昊然、涂飞白、马洛三人一并坐在第一排,四人排排坐,或许是考虑到钟昊然和马洛这类选手的高大身材,节目组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加上一排桌子或者干脆让人蹲坐在矮小的联排横椅上。

而是直接搬了四把高脚椅,这样的安排,使得几人的大长腿直面镜头,四个人都是机甲战士,身材比例自然都在平均线以上,齐刷刷的挺直的脊背和长腿很是养眼。

而郑邈、昆廷?休斯、端木奇文几位明星则坐在后排,甚至连茉莉?海瑟琳这样咖位的大明星,都没得到单独的沙发座,两位主持人也一改在全程屁股不离高脚椅的主持风格,站在场地中央开场。

这给了林野一种他们“决赛四人组”才是本场最主要嘉宾的错觉。随着现场音响师放出熟悉的开场音乐,台下的观众开始大声欢呼,观众大约只有一百多人,却呼出了千军万马的震耳欲聋效果,能力不容小觑。

林野猝不及防地被观众们的热情震撼到,多年前,他曾听过说录制一期欢乐的节目,观众是要提前很久进场,场外排队、排座位,热场主持人使出浑身解数讲笑话、调动情绪,是不可少的环节,因为摄像需要录制若干热烈掌声或者大笑的镜头,以便于后期剪辑,才能出现观众大笑鼓掌的捧场场面,以营造出节目本身很好笑的虚假效果。

不过《讷顿最强解码》是直播,自然无法提前录制做效果,然而以现场观众的热情来看,这节目的确有直播的资本。祭思涵、斯考特?李顿两位享誉星际的著名主持人欢快地跟着音乐念开场白,他们甫一出场,观众们热情尖叫,十分买账,简直让人怀疑这一百多人不是随机选出的观众,全部是节目组的托儿。

主持人开始介绍嘉宾,这次的嘉宾人数较多,由第二排的郑邈开始,而后是最年轻的影帝昆廷?休斯、以及歌坛新星端木奇文、最后是钟昊然的女神茉莉?海瑟琳,每介绍一位,追光便亮起一束,一排大明星像是被解了锁的RPG游戏人物。

林野听着这些名字,觉得很耳熟,而后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其中关窍,这几位都是机甲联赛开幕式的特邀嘉宾,难怪跟机甲联赛专题扯上了关系,明星们一一自报家门完毕,才轮到介绍前排。

“决赛组”由马洛开始,主持人念到马洛?格林的名字时,观众席又是一片欢呼,声音虽然不如之前“明星队”响亮,却也不算冷场。

到了钟昊然和涂飞白掌声才真正稀疏,不过这俩人心理素质极好,倒也面不改色,林野已经默认了自己大约也是同样的待遇,却没想到,女主持人祭思涵说出“林野”的名字时,下面的观众再一次沸腾起来,也不知是哪几个小女生带头吼了一嗓子“林野我爱你!”

之后满场的“林野”呼声此起彼伏,若不是林野即将进的是“第九队”而不是“第九娱乐传媒”,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有人给自己买了现场水军造势。

主持人似乎乐见其成,久久不开口继续往下说,任由观众们继续疯狂“表白”,这次真把林野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求救似的看向两位主持人,女主持祭思涵冲他狡黠一笑,而后活泼道:“好了,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讷顿最强解码》!今天是《讷顿最强解码》一年一度的特别节目,机甲联赛专题。”

郑邈坐在第二排最左边,离观众席很近,清晰地听到一声“啊啊他害羞了真可爱!”本来林野一个路人的人气居然比自己高,已经超出了郑邈的承受范围,此时又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迷妹言论,登时气得冷哼一声。

他的话筒还没开,可舞台并不大,主持人祭思涵迅速且意味深长地看了郑邈一眼。很快节目便按部就班地开始,基本上是采访一位机甲战士,再引一个话题供身后的明星讨论。

这期算是特别节目,便与往期的固定话题不大相同,第一排的“决赛组”都是没参加过任何节目的“路人”,而身后的明星都是综艺咖。

凡是遇到前排卡壳的问题,后排明星队基本保证了捡起话题,插科打诨得笑料不断,倒是其乐融融,连在后台高贵冷艳的茉莉?海瑟琳也表现得亲和可人,做起节目来游刃有余,难怪每年的特别节目都要连着明星一起请。

主持人在问钟昊然选女朋友标准的时候,涂飞白抢先一步“茉莉?海瑟琳是他女神!”钟昊然破天荒没有动手打人,羞涩地点了点头,钟昊然若是放在古代,就是勇冠三军的猛张飞,放到星际,也是万夫莫当的‘大黑熊’。

钟昊然的害羞模样,比墨羽青尾蛇翻出肚皮跟人类撒娇还要难得一见,那一刻包括涂飞白在内的几个“决赛组”全部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模样。

比起钟昊然的羞涩,茉莉?海瑟琳倒是大方回应,自然地和钟昊然互动,跟主持人对答也是妙语连珠,轻易化解了尴尬,不仅如此,钟昊然还得到本场最大的福利——成功和女神说上了话,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亢奋。

这种融洽的气氛,令林野再次放松下来,更加坚定了安心做个观众的想法,但凡没有点名提问,他便老神在在地装死,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可惜一场比赛一炮而红的林野很难被人忽略,主持人祭思涵不死心地第五次把话题引到林野身上:“联赛获得胜利之后,对您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林野老实回答:“没什么影响。”说完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回答完毕,不过这样难不倒主持人,“前面几人说的都是各自的择偶观,不如小野就谈谈婚姻生活吧?”

这倒也是节目惯例,从钟昊然开始,每人一个择偶标准,轮到马洛的时候,他的目光差一点没黏在林野身上,然而林野似乎根本看不见他,马洛还没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挖坑,含糊将话题混了过去。

而主持人提到顾丞炎,林野的表情倒是柔和起来,难得多说了几个字:“我从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结婚,婚姻对我来说,是个遥远又不切实际的存在,从来都没奢望过。”

林野停顿了一会儿,神色愈发认真,“我曾经以为会孤单一辈子,最好的可能就是交往过几个固定的男朋友,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分手,最后战死沙场,立个大功,风风光光的下葬。”

说到这里,林野忍不住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波澜不惊,仿佛“死亡”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必然的归宿罢了。

此时现场配音缓缓响起,放了一首极为抒情的曲子,这是一贯的煽情前奏,林野一夕之间成了自带BGM的男人,也猜到了节目组的用意,不过想到自己这番话播出以后,或许会有顾夫人那样的中年妇女一边抹眼泪一边拉着小辈陪着看,就升起一股不寒而栗之感,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剩下的长篇大论压缩成一句言简意赅的结论:“不过现在有了媳妇,我就舍不得死了。”

林野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几乎是标志性地向主持人点点头,公开课上的三好学生似的有始有终,表示自己已经发言完毕。音乐意犹未尽地继续奏了一小段,总算勉强把第一小节发表完毕。

连女主持祭思涵也无法淡定,毕竟在她的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三缄其口的嘉宾,也不是不配合,就是对“红”这件事无欲无求,这种人不是境界太高,就是视名利如浮云。

然而,“视名利如浮云”的世外高人却在主持人想要第五次开口从他这里将话题转移走的时候,轻启了尊贵的薄唇,补充一句:“从今以后,无论多危险的任务,我都会尽力活着回来。”

这话听着不像是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更无关节目效果,反而像专门对着镜头外某一个人的承诺。

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意外地打动人心,现场像一片掌声,音响师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却还是止住了继续煽情音乐的打算。果然,林野彻底结束发言,正襟危坐,再次恢复了局外人的身份。

男主持人斯考特?李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性微笑,亲和力十足又不失活泼:“没想到‘联邦第一机甲师’这么厉害,能让我们超人气选手林野收了心,现在四位嘉宾都说完了自己的择偶标准,明星队也不能落后,谁来说说自己的感情经历,郑邈?”

郑邈被点了名字,全场霎时间安静下来,全星际都知道郑邈和林野现任的前任,且爱得死去活来,刚刚林野的表白纵然深情款款,然而这种前任对现任的狗血事件,谁知道会不会反转。

斯考特?李顿耳麦里传来导演简短的赞许声,两位主持人不着痕迹地相视一笑,会搞事情也是这个节目的特点之一,从林野开始发言,收视率就节节攀升,点郑邈的名回应,更是令在线观看率直线飙升。

镜头对准郑邈脸的一刻,他的神色就瞬间黯淡下去,像极了一朵受尽委屈的盛世白莲,林野坐在前排看不见郑邈的表情,却能从观众们的反应感受到一二。

两人的位置刚好是个对角线,林野只肖微微侧过身,就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见那朵白莲凄楚地蹙起了眉,长长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说的。”

主持人识趣地去劝,郑邈又“强颜欢笑”道:“真没什么好说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惜……我希望他过得好。”

祭思涵:“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郑邈:“丞炎是个很念旧的人,我看到他还穿我送的鞋子……”郑邈看向镜头,一双化了眼线的眼睛里似乎喊了楚楚可怜的水光,郑重道:“我希望你能忘了我。”

林野简直气成河豚,几乎要当场发作,郑邈挑衅似的看向林野,大大方方地挑明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他很粗心,不知道照顾自己,生活上很无能……”郑邈声情并茂地描述出一个普世价值下的精英白领形象。

林野却越听越疑惑,他……说的是顾丞炎吗?生活无能?那个洁癖怎么会生活无能,且不说下载了两千道菜谱的巨阙随时伴随左右,单单是徒手收拾屋子的能力,就能把自己秒成渣渣,顾丞炎才不需要照顾。

相反地,林野和顾丞炎同居的一段时间里,林野几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顾丞炎一个人就能把里里外外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说居家小能手,也和郑邈口中那个生活技能废有天壤之别。

郑邈却误会了林野此刻凝固住的表情,在镜头的死角,得意洋洋地向他抛了个媚眼,林野吓了一跳,很快被拉回了现实,男艺人唱歌跳舞的时候化些浓妆已经成了星际娱乐圈的传统,黑暗的舞台被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出绚丽的布景,配上浓妆小鲜肉的劲歌热舞,气氛合拍。

可在访谈节目充足清晰的光线里,化这种妆,就实在让人倒胃口,触到郑邈目光的时候,林野依然皱起了眉,挨着林野的涂飞白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别冲动,那娘炮就等着你揍了他上个头条呢。”

郑邈转向林野的神色更加挑衅,背对镜头的声音却楚楚可怜:“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我,但是不要影响你和丞炎的感情。”他顿了顿,“有时间,给丞炎换双鞋吧。”

林野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了了,还有鞋是怎么回事?顾丞炎真的对郑邈念念不忘?那他对自己说的话都是假的?林野心里疑窦重重,却不肯相信郑邈的一面之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野,像是生怕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横扫机甲联赛的机甲战士当场打开杀戒,却又兴奋地等着林野做些什么,最好是当场闹开。

众人复杂而矛盾的情绪中,林野也迅速陷入了思考,文斗不是他的强项,但武斗又太悬殊,看郑邈的小身板,没准一个不小心就能活活捏死。

似乎是感受到林野的怒气,奎木狼自动从手环形态化作了漂浮的金属球,没有林野的命令,它无法攻击别人,却已是随时待命,林野对跟自己心意相通的奎木二哈,倒是生出几分惊讶,据他所知,绝大部分A级机甲,不可能有这样敏锐的感觉和这样高的配合度。

林野心中惊异,可余光扫到郑邈,却暂时打消了将奎木狼收回的念头,怒气稍减,好整以暇地眯了眯眼睛。

主持人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恐怕玩大了,那是A级机甲!还是认了主的A级机甲,万一发起狂来,别说一个郑邈,他们整个节目组连同那些傻乎乎等着看热闹的观众都要跟着吃瓜落儿。

斯考特?李顿和祭思涵对视一眼,试试探探地打了个哈哈:“既然别人已经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我看你也该放下了。”这话锋转得太急,郑邈差一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刚给自己使眼色的祭思涵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祭思涵也委屈,拼命挤眉弄眼:那可是‘第九队’的预备役,惹火了那群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两位以主持风格辛辣大胆着称的主持人敢于肆无忌惮地调侃那些放不下偶像包袱的大明星,敢于拨弄舍不得丢掉亲民形象的政客的头发,却万万不敢惹火了‘第九队’的兵痞子。

两位主持人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采访的这一位林野,并不像粉丝们美化出来的偏偏少年,能当着摄像头的面,亮出机甲来,不是典型的‘第九队’兵痞子是什么?

可惜现在追悔莫及也不管用,气氛剑拔弩张,简直一触即发,马洛等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戒备起来,不能看着林野犯傻,钟昊然甚至下意识地护住了他的女神茉莉?海瑟琳。

林野却迟迟未动,大约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冲动的莽夫,但林野心里清楚得很,他之所以有冲动的本钱,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公众形象,却也没傻到不在乎星际法。

林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张脸看起来漫不经心得很,五官是恰到好处的俊俏,比任何一个当红的小鲜肉都不逊色,那双眼睛生得多情,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对人放电,可惜郑邈无心接收林野放出的生物电,更生不起对这张纯天然却比自己精心装扮后更有吸引力的脸的一丝嫉妒,他整个人抖如糠筛,毫无形象可言。

纵使是靠脸吃饭的小鲜肉,观众也是期望他们一方面颜值够高貌美如花,一方面男友力max没有落差,见到点事情就吓得几乎尿裤子的娘炮,有再漂亮的脸蛋也会流逝粉丝,更何况郑邈现在已经吓得花容失色,脸看起来也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比现场观众更没心理包袱的就是星际网上包括看电视直播的观众们,弹幕满天飞,已经从“雾草修罗场?”“不知道说什么先端起瓜等后续。”“林野要当场教训人?这个有点过分了啊,当兵的还是性格太鲁莽,难怪顾丞炎对前任念念不忘。看郑邈的小模样多可人疼。”

转变成了“顾丞炎当年眼睛是不是瞎了,那个郑邈太怂了吧。”“你对着A级机甲你不怕?”“我怕也不会吓成那样,林野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你们看那机甲还顶着两只……狗耳朵?一点也不吓人啊。”“我也觉得机甲有点可爱呀!”“那是奎木狼啊啊啊啊!炒鸡萌的。”

“根本不知力量为何物”的场外观众们,才是真正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现场的气氛的却随着林野随意一个抚摸奎木狼的动作而更加紧张,谁知道这是不是在传达某种命令?

郑邈哀嚎一声,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林野有些莫名,奎木狼蚊子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地求爱抚,为了避免这位祖宗不要在镜头底下给他丢人,只得勉为其难地撸一把耳朵,怎么郑邈就给他跪下了?

斯考特?李顿抖着嘴唇刚发出一个“林”字,摄影棚外便传来一阵喧哗声:“说了多少遍了我有票!”“现在直播已经开始了,您有票也不行……诶、诶,保安!”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正是顾丞炎。

第43章

顾丞炎神色慌张极了,进入演播厅之后,便看向台上的林野,不止林野,郑邈、几位嘉宾,两位主持人,甚至摄像都把镜头对准了他。

门外追进来的保安不明所以地被照了一脸追光,活像是被点了穴道,四肢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下意识觉得不该将顾丞炎再赶出去,却碍于职责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可最终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只得进退两难地站成了一尊雕像。

顾丞炎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抱住了林野,在林野耳边轻声道:“他送的鞋子我早就扔了。我不需要你照顾,只要你肯一直被我照顾,我就满足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过于轻柔而带了点气音,却刚好对准了林野身上毛绒绒的领夹话筒,顾丞炎的惶然和急迫通过话筒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到现场和在线观看的观众耳中。

林野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顾丞炎会突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出现?他不是应该在行跨半个讷顿的智能机家研究院加班吗?不过顾丞炎当着所有人,尤其是郑邈的面,跟自己秀这么一把恩爱,林野被郑邈挑衅出的火气,就消减了大半。

至此,场面算是被控制下来,两位主持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临场反应速度极快,斯考特?李顿直接代替场务给顾丞炎加了一把椅子,祭思涵则语气轻松地继续,采访顾丞炎:“今天其实是个您留了位置的,为什么先爽约又赶到了现场呢?”

顾丞炎皱了皱眉:“我正在休假中,研究院有点事情,忙完了刚好看到直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郑邈,郑邈触到顾丞炎的目光,下意识就要撒娇,皱起一张脸。

可惜他刚刚被吓破了胆,脸上的妆都被油和汗浸花了,此时看起来非但不惹人怜爱,反而有点恐怖,某个角度看起来,五官扭曲得像是整了容免不得又引起一片排山倒海的弹幕。

顾丞炎声音里全然是怕自家媳妇误会的焦急:“听到一些话,我很怕小野误会,所以急着赶来了。”

祭思涵故作惊讶:“从智能机甲研究院过来吗?这么短的时间飞过来,你恐怕要收到飞行器超速的发单了。”

林野却是抓住了什么有用的信息,看向顾丞炎,飞行器再快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抵达《讷顿最强解码》的演播厅。顾丞炎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吗?怎么可能违反星际治安管理条例,在市区内驾驶机甲?

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脸正气地提醒林野:“回家再说。”

林野被顾丞炎的表情逗得弯了弯眼睛,觉得剩下的那一小半不爽也烟消云散得差不多,两人的小动作逃不过观众和主持人的眼睛。

祭思涵夸张道:“不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你们两夫夫的感情也太好了吧。”斯考特?李顿也凑趣:“我听闻有一则江湖传说。”

祭思涵立即接话:“什么传说?”

斯考特?李顿:“咱们的‘联邦第一机甲师’自从进入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之后,就从来都没休过假的。”

祭思涵:“那么,你为什么休了长假呢?”

顾丞炎直到现在神色才稍稍缓和,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地握住了林野的手,“我们结婚之后,林野就一直在忙,他比赛结束了,也终于能分给我一点时间了。”

顾丞炎说得甜蜜,说是一副等着林野档期的小媳妇样也不为过,斯考特?李顿察言观色,觉得林野虽然彪悍,可自从顾丞炎坐镇之后,似乎也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斯考特?李顿小心把话题引向了郑邈:“刚刚郑邈说从前送给您的鞋,您依旧很珍惜,为什么旧情人送的东西还要留着?是旧情难忘,还是因为已经放下了?”

镜头再次从林野和顾丞炎交握的手,移动到了郑邈那张因残妆影响而显得花容失色的脸孔上,多亏厚重又被急出来的汗水浸花了的妆,遮掩了郑邈此时煞白的脸色,令他还留了一点人气,不那么像失了三魂七魄的倒霉鬼。

自从顾丞炎那样自然甜蜜地说出自己配合林野的时间安排休假,郑邈便难以克制心中的情绪,顾丞炎从来不会为了他牺牲哪怕一点时间,从来都是他去照顾丞炎,牺牲的人永远是他,推掉难得的通告去陪他,为了留在讷顿守在他身边,甚至错过了一个走红的机会。

可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顾丞炎也会向他一样,为了一个人低到尘埃里,什么“只要你接受我的照顾就好”,那样惶然紧张,生怕失去的模样,不就是从前的自己吗?

郑邈不甘心,他自问最爱的是顾家煊赫的家室,奈何顽固的顾夫人就是看不上他,郑邈也不气馁。

然而顾丞炎此人沉闷、不懂时尚、又君子过了头,两人相处时即使自己多方暗示,也能坐怀不乱,实在没什么情趣,可他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需要回报。

郑邈就像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他输掉的太多,实在舍不得放手,必须要一把翻盘,才对得起自己曾经的付出。

如果不是为了嫁到顾家,给顾将军做“儿媳妇”,挤入上流社会,只是一门心思地演戏、唱歌、跑通告拉关系,他也不会直到现在也不温不火地只能靠绯闻、买热搜博一点热度,到了现在这个快要告别“小鲜肉”称呼的年纪,才终于有了点起色。

郑邈不甘心,如果说从一开始,只是觉得林野此人碍眼,却并不妨碍他重新夺回顾丞炎,可现在亲眼所见他们的甜蜜幸福,简直气得他浑身发抖,可顾丞炎即使到了现在,还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郑邈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只见他们仍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

顾丞炎手上暗暗使力,捏了捏林野的掌心,林野此时倒没了对郑邈的敌意,下意识便回望了顾丞炎。

顾丞炎:“我说我从来没收到过鞋,你相信吗?”林野一时没反应过来,重新坐下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再次调整成围观群众模式,林野相信有些事情,不可能也不应该再节目里解决,只等着回家跟顾丞炎好好聊一聊,却没想到他竟会对自己提问。

林野的迟疑,也令顾丞炎紧张起来,甚至埋怨起自己为什么多嘴问一句,如果听到了否定答案,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正要自问自答,却见林野忽然勾了勾唇角:“我信。”

如果非让林野从顾丞炎和郑邈两人之中选一个信任,那必然是顾丞炎,没有任何疑问,刚刚林野气的不是郑邈编排的故事,而是郑邈本人的所作所为,两面三刀的挑衅模样,真是……太让人火大。

顾丞炎终于第二次把目光投向郑邈,郑邈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对林野耍一点小聪明,给他们的感情制造点麻烦,本来就是他一直不懈努力的追求,却万万没想到顾丞炎会突然出现,且毫不留情地拆穿。

郑邈眼睛里迅速地积蓄了泪水,表情近乎哀求,看着我见犹怜,如果不是此时妆容太过惨烈,林野或许都会被美色迷了眼,暂时放他一马。

顾丞炎却丝毫不为所动:“分手之后,你寄过来的礼物,我都原封不动地退回了。”顾丞炎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人的灵魂,将郑邈内心深处的底线挖得干干净净:“郑邈,我不想闹得太难堪,有些事情,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顾丞炎言尽于此,郑邈却像是受到了警告,可怜巴巴的撒娇模样荡然无存,眼中那一点哀求,化作惊惶的泪珠滚落,他似乎下了几秒钟的决心,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了命,说出当年分手的真相,固然会让顾丞炎丢脸,最自己的伤害却更大。

郑邈最终期期艾艾地承认了自己只是逞一时口快,又蚊子嗡嗡似的补了一句:“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然而洗清了自己的清白后,顾丞炎在整个节目里,再也没回过一次头,给过郑邈一个正眼,倒是一个长镜头,给了顾丞炎和林野两双脚特写,干干净净的白色皮面,上面一小块一模一样的淡蓝色logo,是一对情侣运动鞋。

之后的话题几乎都围绕在顾丞炎和林野身上,连身后的巨星茉莉?海瑟琳也成了背景板,没办法,这俩人的相处模式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实在是个大新闻。

顾丞炎比林野配合得多,简直是侃侃而谈,跟两位主持人对答如流,间或说一点风趣幽默的段子,风度翩翩到了极点。

说起林野和自己是“合约婚姻”时,反驳得义正言辞,提起自己对郑邈余情未了时,又一脸的无奈和压抑的愤怒,语言神态简直痛心疾首,把林野看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自家媳妇怕不是什么中央联邦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而是中央戏精学院进修过的博士后。

顾丞炎出众的表达能力是一方面,郑邈当场被戳穿时的窘迫,以及之前信誓旦旦诋毁顾丞炎对他念念不忘,最终打脸来的太快也太狠——如今的局面,谁对谁旧情难忘,实在太一目了然。

在顾丞炎有意无意的带动下,主持人竟也被牵着鼻子走,问起了林野对曾经叱咤星际网的“联邦第一恶婆婆”顾夫人观感如何。

林野知道自己俨然成了这场访谈真正的主角,无法再独善其身地痛快走神,加之反转来得太快,此时心情不错,便也很给面子地说起了顾夫人,林野与人相处的打扮技能点都点在了讨好丈母娘和追求伴侣上。

其中讨好丈母娘这一点简直华丽得浓墨重彩,连他自己也忍不住为自己骄傲,收到了反馈自然也是好的,林野实事求是地给顾夫人夸上了天,没有人再提到郑邈,郑邈却也已经如坐针毡。

从前上节目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抢镜的郑邈,此时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丞炎和林野每一句秀恩爱,都像打在他脸上的耳光,郑邈觉得自己脸都肿了,偏偏不能离场,只能尴尬地继续坐在原地等着打脸。

“联邦第一恶婆婆”的传闻,不攻自破,话题又渐渐轻松起来,从婚姻状况,聊到了几乎把两只耳朵抖成残影——林野未雨绸缪地禁了它的言——的奎木狼,不过无论从哪里下结论,两人都有本事化话题为狗粮,秀恩爱的本事融会贯通、挥洒自如,几乎草木皆兵。

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看在线直播的网友,都不约而同觉得这狗粮吃得爽。两人一个身材高大、斯文俊秀而风度翩翩,一个不善言辞、桀骜不驯却眉眼精致,并排坐在一起都是一对十足赏心悦目的璧人。

与身后那一位因尴尬和嫉妒面目狰狞的郑邈形成了鲜明对比,节目在一排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两位主持人出于早已浸入骨髓的“不搞事情不舒服”的职业操守,把最后的矛头指向了郑邈:“我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要尝试着放下。”

郑邈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悄悄擦去,心里把没眼色的化妆师骂了个狗血喷头,若是从前,即使是直播节目,镜头一转,化妆师也会借机上来补妆。

祭思涵:“没错,其实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郑邈被突如其来的劝说,劝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祭思涵紧接着问:“之前星际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你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一下呢?”

郑邈:“什么事?”

斯考特?李顿:“有传闻说你的堂哥郑仪之所以在机甲联赛前后,多次坑害林野,是为了替你出头,那么在‘精神力资源监督局陷害门’事件里,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听到这里,郑邈简直出离愤怒了,这件事只不过有一小部分声音捕风捉影,怎么到了他们俩人嘴里,就成了“沸沸扬扬”了?

祭思涵:“郑仪出身普通家庭,根本没有能力接触到精神力资源监督局的内部人员,是不是你利用人脉将替他疏通联络?”顾丞炎听到这里却是及不可查地蹙了眉,可只是一瞬,很快那情绪就堙没在舒展的眉眼中,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让人看不出端倪。

如果说前一句“沸沸扬扬”只是挑事,后边看似有理有据的推断,就是明确的指向性攻击,郑邈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像林野一样真去得罪他们,只得咬着牙撇清关系:“这件事跟我无关,是、都是表哥他嫉妒同台竞赛选手的才能。”

郑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却也过于急迫,即使事情真的跟他无关,郑仪也是他的亲堂哥,未免显得太无情,与平日里的温婉白莲花形象相差甚远。

郑邈说完立即意识到不对,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无论是自身刻意树立,还是公司为他营造的形象,都是单纯善良的白莲花。这一期节目,可以说是彻底毁了郑邈,以往所有苦心经营的形象统统在这一刻坍塌。

随着《讷顿最强解码》欢快的片尾曲奏响,邻座那些综艺咖们欢乐地跟着音乐舞动起来,镜头从每个人脸上次第扫过,“决赛组”外加一位家属,也不吝惜笑容,冲着镜头展颜。

涂飞白甚至心情颇好地做了个鬼脸,一派嗨翻天的气氛中,郑邈只觉自己的悲惨境遇与这欢乐太格格不入,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丢脸和尴尬,他总有种一切只是开始的可怕预感。

如果时间能够回溯,他很想穿越回半个小时之前,付出一切代价阻止自己说出那样愚蠢的、挑衅林野的话,如果不是那头脑简单的兵痞子林野真被自己激怒,如果顾丞炎没有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自己或许根本不会遭遇这一场无妄之灾。

他和顾丞炎两个人,恐怕没办法继续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郑邈一屁股跌坐在节目组华而不实的硬质高脚椅上,甚至忘了在镜头滑过他那张愁苦的脸时,换个虚伪的假笑。

节目录完,林野心情颇好,顾丞炎也乐得继续哄林野高兴,做东请他几个未来战友吃饭,涂飞白痛快答应,钟昊然手握着刚刚存下和茉莉?海瑟琳合影的终端,一直目送女神在助理的簇拥下离开,状若痴呆,林野夫夫便默认了他欣然赴约。

马洛却借口推脱,被顾丞炎热情地塞进了林野的飞行器,顾丞炎又恢复了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作风,将飞行器开得四平八稳,直到几人的胃都应景地发出抗议,才到了定好的餐厅。

一行人吃了顿其乐融融的午饭,顾丞炎今天大约是秀恩爱秀上了瘾,连林野都有些受宠若惊。

在涂飞白忍无可忍地抱怨一句“林野你什么时候得的高位截瘫,连刀叉都拿不起来了?”之后,林野才终于良心发现地感到他们两口子的行为可能会干扰社会正常秩序,安抚地应了一句:“老涂你多吃一点。”

而后张嘴接过顾丞炎切好的牛肉,涂飞白觉得自己胃有点涨,气哼哼地给自己女朋友发了条黏糊糊的短信,钟昊然仍旧沉浸在与女神合影的不真实感中,整顿饭吃得像个二十一三体综合征重度患者,几乎也拿不起刀叉,不同的是,他可没有人喂。

林野不知道顾丞炎今天是抽了什么疯,不过也没多想,毕竟在家里,顾丞炎虽然没夸张到去投喂,可很多事情事无巨细地照顾,俨然有了老妈子的潜能。

林野自然受用得很,虽然战场上骁勇善战,挖掩体、装弹匣不在话下,活儿干得干净利落,可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懒人,油瓶倒了都不扶,曾几何时乃是他追求的最高境界,现在有了这样的福气,没有不享受的道理。

马洛站起身来,说去外边抽根烟,顾丞炎也紧随其后,林野奇道:“你不是不抽烟吗?”顾丞炎难得尴尬,轻咳一声:“出去透透气。”

顾丞炎和马洛并排站在门外,一个抽烟,一个淡定地吸二手烟,还是马洛先开口:“幼稚。”顾丞炎一腔挑衅炫耀的话被噎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张着嘴,迅速思索以什么角度回击。

马洛:“你担心小野跟我们去过集体生活,我们旧情复燃?”顾丞炎:“你们哪来的旧情!”马洛叹口气,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晦暗不明:“是啊,所以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马洛转身往回走,停住脚步,补充了一句:“小野很喜欢你,我自问没有本事抢,不过你再勾搭什么小明星辜负他,我随时都在。”

顾丞炎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可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偏偏棉花给你比了个小心心,顾丞炎心里不知是堵还是舒坦,只喃喃地感叹一句:“操。”

林野觉得自己像个赶通告的小艺人,第二天又是广告拍摄,呵欠连连地起了床,祈祷着最后一次“文娱活动”顺利结束,他也好匀出些时间来和奎木狼磨合一番,几天不训练,他几乎都忘了怎么连接机甲神经带。

不过到了片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安东尼?比尔德导演照例在拍摄地内四处挑刺的时候,上次那位助理妹子,热情地招呼林野去听八卦,脸上还带着贼兮兮的笑容。



第44章

林野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导演,对方正背对着他们跟布景说话,林野听不清具体内容,却看得到布景微微弓着腰连连点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便心知安东尼?比尔德导演精益求精的毛病又犯了,他们应该还能多说一会儿话。

摄影助理妹子四顾,没见到顾丞炎的影子,拉着林野低声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言语间难掩兴奋,林野被她的笑容感染:“拍摄取消了?”

助理妹子愣了一下,笑骂:“林哥别跟我开玩笑!”林野摸摸鼻子,虚心请教:“到底什么事儿啊?”

助理妹子:“我听到个内部消息,本来相信是真的,不过今天已经上新闻了。”说着把按压式迷你光脑递给林野,所谓按压式迷你光脑其实就是介于终端和光脑之间的产物,个人很少购买,通常企业或是某些组织才会配备,主要是方便资源共享,省去传输的麻烦。

林野接过迷你光脑,只见新闻铺天盖地,郑邈这一次算是得偿所愿大火了一把,林野才恍然助理妹子说的“好事”是什么意思,恐怕她已经看过了昨天的直播,林野想起顾丞炎说过“没有一个选手红过三个月”。

林野忍不住暗自期盼着三个月时限赶紧过去,这种被吃瓜群众关注且暗自打抱不平的感觉,让林野感到自己像一朵盛放的白莲花,这种感觉郑邈或许很享受,可林野实在很难体位其中乐趣。

“联邦第一机甲师被前任缠身,深感无奈。”“决赛黑马林野节目录制遭遇赤裸挑拨,爱人挺身而出。”

……

现在“联邦第一机甲师”已经不是个黑称了,不过林野知道顾丞炎并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网友可以大肆称呼“第一机甲师”,但潜移默化成了习惯,机甲制造的学术圈内,定然对这称呼颇有非议。

林野只觉这些标题一个比一个更劲爆,如果不是自己当场参加了节目,还真会认为出了什么大事。除此之外,郑邈对自家堂哥郑仪的冷血表现也被拿出来大做文章,谴责声不断,但网络上的黑顶多只是一时风向,等风头过了再找件事情洗白,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一条消息倒是引起林野的注意,它在众多唾沫横飞的口水仗中脱颖而出,是因为它是唯一一条有实质内容的消息:“郑邈或卷入‘精神力资源监督局诬陷’案件,不日将接受调查,对于此事的真实性,湖光传媒三缄其口。”

下面评论大多都是拍手称快,偶有一两个理智些的跳出来指出“根据星际法,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没有重审的可能。”也被堙没在正义声讨的大军里不见了踪影。

林野总觉得这件事和顾丞炎脱不开干系,下意识寻找顾丞炎,人怎么又不见了?

助理妹子就没停止解说,忍不住道:“星际网上爆料的只是一部分,我听说的内幕可不止这些。”妹子笑盈盈的满脸殷切,几乎把“快来问我”四个饱蘸墨汁的大字写在脸上。

林野其实对郑邈的八卦没那么大兴趣,知道他过得不好,并不能让他多开心一点,能令他高兴的只是顾丞炎的态度,不过助理妹子的热切,实在不忍心无视,林野于是配合:“那么,能告诉我吗?”

助理妹子:“郑邈被湖光传媒全面雪藏了!”

林野:“?”

助理妹子:“湖光传媒就是郑邈的经纪公司啊,据说签了二十年呢。郑邈最近几年混得不错,不过作品很少,基本靠炒作,他的黑比他的粉多得多,最近一直卖惨,艹了个被人抛弃的人设,博得同情,才勉强混出头来。”

林野觉得妹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只能猜个大概意思,林野很快将这归结于“代沟”,和林野年纪差不多的小实习生、摄影助理妹子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说郑邈接受调查也不是假的,虽然有规定已结案的无法再判,但如果司法机关就是想找你麻烦,普通人也受不了,何况艺人呢。”

这一点林野倒是能想象出来,随便成立个特别调查组往演艺公司门口一站,根本不用宣传,狗仔们就能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嚷嚷得人尽皆知,都说人言可畏,只要有心,祸害一个根基并不稳固的小明星实在不是件难事,或许那个什么湖光传媒将郑邈雪藏,也有这一条原因在。

助理妹子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长串,总结起来就是郑邈根本付不起违约金,只能任凭公司雪藏,演艺生涯算完了,从高高在上的偶像,跌落成比助理还不如的底层十八线过气艺人指日可待。

而像郑邈那样吃青春饭的小明星,除了花孔雀一样展示自己的漂亮脸蛋,没有任何一技之长,过了念书的年纪,又拉不下脸去做低门槛的活计,离开熟悉的演艺圈,只能等着饿死。

助理妹子向领导汇报似的竹筒倒豆子,似乎比林野这个被“欺负”了的正主还要幸灾乐祸,惹得林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妹子像是卡了壳的CD,停了两秒钟,而后脸上爬上一小坨扬眉吐气的红晕:“我以前做过他的助理,现在也和‘湖光’的小姐妹有联系。”

林野惊讶:“你还做过郑邈的助理?”

妹子重重点头:“我就没见过比他作的明星,气得辞职了,连工资都没要。”林野没再往下问,以助理妹子的性格,不像是会默默吃哑巴亏的,八成是郑邈给她使了什么绊子克扣了薪水,惹得她记恨到现在。

难怪助理妹子如此上心地搜集郑邈倒霉的情况,迫不及待地和自己分享。

被拉到“反郑邈联盟”阵营的林野,有些哭笑不得,妹子的推心置腹似乎刚刚开始,看起势就颇有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意味,林野想要逃跑,奈何苦于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这时,消失了大半天的顾丞炎带着场务一起出现,才止住了助理妹子的话头,林野没忘记妹子是顾丞炎的粉丝,见到偶像后矜持地闭了嘴,林野饱受高强度信息量洗礼的耳朵终于得以休息,忍不住给“护驾有功”的顾丞炎一个热情的拥抱。

场务很有眼色地没打扰小夫夫的小情趣,林野的拥抱像是夏日的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顾丞炎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就猝不及防地停住了。

场务抓住机会,客客气气请林野去换装,林野点点头,答应一身转身就走,顾丞炎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更衣室内四下无人,林野回头却发现顾丞炎还在,忍不住问:“你跟进来干什么,小炎子要伺候朕更衣?”

看到林野的老佛爷样儿,顾丞炎就忍不住手痒痒,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心里忍不住想:也没见林野平时怎么保养,能记得早晚洗脸已经让他老怀欣慰了,怎么就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这手感传出去,非要气死一票大明星不可。

林野没功夫注意顾丞炎的内心活动,手脚利落地换“演出服”,为了追求真实性,这些衣服都是军队拿来的真东西,无论手感样式还是与从前野战服异曲同工的人性化设计,都透着股莫名的熟悉,让林野穿得舒服。

纽扣还没系完,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野一哦地转过头去,冷不丁看到顾丞炎也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林野和那些专职明星不一样,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工作人全部等在外边,这间更衣室只有他们两个。

顾丞炎三下五除二就脱得精光,林野忽然灵光一闪,思维奔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爬上了脊椎,然而很快,这不道德的想法就被理智强行按下,林野觉得自己毕竟是个文明人,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这里……玩得太大了吧?”

顾丞炎捡起一条军裤,停在一个要穿不穿的微秒动作,疑惑:“什么?”林野猛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目光从顾丞炎结实的大腿上滑过,正气浩然地回:“我问你为什么要换衣服?”

顾丞炎却是恍然:“忘了跟你说,刚刚比尔德导演跟我谈广告的事情,我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对了,你那几个战友也会过来客串,不过他们不露脸,就是玩票。”

林野不大懂拍摄流程,对比尔德导演加戏的举动不疑有他,却不知道一刻钟前,助理妹子正跟自己唾沫横飞地幸灾乐祸郑邈的惨状时,导演并没有成功说服顾丞炎,正遇上了应邀来赶场的三位“决赛组”战友,且一眼就相中了高大英俊的马洛。

比尔德导演见识过林野洒脱真实的表演后,便打定主意尽量用真正的机甲战士,然而他游说s级机甲的主人顾丞炎失败之后,只得退而求其次,试图给马洛一个试镜的机会,如果不尽如人意,这个新加的镜头只得割爱。

哪知顾丞炎得知他临时起意的对象之后,竟一改之前的态度,二话不说痛快答应,且雷厉风行地拉着林野进了更衣室。

导演虽然不明白这位年轻的机甲师怎么突然开了窍,却还是老怀安慰,重燃了更高的期许,兴致勃勃地将在场的工作人员指挥得团团转,只等开机。

各部门已经就位,顾丞炎和林野从更衣室出来,便见到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和三位老相识,简直像是夹道欢迎,比尔德导演更是眼前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显然对两人的扮相十分满意。

当时三人说捧场,林野只当他们开玩笑,胡乱应了一句,没想到这三位真的这么闲,巴巴地跑到片场了凑热闹。

钟昊然自不必说,早已被林野当做兄弟,而经过一场决赛的并肩作战,林野也将涂飞白和钟昊然当成了战友,在拍摄场地见到“战友”,不免生出一点亲切感,林野终于觉得自己不那么像要出道的小明星了,不由得心情又好了几分。

林野对他们露出一口白牙:“你们还真来了?”

钟昊然的视线里不见了他的女神茉莉?海瑟琳,智商终于恢复了正常水平,向林野憨厚一笑,马洛没多说什么,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涂飞则白抢在两人之前开了口,大手一挥:“不用客气。”

这三位也换好了衣服,款式和林野与顾丞炎的一样,只是没他们两人那么合身,像是临时抓了三件凑数,林野很快明白,原来他们是抢了群演的“饭碗”,三个人加起来没有一句台词。

今天的镜头是两人并肩作战,旨在体现战友间生死存亡之际最真实的扶持之情。这一段并不能说是比尔德导演完完全全的临时起意,追溯起来,其实是最初版本的剧本。

然而本次广告的委托人也就是金主军宣部,拍板定下由职业军人而非职业演员拍摄时,比尔德导演便干净利落地放弃了这一重要镜头,非专业演员,很难在安全平淡的客观条件下,演绎出生离死别时的震撼感。

他的思路简单明了,既然不能拍出最好的效果,就干脆割肉,宁缺毋滥。说到底,比尔德导演还是认为术业有专攻,林野即使在最顶尖的军事竞赛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又长了张足以在娱乐圈立足的脸,却终究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那就最好由他本色出演,以免弄巧成拙。

而第一天的拍摄,实在太过惊艳,以至于令罹患“广告完美强迫症”的比尔德导演再次精神抖擞地发作了。

比尔德导演拍摄公益宣传也好,商业广告也罢,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战线特别长、拍摄特别慢、后期精修要求特别高,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慢”字。

慢工出细活的大导演,观看了林野和顾丞炎第一遍表演之后,依旧没有吝啬脸上的满意神色,在林野满脸希冀地以为安东尼?比尔德马上要脱口而出“收工”二字时,导演宣布了“正式开始”。

林野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今天的戏份是个长镜头,整场演下来,一点错误不能出,仍然是熟悉的大场面,遮天蔽日的连绵战火,陌生的星球,横尸遍野的异族,以及奄奄一息的战友。

林野需要一路披荆斩棘地找到力竭倒地的顾丞炎,以为战友失去了呼吸,隐忍而悲痛地悲鸣一声,反而唤醒了战友的神志,而后背起顾丞炎向着救生舱走去。

这是个连贯故事的一小段,布景算得上真实而宏大,难得不是全靠后期,拿到剧本的顾丞炎一开始其实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演这个角色,随便换个群众演员也可以胜任——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台词,只有几个特写而已,最后剪辑的时候又不知道会被剪掉多少。

然而,很快顾丞炎便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他是林野的“分身”,比尔德导演每拍一次,就要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想象一下,顾丞炎死了,你是什么心情?”

顾丞炎对比尔德导演直抒胸臆的比喻,气得肝疼,但在看到情绪一直“差那么一点”的林野,真的红了眼圈时,顾丞炎又忍不住暗自得意起来,自己可是林野最在乎的人。

比尔德导演对这一镜头愈发满意的结果,就是标准也跟着水涨船高。

因为“保送”到“第九队”赋闲在家,闲到实在坐不住而来凑热闹的三名“群众演员”,本以为拍戏就是吃吃喝喝,没准还能碰到明星要个签名,最不济出个镜混个脸熟,也好跟朋友吹嘘。

却万万没想到遇到这么个拍戏上瘾的导演,一个简单的镜头拍了不下十遍,林野和顾丞炎两位“主要”固然要重新酝酿情绪,他们几个却也无法偷闲,每重新拍一次,就要跟着满场跑一圈。

跑到第十四圈的时候,涂飞白已经扬言林野这一遍的哭戏再不过,他们三个一定合力把他打哭。

不知是林野隔空感受到了队友们的怨念,还是比尔德导演终于觉得感情足够充沛了,长镜头完结的一刻,宣布了“这条过”。所有演员都如获大赦,欢呼起来。

而没等林野享受近乎“刑满释放”的快乐,正要喜滋滋地把脚下躺着装死的顾丞炎踹醒时,变故陡生。

高处仿真的星舰残骸无声坠落,为了追求真实感,部分残骸真的使用了退役的星舰,也不知安东尼?比尔德从哪里淘换出来的,跟仿真道具嫁接到一起,简直以假乱真,然而星舰壳子动辄以吨计算,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顾丞炎仰面躺着,微微眯着眼睛,彼时正盘算着耍赖不起来,胁迫林野当场给他一个亲亲得逞的可能性有多大,却见到一团巨大黑影高速砸过来,可以预见原本就沉重的星舰残骸在重力加成下有多大的杀伤力。

顾丞炎第一反应就是护住林野。

而林野冷不防见老神在在瘫在地上挺尸的顾丞炎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腾空而起,机甲巨阙在那一刻升到半空中,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身下时,林野也意识到危险来临。

念头刚动,奎木狼便随之变化,不过眨眼间,林野就甲胄在身,眼看着空中的星舰残骸就要砸到两人身上,林野忽然大吼一声:“别管我,你去西侧!”

顾丞炎也很快领悟到林野的意思,这样的事故,对于拥有A级甚至S级机甲的机甲战士来说,绝对不会致命,可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剧组几十号工作人员需要他们的保护。

与此同时,钟昊然、涂飞白、马洛?格林三人也随即跟上了林野、顾丞炎两人的步伐,充当了一次拯救民众的英雄,一同向着那坠落的星舰残骸飞奔而去。

林野和顾丞炎速度最快,分别托住最大两块残骸,而其余三人赶到时,只堪堪来得及止住比较大的三块残骸砸向地面上被变故惊做一团的工作人员。

一切都发生电光火石间,数吨重的高密度金属砸在身上的感觉并不美好,因为结结实实的冲撞,林野甚至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出些腥甜液体,那是奎木狼陡然受到重创时,从机甲神经带传来的通感。

好在止住了下落的势头,林野暗自松了口气,可动作不敢怠慢,尽量平稳地缓缓下落,却感到肩上重担蓦然一轻,林野看到顾丞炎不知何时驾驶着巨阙飞了过来,抵住那厚重的负累,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林野有心问一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可胸口一抽一抽的疼,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闭了嘴。

此时地面上的劫后余生的工作人员,也停止了尖叫,有反应快的,指挥着林野等人将那巨大残骸放到没有人的空地。两人又缓缓将那庞然大物移了过去。

一切尘埃落定,林野解除了和机甲神经带的连接,与同样卸下了巨阙的顾丞炎四目相对,脱口而出:“你受伤了吗?”跟顾丞炎那一句“你怎么样?”重叠在一起,堪堪能分辨出对方说了什么,意识到彼此的默契,又见顾丞炎四肢健全,甚至抱着自己的手臂依旧结实有力,林野竟是没心没肺的笑了。

而顾丞炎见到林野被染得殷红的嘴唇,却是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吓死我了。”

林野却是不在乎:“我没事。”说着龇牙咧嘴地就要站起来,随即动作稍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苦着脸道:“奎木狼可能坏了。”

第45章

怀里的人身残志坚,顾丞炎没办法,只得迁就地把人半抱着扶起来,“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听到这话,林野心疼得皱成一团的脸骤然放松,此刻跟它的主人一样有些半身不遂的机甲奎木狼,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讨好地往“医生”身边蹭了蹭。

哪知“顾大夫”纵然技术高超,却并没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满心满眼只有自家媳妇,一指头将凑过来的奎木二哈戳得老远:“既然受伤了,就调成最低耗能形态,别浪费能源。”

奎木狼谨遵“医嘱”,忙不迭化作一圈银色手环,乖巧地套在了林野腕子上,一句废话都没有。

“已经叫了救护车,多亏了林野他们反应够快,只有七八个人轻伤。”比尔德导演闻言点点头,他本人就是轻伤中的一员。

“导演,您刚才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几个机甲战士托住了那些残骸,你恐怕就……”统筹心有余悸地念叨安东尼?比尔德,后怕里不免带了些埋怨,似乎难以置信自家导演竟是个明明已经逃出火场却折回去抢救财产的、目光短浅的市井小民。

比尔德导演自知理亏,没多辩驳,只是宝贝似的搂着个“黑匣子”,补救道:“这个镜头终于完美了,说不定还能记录下他们几个救人的场面,危急时刻挽大厦于将倾的壮举,可是军人们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多帅。”

安东尼?比尔德很少这样真诚地夸人,统筹忍不住也心有戚戚,点头附和:“的确,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多亏有他们。原来我还觉得军宣部的外行们瞎指挥,现在想想,要是换了郑邈那样的明星,现在咱们已经完了。”

“所以啊。”比尔德导演驴唇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我在想这条能不能剪进去,如果不行,作为彩蛋也可以,肯定很有价值。”

统筹:……导演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急救中心的人来得很快,七手八脚地处理这些伤员,四周的尖叫和痛呼声早已平息,大片而厚重的星舰残骸横七竖八地撒了一地,场面看起来颇为骇人,然而剧组内大多只是轻伤,整个善后工作井然有序,甚至还匀出一部分工作人员清点损毁的拍摄器械。

讷顿的治安管理也仔细排查了现场,高密度的真正星舰残骸嫁接到高仿材料上,本身的架构没有问题,奈何移动了太多次,连接处松动的裂痕一点点荡漾蚕食了这具头重脚轻的道具,并没有人为干扰的痕迹,基本排除了有人蓄意陷害的可能性,确定了这只是一起意外。

钟昊然等三人“分配”到的任务并不艰巨,残骸从体积到质量,都是A级机甲可承受的范围,他们围拢到林野身边,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焦急,使得顾丞炎都升不起去吃马洛飞醋的想法,四个人合力将林野按进了急救队带来的救生舱里。

之所以用按的,是因为林野执意认为自己没事,然而作为力挽狂澜而英勇负伤的大英雄,身边很快聚拢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民群众。

他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有人无法控制自己劫后余生的喜悦哽咽起来,林野承受不住排山倒海的感谢,终究双拳难敌四脚,被感激涕零的群众们七手八脚地塞进了重症监护医疗舱。

顾丞炎才终于松了口气,大约人在在乎的人面前,感官会不由自主地无限放大,别说见到自家媳妇吐了血,就算手上被锋利的A4纸割了个口子,他恐怕都会押着人去打破伤风,关心则乱。

想到林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去执行危险的任务,顾丞炎就忍不住提前揪了心,刚刚松的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林野不知道顾丞炎这位高智商人才百转千回的心思,躺在重症监护医疗舱里,被迫吸着氧,简直欲哭无泪。

他手脚被柔软而妥帖地固定好,身上自动贴满了各种仪器,随时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仿佛自己随时会归西。

接到救援电话的急救队,听说是星舰残骸坠落导致的事故,立即启动了最高安全等级,哪知所有伤患都是轻伤,最重的被飞溅的玻璃刮破了皮,最轻的护士们简直想送个创可贴完事。

于是重症监护医疗舱便便宜了林野。全自动的封闭舱门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除了佩戴了特质眼镜的医生和家属外,其余人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为什么要保护隐私?这也是林野被气得胸短气闷的原因之一,这缺德的医疗舱,能自动剥离人的衣服,并且是破坏性的,林野好好一身裁剪精良的野战军装,被特质的仪器剪成了碎布片,碎布片以下盘根错节的仪器导线贴着肉沾了一身。

虽然碎布片们暂时乖顺地贴在身上,可侧面光裸皮肤接触空气的特别触感,仍然让他感到无比羞耻。

仿佛即将去的不是医院,而是什么不正经的重口味场所。林野摒除杂念,试图将怒火从眼神里传达出去,然而“接收人”顾丞炎并不在线,对方正凝着眉,目光空洞地注视着林野赤裸的脚丫子,苦大仇深地不知在想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家属“林英雄”已经提前就义了。

林野不得不放弃了瞪视,任命地放松了身体,尽量忽略自己现在光着屁股的既成事实。

急救队的专用飞行器风驰电掣,一路披荆斩棘地闯了不知多少红灯,不到十分钟就将患者们推进了医院。

顾丞炎的声音从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是机甲神经带导致的受伤,没错……我怀疑是内伤……疼得站不直……吐血了,非常严重!”

不了解现场情况的专家医生,看到重症监护医疗舱,就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又听到家属添油加醋的描述,脸上神色不由得更加凝重,老专家雷厉风行地指挥护工们将患者小心翼翼地推进无菌室,打算做进一步具体检查。

护士门根本没有机会插话,俱是交换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欲言又止地被迫将人推了进去。大约只有“家属”顾丞炎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忐忑等着结果。

他守在无菌室门口,消息一条条从耳边略过,什么轻伤患者经过简单处理之后,除了一个手骨骨折的,需要包扎正骨,其余人做了消毒之后,立即被批准出院。

这次雷声大雨点小的轰轰烈烈的救援行动,牵扯到著名导演安东尼?比尔德的团队,自然引来了记者,顾丞炎隐约听到门口负了伤的比尔德导演大肆赞扬林野极其战友们的丰功伟绩。

顾丞炎听不大真切,不放心林野跟着赶来看望,却因为不是家属,而被拦在急救大门之外的战友们却都被安东尼?比尔德夸得红了脸,听着大导演措辞华丽的赞扬,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文化人果然不一样,真特么能吹牛X。

五分钟之后,林野被推了出来,顾丞炎焦急地冲过去,一把抓住手术台上媳妇的手,急切地问专家医师:“小野怎么样?”

医生冷着脸,没有立即回答,顾丞炎更着急了:“是不是很严重?”医生忍无可忍:“转去普通病房,观察两天,没事就能出院了,以后这种轻伤,不要过来浪费公共医疗资源。”

顾丞炎没注意到病床上表情同样一言难尽的林野,蓦然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大放心:“那他为什么吐血了?”

“呼吸道毛细血管破裂,突然压力增大导致的,没有伤到内脏,不严重。”医生摆摆手,很疲倦似的吩咐护士:“带他们去普通病房。”

随即转身就走,似乎一句话也不肯跟神经极度过敏的家属顾丞炎说。

顾丞炎倒是心满意足起来,林野觉得他在这家医院几乎丢了一年份的脸,也不嚷嚷着起床自己走,安安静静地缩在一次性无菌被单里,生无可恋地任由顾丞炎和护士们把自己推进病房。

由于顾丞炎的坚持,林野最终被送进了昂贵的单间病房,护士将注意事项一一叮嘱过,便把一套质地轻薄透气的病号服交到家属顾丞炎的手里,而后极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栓发出“咔哒”一声象征着安全的轻响后,林野一骨碌坐了起来,长长舒出一口气:“憋死我了。”

顾丞炎这才注意到,自家媳妇光溜溜的,竟是一丝不挂,从骨肉匀停的上半身,一路扫下去,还能隐约看见形状饱满的臀部在被单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林野注意到罪魁祸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射,仿佛两盏冒着蓝光的探照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控诉道:“就是你们把我按进去的那破医疗舱,把我衣服全剪坏了。”

顾丞炎:……

林野“刷”地站起身,跳下床,刚刚受伤时那一点胸闷气短的症状,好像随着医生笃定地宣判‘没什么大事’而烟消云散,连受到神经带牵连产生的疼痛也祛了大半,双脚稳稳站在地上,把“活蹦乱跳”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冲顾丞炎一伸手:“衣服给我啊。”

顾丞炎:……

林野意识到顾丞炎似乎从自己坐起身来,就没说过话了,默认了他是对误判自己的伤势,而引出后来的尴尬事情感到忏悔,心情稍微好了点,大度地安抚顾丞炎:“没事,我原谅你了。”

顾丞炎:“什么?”

林野重复了一遍:“没事了。”

顾丞炎机械地点点头,仿佛从林野受伤的那一刻起,他的高智商就被甩在医疗队风驰电掣的飞行器后,一直没追上身体,现在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顾丞炎将病号服的一只袖子扯出来,林野从善如流地伸出一只胳膊,大爷似的配合,顾丞炎任劳任怨地绕到林野身后,打算服侍少爷穿另一只袖子,期间动作微秒地一顿,目光在林野光溜溜圆鼓鼓的屁股蛋上停了一会儿,林野疑惑:“衣服呢?”

他指的是另一只袖子,林野等到的却不是病号服,而是顾丞炎环上来的炙热气息:“小野,你还疼吗?”

顾丞炎的话问得小心翼翼,林野粗犷的神经,却奇迹般地理解到他的意思,医院里,门外是人来人往的病人和护士,门内只有他们两人,单人间狭窄的床,林野的脑海里几乎立即勾勒出一场香艳至极的小电影。

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又是录节目又是拍广告,林野自打初尝禁果,几乎夜夜笙歌,他食髓知味,被伺候得舒服,竟连上下位置也不那么在乎了。

做爱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直没开过荤也就罢了,一旦尝到了滋味,就很容易欲罢不能,林野喉结滚动一下,转身挺流氓地在自家家属腰上掐了一把,暗示意味十足地说:“已经不疼了。”

“那我去锁门。”顾丞炎本就被男色勾去了魂,碍于林野的伤势不敢轻举妄动,哪知这男狐狸竟然主动勾引。

“等等。”想到门外随时可能闯进来个人,林野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那百分之九十时间里都漫不经心的黑眼睛此时贼兮兮地闪了闪,“玩个刺激的”这一句流氓话还没出口,门外就应景地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都是一惊。

“等等!”顾丞炎冲到门口,林野借机把病号服衣裤胡乱往身上套,林野觉得自己一定是乌鸦转世,那念头还没说出口,就应了验,他穿好了衣服,无精打采地瘫到床上,看起来终于有了些伤患该有的病恹恹。

顾丞炎拉开门,探进来三个脑袋,正是“决赛三人组”,三人反复确认林野真的没事,才东拉西扯地将外边比尔德导演被记者围追堵截的事情一一道来。

“还上了新闻,而且又带了一波郑邈的流量,媒体拉你们俩人对比,他现在应该气疯了。”似乎在成功获得和茉莉?海瑟琳女神的合影之后,钟昊然的八卦之魂猛然觉醒了,“带一波流量”这样的专业术语,跟几天前的钟昊然应该还隔着一个次元。

涂飞白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钟昊然反应过来,忙闭了嘴,倒是马洛意味深长地看向顾丞炎,哪知对方并没有一丝退缩,磊落地跟他对视,倒让马洛不好意思,先败下阵来。

诚然,节目里顾丞炎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全星际都知道从前的“传闻”并不真实,现在他爱的只有法定配偶林野,而且狗粮不要钱似的撒。

这一次马洛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丞炎私底下的态度,也一样的坦荡,马洛心里忽然生出些没来由的失望,因为顾丞炎不是个表里不一的渣男而失望。

他自己也说不清对林野究竟是什么心思,他和他从小就认识,可相识多年,他也不了解林野,或者说不愿意去了解,现在忽然重逢,重新认识了这个走出从前阴霾,有了新人生的旧相识,他才猛然想起他的好来。

不过越是接触林野,马洛就越清楚他实在没有资格抱着别样的目的去接近那个愈发耀眼的“旧人”。尤其在对方真正幸福的前提下。

林野没有留意到马洛的心理活动,事实上,几位战友说了什么,统共加起来,他也没听进去几句,依旧沉浸在刚刚被打断的遗憾里不可自拔。

门外提示探视时间到的护士,强行将几位战友赶走,林野才获得了片刻的安宁,然而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敲响,是比尔德导演,紧随而来的竟是顾夫人,见到丈母娘,林野没办法继续窝在被子里挺尸,正要站起来打招呼,却被顾夫人按了回去:“你爸今天出差还没回来,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告诉妈,伤哪儿了?”

顾夫人自称“妈”说得亲热又自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林野不免生出些真心实意的感动:“都好了,没事儿。”

顾夫人却听不见似的,絮絮叨叨地埋怨:“没事儿别逞强,救人也得量力而行,你看看你把自己伤成这样。”又抱怨顾丞炎没有照顾好林野,虽然说出口全是批评,话里话外却都是关心。

林野忽然想起一句话,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儿,婚姻却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他现在孤身一人,看顾将军、顾夫人的态度,是真的把他当了家人,心里难免涌上暖意,顾夫人看着林野喝了自己带的汤才离开。

送走了顾夫人,林野这一天迎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探视者,其中甚至还有试图进门采访的记者,后来不得不拜托护士,才将源源不断的访客隔绝在门外,护士们做这些事情轻车熟路,十分得力,林野终于获得了安宁。

期间,林野又收到了几条简讯,甚至有一条来自邓肯将军,只有两个字“好,好!”

而来自钟昊然等人的简讯,则是叮嘱他外边守株待兔,等着采访“英雄”的记者们不计其数,出门要注意形象。

林野却不愿意让自己的脸隔三差五出现在各大新闻网站头条,低调地选择了避而不见。

该见的人都见了,林野觉得比拍戏还要累,把自己重重扔到床上,四仰八叉地舒展着四肢,光裸的脚踝从裤脚处晾出一截,脚上要掉不掉地挂着一只拖鞋。

顾丞炎这一次直接锁死了门,整个人附在林野身上,却不想遭到了抵抗。林野将人推开:“累了,走走走。”

惦记了半天的人就在嘴边,终于等来独处的机会,顾丞炎哪里舍得放过,出口的话低成了气音,吹在林野耳朵上,热乎乎的,酥酥麻麻地一直蔓延到尾椎骨:“你不用动。”

林野忽然心猿意马起来,从鼻子里哼哼一句:“那好吧。”而后瞪圆了眼睛:“说好了啊,我一动不动。”回答他的是脖颈处的一串热吻,惹得林野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过很快,上扬的弧度不再,化作了细碎的呻吟。

顾丞炎说到做到,全程没用林野出一分力气,人形马达似的把林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又抱着人去单间病房里的浴室清理一番,这里毕竟是医院的病房,说是浴室,不过也是个莲蓬头而已。

不过事毕,林野靠在床头,就差一根“事后烟”的嘚瑟模样,也知道这个澡他洗得甚是满意,只是伸手去够水喝时,皱着眉“嘶”了一声,不知一个轻微的动作到底抻到了哪里,顾丞炎这才升起一股折腾了伤患的负罪感,自告奋勇地给林野捏腰捶背。

“什么能出院啊?”

顾丞炎敷衍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反而顺着腰往下“按摩”下去,林野被摸了炸了毛:“停!”刚刚是挺爽的没错,可身后那一处的酸疼还没褪去,林野并不想成为因纵欲过度而延长住院时间的患者,毕竟他在这家医院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顾丞炎从令如流地停了手上动作,保持在覆住那两团肉嘟嘟的姿势没动:“医生说了,在普通病房调养几天,不用急着出院。”

医生说的应该是“别在这里浪费医疗资源,去普通病房就行”的意思吧。

林野扭过头,正色道:“如果不出院,我的奎木狼什么时候才能修?”

顾丞炎也跟着严肃起来:“小野,奎木狼损伤并不严重,所以大致修起来应该很快,但是我有个想法。”

第46章

林野意识到顾丞炎话里有话,下意识想认真听,又觉得这样撅着屁股扭着头的姿势太累,悉悉索索地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床有点小,林野屁股有点疼,动作不免受了阻碍,顾丞炎只觉得自家媳妇像只笨拙的小动物,简直可爱得犯规。

林野成功探出脑袋,与顾丞炎并排,问:“什么想法?”

单人病房里额外有一张陪床,可两人此刻没有要分开的意思,默契地挤在一张床上,顾丞炎道:“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已经超过了A,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应该勉强达到了S级。”

一个人的精神力等级,通常是指他与相应等级机甲的精神力匹配度,如果超过了百分之六十,那么就证明他是相应等级的精神力者。

因为精神力十分抽象,关乎机甲战士的身体素质、大脑皮层,甚至驾驶机甲的经验有多少,整个星际都没有一套确切测量的客观系统。

然而顾丞炎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形计算器,作为一位出类拔萃的机甲制造师,他几乎了解有关机甲的一切知识,眼力也不负“学霸”的盛名,每一次对林野精神力的肉眼估值都能精确到百分之一。

听顾丞炎这样说,林野又惊又喜:“就是说我能驾驭S级机甲了?”

顾丞炎点头:“理论上可以。”

林野想起顾丞炎的巨阙,就是他亲手打造的,刚刚他家“家属”说“又个想法”,难道是要给他也造出一台s级机甲吗?

想到这里,林野笑容微敛,摸了摸手腕上安安静静躺着、陷入了休眠状态的银色手环:“那奎木狼怎么办?”

蠢汪虽然智商不高,顶着两只耳朵的时候就是活脱脱的哈士奇,废话很多,又没眼色,有一个欺凌弱小,家中称霸的愿望,却狠不下心来,因此总被小沙鼠耍的团团转,林野嘴上嫌弃得不行,可心里却是舍不得的。

顾丞炎见林野一张俊脸皱了起来,是真的陷入纠结,故意逗他:“你不是总嫌它智商低吗,这回我给你换个听话又老成的,像巨阙一样。”

林野托着下巴:“不行不行,巨阙有点闷了。”

沉睡中,被鸡蛋挑骨头的巨阙:阿嚏!

顾丞炎:“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都可以,S级机甲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奎木狼若是舍不得,养在家里就行了。”

林野更纠结了,S级机甲自然好的,他从骨子里渴望强大的力量,可是奎木狼那二货,连一只小沙鼠也会吃醋,家里再多一个机甲,非气得解体不可。

见林野的脸皱成一团,眼见着就要五官大团结,顾丞炎再也忍不住,伸手扯开他的脸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真信了?”

林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身残志坚地与顾丞炎扭打了一个回合,顾丞炎顾忌着林野的“伤患”身份,一点不敢用力,单方面被蹂躏,直到林野神清气爽地“惩罚”够了,才勉强止住了笑。

“我可以帮你给奎木狼升级!”见林野还要再战,顾丞炎忙丢出这么一句护身咒语,“护身咒语”非常有效,林野态度无缝切换,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乖巧”二字,正襟危坐,虚心请教:“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顾丞炎:“以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立即开始升级奎木狼,我有十成的把握,把它改造成S级机甲。”

林野听出了顾丞炎的弦外之音:“如果不是立即升级呢?”

顾丞炎:“你是罕见的‘成长型’精神力者,短短时间内,就从堪堪能驾驭A级机甲,达到了S级的水平,如果继续在激烈的实战中磨练,或许能够突破S级的瓶颈,达到双S级精神力等级。”

林野直觉顾丞炎是在“画大饼”,却忍不住心驰神往:“双S级是理论上的最高精神力等级,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达到,放眼整个星际,S级精神力者已经算得上凤毛麟角,双S级不仅没有一个人达到,更连概念型机甲都没研制出一个。”

顾丞炎从浴室出来之后,只胡乱套了个开襟的上衣,健美的腹肌大喇喇地与空气接触,衣冠不整到了极致,却并不影响他老学究面对得意门生时的赞许语气:“知道这么多,说明你做足了功课。”

他拍拍林野赤裸的肩膀,两人之间的气氛知性而凝重,不像是刚做完什么臭不要脸的事儿,光着屁股“席床而坐”,严肃得倒像是开星际学术峰会。

“不过,双s级机甲的概念机一直做不出来,也跟客观条件有关,至少s级机甲是要量身定做的,以此推论,双s级机甲,也需要‘人’来做‘引’,机甲制造师根据机甲战士的身体,量体裁衣地打造神经带每一个不起眼的细枝末节,组合起来,才是s级机甲的灵魂,这也是我为什么能给自己越级制造巨阙,却无法给别人越级打造机甲的原因,因为我太了解自己。”

“当然,给机甲升级也是有风险的,理论上来说,每一台机甲,只能升级一次,如果失败了,将再没有升级的机会,而奎木狼已经认了主,就算你舍弃了奎木狼,重新换一台s级机甲,新机甲由于你被认过主,很有可能没办法百分之百发挥战斗力。”

林野听懂了:“所以你要我选,现在升级奎木狼,百分之百s级,等我自己磨炼到双s级精神力的时候,有一定几率将奎木狼打造成双s级,也有一定几率令它止步于A级。”

顾丞炎点头:“没错。”

林野:“那么,这个几率是多大呢?”

顾丞炎道:“我也不知道,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机甲制造师打造出双s级机甲,莫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理论。如果你选双s,就是在赌。”

林野往床头一靠,勾起唇角,笑得有点坏,配上光溜溜的身体,像是个刚糟蹋了大姑娘的小流氓,“星际技术峰会”的学术气氛被他这一笑一扫而光,“如果打造出双s级机甲,你就是名副其实的‘联邦第一机甲师’了,对不对?”

顾丞炎被戳破了心思,干咳一声,连忙解释:“这么做风险还是很大的,如果你不愿意赌,我明天就给奎木狼升级,我的技术你放心,你现在已经是s级精神力,升级过程不会出一点差错……”

林野抬起手:“停停停,紧张什么,语速那么快跟念口播似的。”在“娱乐圈”里踏了一脚的林野,偶尔也能冒出几句“黑话”,“我还挺愿意我们家‘家属’真正成为‘联邦第一机甲师’的,这么好的名头,当个‘黑称’太可惜了,说出去我也有面子。”

顾丞炎虽然存着一展拳脚的心思,却将利弊阐述得清清楚楚,甚至一再强调其中风险,林野当然看得出来,忍不住为顾丞炎的贴心生出一丝甜蜜,不过他们是爱人,也是家人,顾丞炎愿意为了他舍弃通往职业生涯最高峰的机会,他自然也愿意为他冒一点险。

顾丞炎忍不住道:“小野,你不用为了我……”

林野满不在乎地将大长腿大爷似的搭在顾丞炎腿上,舒展舒服了,又满不在乎地说:“谁是为了你,我当然愿意赌。”

顾丞炎还是不信:“双s升级过程中,没有先例可寻,失败的几率非常大。”

林野道:“我是个战士,当然希望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达到顶峰,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要赌。”

顾丞炎:“这场赌局赢面并不大。”

林野这次倒是严肃起来,眼睛里透着强大的自信:“就算奎木狼无法升级,我驾驶A级机甲,也难逢敌手。”

这自信并不盲目,是林野从第一次驾驶“共享单机”,而后换成了A级机甲奎木狼,再经过无数次实战,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机甲杯”,而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就是这种光芒四射的样子,顾丞炎看着自家媳妇,觉得上天真是厚待了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将“可爱”和“牛X”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浑然天成地杂糅到一起的。

顾丞炎得意忘形,一把揉上林野的脑袋:“好。”

林野的豪气干云被摸头杀打断,气势损失了一大半,打掉顾丞炎的爪子:“不知道男人头发不能摸吗。”顾丞炎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又哈哈乐了起来。

其实给林野改造机甲,并不只是为了什么“联邦第一机甲师”的虚名,顾丞炎额外的小心思并没急吼吼地说明,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几乎凝成实体,顾丞炎不敢细想那份冒出来的小心思,生怕被自己归结成“少女心”,这三个字和他绑定起来,单单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掉一地鸡皮疙瘩。

“就当是给他的惊喜吧。”顾丞炎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下意识摸着他戴在食指上的指环状机甲巨阙。

林野在医院里踏踏实实地住了三天,负责他的主治医师就差诅咒发誓,来证明林野比他都要健康得多,顾丞炎才终于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边的单人病房面积像是讷顿郊区租给十八线星球打工仔的群租房隔间,价格却堪比七星级酒店,一点小伤就住了好几天,连护士们都替顾丞炎两口子心疼,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等人走了忍不住都暗暗埋怨自家老公抠门。

两人在护士长的亲自护送下,巧妙地躲避了门外围追堵截的记者们,驾驶着被移动到地下停机坪的飞行器,一路绝尘而去,期间潇洒地绕路到丈母娘家接回小沙鼠,顺便蹭了顿饭,才回了自己的小家。

而后的一段生活,堪称平静,那一支广告拍摄结束后,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了音信,林野被拖入“征兵宣传片制作组”的群里。

群里每天叽叽喳喳,话题不断,这个名字无比官方高大上的群,却独独屏蔽了比尔德导演,因此甚是肆无忌惮,堪称八卦与黄段子齐飞,正经工作共小道消息一色。

林野没事的时候,会默默窥屏,拿它当消遣,得知整体拍摄已经结束,比尔德导演正在跟后期磨,今年的征兵时间还没到,后期恐怕还要被精益求精的比尔德导演磋磨一阵子,回想起NG十二遍的峥嵘岁月,林野不免为他们鞠一把幸灾乐祸的“同情”泪。

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似乎积压了不少工作,顾丞炎的假期被迫结束,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一向兢兢业业的三好职工顾工程师,现在鲜少加班。

甚至每天还有媳妇来接,两人趁着午休时间或是下班前一两个小时,在宽敞的地下室里对战练习,弄得整个办公室乃至整个智能机家研究院都充斥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把徐慕、凯恩斯?希尔两位单身同事看得很想打报告申请一吨眼药水,以便随时洗眼睛以保持自己的工作热情。

赵胖子的“第一顾家男人”称号被无情剥夺,憋着想给顾丞炎找不痛快,他资历比顾丞炎要老,可评工程师却比他还要晚,然而又不得不服,因为技术上确实不如对方。

可赵胖子还是认为顾丞炎是他的克星,一个后来的晚辈,处处抢他的资源,因此一直跟顾丞炎不对付,明里暗里的较劲。

顶头上司邓肯将军总思路与众不同,在一众标榜“无私奉献”的理论里,独树一帜,强调“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总说管好了小家,才能给研究院做出贡献。

特别看重家庭关系和谐的员工,赵胖子迎着东风,简直秀恩爱成瘾,和抛弃男友的渣男的顾丞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自认得了领导的青睐。

哪知渣男摇身一变,洗得比海石星的琉璃砗磲还白,俨然要在“恩爱”领域独领风骚,不服输的赵胖子,跑到莫副院长那里告黑状,将“侵占公共资源”的帽子狠狠扣向顾丞炎。

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邓肯将军特批”,赵胖子气得差一点抑郁,终于悻悻地闭了嘴。

林野自由出入智能机甲研究院,每天下午准时报到,简直能拿个全勤奖。这个假期过得十分规律而滋润,中午自然醒,下午去练习,半夜打游戏,多年来的精准生物钟,被这一段时间的放松打得丢盔弃甲。

就在林野以为自己捡回了丢弃多年的暑假,能浪上两个月时,接到了“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入伍通知。

“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俗称第九队,是与讷顿快速反应部队、珍珠要塞特别星舰团第三十二团并称的三大王牌部队。

其中第九队因为常常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每每大获全胜,屡获殊荣,又盛产单兵作战或是小股队伍的大英雄,被全联邦的年轻人视为军旅生涯的圣地。

“第九队”招收新鲜血液的截止日期比普通部队招募新兵的时间要早一些,他们所收的新兵至少是各个部队出类拔萃的士官,进入“第九队”有个潜规则,就是普遍连升一两级,待遇和隐形福利自不必说。

可想而知,“第九队”的新兵们都怎样的佼佼者,像林野、钟昊然、涂飞白、马洛?格林这种没上过战场的真?新兵蛋子,还是“第九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胆尝试。

说他们培养年轻人也好,以后招募风格或许被改变也罢,林野这一批人,还没进入“第九队”,就引起了不少瞩目。

“第九队”的大本营在赫斯星,赫斯星位于讷顿与要塞之间,像是一把荷枪实弹的武器,守卫着首都星,顾丞炎请好了假,打算腾出一天时间送林野进部队。

林野有过多次被派往各种犄角旮旯执行任务的经验,短则四五天,长则一两年,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别离的愁绪,林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了家就是不一样了。

顾丞炎想得面面俱到,得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翘班去了趟克罗利喀尔购物中心。

他把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看着挺低调,可衣服都是贴身舒适的大牌,用品都是柔和亲肤的高档货,郑邈口中不会照顾人的顾丞炎,事无巨细,连牙线都都给林野准备好了。

顾丞炎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为他收拾行李,像是要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出花来,林野蹲在他身边,看着顾丞炎干活,强颜欢笑:“集训很快的。”

顾丞炎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从林野理出来的乱糟糟的衣服里,捻出一条三角内裤,随手扔在沙发上,“集训很辛苦,你受不了就打报告。”

林野往沙发走去,正抓紧时间‘欺负’沙鼠的奎木狼,与主人心意相通,率先一步狗似的将被丢弃在沙发上的内裤叼回来,邀功似的抖了抖两只二哈耳朵,含糊不清道:“我拿回来了!”

这一瞬间,把奎木狼丢出去的想法暂时冲淡了林野的愁绪,“一边儿待着去。”林野轰苍蝇似的,把奎木狼赶走,已经懒得跟它重复“不许碰我内裤”的规定。

顾丞炎却再次把可怜的胖次丢向沙发:“住集体宿舍不许穿这么暴露的衣服。”林野最后一点硕果仅存的离愁被顾丞炎这句话土崩瓦解:“你是霸道总裁么?”

顾丞炎:“?”

林野对上顾丞炎的目光,忽然又把到嘴边的挖苦咽了下去,对方这副“舍不得你走”的小媳妇样,和霸道总裁人设太过背道而驰,反而比奎木狼还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林野叹口气:“几个月而已,说不定任务到得更早,你在讷顿好好工作,多攒点假期,等我执行完任务,跟你一起去度假。”

顾丞炎点头:“你要照顾好自己。”而后又是沉默地给媳妇收拾行李,又一个话题终结,林野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也闭了嘴,贪婪地看着顾丞炎那张深得他心的斯文俊秀的学霸脸。

大约是受不了屋子里太安静,奎木狼再次飘了过来,试图缓解沉默的氛围,抖着两只二哈耳朵道:“等XXX完成,就XXX的句式不能乱说的。”

林野和顾丞炎同时抬头,奎木狼见自己成功吸引了两位主人的注意力,不免有些得意,科普道:“这是典型的立flag,电影里,通常说了这种话的配角……”

话音未落,就被林野一巴掌打飞出去,顾丞炎格外担心林野的安全,哪里听得了这个,立即起身加入,夫夫俩合力把“乌鸦嘴”收拾了一遍,顾丞炎又念叨一句“童言无忌”,两人丢下被揍得缩到墙角的“嘴欠儿童”奎木狼,回到了客厅。

经过奎木狼这么一搅和,顾丞炎的心情却也好了些,两人瘫在沙发上相视一笑,林野心疼顾丞炎,也不管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拉着自家家属便回了卧室,主动吻了上去,顾丞炎先是一愣,林野这样主动的时候不多,心里剩下的一点不爽也暂时化作了飞灰,抱着媳妇亲了回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然而“小别”的前夜也足够给人放纵的理由,第二天一早,林野腰酸腿疼地被顾丞炎叫醒时,已经差不多该出发了,却还是觉得没休息够,他打了个呵欠,忍着身后因昨晚纵欲多度带来的些许不适,匆匆用凉水洗了把脸。

军用飞行器已经等在门外,林野知道,真正的军旅生活开始了。

******

奎木狼(惆怅):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记得帮我喂耗子。

巨阙(拍肩):你放心,不过依着我对先生的了解,我们可能很快就会跟过去。

奎木狼(充耳不闻):你要像我一样有爱心,不能欺负耗子喔。

巨阙:……

第47章

军用飞行器与顾丞炎那一架相比,空间堪称狭小,林野和顾丞炎两人坐在后排,只能紧紧挨着,林野非但不想抱怨,反而升起一点小庆幸,临别前和爱人并肩的甜蜜,能支撑他走得更远。

直到顾丞炎的手暗搓搓按在林野屁股上,压低声音关切地问:“还疼吗?昨晚是不是做得太狠了?”林野才黑了脸,那点难得一见的、近乎文艺的温情刹那间冰消瓦解。

抵达军用停机坪时,另外三位伙伴已经到了,钟昊然的父母都在,马洛的家人也全部到齐,涂飞白则最幸福,除了父母,还有女朋友相送。

联邦骨子还是尚武,军部的权利甚至比政府还要大,一直秉承着“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原则,军人的地位高,能进入“第九队”的军人就更光荣,家人自然觉得脸上有光,按理来说,没有让七大姑八大姨等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起欢送,就已经非常低调了。

林野还是第一次见到涂飞白的女朋友,在机甲联赛决赛间隙,涂飞白曾见缝插针地和女朋友煲了半小时电话粥,林野印象深刻,下意识认为他的女朋友应该是个刁蛮而粘人的小公主。

哪知见到了真人,却和想象大相径庭,女孩子看起来文静清秀,一头又黑又直的及腰长发,脸上未施脂粉,清汤挂面得透着青春气息,打招呼的时候还带了点小女孩特有的娇羞。

林野忍不住被带得连语气也跟着放缓,温柔绅士得一塌糊涂,顾丞炎冷眼旁观,对自家媳妇跟小姑娘“献殷勤”的举动十分不满,心道:亏我还心疼他昨晚做得太激烈,早知道应该再多一遍,现在可能就没力气跟人细声细气的寒暄了。

也不知那小妮子拉着林野叽叽咕咕说了什么,顾丞炎打算过去听一听,却不料林野很快就一脸纠结地回来了,“我决定退出外貌协会。”

顾丞炎:“?”

林野下意识瞟了一眼顾丞炎斯文俊秀的脸:“再也不相信长相‘文静’的人,刚刚那个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啊。”顾丞炎:“怎么?”林野悄悄和顾丞炎咬耳朵:“那姑娘绝对学过侦查和反侦察,她让我帮忙盯着涂飞白……”

“女人太可怕了。”林野总结道,“都说恋爱中女孩子智商会变低,我怎么觉得根本没变低,反而逼近了福尔摩斯?”

顾丞炎闻言不由莞尔,而后正色道:“你也别小看男人,我在恋爱中智商也很高。”林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就听顾丞炎继续道:“比如咱俩要异地了,如果你要找小三,我肯定能知道。”

林野这才反应过来,顾丞炎不动声色地拿指头戳林野的腰:“笑什么,严肃点。”林野憋住了笑,也严肃道:“我也会知道的,你一个人留在花花世界里,一定要守身如玉。”

留给几人道别的时间并不多,等新兵们陆陆续续抵达了等候区,也到了出发时间,除了他们“决赛四人组”之外,还有不少“老新兵”,这些都是从各个部队抽调出的精英,他们经过层层考核,绝大多数战斗经验丰富,对他们来说,进入“第九队”算不上是“参军”,只是调离了到更好的部队。

这些人年纪普遍比林野等人要大,一部分由妻子、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相送,与他们四位这样拖家带口的大场面相去甚远,像是不愿意与他们为伍似的,其余人都与夹杂在“亲友团”中的“决赛组”保持了距离。

这种感觉十分微秒,林野知道,他们是被化作了“异类”。

不知是谁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全家都来了,这是送孩子春游啊?”话音刚落,就引起一片哄笑声,附和的人也跟着加油添醋:“还没断奶吧!”

此时长官还没到,引导“新兵”们的老兵也不管,甚至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色。这里不是军营,也不是与普通人混杂在一起的公共场所,只要不发生打斗,便不会有人管。

林野心知肚明,老兵给新兵下马威是军营里的潜规则,也不在乎,若真的看不惯,以后有的是时间跟这些人扯皮,打服了为止。

然而马洛等人却不甘示弱,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的涂飞白,更不肯占了下风,忍不住回骂过去,那边的“老新兵”没想到“新兵蛋子”们这么冲,又见“第九队”的“老人”们似乎没打算管,便嚷嚷着要给人点教训。

不过这一场小型斗殴终究没有成行,顾丞炎爆喝一声,单枪匹马地冲到那伙“老新兵”队伍中……把他们教育了一遍。

即使在骂人的时候,也秉持了文化人的涵养,虽然每一句都是掷地有声的训诫,却不带一个脏字,顾丞炎很聪明,先报出自己中校的军衔,这些人虽然嚣张,却也都训练有素,不会真的越了界,只好憋着气听“长官”训话。

顾丞炎在“第九队”长官抵达之前,刚好训完了人,便也到了林野等人出发的时候,临别的时候,林野在顾丞炎脸颊上落下一吻:“挺厉害啊,军属。”

顾丞炎笑,而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很快去找你。”林野以为顾丞炎是指在公休日探望他,也笑着答应了一声“好。”

星舰起航,从讷顿到赫斯星大约需要四个小时,不算远但也不算近,“决赛四人组”自然地坐到一起,钟昊然忍不住夸顾丞炎:“学长刚才太帅了,那帮孙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马洛却是冷笑一声:“帅什么啊。梁子算结下了,等着到了部队被他们找麻烦吧。”涂飞白道:“你刚刚不是也要冲过去跟他们打架吗?如果不是顾学长,肯定更难收场。”

马洛闭了嘴,可仍然不服气,一脸的“不愿意跟你们中央联邦军校的见识”,看向了唯一的外援林野,可惜“外援”是中央联邦军校的家属。

林野老神在在:“被他们找麻烦是必然的,那帮人都是不打不服的抖M,不过能选到‘第九队’,说明还是懂事的,基本规矩不会坏了。”

他补充道:“到时候打服了就行。”

听到林野用谈论天气的语气大放厥词,涂飞白只觉得此人装X的能力怕是已臻化境,又见明显被说服的了钟昊然和马洛,忍不住给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小伙伴们浇一盆凉水:“他们可都是见过血的真战士,跟机甲联赛里那些对手不一样,所有人都是A级以上的精神力者。”

他苦口婆心:“教训的话咱们口头上说一说就行了,到时候该服软还是得服软。听我一句劝,做人要能屈能伸,冲动是魔鬼。”林野被涂飞白一席理智到极点的话惊呆了,忍不住提醒:“刚才第一个要冲上去的就是你。”

涂飞白被光速打脸,虎着脸狡辩:“反正就是那个意思!”钟昊然忍不住第一个笑出声,马洛也绷不住了。

四人换了话题,有说有笑地互相扯了一会儿皮,四个小时的旅途竟然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赫斯星与巴罗星又不相同,不单单是个训练基地,并且真的有驻军,讷顿快速反应部队顾名思义,就驻扎在讷顿,而珍珠要塞特别星舰团第32团则驻扎在珍珠要塞,真能占据一个小行星的,只有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其地位可见一斑。

星舰即将降落时,林野透过观景窗看到赫斯星表面是连绵不绝的军营,训练场地、大型武装星舰、整齐的军区建筑,布满了目之所及的星球表面,让人叹为观止。

负责护送新兵的长官,给每人发了一张印有数字的身份卡,有人嘟囔:“怎么还有这么传统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和终端连接?”

长官闻言,向开口的人冷冷看过去,那人讪讪地闭了嘴,及至每人都有了身份卡,长官才道:“这里是第九队!不是你们从前那些散漫的、不知所谓的、没有纪律的零散部队!”

这些人可都是各个部队的精英,就算其他部队没有“第九队”的名气大、英雄多,却也都是正规军队,绝不可能“散漫”、“无纪律”,当即有人不满,那位长官停住动作,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用眼神将那些刺头记了下来。

而后继续道:“发给你们的是‘学员身份卡’,在第九队集训期间,出勤率、测试打分,甚至吃饭都靠这张卡,可以把它当做你们的‘公民证’。”

有人大着胆子提问:“为什么不融合到个人终端里?”

长官走向提问的人,站立片刻,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拳,那人还系着安全带,避无可避,弯腰捂住了肚子,“在这里,提问之前要打报告,从前的长官没教过你们吗?”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军衔在身上,没想到“第九队”的人还真把他们当做新兵,那位长官又道:“除了宿舍之外,你们的训练场地都已经被信号屏蔽器覆盖,和你们的A级机甲连在一起的终端,大部分时间摆设。”

不知怎么,林野总觉得他说出“A级机甲”的时候,语气带了不加掩饰的轻蔑,这和他在讷顿的见闻实在背道而驰,别说普通民众,就连军部的高官们,也将拥有A级精神力的人视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这位长官的不屑一顾,完全是发自肺腑,绝非装腔作势,就算“第九队”人才济济,他也没理由鄙视A级精神力者,林野忍不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他是S级精神力者?

纪律宣布完毕,众人才得以下了星舰。

“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放行李,十五分钟之后,我要在集训基地的操场上看到你们!”

“新兵”们刚刚被敲打一遍,都不敢怠慢,更何况没有人愿意因为集合迟到而被当众训斥——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林野等人的宿舍果不其然被分到了一间,这是个上下铺的四人间,每张床上都写好了编码,与每人的‘学员身份卡’编号相对应,林野是在上铺,他没什么好收拾的,把顾丞炎整理好的“爱心旅行箱”塞进了下铺的床底下,算是完事。

另外三人也纷纷把随身箱子找个地方塞进去完事,只有涂飞白的箱子太大,突兀地立在下铺一侧。

放好了东西,几人便往集合地飞奔而去,找宿舍花了些时间,而集合地与宿舍之间的距离不近,他们只有狂奔才赶得及。

这一次长官没有理由再发飙——没有一个人迟到。

“报数!”

“新兵”们应声开始报数,一共是三百人整,长官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邓巴?霍尔,是你们的总教官,现在是你们第一次集训,考核成绩关系到能否留在‘第九队’。”

此言一出,下边一片哗然,霍尔教官身形快如闪电,一套“无影脚”踹飞了几个说话最大声的,三百人霎时恢复了安静,训练场地落针可闻。

“‘报告’都被你们吃了?”霍尔教官又发了一顿脾气,才道:“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通过了层层选拔和考试,脱颖而出,精英,对不对?”他冷哼一声,“人事关系调过来也没有用!‘第九队’有最终处决权!”

“集训阶段,所有人都在一起集中训练,作息时间是早五点到晚八点,不定期拉练。上午是纯粹体能训练,把你们的机甲都收起来!我们要执行的最危险、最隐秘的任务,可能是密室、可能是狭窄的通道、可能是人流息壤的商场……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有机会施展你们笨重的机甲!

下午到晚上都是机甲训练,每隔五天有一次星舰驾驶训练,不要抱怨‘第九队’妄图把你们培养为多而不精的全能!我们要的就是全能型人才!听懂了吗!”

众人大约是被霍尔长官的气势所摄,大声应了一句“是!”这一句铿锵有力的话倒是让邓巴?霍尔稍微满意了些,语气不免稍微和缓了一点,从“马景涛”式的声嘶力竭,过度成普通喊话。

“现在讲一下休息时间,‘第九队’还是非常人性化的,刻意给你们的宿舍开启了信号接收。”说到这里时,邓巴?霍尔好像很不以为然,似乎并不赞同这个‘人性化’的规定。

“所以回到宿舍,就是你们的自由时间,只有熄灯,没有断电,你们都是成年人,知道怎么控制自己,即使通宵不睡,也没有人限制,不过第二天凌晨五点,有人无精打采耽误了训练,别怪我不讲情面。”

“每个月最后两天是公休日,建议你们待在赫斯星,赫斯星除了军营和训练场地之外,在最北边有个凌冬小镇。不过这只是个建议,想要乘坐机甲回讷顿度周末,也不违反纪律。”

“所以,还有别的问题吗?”邓巴?霍尔环视一周,“如果没别的问题,我们上午的训练正式开始。”

邓巴?霍尔花了一半的时间训练,另外一半时间立威,几乎把在星舰上出言不逊的几个人轮番揍了一遍,又将集合时几个不听指挥的刺头挨个收拾一回。

走过林野等四人的时候,邓巴?霍尔微秒地停顿了片刻,目光在林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而林野乖得很,像是很懂规矩,愣是没让邓巴?霍尔找到什么由头,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失望。

邓巴?霍尔以一敌百,不断找茬,不断单挑,仅仅半天的功夫,就以绝对的体力优势服了众,与刺头们达成了共识,剩下按部就班的训练便恢复了枯燥的平静。

体能训练对于林野来说并不陌生,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却仍有些吃力,毕竟最近才开始借着机甲训练,把堪称孱弱的身体养成现在的模样,林野第一次担心跟不上进度。

然而一天训练下来,证明他多虑了,即使是带着战功来的“老新兵”,经过这样强度的训练,也不免体力不支,原来现在的现代化战争模式下,绝大部分部队都着重于机甲训练,单纯的体力提升大约只有“第九队”如此重视。

食堂是自助式的,凭‘学员身份卡’进入,伙食质量非常好,一水儿的高热量高蛋白,全自动补充,“投喂”高强度训练之后的三百只“饿狼”不在话下,且恒温保存,只是就餐时间非常严格,每日三餐,每餐半小时。

“决赛四人组”作为第一批抵达食堂的“饿狼”,占了离自助取餐的口最近的桌子,在就餐时间有限的条件下,占有这么一个有利地势,非常重要,幸运的话,意味着他们吃完饭还有一小段休息时间。

不过这种好位置,通常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钟昊然刚把一大勺芝士焗马铃薯抹在还冒着热气、滋滋作响的虎皮龙肉上,手便猛然一抖,险些没拿住勺子,“滚去别处吃去。”

着声音听着耳熟,像是白天时嘲笑他们“没断奶”的人之一,“这是我们先占的地方!”钟昊然大着嗓门道,他天生嗓门大,单单陈述事实,就有些恐吓意味,现在本来就带着怒气,更加大了效果。

“行啊小子,有种!”那人一头稀疏的淡金色毛发,大约上午的训练出汗太多,向后固定的刘海垂在额前,像极了动画片里的村长“软绵绵”,“软绵绵”块头竟不比钟昊然小,伸手就去抓钟昊然的衣领,涂飞白“腾”地站起身,打落了他蒲扇似的手掌,毫不怯场地与之对视:“该滚的是你。”

林野冷眼旁观,虽然没动作,手却已经暗暗按住了奎木狼,对付这样的刺头,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即中,第一次就给够他下马威。

“吃饭的时候都他妈给我安分点!”马景涛似的爆喝再次响彻食堂,“谁敢生事,就都饿着!”

那黄毛早上就被邓巴?霍尔教官打服了,听到“霍尔景涛”的声音,就下意识哆嗦,给林野留下个威胁的眼神,愤愤地离开了。

林野注意到他似乎还有几个同伙,都是满身横肉的大块头,却不知精神力等级如何,如果说在星舰上,他们还没确定这些人究竟是暂时性嘴欠还是故意寻衅滋事,现在却是确定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了。

下午是机甲训练,林野注意到,这三百人都是整整齐齐的A级机甲,只是苦于没有顾丞炎那种裸眼测评的逆天技能,并不知道每个人精神力的具体数值是多少。

赫斯星的机甲训练场地,着实让一众来自各地的“土包子”们开了眼,钟昊然不可置信地问校友涂飞白:“这片场地是不是比咱们中央军校还大?”

涂飞白机械地点头:“而且设备也更先进,跟这里的对战机器人比起来,咱们学校的公用机器人,和儿童玩具也差不多。”

林野记挂着和顾丞炎约定的那一场“赌局”,既然顾丞炎负责给林野升级机甲奎木狼,那么他也要努力提升自己,尽快达到双s级精神力等级才好。

虽然林野一直没闲着,“假期”里也坚持和顾丞炎对战,可一天密集的训练下来,仍然觉得腰酸腿疼,甚至皮肤也感觉火辣辣的。

终于解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林野很想倒头就睡,可身上黏腻得难受,从前在泥地潜伏一晚上,仍能沾床就睡,不过现在他“近墨者黑”,不洗澡就没办法入睡。

林野一边嘟囔着“我是不是也有洁癖了。”一边绕路去澡堂踩点,心里想着他明一个晃晃gay,又有了家室,再去公共澡堂是不是不大好。

就听手腕上传来“您一辈子都不用担心这种心理疾病,先生。”林野“啪”地一巴掌拍自己手腕上:“不要学巨阙说话。”

林野饶了点路,发现澡堂是有隔间的,心满意足地往宿舍楼里走,哪知还没进门,就听到自己宿舍里传来一声哀嚎。

第48章

林野第一反应是“软绵绵”过来寻衅滋事,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一个健步冲进了自己的宿舍,却见三位室友好好的待在房间内,并没有外人,发出哀嚎的是涂飞白。

钟昊然和马洛一脸无奈,涂飞白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理解他,希冀地转向林野,然而还没说话,就先被对方的表情伤了心,“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一脸失望?”

本以为能打一架的林野昧着良心说:“我为什么要失望?你瞎叫唤什么呢?”

涂飞白指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控诉:“我箱子不见了!”马洛补充:“被没收了,因为没按规定摆放。”钟昊然道:“规定贴在楼道里,我们也是刚刚发现,门窗不能有灰尘,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地面上不能有‘杂物’……一共三百多条。”

林野:“……写这种规定的人是智障吗,而且,这里没有清洁机器人吗?”

“第九队”财大气粗,占了一整颗小星球,“集训基地”的宿舍楼里总不会连清洁机器人都没有吧?

“楼道里有,但好像设置了什么程序,不管每间宿舍里的卫生,连进都进不来,我们试过了。”

林野现在基本能确定管理第九队“集训基地”宿舍楼的就是个智障,二根据他不遗余力给学员制造障碍的一贯思路,这个智障很可能就是“马景涛”本人,“柜子里能放东西吗?”

“这个可以。”

林野松口气,涂飞白打断他们:“重点不是这个,我的箱子没有了!集训可怎么过?”钟昊然拍拍他的肩:“其实你也不需要换洗衣物,明天训练服就到了,听说每人三套。”

“集训基地”是全封闭式的,不仅终端大部分时间信号被屏蔽,而且实物也无法流通,网购根本行不通,买东西只能去赫斯星唯一的居民区凌冬小镇,而最离近一次放假出门的时间还有二十九天。

涂飞白:“我的个人用品……”

马洛:“我的洗发水可以借给你。”

钟昊然:“我的沐浴露可以分给你。”

林野:“我也不知道我带了什么,你随便用吧。”

马洛:“还有我的乳液。”

钟昊然:“乳液是什么?”

马洛:“擦脸油。”

林野:“好了有时间再科普,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去洗澡,晚上说不定还有拉练。”

几人开始整理箱子,富二代涂飞白得到了舍友们的“捐助”,很快从箱子被没收的倒霉情绪里挣脱出来,甚至颇为积极地审视起自己以后的洗漱用品,不过很快他又沮丧起来。

钟昊然的箱子根本没装满,里边东西少得可怜,马洛稍微好一点,却也比钟昊然进步多少,涂飞白苦着脸感叹:“你们活得也太糙了。”

直到看到林野的装备,涂飞白眼睛骤然一亮,闪耀程度简直超过了他的“八星八箭”机甲金表,仿佛一瞬间满血复活:“没想到啊小野,你这生活质量比我还精致。”

出发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林野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顾丞炎,倒真没发现自己带了些什么,涂飞白眼巴巴地道:“小野,我能不能……”

林野:“能。”

涂飞白打了响指:“等公休日到了哥们请你吃饭。”而后自来熟地在林野归置得整整齐齐的箱子里翻找,遗憾道:“怎么没有防晒?”

这个季节的“集训基地”气温也比讷顿凉快不少,不过长时间的户外活动防晒还是必要的,涂飞白指着林野裸露在外的手臂:“你都晒红了。”

林野闻言,低头端详,发现自己的胳膊像极了熟透的小龙虾:“难怪我觉得皮肤有点疼。”

“别是晒伤了吧?”涂飞白愁眉苦脸地端详自己的同款红色胳膊,“红了之后就是黑,回家女朋友不要我了怎么办。”

林野真心实意地劝道:“黑一点性感。”

涂飞白不死心地在林野箱子里又翻了一遍,终究还是一无所获,只能认了命。

顾丞炎百密一疏,晚上接到林野发来的自拍图片时,秒回:“我给你送一瓶防晒过去。”

林野训练了一整天,又打仗似的跑到一公里外的浴室冲了个澡,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回了一句:“不用,听说过小麦色的肌肤吗?而且这里你进不来,家属。”

顾丞炎:“别人自拍都拍脸,你怎么拍胳膊?”

林野想了想,自下由上地随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鼻孔对着镜头,角度与自拍的基本原理大相径庭,顾丞炎接到后却稀罕得不得了,觉得自家媳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即做了桌面。

重新回到对话框,才看到新的消息,“我们这儿训练强度特别高,回家我就比你壮了。”

顾丞炎:“看来我要加强锻炼了,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林野:“一个月之后。”

顾丞炎:“到时候我去看你。”

林野:“还不知道允不允许探视。”

顾丞炎:“没有你家属进不去的地方。”

林野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对床下铺的涂飞白脸上也反着光,手指翻飞地打字,大约是在跟女朋友发短信,马洛脑袋上蒙着被子,自己下铺的钟昊然已经发出了没心没肺的鼾声。

对比两位单身狗,林野忽然生出一种隐秘的优越感,非要给这种优越感起个名字,大约就是“我有家属你们没有”。林野做贼似的翻了个身,屁股冲外脸冲里,打出一行“我想你了。”

刚刚发送成功,就收到一条:“只是一天没见,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林野极轻地嘟囔一句:“油嘴滑舌。”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不知又聊了多久诸如“我想你”、“我也是”、“我爱你”、“小耗子也想你了”此类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林野眼皮打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顾丞炎久久收不到林野的回音,心知他应该是睡了,想到自家媳妇在家的时候每天凌晨才睡,中午才起,生物钟雷打不动,结果今天这么早就睡着了,一定是累坏了,顾丞炎就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灌了一口巨阙现磨的浓缩咖啡,在家里加起班来。一小时后,巨阙忍不住提醒:“已经过了您平时的休息时间,先生。”

顾丞炎捏了捏鼻梁,忍住上涌的睡意:“过一个小时再叫我。”

巨阙:“好的,先生。”

一小时后,书房灯仍然亮着。

巨阙:“其实您加班加点把‘计划’做完,也未必申请得到假期去看望少夫人,这是军部下达的一级科研任务,先生。”

顾丞炎打了个呵欠:“我自有办法。”

……

“集训”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就多了名为“拉练”的新节目,总教练邓巴?霍尔精力旺盛得不可思议,明明训练时间与学员们一样,可凌晨时分总能搞个突然袭击,尤其是人睡得最香的一两点左右,被拽起来简直天怒人怨。

不过没有人敢当面指责,都在暗地里怀疑邓巴?霍尔不是失眠就是甲亢,总之正常人不可能白天消耗那么多精力,半夜还能跟打了鸡血一样,林野领教了多次邓巴?霍尔马景涛似的声嘶力竭,若不是他骂起人来太溜,简直要怀疑“霍尔景涛”是个机器人。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严酷的训练强度自有显着的效果,虽然没有“人眼测量仪”顾丞炎在,林野却也能感觉到自己和奎木狼的精神匹配度正在稳步提升,同样的武器装备,机甲发挥出的战斗力竟也截然不同。

不仅如此,林野的体力和身体协调能力有了飞速的进步,倘若真的遇到无法施展机甲完全形态的情况,近身搏斗也不会吃了亏。

可惜这样强度的训练下,身材却没有显着变化,虽然爆发力提升了不少,看起来却依旧是略显单薄的典型少年人身材,甚至连期盼已久的小麦色肌肤也没晒出来。

林野红成了小龙虾之后,一晚上很快变白,周而复始,竟是丝毫没有晒黑的预兆,随着气温渐渐降低,林野成了“第九队”新兵里最抢眼的一抹白色,在一众黑不溜秋的糙老爷们里鹤立鸡群,因为太显眼而常常被霍尔教官拉出去单练,实在令人郁闷至极。

一转眼,集训已经过了大半,只要再坚持一个星期,就能等到公休日,这些日子里关于凌冬小镇的传言越来越多,恨不得把那里传成个世外桃源,其实在这样严苛的训练环境下,别说“世外桃源”,只要是个能睡一整夜踏实觉的地方,唤作“人间仙境”也不算谬赞。

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好的消息,邓巴?霍尔被紧急调离,临时教练是个年轻脸嫩的小伙子,队伍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因为私事,有人说跟“星际海盗”有关,邓巴?霍尔是被紧急调到前线,然而他们在这里消息闭塞,众说纷纭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折磨了他们大半个月的“马景涛”忽然请假离开,换了个怎么看都好欺负的小年轻,终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新兵”们便都忍不住暗自庆祝起来。

长久绷着的弦,忽然松动,就意味着离彻底解开不远了,众人还是按时训练,按时休息,可缺少了没完没了的拉练,两天的功夫,多余的精力便不知往哪儿发泄了。

霍尔教练离开的第二天傍晚,林野像往常一样落了单,训练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向公共浴室飞奔而去——林野觉得自己简直堪称模范丈夫的典范,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懂得避嫌,顾丞炎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找到他这样的完美老公。

从澡堂里出来的时候,才碰到稀稀疏疏提着洗漱用品往这个方向走的几个学员。林野优哉游哉地回宿舍楼,自从来到赫斯星,很轻易就变成了从前无法理解的“低头族”。

林野看着终端里顾丞炎发过来的照片,脸上再次绽出恋爱中人标准的傻笑,照片里是一张沙鼠毛绒绒的大脸,沙鼠离镜头很近,肥硕的腮帮子占了大半个屏幕,拍摄角度清奇,并没有照到它的绿豆眼,上半张脸由顾丞炎的额头到眼睛代替,看起来像个眉清目秀的耗子成了精。

这是林野回宿舍取洗漱用品时收到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回复,除了宿舍楼,整个“集训基地”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林野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然而一阵少见的喧闹声锣鼓喧天地钻入了林野的耳朵,令他难以忽视。不知是叫好还是起哄,乱糟糟得很是热闹,林野忍不住默默感叹: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些兵油子没了邓巴?霍尔管束,才两天就闹了起来。

林野没兴致凑热闹,一心只想着自家独守空房的媳妇,现在钟昊然他们应该在去往的浴室的路上,宿舍里没人,他或许可以和顾丞炎开个全息视频,说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臭不要脸的体己话。

想到“臭不要脸的体己话”,林野一颗心暗暗地兴奋起来,他特训了快一个月,别说搂着顾丞炎做些什么,连个自己解决一次的机会也没有,简直要憋疯了。

现在如果顾丞炎立即出现在他面前,林野保证自己决计不会再跟他纠结什么上下,一句废话也不想说,就干个昏天黑地。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衬着没人或许还能叫顾丞炎发点“臭不要脸”的照片,不能做,看着解解馋也行,林野忍不住脚上动作更快,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横空飞过来个“UFO”,黑黢黢的一大坨,林野飞到天边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看避过那不明飞行物。

“不明飞行物”落地时发出“哎呦”一声熟悉的惨叫,林野在心里骂了一句“操”,蹲下身扒开“不明飞行物”护住脑袋的两只伤痕累累的爪子:“老涂,真是你?”

涂飞白平日里的拽样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从牙缝的痛哼里挤出两个字:“快走!”大义凛然得活像是向战友交代后事的革命先烈,林野没动,拍拍涂飞白下意识摆出自卫姿势的手腕,淡定道:“晚了。”

光照暗到一定程度后,“集训基地”操场上的灯光会随着人类移动的位置亮起,节能而环保,林野觉得自己像是又进了片场,一束追光打过来,“反派”们也跟着上场。

“林野。”一个“反派”叫出了他的名字。

“软绵绵?”林野下意识喊出了他的绰号。

今天的“软绵绵”刘海已经重新梳了回去,服帖地固定在脑后,看起来好整以暇,经过一场“斗殴”之后,还能保持得意的微笑,像是在跟他们炫耀实力上的差距。

“软绵绵”不悦道:“我叫杰西?科菲,你不会不认识我吧?”

说实话,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训练,虽然每天恨不得十几个小时呆在同一片场地里,可惨无人道的繁重训练过后,绝大部分人都累得死狗一样,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林野还真没把这三百号人认全。

然而杰西?科菲的大名,却无法让人忽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儿头,自带一股子大哥范儿,百分之八十的“老新兵”都不敢惹他,然而林野因为对方出言不逊,且黄毛遮眼的第一印象深刻,已将“软绵绵”这个代号先入为主。

林野环视一周,见至少有二三十人,心道:“软绵绵”不去做黑社会大哥,反而削尖了脑袋考“第九队”,实在是屈才了。

身后的涂飞白踉跄着自己爬了起来,被打得一脸包,仍旧很讲义气:“不关他的事!”

“软绵绵”却冷笑起来:“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手下败将。”他又打量起林野,目光放肆而带着轻蔑:“你以为在那些没毕业的熊孩子里拔了尖儿,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咱们这事儿了了,我们技不如人,认输!你别找小野的麻烦。”这回开口的是马洛,他和钟昊然互相搀扶着,身残志坚地挤进了包围圈,“你说的事情,我们答应了就是,还是闹大了等霍尔教练回来每人背个处分?”

听到邓巴?霍尔的名字,“软绵绵”下意识收敛了神色,陷入短暂的思考,林野环顾一周,见钟昊然、马洛,涂飞白三人一个赛一个的鼻青脸肿。

对方二十几个人里却只有三四个挂了彩,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介于心疼和丢脸之间的情绪,忍不住问:“谁能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涂飞白小幅度地拽了拽林野的衣角,低声商量:“回去再说。”林野被他这副怂样气得一阵语塞。

“软绵绵”却是替他解了惑,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那个姓涂的小子挑衅在先,跟我们的人单挑,赢了之后耀武扬威地还不甘心,非要跟我们三对三再来一场。”

涂飞白气得脸色发白:“你胡说八道!”

林野心知涂飞白有些傲气,却也不至于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缺心少肺地赢了之后还要额外来个加时赛,其中缘由他不愿意深究。

这伙人从见面的第一天就跟他们几个不对付,期间龃龉不断,如果不是霍尔教官一直将所有人操练得连口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这一场对峙不会拖到现在。

说到底是看不上他们“破格”升入第九队,别的不说,林野四人在“软绵绵”等人眼里,大约就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别说什么带三尺剑,为联邦立不世之功,恐怕连最简单的任务都没出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血。

“软绵绵”心里怎么会服气,偏偏这些年轻人还嚣张得很,尤其是那个姓涂的“富二代”,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一点不服软,还有那个林野,长得就不像个军人,“软绵绵”自然认识这一次机甲联赛的几位冠军,尤其是林野。

“小子,你不服的话,就跟我单挑,机甲还是肉搏随你,不敢的话就滚。”他压低声音凑到林野耳边:“小白脸儿我奉劝你,这里是军营,想出风头就得靠拳头,不是你矫揉造作地摆个造型就能混饭吃的娱乐圈。”

“软绵绵”脸上浮上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自己是个无所不知的军营百晓生,那条征兵广告虽然还没播出,可军宣部也并没有拿它当个机密守护起来,更何况片场出了事故后,记者随即就开始了跟踪采访。

林野忍不住回了一句:“没想到你也看新闻。”

“软绵绵”脸色微变,恼羞成怒:“废话那么多,到底打不打?”又轻蔑道:“不过我看你这样娘们儿唧唧的小白脸也不是我的对手。”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软绵绵”一句没走心的挖苦话,正触了林野的逆鳞——他努力了将近一个月,不仅没晒出一点阳刚的小麦色,连身材也没太大改变,仍旧跟自家媳妇没有可比性,这等不足为外人道的烦恼,独自懊恼还不够,就被人当众揭开“伤疤”羞辱,当即怒火上涌。

林野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手腕掰得“咔咔”作响,微微抬起眼睛,冲那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大块头抬了抬下巴:“你,杰什么科菲……算了,软绵绵,刚刚还有谁欺负了我兄弟,一起上吧。”

第49章

涂飞白等人听到林野应战的时候,就纷纷要上前阻止,哪知林野这么狂,点名要一挑三,钟昊然大着嗓门试图挽回:“我们已经答应你了,还想怎么样!”

“软绵绵”也怒吼:“都说了老子不叫软绵绵!”

“杰西?科菲,你以大欺小就算了,还以多欺少,真不要脸!”涂飞白也急了,不再顾忌他的绅士风度,马洛直接道:“打架算我一个!”

林野在这群吱哇乱叫的勇士中,淡定得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浑身上下散发着装b的光芒,淡淡道:“机甲吧。”

“软绵绵”冷哼一声:“我一个人教训这臭小子就够了,你们谁也别插手!”说罢当场启动了自己的机甲,这些人平日里做得还是基础练习,并未真正对打过,林野倒也想见识见识这伙人的头头是什么实力,当即启动了奎木狼。

林野的精神力强度愈发精进,又每天与奎木狼磨合,从未间断,默契程度自然突飞猛进,启动速度快到令人肉眼无法看清,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却并未引起轰动,全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战况。

“软绵绵”的机甲纯白色,他调成了近身搏斗形态,手握一把光剑,林野的奎木狼也成了银色盔甲,背一把高能粒子刀,升入半空中,那节能型自动光源也追随而去,打在两人机甲上,像是即将开始一场激烈而血腥的表演。

只能“软绵绵”爆喝一声,抄起光剑向林野刺了过去,那光剑闪着冷色系的蓝光,所到之处却卷起一片高温热浪,刺破赫斯星的夜空,蒸干了“集训基地”操场上不知名高大树木的水分,当即掉了大片枯叶。

林野身形如电,连连闪避,以退为进,银灰色“盔甲”在夜幕中飘忽不定,像是最轻盈的幽灵,又像是最嗜血的怪兽,小心翼翼地蛰伏,只等猎物露出破绽。

林野接连闪避过对方三剑,“软绵绵”连击不中,忍不住心浮气躁,爆喝:“小白脸!你他妈像个男人一样出来打!”

像是响应他的挑衅,林野忽然闪身向前,他动作超尘逐电,几乎让人看不清身形,却在“软绵绵”面前停留片刻,狠狠给了他一拳,那一拳砸在胸甲上,五维合金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胸甲竟是被林野砸出一个大坑。

“软绵绵”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身形剧退,在半空中几乎无法维持站立姿势,若是乘胜追击,恐怕胜负立现。

而这一击似乎旨在挑衅,并不打算将人如何,神出鬼没地一击之后,林野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不知何时,二十几人的围观队伍已经扩大了一倍,半空中战况激烈,可大多只是“软绵绵”气急败坏的攻击,林野身形快如闪电,“追光”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因此更像黑夜中来如自如的鬼魅,然而每每出现,必定是重重一击。

不能说“软绵绵”的攻击力不够强大,只是他大部分攻击都被周遭倒霉的树木和建筑承受,可他现在杀红了眼,只要能击中林野哪怕一根毫毛,也不在乎错杀一千。

林野每击必中,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不肯直击要害,只是阴魂不散地间歇性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折磨最能勾起人的火气,“软绵绵”第十一次怒吼:“你敢不敢正面和我打一架!”

林野这一次正面出现,没有一闪而退,终于拔出背后那一柄高能粒子刀,重重一砍,“软绵绵”见势不妙,却退无可退,他身后空间虽还广阔,可自知单论速度不是林野的对手,何况他的机甲多处损毁,已经严重到通过机甲神经带把痛感带到了他这个主人身上,情急之下,只得将自己的光剑伸出去硬挡。

光剑虽利,却仍敌不过林野的致命一击,高能粒子刀将光剑拦腰截断,连同能量发射器一并香消玉殒,算是彻底报废了。

然而那刀锋抵达“软绵绵”驾驶舱舱门时,堪堪停住,如果这一击没停,舱门之内的人恐怕要凶多吉少,“服不服!”林野抬脚重重踢向“软绵绵”的机甲外壳。

五维合金又凹进去些,简直成了被流星雨砸过的行星表面,凹凸不平的倒霉模样,散发出一股可怜兮兮的萎靡气场,“软绵绵”从千疮百孔的机甲里爬出来,比林野高半头的大块头连连低声讨饶:“服了!我服了!”

林野收回了奎木狼,那银色机甲,白光一闪,化作一条银色手环,箍回了林野在夜晚“追光”下,显得皓白得过分的腕子上,单看那光洁莹润的皮肤,倒真像那家娱乐公司精心呵护培养的小鲜肉。

“小鲜肉”林野抬起乌溜溜的黑眼睛,看着“软绵绵”,漫不经心道:“大点声,听不见。”

“软绵绵”咬咬牙,像是内心正做剧烈挣扎,不过挣扎没花太久时间,最终认命似的大声道:“我服了!”

涂飞白立即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红肿的眼眶里迸发出亮晶晶的笑意,马洛给林野比了个大拇指,钟昊然也裂开一口白牙,只是裂到一半,牵动了他受伤的嘴角,“嘶嘶哈哈”地收尾了笑容。

林野面色一沉,明明已经获得了胜利,可眼睛里却陡然迸发出寒光:“刚刚欺负我兄弟的两个人呢?”

“观众席”噤若寒蝉,没人应答,林野缓缓走了一圈,发现“观众”数量从二十几翻了一倍之后,又激增了一个数量级,三百人恐怕来得七七八八,既然已经和“软绵绵”打了一场,闹出了动静,不如一并帮几个兄弟把仇报了。

林野逡巡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标,他一手一个提小鸡崽似的拎着两人领口,拖到了正中央,林野又扫了一眼三个吃了亏的兄弟,扬声道:“一开始就说了,我一挑三,现在不算食言。”

见识到林野花式痛殴“软绵绵”的两人,自认精神力和武力值远远不如大哥“软绵绵”,失去了反抗的想法,这一场“一对二”的肉搏,就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林野打爽了,之后才发现这两人的脸五颜六色的甚是斑驳,似乎比钟昊然等人要惨得多,才颇为遗憾地收了手,这种酣畅淋漓、拳拳到肉的揍人方式,林野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如获大赦的两人,盯着两张五彩斑斓的脸,几乎要感激涕零,连连道谢。林野把“软绵绵”三人组痛打了一顿,反而收获了一连串感谢,之前一直假装看不到这些货,倒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林野忍不住在心中叹口气:果然不打不成器,打服了,他们也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涂飞白一瘸一拐地首先蹭到林野身边,林野看到这仨人一身的伤,就觉得一脑门子官司:“怂成这样,别说是我兄弟。”

涂飞白心知林野这是恨铁不成钢,心里羞愧,却没法怪他,刚刚他以一敌三给他们报仇的模样简直帅呆了,涂飞白想,如果自己是个弯的,指不定会疯狂追求林野。

不过,涂飞白很想狡辩他们一点不怂,甚至单挑时候还赢了,哪知那帮家伙铁了心要给他们颜色看。可林野被众人团团围住,很快就显出不耐烦来。

他摆摆手,示意被打服了的手下败将们跪安,同时给涂飞白递了个眼神,便大步流星地往宿舍走,没有人知道背影如此潇洒的林野,心里惦记着的是还没回自家家属短信。

涂飞白角色转变无缝连接,刚刚战败的忍辱负重模样一扫而光,趾高气扬地为林野散场,像极了跟在老虎身后的大尾巴狐狸。

众人散去,绝大部分“老新兵”还是觉得刺激过瘾,毕竟以大欺小没什么看头。

就像古代的战役多如牛毛,而唯有赤壁、官渡之流被小说家们浓墨重彩地刻画书写,正是因为出乎意料,所以过瘾。

“老新兵”中看不惯林野等“幸运”毛头小子的大有人在,可经此一役,先来的看到了涂飞白、钟昊然和马洛不服输的志气,后来者看到了林野绝对的实力,在热血男儿聚集的联邦军营,新兵可以嚣张,可以循规蹈矩,却不能懦弱,有了绝对的实力,才能赢得同为硬汉们的尊重。

众人因此听从涂飞白的‘指挥’,没有人提出异议,以为这个精彩的夜晚就这样收了尾,却不知远处的实训楼上一个身影伫立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涂飞白装完了x,与钟昊然、马洛三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时,心中还有些忐忑,毕竟自己给林野丢了脸,想要和他并肩战斗,总要提升自己才好,不能永远给队友添堵做累赘。

涂飞白心思百转千回,有点担心回了宿舍没准还有一顿筹码,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却看到他们的“大英雄”林野已经洗脸刷牙完毕,香喷喷地换上了睡衣,靠在床头对着自己弹出的终端屏幕傻笑。

那笑容十分眼熟,纵使刚刚被‘林大英雄’英雄救美,三位“美人”还是无法全盘接受这样虐狗的场景——那笑容里分明充斥着浓郁的,恋爱的酸臭味。

涂飞白觉得自己做好的心理防线,不战而亡,精神世界土崩瓦解,需要缓一缓。

林野迅速将视频模式切换到文字界面,手指翻飞地发了一句“他们回来了,等会聊。”又加了个新学会的颜文字表情,顾丞炎不甘示弱,发了个更萌的。林野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扫了三人一眼:“回来了啊。”

说完再次钻回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发短信,只露出个脑袋救命尖儿,几根不听话的“呆毛”从被子里探出来,颇为活泼地随着主人的打字的动作微微颤抖。

涂飞白觉得自己又一次受到了伤害。

钟昊然多此一举地解释:“小野应该是和顾学长发短信。”

马洛沉痛地说:“我猜到了,不用你再扎一遍心。”

钟昊然不解:“扎什么心?”

涂飞白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别问了,如果你真无法体会,那我也没能力给你解释清楚。”

马洛对涂飞白投以感激一笑,将这个话题就此接过,钟昊然一头雾水,被两人拽出了宿舍门,几个伤号龇牙咧嘴地去水房艰难洗漱了一遍,第N次试图抓一只清洁机器人到宿舍内把他们不小心蹭到床沿的血迹清理一下,不出意外地第N次失败。

伤员们千辛万苦地搞完了个人卫生再次回到寝室的时候,林野终于结束了和顾丞炎第十二次互道晚安,从上铺探出了脑袋:“你们不会是跟他们肉搏的吧?”

钟昊然:“对啊,不然也不会受这么多外伤。”

林野:“为什么不用机甲?”

涂飞白:“机甲我们更没胜算,你知道那个杰西?科菲进‘第九队’之前是干什么的?”

林野疑惑地眨眨眼,涂飞白福至心灵,解释道:“就是那个‘软绵绵’。”林野光然大悟:“干什么的?”

马洛补充:“那个,嗯,‘软绵绵’是“缉盗突击队”的队长,曾经几次带队剿灭星际海盗,杀了不少虫族,算是这一批‘新兵’里精神力等级最高的机甲战士,据说和他的A级机甲磨合得十分默契,或许以后勤加练习,换一台s级机甲也说不定。”

林野忍不住问:“这么说,‘软绵绵’是成长型?”

马洛摇头:“成长型万里无一,并不是每个缓慢进步的机甲战士都是成长型。”

钟昊然:“没错,精神力等级无法用机器测量,无法用统一而精确的数值表达出来,原因之一,就是它和机甲战士的驾驶经验有关,所以,理论上,每一个机甲战士的精神力等级都是在不断提升的,可速度是个分水岭,绝大多数的机甲战士进步的速度,都无法称为‘成长型’,所谓‘成长型’是一种理想形态。”

马洛:“你这答案太标准了,和官方定义一个字不差。”

“《机甲原理概论》必考题。”钟昊然道,“突击了一个通宵呢。”大约《机甲原理概论》是中央联邦军校学子共同的痛,涂飞白也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林野想到包括“软绵绵”在内的三个挑衅者,全部人高马大,占据绝对的先天优势,再看我方阵营,除了钟昊然外,另外俩人都无法匹敌,尤其是瘦得麻杆儿似的涂飞白。

林野心中升起一丝愧疚:“老涂,我不该那么说你,跟那样的对手肉搏,你们已经尽力了。”涂飞白收到队友的安抚,感动得无以复加——毕竟林野半小时之前“踏着七彩祥云”横空出世救了他,现在又贴心地给安抚他受伤的心灵——涂飞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道:“别叫我老涂,我不老。”

林野:“……小白。”

涂飞白痛快答应:“小野!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生死兄弟了,我、大黑熊、马洛,我们都听你的。”

钟昊然立即响应,马洛沉吟片刻,也露出个微笑:“当然。”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野,林野忍不住勾起唇角,从上铺翻身而下,动作甚是拉风,他伸出一只手:“我们不早就是生死兄弟了?”

四只手交叠在一起,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战场上最需要这样绝对的信任,前提正是过命的交情。

马洛眼疾手快,第一个抢占了握住林野手背的先机,涂飞白的目光飞快而不动声色地在马洛和林野脸上扫过,只见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浑然不觉,不由得不合时宜地走了个神,为不可能暗恋成功的马洛心疼了一把。

一番兄弟间掏心掏肺而热血的交流结束后,由于脸上挂彩而不敢和女朋友视频的涂飞白,感到漫漫长夜闲得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人聊天,“难得霍尔教官不在,没有半夜拉练,不如我们卧谈吧?”

钟昊然:“谈什么?”

涂飞白:“这样静谧的夜,当然是聊感情生活。”

钟昊然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第一时间响应了,然而热情太高涨,涂飞白忍不住打断他:“好了,你心里只有一个女神,并且不巧那个女神是茉莉?海瑟琳的话,你这辈子基本上就单着了。”

钟昊然不服气:“她已经和我合影了。”

涂飞白在黑暗中扶住额角,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团纸,扔向一直没说话的林野,纸团即将砸到林野脑袋之时,一只圆溜溜的迷你机甲抖将纸团稳稳接住,邀功似的抖了抖二哈耳朵,奎木狼一多月前被顾丞炎小修了一次,宛若系统升了级,智力也有所提升,眨眼睛又将纸团砸回了涂飞白。

涂飞白:“……小野,你看上顾丞炎哪儿了?”

马洛像是条得到指令的猎犬,应声移过视线,然而林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赫斯星的温度比讷顿低得多——声音有些闷:“脸。”

马洛、涂飞白、钟昊然:“什么?”

林野理所当然道:“他帅啊。”

马洛很受伤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就这一个理由?”

林野思索片刻,众人以为他深思熟虑之后,会得出其他靠谱且感人的结论时,林野很认真地笃定:“对,因为他帅。”

涂飞白:“肤浅。”

钟昊然:“肤浅。”

马洛:“肤浅……而且审美观独特。”

……

远在讷顿的顾丞炎打了个喷嚏。

“生理机能正常,不需要去医院就诊,先生。”巨阙在一分钟之内给顾丞炎做了个粗略的健康状态评估,顾丞炎揉揉鼻子:“一定有人说我坏话,邓巴?霍尔教官需要的材料发过去了吗?”

巨阙:“对方已查收,先生。”

“好的。”顾丞炎摸着下巴,凝眉片刻,忽然笃定:“没准是企图勾引我媳妇的野花。”

……

“怎么说话呢?你们摸着良心说,我媳妇是不是特别帅?”林野倒是替顾丞炎直言不讳地怼了野花,马洛闭了嘴。

“顾学长是挺帅的。”钟昊然立即附和。

“不过说真的,喜欢一个人只看外表是太肤浅了。”林野正经道,“我和我媳妇应该是日久生情。”

涂飞白:“好色情。”

林野:“……”

马洛:“如果换一个人呢,你朝夕相处的不是顾丞炎,是不是也有可能爱上别人?”

林野揪住奎木二哈的耳朵,撸沙鼠似的撸它圆滚滚的身子:“有可能,但爱情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讲究个先来后到吧,像小王子的那朵玫瑰,已经爱上了,就与众不同了。”

顾丞炎其实有很多缺点,林野想,但他自己也是,林野不喜欢他的洁癖,不喜欢他不够爽利的性格,却喜欢他这个人,现在换了谁都不行,矛盾又无懈可击。

林野陷入对爱情观的思考,理顺了,下铺的话题已经换成了傍晚的“战役”。涂飞白忍不住再次眉飞色舞地复述了一遍“软绵绵”几人的惨状,颇为欣慰,像是恨不得把林野痛扁他们的英姿嚼碎了咽到肚子里永久封存,以便随时拿出来回味。

钟昊然却是有别的顾虑:“明天咱们这个样子,可怎么训练呢?”这几人受的都是皮外伤,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一则看着吓人,二则带着一身伤进行高强度训练必定痛苦万分。

然而,第二天一早,他们担心的全部迎刃而解。霍尔教官好整以暇地坐在教员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决赛四人组”和“软绵绵三人组”,不像是在措辞,倒像是在蓄力。

果然,五秒钟后,“霍尔景涛”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我就两天不在,学会打群架了!啊?”

七个人站成一排,军姿端正,乖巧得与昨晚判若两队人,直到邓巴?霍尔吼出了“你们所有人公休日取消!”七人组才发出了哀嚎。

第50章

“霍尔教官您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不是打群架,只是一对一的公平切磋。”“没错,我们友谊地久天长!”“都是闹着玩的!”

霍尔教官的目光从一排人五彩斑斓的脸上扫过,他的嘴角染上一点笑意,深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戏谑:“闹着玩?”

几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涂飞白心虚道:“可能有点过火……”

“过火?”邓巴?霍尔此刻不是一个人在训话,“霍尔景涛”再次灵魂附体,几乎要把几人耳膜洞穿:“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傻!”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魔音洗礼,七个一天之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第九队”预备役,现在如同七只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滚到了“禁闭室”。

所谓“禁闭室”,更像个冷血动物园,透明的笼子关着不计其数的墨羽青尾蛇,闻到生人气味,都悠悠地隔着“玻璃”向人吐着信子,偶尔亮出锋利的尖牙,可惜墨羽青尾蛇们很快意识到这些人是吃不到的,又纷纷收回扁脑袋,无精打采地缩回各自的笼子里。

“你们的任务就是喂养这三千条墨羽青尾蛇,一定要仔细照顾好,死了一条,紧闭期就加一天。”

邓巴?霍尔的声音从“冷血动物园”的内置喇叭里传出来,“软绵绵”骂了句脏话,“我说机甲联赛上哪儿来那么多墨羽青尾蛇,原来第九队养了这么多,他们养这些恶心的东西干什么?”

林野、涂飞白、钟昊然、马洛四人多少猜到了些内情,既然派他们深入虫族腹地,势必会和这些恶心的大蛇打交道,机甲联赛给了他们一次适应的机会,这一次的“禁闭”或许也是一次顺水推舟的试炼。

然而这是绝密任务,自然不能对别人讲,“软绵绵”倒也没纠结,反而笑得有些讨好:“林哥,一开始是我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低估了你们的实力,不过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如何?”

“软绵绵”伸出了友谊的小手,林野看着那手片刻,没有立即伸出自己的,身后的马洛见“软绵绵”姿态已经这样低了,有心劝林野一句,毕竟应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树敌,而是为了收服。

却被钟昊然暗暗拿手肘捅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林野现在是他们的“老大”,他不该插手。

林野似笑非笑地看着“软绵绵”:“听说你们昨天打了个赌,赌注是什么?”昨晚只顾和涂飞白他们扯皮,倒忘了问正事,昨天分明听到钟昊然说“已经答应了你们”,不知他们答应的是什么。

软绵绵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我们不懂事,要输得一方给对方打饭。”

林野端在脸上的高深莫测顿时支撑不住似的垮了下来:“你说什么?”

“软绵绵”会错了意:“我们愿赌服输,从今以后的饭菜,我们第一时间打了饭,送到宿舍,而且禁闭室里的活儿,我们全包了。”

林野木讷地点点头,还是很难消化这些人为了每天多一点午休时间而你死我活地打成了群架,甚至好死不死惊动了霍尔教官,惹得他难得的公休日付之东流。

一股沧桑之感忽然涌上心头,林野叹口气,踱步到了“冷血动物园简禁闭室”外的小院子里思考人生。涂飞白跟了上来:“小野,你听我解释,他们就是想找个借口羞辱咱们,即使什么都不赌,我也不能认怂,你说是不?”

林野摆摆手:“道理我都懂,还是有点心塞。”

涂飞白:“不能去凌冬小镇,我也有点心塞,说那里中年飘雪,我还没见过雪呢,讷顿四季如春,不对,四季如夏,我挺想去见识见识的。”

“不止有雪,还有不少好吃的,栾麦啤酒,炸蜜果,爆浆虎皮龙肉,凌冬粑粑,马铃薯皮包子。”涂飞白咽了口口水,继续道:“还有火焰辣果,据说吃起来特别爽,是凌冬小镇的防寒神器。”

林野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我想静静。”

禁闭期是一个星期,刚好覆盖了难能可贵的两天休息日,而“冷血动物园”与宿舍不同,与“集训基地”大部分场地一样,结结实实地屏蔽了所有信号。

他和顾丞炎彻底失联了。

几天没联系,以顾丞炎的消息网,他大约已经知道了自己因为打架而被关禁闭,失去了公休日的事情。林野更郁闷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千里之外的媳妇知道了自己的“光辉事迹”,恐怕已经取消了探望他的行程。

三天转瞬即逝,今天就是公休日第一天,“受罚七人组”聊干了话题,不想提任何跟假期搭边儿的话,干脆统统闭了嘴,禁闭室内安静得只听得到墨羽青尾蛇嘶嘶的吐信声,林野甚至有种自己已经能感知它们“生物电”的错觉。

同时也愈发笃定了顾丞炎取消行程的可能性,在“冷血动物园”内无所事事,竟也闲不住去看一力承包下“所有伙计”重任的“软绵绵”三人喂蛇。

时间虽短,可任务量太过庞大,“软绵绵”三人已经熟能生巧,把喂蛇的碎肉条分缕析地装配成小份,打开笼子的那一刹那,就把碎肉投掷进去。

那些大蛇主要靠味觉和听觉辨别敌人或猎物,黑暗中视力似乎不大好,“软绵绵”三人组喂到今天,已经没再发生被墨羽青尾蛇咬破皮的惨剧了。

“蛇粮”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除了连着骨头的筋肉,还有滴着血的内脏,没有一块好肉,林野怀疑这些东西可能是食堂剩下的边角料,却没有一点剩菜,那么这些墨羽青尾蛇是只吃生肉吗?

攻入虫族腹地时,是不是也能弄些加了料的生肉,麻痹掉这些大蛇的神经呢?

林野对着一条墨羽青尾蛇发呆,那蛇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野,一人一蛇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各怀心思,像极了两尊泥塑,让人怀疑下一刻他们就会大彻大悟,羽化登仙。

忽然,大蛇悚然一动,黄绿色的竖瞳,倏然扩大几倍,“嘶嘶”地吐出信子,是个受到莫大威胁的模样。林野没有感受到威胁,却也下意识绷紧了周身肌肉,手腕上的奎木狼熠熠生辉,时刻准备战斗。

“墨羽青尾蛇这么好看?”

林野一愣,嘴角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转过身去,果然是顾丞炎!

林野:“你怎么来了?”

顾丞炎:“听说你打架挨了罚,不放心过来看看。”林野脸上一红,轻咳一声:“多大的人了,不是打架。”顾丞炎揉了一把林野的脑袋,揉出两根呆毛:“你也知道……”

林野乳燕投林般扑进顾丞炎的怀里:“家属,我想死你了。”顾丞炎的调侃戛然而止,又是感动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剩下的“数落”怎么也说不出口,“家属,我也想死你了。见到我高兴吗?”

因为身高关系,林野的头埋在顾丞炎肩窝,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媳妇来看我,当然高兴。”

顾丞炎贴着林野的耳朵低声道:“研究院接了很急的工作,本来行程已经取消了,但听说你被关了禁闭,我就扔了手头的工作,跑了出来,只能陪你两天。”

林野忽然想到连夜离开、失踪了两天的霍尔教官,十分敏感:“是不是跟‘s计划’有关?”顾丞炎按住林野要挣脱的脑袋:“先不说这些,让我抱一会儿。”

林野虽然没干活儿,可在这“冷血动物园”已经呆了三天,已经被腌入了味儿,身上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蛇粮”的血腥味。

顾丞炎的洁癖却在这一刻无药而愈,恨不得把林野揉进怀里,而林野乖顺地任由高大的顾丞炎抱着,像极了在撒娇。

门外看到自家“老大”向学长怀里那惊世一扑的涂飞白,一脸消化不良地把试图进去看个究竟的五位“难兄难弟”退了出去,“这是为你们好,真的。”

“尤其是你。”涂飞白拍拍林野头号手下败将“软绵绵”的肩,“你接受不了的。”

涂飞白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自己被人胖揍一顿,打得心服口服,甚至心甘情愿地认别人做了大哥,必定无法接受“大哥”跟人撒娇吧。

“大哥”林野和“大哥”家属顾丞炎又不知在臭气熏天的“冷血动物园”里厮磨了多久,顾丞炎的鼻子才终于恢复了正常,拽着林野走了出来。

“受罚组”其余六位成员列队迎接似的齐刷刷地站在门外,林野忍不住开口介绍:“这是我媳妇顾丞炎,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的工程师。”

“工程师”三个字咬得十分清楚,骄傲之情披荆斩棘,在恋爱的酸臭味和墨羽青尾蛇粮的血腥味中杀出一条血路,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廓,六位“小弟”很识时务地表达了对知识分子的尊重和欣赏,林野才满意道:“我和我媳妇出去一趟,嗯,你们别瞎说啊。”

顾丞炎对于林野一口一个“媳妇”,并没有什么异议,真像是在外给男人留面子的贤惠妻子,脸上全程挂着得体的笑容。

马洛看到顾丞炎的样子,忍不住暗自脑补:故意在旧情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对小野言听计从的模样,真是深不可测。

“老大,禁闭期间跑出去,可是大事啊!”软绵绵第一个提醒。和顾丞炎差不多的身高,与钟大熊差不多的体积,却像个小媳妇似的,真心实意地替比自己要野得多的林野愁苦起来。

林野忍不住涌上一股负罪感,却还是硬下心肠:“你们不说,我不说,没事的。”又道:“你们想吃什么,我给带回来。”

这句话顿时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软绵绵”觉得他们一个月的训练、一场架、三天的难兄难弟结下的情谊得到升华,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匍匐于胜利者脚下认老大”的肤浅阶段,登时把担心抛在一边,报出了一连串食物名字。

而“决赛三人组”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加了码,态度从组织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巴巴地送他们出门,甚至提出了一个精密的掩护措施。

当然被林野婉拒了。

走出“集训基地”之后,林野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负罪感油然而生:“我刚刚骗了我的战友。”

顾丞炎:“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出来,必须低调,不然就是把邓巴?霍尔卖了。”林野迅速权衡了一下,又看看天色:“去凌冬小镇要多远?”

顾丞炎心念一动:“好像挺远的,要不要去‘第九队’基地凑合一晚上?我跟邓巴?霍尔打了招呼,给咱们留了间房。”林野怀疑道:“霍尔教官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弃原则的人,能偷偷放我一马已经破格了,还会利用职务之便给我们开房?你真的认识他?”

顾丞炎含糊:“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野:“那倒也是,我只是没想到“霍尔景涛”竟然跟你是朋友,你们明显不是一路人。”

顾丞炎立即撇清:“我当然跟他不是一路人!那小子欠我个人情,我当时没砍死他已经是看在民族大义上了。”

林野好奇:“你们是仇人?怎么回事?”

顾丞炎一把握住林野的手:“仇人也算不上,都过去了,你相信我,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和邓巴?霍尔都已经握手言和了。”林野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信息要破壳而出,却始终不得要领,就差那么一点点想不起来。

顾丞炎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我想起来了,其实凌冬小镇也不是很远,如果驾驶机甲过去,开足马力,可能半小时就到了。”

林野的注意力成功被顾丞炎转移,这里不是讷顿,没有什么“城市机甲治安管理办法”,只要有‘第九队’的准入证,机甲可以在公共领空随意飞行。

顾丞炎连半小时也不愿跟林野分开,挨挨挤挤地贴着林野,坐到了奎木狼的副驾驶。

武装飞行器模式的奎木狼,开足了马力,翱翔于赫斯星的公共领空,像一只银色鹰隼,划破了长空,向北方疾驰而去。

越接近凌冬小镇,地表温度越低,抵达凌冬小镇入口的时候,两人从武装飞行器内走出,就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气,林野应景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顾丞炎脱下外套,就要往林野身上裹,这一次林野却止住了他的动作:“这地方太冷了,你没衣服御寒要冻坏的。”顾丞炎却不由分说地拿衣服裹住了林野,同时将他揽入怀中。

“温度?”顾丞炎发出疑问指令。

“室外温度零下五十,先生。”巨阙应声而答,机甲的人工智能并没有因巨大的温差而受到影响,事实上,A级以上机甲,采用的最高纯度五维合金,能抵御的温度跨度非常高,零下五十度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

“操,这么冷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吧。”林野有些后悔,自己竟然也犯了人云亦云的毛病,凌冬小镇分明就是虚假营销,什么“世外桃源”,“人间冰窖”才对。

可既然来了,林野却也舍不得转身就走,至少进去看一看究竟才甘心。

没想到里面不仅有人类生存,人类还不少,小镇大门口有个售票亭似的小玻璃房子,大喇喇地挡住去路,里边一个带着红袖箍的大爷朗声道:“进镇子之前先买‘辣果’,二十星币一个!”

林野听说过强制卖套票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明目张胆强买强卖的,一句质问没说出口,又化作个喷嚏,还没怼不良商贩,先自降了气势。

林野揉揉鼻子,那大爷倒是从玻璃房子里走了出来,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臭美,这么冷的天儿,穿得能去走台步,先吃‘辣果’暖暖身子吧。”

红袖箍大爷的数落念到一半,忽然闭了嘴,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你、你不是那个,就那个,哎呀就在嘴边上!就是那个大明星吗!”

林野左右看看,发现那大爷指得就是他,以为对方是看过机甲联赛,却又觉得比个赛和“大明星”应该没什么关系,大爷应该是分不清这其中的差别,给叫错了。

顾丞炎还环着林野:“大爷,您说这里有可以御寒的东西?”

大爷一拍毛发稀疏的脑门:“瞧我这记性,第一次看明星,有点激动,这就给你们拿。”

说着递给林野两颗红彤彤的“山楂”,这“山楂”自带特技,似乎闪着暖融融的红光,林野冻得简直要失去知觉,在大爷亲切的目光下,一口把“山楂”吞了。

热气顺着食道一路滑到胃里,一颗小小的辣果,蕴含的热量无比巨大,又从胃里扩散着暖到了全身,林野很快不觉得那么冷了,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体感和在“集训基地”里差不多。

临别时,大爷又额外多送了两颗,竖起个大拇指:“小伙子,广告拍的真好!好好当兵,打死那些帝国军!”

林野干笑着向大爷道了谢,他听了一耳朵前言不搭后语的鼓励,只提炼出一个意思,于是问顾丞炎:“那支征兵广告是播了吗?”

顾丞炎:“哦对,在你关禁闭的那一天就播了,反响不错,几乎在五十四个居民星循环播放,今年报名入伍的人应该会多一些。”

顾丞炎说得十分轻描淡写,出于不可告人的鸡贼心思,并没有把广告播出后的空前反响一一说给林野。他现在不是“大明星”,人气简直堪比“超级巨星”。

甚至有几家演艺公司挖空了关系跑到智能机甲研究院,找邓肯将军挖人,饶是涵养颇好的老将军,也气得闭门谢了客,给手下人找了几天不痛快,若不是因为这个,顾丞炎的“翘班”计划,或许还能顺利些。

经纪公司也不是专门惹老将军生气的愣头青,乃是正经的无利不起早,要钱不要命,单单讷顿,就凭空生出了大批粉丝,声称要给林野成立个基金会,为他到旅游胜地购置休闲别墅,又或者以他的名义做慈善,条件是林野本人出现开个见面会。

远在赫斯星,蹲在“冷血动物园”里关禁闭的林野自然不会出面。

凌冬小镇被誉为“联邦最值得去的几个原始风味古城”自有它的道理。这里和随处可见高科技设施的讷顿大不相同,科技发展水平近似于地球。

然而“原始”的噱头,又因为“第九队”驻扎赫斯星的缘故,没为它招来太多游客,因此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小镇生态,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的“游客”大多是和林野一届的“新老兵”,两百多人散落在小镇里,也不拥挤,偶尔见到,或是出于对战友的保护,或是碍于林野那夜一战成名的英姿,竟没人戳破他逃禁闭的新壮举,大部分连招呼没打,假装自己选择性失了明。

林野也乐得清净,此时空中飘起了雪花,林野和顾丞炎并肩慢慢走,他看到小店的招牌才想起来,原来“辣果”的全称叫做“火焰辣果”,正是禁闭室里嗷嗷待哺的几位难兄难弟们列出的项目。

既然看到了,林野打算先买一袋子,店老板也一眼就认出了林野,非嚷嚷着要合影,林野拗不过,正打算用自己“粉丝效应”跟老板打个折,就听一句不大讨喜的话飘过来:“我去看看,哪儿来的明星!”

林野听着耳熟,想那人会来到赫斯星?探头过去,却正对上自家教官拉长了的脸。

第51章

被“摧残”太久,大约就会形成条件反射,林野下意识打了个立正:“霍尔教官好!”

虽然顾丞炎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已经和教官“友好”协商,法外开恩地给林野放了假,可真正见了面,邓巴?霍尔的表情至少和“友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习惯了严肃的脸此时更加可怕,林野非常担心他当场化身“霍尔景涛”,用“狮子吼”神功将凌冬小镇夷为平地。

禁闭逃逸期间遇到领导心虚是人之常情,不过林野很快就发现邓巴?霍尔的坏心情可能跟他无关——刚刚那句“质问”的主人,从邓巴?霍尔身后露出了脑袋,与林野和顾丞炎打了个照面,正是许久不见的郑邈。

郑邈的表情在见到林野和顾丞炎交握的手时,凝固住了,又很快换做了刻薄的戏谑:“我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你现在红了,也是明星了。我进镇子走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认出我!”

郑邈阴阳怪气地开了腔,“知道为什么吗,我几个月没接到戏了,原来要播的桥段统统剪掉!”说到这里,他像是情绪突然失控,一个箭步冲向林野,顾丞炎先一步挡在林野面前,皱起眉:“郑邈,你怎么了?”

林野注意到,顾丞炎问的是“怎么了”,而不是“干什么”,顾丞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的音调不算高,郑邈却像被烫到了似的,忽然“嗷”一嗓子,尖利的声音刺破凌冬小镇寒冷的空气:“你就这么护着他?”

邓巴?霍尔糟心地扶额,像是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位歇斯底里的过气明星,同时紧张地看向门口,还好,目前还没有手下的新兵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顾丞炎眉头皱成了川字形,扬声道:“还不把他拉走。”话却是对邓巴?霍尔说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邓巴?霍尔连忙上前一步。

顾丞炎印象中的郑邈,永远是体面的,他十分注重形象,总疑神疑鬼地觉得周遭潜伏着狗仔,哭也多半是带有目的性的梨花带雨,即使情绪十分低落,也很少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

郑邈的精神很明显不大稳定,顾丞炎下意识护住了林野,生怕疯狂的郑邈会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于是三天前刚刚徒手揍了两个大块头、机甲近身虐打了“缉盗突击队”的队长“软绵绵”先生的林野,就这样被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起来,仿佛眼前那个细脚伶仃的瘦弱过气明星,是个凶神恶煞的危险分子。

“危险分子”郑邈分明被顾丞炎的动作刺激到了,嘴里乱七八糟地骂着脏话,然而乱踢的两只脚却根本没碰到顾丞炎或是林野的衣角——他已经被邓巴?霍尔制服恐怖分子似的抱住了腰,一双脚离了地,由于无法踢到目标任务,开始疯狂大喊。

离郑邈最近的邓巴?霍尔显然是第一受害者,他忍无可忍地放下了人,给了郑邈一巴掌:“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巴掌换来了短暂的安宁,郑邈捂着自己肿了半边的脸,毫无预兆地呜咽起来,邓巴?霍尔自己也愣住了,他揍新兵揍惯了,情绪激动忘了控制力道,这一巴掌对于弱鸡似的郑邈,无异于暂时性毁容。

林野好像每次碰到郑邈,对方都都是狼狈收场,因此对这位偶像派小鲜肉肿胀发红的半张脸,没有太多不适应,他主要是被邓巴?霍尔对郑邈的态度镇住了。

他们的关系仿佛不简单,林野不敢深想,脑子里两条思路像是互斥的N级磁铁,死活不肯接到一起,理顺成显而易见的答案。

郑邈像是台遇到故障停了摆的挂钟,短暂的抽泣过后,又滴滴答答地运转起来,下意识地做出楚楚可怜模样,眼角流下了一滴热泪,仿佛恢复了短暂的清明:“我现在只有你了,别丢下我。”

邓巴?霍尔叹口气,看郑邈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贴狗皮膏药,他耐心耗尽似的道:“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邓巴?霍尔话说得绝情,丝毫不容辩驳,这句话就成了压塌郑邈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毫无预兆地开始了破口大骂。

从前为了唱歌而精心保养的声带,像是破败的风箱,粗鄙的诅咒夹杂着各类生殖器名词完美结合,沙哑而癫狂,不像个过气明星,倒像是“安于骂道”的资深流浪汉。

顾丞炎拉着林野让了一步,邓巴?霍尔脸色沉郁地将郑邈小鸡崽似的扛了出去,人已经没了影子,还能听到他脏得影响市容的叫骂。

火焰辣果店老板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两位客人,没吓着你们吧?”

他压低声音:“那个男的好像有毛病,今天在我这儿和那位教官闹了大半天了。”林野也意识到不对劲儿,郑邈好像不单单是对他有敌意,而是精神状态不对,像是……

“疯子!”店老板将林野心中的疑惑转化成语言,高度概括了郑邈的精神状态,“那位教官是我们这儿的常客,虽然不苟言笑,但是人挺好的,从前有大兵喝多了闹事,他还帮过我们哩。摊上那么个男朋友,真是。”

他长叹一声:“作孽啊!”

男朋友?

林野脑袋里断着没接上的那根弦“啪”得一下严丝合缝地接了上去,望向顾丞炎:“霍尔教官就是那个……”

林野憋了半天也没想到“给你戴绿帽子”的更委婉说法,不上不下张着嘴,顾丞炎像是怕寒风灌进他的肚子里,手动合上了林野的下巴,承认道:“是。”

同时拽着林野进了店,店老板热情地跟了上去:“对对对,屋里坐。”室内壁炉里的火烧得“哔啵”作响,与自动调温系统协同合作,将小小店铺调得温暖如春,现代与原始冲撞契合,竟毫无违和感。

林野吃的一颗火焰辣果此时已经消化得七七八八,熟悉的寒冷再次袭来,两人裹挟着寒气进了屋,都感到一阵舒适的暖意。

他们坐在擦洗干净的吧台上,要了一瓶00000啤酒,常年严寒的凌冬小镇里这样的小店很多,辣果和啤酒是标配。

老板端上两杯冒着奶白色细腻泡沫的啤酒,又赠送一盘点缀着辣果的点心作为补偿,林野忽然问:“霍尔教官是郑邈的男朋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碍于老板还在,林野问得委婉,他不相信霍尔教官那种战斗力爆表的硬汉会上赶着给人做“小三”,虽然个人道德和工作要分开,可林野打心眼里无法接收自己的教官是个“小三”。

顾丞炎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店老板就意意思思地凑了过来,神神秘秘道:“他们翻了一上午旧账,我听到点内情。”

“那个‘疯子’好像是个小明星,不过我不认识,咱们这儿地方太敏感,那边就是军营,只能收到几个节目,星际网也是限制的,扯远了,当初啊,是那个小明星骗了霍尔军官,脚踏两只船,啧啧,现在另一头不要他了,他过得不好,又回来找,霍尔教官又不傻,当然不愿意了。”

林野听了老板的话,大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另一边,郑邈被邓巴?霍尔扛麻袋似的扛去了小镇出口,启动自己的机甲,将人塞了进去,郑邈还要挣扎,机甲内忽然伸出条机械手臂,将郑邈强行按进了医疗舱,捆住手脚的同时,连嘴巴也被胶布贴上,尚未出口的脏话阻断在嗓子眼里,化作了嗡嗡的呜咽。

总比气贯长虹的生殖器名词排列组合要好得多,邓巴?霍尔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饱受污染的耳朵终于得到喘息,下意识在驾驶舱的嵌入式酒柜里,翻找些暖胃的存货,以弥补假期无端被消耗一半的自己。

灌了一大口黄汤,酒驾机甲的邓巴?霍尔,设定了目的地位置,将自己的机甲调节成自动驾驶模式,扭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别骂了,我现在送你去搭最近的星舰。”

他顿了顿,“以后也别来找我了,从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但也不意味着我还能接受你。”

郑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嗡嗡”的呜咽戛然而止。

邓巴?霍尔猛然拔高了调门,“霍尔景涛”的英姿终于浮出水面:“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

邓巴?霍尔看着郑邈失魂落魄的不对称的脸,忽然闭了嘴,后面的威胁终究没说出来,邓巴?霍尔叹了口气:“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这个人算计得太多,太清醒……顾夫人不喜欢你,你就立即给自己找备胎……算了,我劝了你也不一定听,只要你记住,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邓巴?霍尔灌了一大口酒,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望向窗外,机甲已经驶离了大气层,赫斯星的边检肉眼可见,邓巴?霍尔减速的同时,手指在医疗舱的控制按钮上逡巡片刻,终于在郑邈不清晰的“呜呜”咒骂中,没有按下去。

……

“那个小明星也挺可怜的,据说工作丢了,花销不小,欠了不少钱,这才特意联系上了霍尔教官。”店老板总结道:“我估计他也不红,你猜怎么着?他自己不说,我根本没认出来他是演员。”

林野一杯栾麦啤酒下了肚,又吃了老板送的点心,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冲顾丞炎抬了抬下巴:“付钱吧。”

顾丞炎如获大赦,早已巴不得和八卦的老板说再见,立即掏出了一叠星币放在桌上——凌冬小镇里大部分店铺只收纸币。

两人装了一袋子火焰辣果离开,小镇已经飘起了雪花,寒冷的空气甘冽清净,小镇的甬道上没有什么人,周遭店铺里偶尔传来大兵们的喧闹的推杯换盏声,难得出来放一天风,“新兵”们无不化身酒桶,放纵起来。

路上很快被积雪覆盖出一层绵绵的白,林野许久没再见到雪,不由得踩得欢乐。

两人沉默着走了不知多远,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顾丞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小野,你生气了吗?”

林野被问得莫名其妙:“生什么气?”顾丞炎看林野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多虑了,恨不得抽自己那多事的嘴一巴掌,怎么自己还主动提了起来?

林野粗大的神经飞速运转起来,稍稍领悟了顾丞炎的纠结,倒是忍不住嘴角上扬,伸手在对方脸颊上捏了一把,结果摸到一手稀碎的胡茬,“那他现在过得不好,你心态吗?”

顾丞炎诚惶诚恐地摇头:“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林野叹口气:“你总是想那么多,其实跟我谈恋爱很简单。”他学着顾丞炎当初的名词,“‘关系续存期’内,不能劈腿,保持热情,就行了。”

寒风里,林野的话却把顾丞炎说出了一身暖意,不过完全不吃醋,顾丞炎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了点小纠结:林野这样毫不在乎,是不是不在乎他?

顾丞炎觉得自己太斤斤计较,这么较真,岂不是怎么都不对,难道要林野和大吵一架自己才高兴吗?

他看着绵绵的雪花落到林野头上、身上,连他的长睫毛都染了一点白霜,映衬得黑色眸子更加深邃明亮,配上精巧标志的五官,像极了雪山里的精灵。

顾丞炎看得失神,心道自己小半辈子也没为一个人这样牵肠挂肚过,他这是中了“精灵”的毒了,看林野没心没肺的样子,顾丞炎又郁闷又欣慰。

两人之间更在乎的那一方,总会辛苦些,如果让顾丞炎选,他希望自己是多爱的那一方,他舍不得让林野操心,让林野嫉妒,就让林野一直没心没肺地乐呵下去。

他再多用一点心,至少在感情方面,不让他的小野有受到伤害的机会就是了。

林野踩着雪:“见到他又不是你的错,我分得清。谁没有个前男友啊,真这么矫情,不如去幼儿园找,还得小班,大班的孩子都知道处对象了。”

顾丞炎的小纠结和小感悟都被林野这一番独到的厥词震得消失不见了,于是揉揉林野冻得发红的耳朵:“冷吗?”

林野专心致志踩着雪:“我小时候就很喜欢听踩雪的声音,可惜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顾丞炎想起林野的身世,忍不住又心疼起来,林野从小在姨夫姨妈家养大,听说受到不少苛待,大约很少得到旅行的机会,讷顿的夏天很长,稍纵即逝的冬天总是被各式各样的暖流破坏,四五年也不见得下一场雪。

顾丞炎放柔了声音:“小野,喜欢这里,我们今晚就在这儿住,玩儿到明天晚上再回去。”

林野眼睛一亮,乐得像个孩子:“那在外边多待一会儿吧,我带你玩点好玩的。”顾丞炎在讷顿长大,玩雪的经验也不丰富,只想到一个可能,于是问:“打雪仗吗?”

林野摇头,成熟稳重地说:“那是小孩子玩的。”

“顾小孩”被林野拉着随便找了家小店,林野扛着大木桶,自带雷达似的往僻静处跑,顾丞炎叫了一声“慢点”,林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你快点!”

落后一步,充当钱包的顾丞炎只得每隔五秒钟就回一次头盯着林野,以防他在冰天雪地里摔个大跟头,林野气喘吁吁地在雪窖冰天里跑出一身热汗,而停下脚步后,冷风打在身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剧烈运动似乎把火焰辣果消耗了七七八八。

林野在兜里摸索,意识到辣果应该在顾丞炎身上,林野这才想起回头寻找一时兴奋丢了的“家属”,他的运气不坏,“说家属家属到”,顾丞炎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追了上来。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件厚重的皮毛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那披风还连着个帽子,顾丞炎兜头将帽子一并扣上,才从兜里掏出一枚火焰辣果塞进了林野嘴巴里。

顾丞炎才发现,那披风自带的帽子竟然还有两只兔子耳朵。

辣果的热气暖融融的,与外边裹着的披风里应外合,将“林兔子”周身的寒气祛得干干净净。林野咽了辣果,腾出嘴巴来:“你怎么不穿衣服?”

顾丞炎又掏出个普通款式的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这样就够了,他家没有我的尺寸。”真相是林野这祖宗迈开腿就没影了,顾丞炎担心他拎着个大水桶狂奔出危险,只来得及匆匆拽一套衣服,丢下几张大钞。

林野第一次对自己身高比顾丞炎矮这件事释怀了,他傻笑几声,一把抱住顾丞炎:“没关系你可以跟我分享。”温热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贴上来,“有没有暖和一点?”

顾丞炎点点头,觉得凌冬小镇真是个实至名归的旅游胜地,谁说只有水清沙白椰林树影的海边才适合度假?

然而拥抱是短暂的,林野忽然松开顾丞炎:“差点忘了!”

林野把遗忘在地面上的水桶盖子小心翼翼欠开一个缝,松了口气:“还好。”而后将盖子彻底打开,端起水桶,冲着地面泼将出去。

空气中溅起了白色的“水雾”,与正在飘落的小雪融为一体,“水雾”散去后,地面上已经结了一条长长的冰。

“看着啊。”林野身先士卒,左脚踏在冰上,右脚微微使力,姿势潇洒飘逸,然而,下一秒,就摔了个屁股蹲儿。

顾丞炎:……

林野:……

林野手腕上的奎木狼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被林野一巴掌拍成了休眠模式。

林野不气馁,屡败屡战,终于将那条冰的表面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滑,林野满意道:“成了。”

随后一个助跑,两只脚稳稳地立于冰面之上,滑了出去,白披风在风中自然飘起,帽子上的两只兔耳朵也跟着迎风招展。

摔了这么多次,终于成功,林野忍不住得意:“厉害吧?”顾丞炎还是第一次见林野如此幼稚的模样,只觉又新鲜又有趣,耳边飘来林野一句什么话也没听清,就那么直勾勾地走到人前,伸出手撸了一把林野的脑袋。

顾丞炎:突然想吃兔肉怎么办?

林野:……为什么会觉得顾丞炎把我当家里那只傻耗子了?

林野轻咳一声:“试试吧。”

顾丞炎这才反应过来,依着林野的模样,跟着一起滑了过去,溜冰的感觉很神奇,与穿着冰刀鞋在人造冰面上驰骋的经历大不相同,只有一个方向,依靠着惯性直直地冲过去,带起一点凛冽的寒风,这是林野小时候的记忆。

顾丞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陪着林野玩这么个幼稚又无聊的游戏,一直玩到辣果和毛披风也无法再抵御长久的寒冷,两人才哆哆嗦嗦地回了小镇中心。

出林子的时候,林野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的披风同时裹住两个人,顾丞炎和林野连体婴儿似的傻笑还没有停止,小镇里已经点亮了暖融融的灯火,飘了一天的小雪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顾丞炎笑够了,长长舒出一口气:“小野,我就跟做梦似的。”林野“嘶嘶”地吐着凉气:“怎么了?”顾丞炎:“你离开这么久,我好像再也没这么开怀地笑过了。你一走,我失去了很多人生体验。”

林野又傻笑起来,用自己冻得冰凉的嘴巴,在顾丞炎脖颈处落下一个凉丝丝的吻:“还有别的体验把,今晚一起补上。”

顾丞炎心头一热,垂下头,刚好望见林野狡黠的黑色眸子:“不过,咱们得先找个地方暖暖身子祭五脏庙。”

第52章

小镇中心与僻静的雪林景色截然不同,这里店铺林立,热闹非常,厚厚的积雪将小镇的房屋商铺盖上一层绵绵的白衣,倒真有些童话般“世外桃源”的意味。

日常训练时,每个小队的公休日都被刻意错开,赫斯星的原住民们聚集在凌冬小镇内,大兵们成了他们的源源不断的客源。

由于几乎天天都有生意上门,酒馆和饭店初具规模。

林野和顾丞炎从充斥着大兵们沸反盈天的打闹声中,如愿找到一家颇具特色的小店,这家店没有大堂,空间直接被分割成一格格小雅间。

这种颇具逼格的装修,并不利于接待成群结队的大兵,生意不出意外的比别家萧条,却也安静,正和两人之意。

只是这样不具有竞争力的店铺,怎么经营下去呢?林野的一点疑虑在见到老板的时候便彻打消了——那老板神似顾丞炎那位精致基佬同事徐慕,难怪满满的小资情调。

好在每家店铺的菜色大同小异,都是凌冬小镇的特色,林野还是如愿尝试了炸蜜果,爆浆虎皮龙肉,配上热气腾腾的马铃薯皮包子,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隔间靠近窗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小雪花转成大雪片,漱漱飘落,屋子里温暖如春。

壁炉里“哔哔啵啵”的火苗跳动声,配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将温度汇成实体,撞击在玻璃窗上,结出厚厚的霜,窗外隐约飘来大兵们大着舌头的吹牛声,像极了严冬里的某些热闹节日。

这顿饭慢慢地吃了一个钟头,才接近尾声,顾丞炎付账的时候顺便问了“凌冬版徐慕”哪里有安静点的住宿地点,得知楼上就是出租的风情客栈,不过价格比其他普通客栈要贵些。

顾丞炎用实际行动表示星币不是问题,豪气地拍下一打早在讷顿就换好了的纸币,拉着林野上了楼。禁闭的几天,虽然没饿着他,但“软绵绵”端回来的饭菜也都黏成了一团,很倒胃口。

这一餐林野吃得肚子滚圆,沾到床就有些昏昏欲睡。顾丞炎手里拎着兔耳朵毛披风,早已等不及去吃他的“林小兔子”,却见“林小兔子”已经打着呵欠窝进了被窝里。

顾丞炎钻进被子里,捅了捅林野的肩窝:“起来活动活动吧?”林野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强撑着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来!”

顾丞炎被林野的豪情吓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跟要英勇就义似的?”

林野立即“呸呸呸”几声:“童言无忌随风去。”顾丞炎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加班为了什么,意识到在这个节骨眼说“英勇就义”实在太不吉利,忍不住也跟着林野“呸呸呸”起来。

林野被顾丞炎这么一闹,睡意也散得七七八八,“食色性”三者满足了其二,最后一项便也蠢蠢欲动,林野的声音被陡然升起的情欲染得有些沙哑:“过来让老公抱抱。”

顾丞炎喉结滚动了一下:“谁是老公?”说着将林野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在他腿间的嫩肉处掐了一把,林野吃痛,一口咬上了顾丞炎的脖颈,然而啃噬很快化作舔吮。

被迫异地的两人,沉寂了许久的欲望轻易被挑起,不过片刻,呼吸就乱了节奏,胡乱交织在一起,仿若看不见的丝,做了一层暧昧的茧,两人困在彼此身边,无法分开,也不愿分开。

林野将顾丞炎贴身的衬衣粗暴撕开,顾丞炎大方袒露结实的肌肉,嘴角含笑:“这么急?”林野目光粘在他裸露的小麦色肌肤上,舔舔干涩的嘴唇:“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有种预感,应该很快了,如果我回不来……”

顾丞炎忙“呸呸呸”地止住了他,将“童言无忌”还了回去,一把把人揽入怀里,在林野的脑袋上一阵揉搓,林野的头发很软,任人搓扁揉圆,像极了他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软糯。

然而“软糯”的林野一个翻身占据了主动权,他晃晃脑袋,被揉乱的头发使他看起来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不知是不是刻意转换话题,林野“邪魅狂狷”的气质陡然上身,嘴角勾起一抹即帅且坏的弧度:“家属,你来军营探亲,就要做好献身的觉悟。”

说罢,老流氓似的扒顾丞炎身上残存的布片,嘴里继续碎碎念:“丞炎,你还从来没让我做过。”

见顾丞炎没出声反对,林野更加得寸进尺,一口咬上他的耳垂,可惜因激动没控制住力度,惹得对方吃痛似的轻哼出声。

林野立即停了动作,在他耳边讨好道:“我轻一点。”而后啃咬又化作了小心翼翼的亲吻,林野只当顾丞炎已经默认了今晚的上下位置,激动之外,还平添了几分紧张,吻得愈发谨慎,手也不老实地在对方身上煽风点火。

顾丞炎只觉林野的手、林野的唇,都烫得骇人,轻易就能撩拨起他心底里最隐秘的浴火,然而顾丞炎终究没将想法付之行动,任由他折腾,眼角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纵容:“小野,我会陪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

林野四处揩油的手指微顿,他察觉到顾丞炎话里的严肃,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像是无意义的情话,果然,顾丞炎在林野肩窝轻轻啄了一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执行任务。”

林野彻底停了手,断然道:“不行!”

顾丞炎握住林野微微僵住的手腕,气息有些不稳:“为什么?”

“危险。”林野言简意赅,科普常识似的说,同时将自己被禁锢住的手往外抽,然而手腕被对方钳住,竟是动弹不得。

林野忽然感到身体一轻,竟已经与顾丞炎位置对调,被那人环在臂弯之间,两人距离近到令林野听得清顾丞炎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你就不怕危险吗?”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威压之下,林野下意识强硬起来:“我是军人,自然不怕危险。”

然而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顾丞炎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隐忍,“小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林野噎住,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为顾丞炎那双陡然暗淡下去的眸子,“小野,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对不对?我听说有牵挂的人都没办法做孤胆英雄,可你不一样,刚被请进邓肯将军办公室里,就毫不犹豫地接下最危险的任务。如果让你选择,我是不是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林野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辩驳,顾丞炎叹口气:“小野,是我说多了,对不起。”林野忙摇头:“其实我……”

“其实”后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林野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他当然在乎顾丞炎,却也无法笃定他一定能凯旋而归,虫族腹地有多危险莫测,他已经略知一二。

荷枪实弹的精英军队,擅闯虫族女王的寝殿,已经是凶多吉少,更何况一小队新手先锋,他们唯一的优势只有相对的“隐身”,可深入虎穴,怎么可能不九死一生?

顾丞炎的吻落在林野额头,干净纯粹得不带一点情色意味,“小野,既然我劝不动你回头,那就给我一个和你并肩作战的机会好吗?”

顾丞炎话说得大义凛然,还带了点可怜兮兮的央求意味,如果不是两人紧贴着对方,让林野清晰地感受到顾丞炎的“精神抖擞”,林野几乎要误以为他和顾丞炎西两人装革履地开双边会议。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迫使林野愣愣地点了头,还是有些回不过味来,总觉得哪里不大对,而顾丞炎则已经恢复了热情,甚至攻城略地之时还问了一句:“谁是老公?”

林野恍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时,已经被吃干抹净,顾丞炎想要跟着出任务,凭借他亲爹顾将军一贯希望儿子成为个出入沙场军人的愿望,又或者邓肯将军得意门生的身份,都不是难事。

为什么要在床笫之间跟他装可怜,还在自己即将“吃”了他的前一刻?阴谋论在林野心中盘旋着成了行,而扭头撞到顾丞炎温柔的目光,那一点疑惑又不敢确定了。

顾丞炎握住林野的手,身上不着寸缕,可斯文俊秀的脸上写满真诚:“小野,我爱你。”

林野心中一动,觉得顾丞炎简直就是个男狐狸精,就算真被算计了,他也狠不下心来追究。

何况,若说那番话是顾丞炎临时起意编出来哄人的,林野自己也不信,那话分明已经在心底压了许久,他倒不知道自己竟让他家“男狐狸精”这样没安全感。

林野又是心疼又忍不住得意,目光从顾丞炎厚实的腹肌上一寸寸扫过,落到他标准而帅气的“学霸”脸上,终于回了个痴汉般的微笑:“我也爱你。”

顾丞炎忽然翻身下床,“小野,你等等。”林野不知顾丞炎又要耍什么花招,却也没心思再猜,两人都做了一个多月的和尚,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再加上顾丞炎那一番让林野软了心肠的“自白”,林野干脆也任由他折腾多做了几次。

现在身后是前所未有的酸疼,这家所谓的“风情客栈”,除了价钱之外,没有一点对得起“风情”二字,居然连最基本的配置——套套,都没有,林野想起洗澡之前,屁股后边一片黏腻,就压抑不住砸了这家黑店的冲动,什么“小资风情”、什么“不肯‘泯然众店’”,都是圈钱的借口,这破地方根本不值那么多星币。

顾丞炎回来时,手上居然拎着那件毛绒披风,两只巨大的兔耳朵随着帽子微微晃动,顾丞炎脸有些红,但这大约不是因为害羞——他的眼睛里闪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小野,你穿上这件衣服,我们再来一次吧?”

林野的反射弧经过了长达两分钟的高强度工作,终于猜出了顾丞炎的目的,林野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怒火中烧地把最近的武器——枕头扔了出去,虽然武器本身杀伤力不大,可直击面门十环,传达的拒绝之情不能再明显。

不仅如此,动作幅度太大,还牵扯到了身后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林野的脸忽地皱成一团,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顾丞炎立即把乱七八糟的装扮羞耻play抛到了九霄云外,衣服扔得干脆利落,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条件反射地问:“小野,你怎么样?”

随即,顾丞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于是改了一种说法:“刚刚洗澡的时候,你不肯让我碰。”他柔声哄劝:“我保证什么都不做,给你看看肿了没有?”

刚刚枕头扔得太潇洒,后遗症就太严重,林野动摇了:“肿了也没有药。”

“小镇上有的卖。”说完,顾丞炎就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五分钟过后,名为顾丞炎的风又急速刮了回来,关门的时候,身上裹着的刺骨寒气,隔着半个卧室,扑到了林野身上。

凌冬小镇白天的最高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五十度,夜晚保守估计零下七八十也是有的,早已超过了人类的生存极限,连镇子里的土着居民也鲜少在入夜后出门,难为药店还开着。

然而,靠火焰辣果熬过了严寒,却不意味着不难受,顾丞炎站在门口,试图将一双手搓热了再靠近林野,生怕半夜的寒风激到了他的小野。

林野向顾丞炎招手:“进被子里暖和。”顾丞炎不肯过去,林野就作势龇牙咧嘴地要起身。顾丞炎不敢舍不得林野,再三纠结只好挨着床沿坐下了。

等终于暖得差不多,顾丞炎微凉的爪子才如愿以偿地贴上了林野。上药的过程不免又是一阵脸红心跳,不知是顾丞炎的手凉,还是那药膏奇效,火辣辣的灼烧感不久之后,真的消退了大半。

顾丞炎就着林野趴着的姿势,挨着他侧卧过去,美其名曰“按摩促进吸收”,一边吃豆腐一边道:“等明天你好了,启动一次奎木狼给我看吧。”

林野被顾丞炎按得心猿意马,心里全是“老子是不是这辈子做不成一了”的惶恐,等顾丞炎问了第二遍才机械地回答:“好啊,不过为什么?”

顾丞炎正色:“我看看你的精神力等级提升得怎么样。”他解释道:“小野,这关乎我能不能在你执行‘s计划’之前,把奎木狼升级成双s。”

林野郑重点头,忍不住道:“丞炎,你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就算不成功,我也不会让你守寡的。”顾丞炎手上使力,狠狠捏了一把林野屁股蛋上的肉:“呸呸呸。”

林野闭了嘴,嘴角向上的弧度却没有完全收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顾丞炎:“你说加入‘s计划’,可你曾经杀过虫族,应该躲不过他们的自带‘生物雷达’吧?”

顾丞炎忍不住有些得意:“最近加班加点做技术支持,就是为了这个,单凭你们四个一路闯进去当然不可能,具体的战斗计划还没出来,不过只靠‘声东击西’四个字,你们四个人的力量也远远不够。”

“所以。”顾丞炎往林野身边靠了靠,“风情客栈”内的暖炉,抵御深夜的严寒终究差了点意思,好在被褥足够厚实,也不知加了什么材料,用了什么工艺,又厚又软的大被似乎自带保暖功能,能有效聚拢热度。

两个人肉贴着肉,彼此的体温拢在被子里,足以抵御窗外刺骨的严寒,这温暖就显得更加舒适。

顾丞炎把林野小心地搂好了,找了个不会碰到他伤处,又不耽误吃豆腐的刁钻角度,继续道:“必须有人把你们护送到最接近虫族女王寝殿的地方。”

林野被顾丞炎抱得挺舒服,融融暖意一阵阵袭遍周身,惹得他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可又对顾丞炎接下来的话实在好奇:“然后呢?”

顾丞炎道:“研究方向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确定了,人类和虫族的矛盾,比联邦和帝国可要长得多……”

林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顾丞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扯远了,忍不住在林野面前掉书袋的毛病一时半刻还真改不掉。

顾丞炎轻咳一声,直接说了结论:“现在已经初见成效,至于人工干预能‘隐身’几个人,‘隐身’多久,还要再看,极限值一直在缓慢突破,达到什么程度还说不准,但至少能确保我们可以送你们一段路。”

林野:“目前能‘隐身’的人有几个?”

顾丞炎:“一个。”

林野:“……”

林野:“你是怎么说服邓肯将军把这个名额给你的?”

联邦中的S级精神力机甲战士,虽然凤毛麟角,却也不是找不出来,顾丞炎机甲操作能力超群,战斗力也不可小觑,可毕竟没有战斗经验。

顾丞炎理所当然道:“因为这个项目是我主持的,已经研究了几年,成立之初不少德高望重的前辈不看好,后来渐渐有了起色,别人更无法掺上一脚,就比如这项目中浩如烟海的绝密数据,我已经倒背如流,再也没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项目接走。”

林野震惊于顾丞炎可以条分缕析地讲解自己威胁长官的过程,就又听顾丞炎开了口:“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受我威胁吗?那些老家伙心里巴不得让我接下这个差事。”

说到这里,顾丞炎终于移动了尊臀,腾出一只手撸了一把林野的头发:“我可是唯一一个能操作S级机甲的机甲制造师,机甲制造师可比机甲维修师要难得得多,更何况。”

顾丞炎留了个“此处有掌声”的微秒停顿,可惜唯一的听众似乎没有领会精神,顾丞炎不气馁:“我还是‘联邦第一机甲制造师’。”

林野顺着顾丞炎的手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又打了个绵长而满足的呵欠,将因此而露在被窝外边的脖子缩了缩:“我记得不久之前,你听到‘联邦第一机甲制造师’的时候,还会骂街。”

顾丞炎:“那只是表达不满,我们读书人不骂街,不过这不重要,如果我能把蠢汪升级成双s级机甲,那这个名号也算实至名归了。”

林野总觉得顾丞炎这次回来和一个月前大不相同,不知是不是取得了什么实质性进展,对于升级奎木狼这件事,他的信心似乎增加不少。

不过这是好事。因此林野大度地跳过了“我们读书人不骂街”这样的谬论,他这个“兵”遇到了秀才,很多时候才有理说不清。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顾丞炎神秘道,“我媳妇就在队伍里,我自然要豁出命去护着,这一点没人跟我比得了。”

林野道:“对,我媳妇在队伍里,我肯定会拼命护着,放心吧,媳妇。”

顾丞炎:“……”

两人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终于在林野一个话题没接上,毫无征兆地陷入黑甜梦乡之后,顾丞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复,居然也很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顾丞炎和林野两个人,一个没日没夜,高强度训练,一个殚精竭虑,为了媳妇主动加班,这阵子都累的够呛,终于在难得的休息日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睡了个昏天黑地。

因此,第二天林野被阳光晒醒的时候,仍然有点惺忪的迷茫。

******

顾丞炎:能不能穿兔耳……

林野:不能。

顾丞炎(邪魅狂狷):我要的是一个肯定。

林野:肯定不能。

顾丞炎:……

第53章

凌冬小镇的阳光被一场大雪洗过,显得格外耀眼,林野意识到昨晚只拉了纱帘,虽然能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可纱帘的透光性非常好,是真正的“太阳晒屁股”了。

“醒了?”顾丞炎在林野嘴唇上啄了一口:“早饭想吃什么?”林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昨晚过度“运动”的不适已经消减了大半,现在余下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疼,挥之不去地提醒着昨晚的疯狂。

林野翻出终端的“记事本”,一项项排查,“禁闭小组”给出的购物清单,充当了他临时的旅行攻略。

林野挑挑拣拣,报出了一串入围早饭名单的食物名称:“炸蜜果,然后凌冬粑粑每个口味都要一个。”

而后又恍然道:“这里是不是没有外送服务?”

凌冬小镇的原住民们似乎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差,他们连电子货币都不愿意使用,更遑论送餐机器人了。

“应该是没有的。”

顾丞炎从被窝里钻出去,阳光给他精壮的上半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顾丞炎在明媚的朝阳里打了个精神抖擞的寒颤,林野见状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丞炎:“我就是‘外送服务’,你在被窝里等着吧。”

顾丞炎很快穿戴整齐,嗑药似的嚼了一粒火焰辣果,而后出了门。

冬日的暖阳洒了满床,造成一种“暖和”的假象,但林野知道即使正午,凌冬小镇的气温也不会超过零下三十度,这里常年冰封积雪,是赫斯星最不科学的存在。

赫斯的北半球温度都很低,或许因为这里盛产火焰辣果,能帮助人们抵御严寒,赫斯星一小撮固执的原住民们不肯离开故土,响应联邦的号召搬家。

也多亏了这些“钉子户”,“第九队”的大兵们才有了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林野窝在被子里,心安理得等着顾丞炎的“外送”服务,有什么比寒冷的冬天,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等早饭更愉快的事情?

如果有,那一定是早饭到了。

“先生,您的外送到了,请给小费。”顾丞炎端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食物,五种口味的“凌冬粑粑”,犹自冒着热气的五彩火焰粥——凌冬的老板们善于把火焰辣果加入各种食材里——以及油汪汪的炸蜜果,并各色小咸菜。

顾丞炎将早饭放在小茶几上,却没有立即把茶几挪过来,正色道:“要小费。”林野豪气地掏出了终端:“要多少?”

顾丞炎把脸伸过去,点点嘴唇:“这里,要一下。”林野嘴角上扬,冲顾丞炎勾了勾手指,老佛爷似的颐指气使:“过来。”

顾丞炎依言又凑近了一点,林野从被子里探出身子,忽然一把搂住顾丞炎的脑袋,结结实实吻了上去,尤嫌不足,舌尖扫过对方口腔,直把顾丞炎吻得呼吸都漏了一拍,才放开了对方。

林野再次缩回厚而温暖的被子里,白花花的肉体昙花一现,只余蚕蛹似的一大团棉花球,露出一张精致而欠揍的脸,林野回味似的咂咂嘴:“这位服务生味道不错,不知道早饭怎么样。”

顾丞炎大早上被撩拨得心猿意马,哪里有心情去管早饭,沙哑的嗓子问林野:“小野。”

棉花团里伸出一只手:“不要!”那手又飞快缩回去,“屁股疼,不做。把饭端过来。”

顾丞炎:……总觉得林野是故意的。

顾丞炎还是老老实实把茶几挪了过来,一人一棉花包吃了一顿热乎早饭,都暖了起来,便开始做正事。

林野依依不舍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衣服,甚至“不计前嫌”地那件厚厚的“兔耳朵毛披风”也裹在了身上,出了门,再次往人迹罕至的“郊区”跑。

雪林后又一片空地,林野在这里启动了奎木狼,按着顾丞炎的吩咐,做了几个指令。

林野收回了奎木狼,有些紧张地问顾丞炎:“怎么样?”顾丞炎没跟林野卖关子,直言:“百分之一百五到百分之一百五十五之间。”

“真的?”林野忍不住做了个胜利的握拳手势,“我离开讷顿的时候,才刚刚达到s级精神力。”

然而顾丞炎顿了顿,又道:“也就是说,保持目前的训练强度,以你的提升速度,三个月到一年之间,你有可能彻底提升至双s级精神力。”

林野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可‘s计划’恐怕等不了那么久。”若是常人知道自己有可能达到双s级精神力,别说是一年,就算十年、二十年,只要有这个可能,都足够机甲战士大肆庆祝了。

然而林野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s计划’实施之前将奎木狼升级到双s,这即是最优计划,也是林野唯一的计划,通过个人努力能实现的可能性,林野就不想要planB。

顾丞炎道:“不过‘s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实施,也未可知,星际海盗虽然猖獗,可那边最近又提出了‘和谈’。”

林野忍不住问:“和谈?那‘s计划’会取消吗?”

顾丞炎摇头:“‘和谈’只是个幌子,这一战早晚要打,只是双方都在试探底线,尤其是联邦,你们这一批‘秘密武器’还需要时间打磨,元帅的意思恐怕是要借机先安抚那些帝国元老。”

林野点头:“这些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情……最快会有多久?”顾丞炎道:“说不好,不过你们的集训很可能会提前结束。”

一阵风裹着雪林里的积雪吹过来,林野将他的“兔耳毛披风”紧了紧,“如果将训练强度提升到两倍,甚至三倍,精神力等级提升的速度会加快到多少?”

“两到三倍,前提是你的训练强度不断增大,你知道,最后的百分之十,是最难的。”

林野摸了摸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奎木狼,勾了勾唇角:“知道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家属。”

顾丞炎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辛苦自己,伤了身体反而适得其反。”

林野拉起顾丞炎:“放心吧,家属。”

时近中午,是凌冬小镇气温最高,也最适合户外活动的时候,凌冬小镇除了满街的店铺之外,还有几个人工整理出来的“景点”,‘新兵’们第一次来这里,必定不会错过,恐怕这会儿已经人满为患了。

离回“集训基地”还有一下午时间,林野舍不得浪费,却不知该往哪里去——虽然是特批出行,毕竟是私下买通的霍尔教官,不能太高调。

顾丞炎却道:“我知道个地方,比他们整理出来的所谓‘景点’还要美。”林野:“什么地方?”

顾丞炎握住林野的手腕:“跟我走吧,就在山后,那里的‘野雪洞’很有特色。”林野忍不住问:“你怎么对凌冬小镇这么了解?”

顾丞炎一边拉着林野轻车熟路地往前走,一边轻描淡写道:“我从前来过这里。”

林野:“难怪。”顾丞炎提前准备好了现金,又对小镇里的食物有所了解,连吃辣果的时候也不想自己那样大惊小怪,“你跟顾将军来玩的吗?”

凌冬小镇虽然不算军事重地,可赫斯星毕竟是“第九队”的地盘,想来这里玩一圈,也要拿到军部的许可。

顾丞炎却摇摇头:“不是跟他玩。”他顿了顿,故作轻松:“老爷子逼我体验生活。”体验生活就不可能只是凌冬小镇了,林野惊讶:“不会是把你送进‘第九队’了吧?”

顾丞炎点头:“我一直不喜欢当兵,联邦的每个小屁孩梦想着长大之后参军,可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科学家,你不许笑。”林野:“我没有笑,我从小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过我喜欢当兵。”

雪山上白茫茫一片,上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会影响视力,好在翻过山头就能看到白色之下的点点红晕。“那是火焰树,辣果就是这种树上结出来的。”顾丞炎指着那树道。

林野:“这么大一片树林!现在上面还有火焰果吗?”顾丞炎:“应该有,几乎每天都在结果子。”林野在心里骂了句奸商:“说好的原住民民风淳朴呢,这果子居然卖二十一个!”

顾丞炎哈哈笑道:“旅游区嘛。”

“那后来呢?你在‘第九队’待了多久?”林野没打算绕过这个话题,他很想了解顾丞炎,包括他的过去。

顾丞炎道:“念军校的时候,我选的专业都是研究方向,老爷子不高兴,可好歹也是军校,他仍然不死心,借着‘体验生活’的名义,把我拽到了赫斯星。

虽然我对军队没兴趣,可机甲制造和机甲战士离不开,尤其是高等级的机甲,我倒是对A级机甲遍地跑的赫斯星提起了兴趣,这在讷顿毕竟很少见。”顾丞炎短促地笑了一下。

“是啊,联邦绝大多数的A级机甲都聚集在这里了吧?”林野也笑。

“这么说不严谨,还有讷顿快速反应部队和珍珠要塞特别星舰团第32团。”顾丞炎严肃纠正,林野叹口气:“你能找到对象,真是个奇迹。”

顾丞炎:“?”

林野:“没什么,你继续说,然后呢?”

顾丞炎:“当时我正在升级巨阙,总也得不到要领,在第九队训练了一阵子之后,我发现这些军人和我想象中不一样,除了驾驶机甲练习,还要单独进行体能训练,甚至还有纯手动操作的应急演练,是为了机甲神经带不幸损毁时的紧急情况。”

林野:“所以,巨阙手动加精神力连接的并存模式,也是那个时候的灵感?”

顾丞炎点头:“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不止改善了我的身体状况,同时也催生了我改变传统模式的想法,‘体验生活’结束后的第二年,我亲自动手改造了巨阙,得到了邓肯将军的赏识,还没毕业,就拿到了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的录取通知。”

“可是老爷子不高兴,他以为我成了罕见的‘s级机甲战士’,一定会投身戎伍,那次我们吵得最厉害,他骂我是孬种,不像个男人,当年我年少轻狂,为了证明我不当兵,不是为了逃避战斗,悄悄跟着从前的战友上了星舰,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潜入虫族腹地。”

林野:“你潜入了虫族的老巢?是‘珍珠要塞战役’吗?我以为那场战役很快就结束了。”

顾丞炎:“那次战役悄悄结束,公布出来的细节只是冰山一角,虫族腹地是你想象不到的可怕,除了驻扎大量虫族军队、由帝国遗老遗少构成的星际海盗,还豢养了不计其数的墨羽青尾蛇,它们对机甲的破坏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它们只听虫族号令,用邓肯将军的话就是‘养熟了’,更可怕的是,只要队伍里有人杀过虫族,我们就成了‘危险人物’,当‘危险人物’靠近他们族人的时候,警觉的虫族战士就会蜂拥而至,他们的小宠物墨羽青尾蛇也跟着加入,打得我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顾丞炎叹了口气:“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虫族女王的寝殿,立即返回,可即使这样,一队人也只活了一半。‘隐身计划’的项目也是那个时候提出来的。”

林野问:“顾将军吓坏了吧。”

顾丞炎纠正他:“咱爸吓坏了,不过也是好事,后来他虽然不高兴,可再也不敢那样逼我了。”

顾丞炎说得轻描淡写,林野却忍不住后怕,一个没经过专业系统训练的年轻人,就敢跟着敢死队去最危险的地方,没想到顾丞炎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熊孩子时期。

想到这些,林野忍不住在心里涌出个疑问,那件事对顾丞炎的创伤应该不小,甚至曾经阻止自己加入‘第九队’,现在怎么又主动加入了‘s计划’?

答案昭然若揭,梗在喉咙里的疑问化作有如实质的甜蜜,分量还不轻,林野心道:这个人情我只能用一辈子来还了。

雪山上很安静,顾丞炎平静地交代完了惊心动魄的往事,就只剩下两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

这里的雪十分松软,已经没过了小腿,顾丞炎指着前方:“到了。”

林野举目四顾,却并没发现顾丞炎所说的“野雪洞”在哪里,顾丞炎就又拉着林野往另一个方向走:“先准备点好东西。”

林野见顾丞炎拉着他去的目的地是火焰树林,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准备的东西是辣果,却没想到顾丞炎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电弧刀来,几下子就砍出了一捆树枝。

火焰树的树叶有些像松针,树枝扑漱漱地落了一地,那“松针”便暴雨梨花一般刺进了雪地里。

林野这才发现辣果二十星币一枚也有一定道理,它们都长在高大的树顶,一点点爬上去还必须小心树枝上的倒刺,不过这种问题交给林野却是迎刃而解。

奎木狼很喜欢飞到顶端采果子的活动。

“野雪洞”的洞口只容一人通过,且十分隐秘,林野跟在顾丞炎屁股后边,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顾丞炎道:“这里的原住民习惯没变,喜欢用同样的记号。”

林野刚钻进个脑袋,忽然停住,拽了拽顾丞炎的裤子:“不会有人吧?”

“不会,这个季节气温比较高,他们会走夜路回家。”

“比较高?!”这里已经零下几十度,温度居然还算高的,那低得时候会怎样?林野愈发不能理解这些守着故土不肯离开的凌冬小镇居民了,如果联邦出钱给他在讷顿换个房子,别的不说,就冲讷顿的气候,他也会立即搬走。

林野钻进去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那洞口低矮,可雪洞的空间位置却比洞口要高,因此,从洞口到雪洞内部是个斜向上的通道。

洞内空间大约有十几平米,一左一右分别是雪做的“床铺”和置物台,头顶还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顾丞炎抽出一根火焰树枝将其堵住,以免凉风灌进来。

“四面墙都是雪做的,居然不冷!”林野像个好奇的孩子,在顾丞炎面前,他总能轻易放松自己,顾丞炎道:“隆冬时节,有时候大雪封山,采摘火焰果的原住民,就不得不住在这里,凌冬小镇里也有一个雪屋,可那是给游客看的。”

他冲林野眨眨眼睛:“这里的才是真东西。”

雪山外还有一片冰湖,林野觉得顾丞炎像是荒野求生节目的主持人,野外生存能力不逊于他,两人配合着在凿冰钓鱼,用干燥的火焰树枝生火做饭,然而两人像是智力水平回到了幼儿园中班,嬉笑打闹,一边“工作”一边玩耍,竟是磨蹭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吃上辣果鱼汤。

从“冰雪世界”里玩耍够了,再回到凌冬小镇,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谁也没提一会儿就要分别的事情,相聚的时间太宝贵,便不遗余力地腻在一起浪费,说些没营养的笑话。

可愉快的时间总如白驹过隙,热气腾腾的夜宵已经变成了残羹冷炙,还是林野先一步开了口:“走吧,早晚要走。”

林野起身握住顾丞炎的手,将人拉了起来,从他兜里自然地掏出现金,潇洒叫了“买单”。

既然一定要分别,林野便不想弄得生离死别似的,那么难过,及至到了小镇门口,顾丞炎裹了裹林野的兔耳朵毛披风:“小野,我很快还会来找你。”

林野笑:“顾学霸,你还是好好研究你的项目,我们需要你。”说罢,偷偷站到身后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做了他很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情——掐了一把顾丞炎的脸。

“在家乖乖等我吧,家属。”

顾丞炎轻笑一声,回捏了一把,林野狂拽酷炫的气场被顾丞炎破坏,正要应景佯装发个脾气,却被顾丞炎一把拽进了怀里:“小野,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野的嘴巴捂在顾丞炎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我会照顾自己,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那伙人的老大。”顾丞炎:“我不在的时候?”

林野笑:“家里媳妇愿意宠着我,把我宠坏了呗。”

顾丞炎也笑,搂着一大团棉花包似的‘兔耳朵’林野上了巨阙化成的武装飞行器,顾丞炎只觉得从凌冬小镇到集训基地的路程实在太短,他还没来得及和林野聊上几句,眨眼间就到了目的地。

集训基地的温度虽然比讷顿要低,却完全用不到毛皮风,林野将白色“兔耳朵”脱掉,潇洒地跳下了飞行器,从大包小包的桎梏中腾出一只手来,挑起顾丞炎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一吻毫不拖泥带水,浅尝辄止后,林野便大步离开了。

顾丞炎一直注视到他的背影消失,才终于上了飞行器,心里有些失落,他知道不可能在‘第九队’的集训基地门口明目张胆地亲亲我我,却也升起些期待来,再过一阵子……

顾丞炎坐在驾驶舱内:“目标智能机甲研究院,自动驾驶。”

“好的,先生。”

“飞行目标已设定,可是,‘城市治安管理条例’里明确指出机甲不能在市区飞行,先生。”

一向遵纪守法的顾工程师道:“这个时间没关系。”

巨阙:“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吗,先生?”

顾丞炎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模式,妄图现在补一会儿觉,深夜里头脑才能保持清醒,“是啊。”顾丞炎闭上眼睛,至亲至爱的人奔赴前线,他终于不能冷眼旁观,顾丞炎的呼吸已经平稳,许久才喃喃道:“谁说这不是战场呢。”

第54章

林野带着大包小包行动异常不便,此时出去放松的“新兵”们已经陆陆续续回了“集训基地”,教官们和工作人员们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林野毕竟“走后门”才得以休了两天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除了躲避监控,还要尽量躲着点人。

一番闪转腾挪之后,林野终于回到了禁闭的小院子,他此时彻底成了行走的外卖架,周身挂满了香喷喷的食物,只艰难地腾出一只脚试图敲门,他的鞋尖刚碰到大门,里边六只饿狼便蜂拥而至,仿佛一直贴在门边等着动静似的。

“回来了?”“回来了!”“我都饿疯了,为了等这顿,晚上还没吃呢。”“钟大黑熊你小点声!怕别人不知道?”“涂飞白,你声音也不小!”

“老大,你怎么才回来!”年纪比林野还大几岁的手下败将“软绵绵”已经习惯了认林野做大哥,林野懒得纠正,便也生受了这个称呼,面对这些“饿狼”,颇有些投喂晚了的罪恶感,于是大喇喇地胡说八道:“东西太多,单凑齐你们的清单我就花了大半天时间。还要躲着监控躲着人。”

众人见林野大包小包,仿佛扛着年货回家的偏远星球务工人员,便都忍不住苛责他回来太晚,马洛关心道:“你自己吃了吗?”

林野摆摆手:“晚上垫了一口,你们尝尝,那个凌冬粑粑特别香,五种口味都有,还有爆浆虎皮龙肉,除了栾麦啤酒之外,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

一行人七手八脚地翻林野带回来的“外卖”,凌冬小镇的特色小吃,比食堂要诱人得多,众人都沉浸在食物的香气中不可自拔。

只有涂飞白抗议:“为什么没带栾麦啤酒?”

林野:“我带了,你敢喝吗?”

涂飞白收了声,禁闭期间喝酒如果被发现了,恐怕整个军旅生涯都会在禁闭室度过了。

禁闭室的条件很差,他们的“宿舍”和存放墨羽青尾蛇笼子的“冷血动物园”联通,总是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气,可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在院子里吃凌冬小镇的特产,最终全部躲进了“宿舍”,仔仔细细地关紧了门。

几个人过节似的,又兴奋又忐忑,提心吊胆地把林野“冒死”带回来的美食分食一空,也不嫌弃墨羽青尾蛇粮的血腥恶臭味道,竟吃得津津有味,还几次招呼林野一起。

林野的夜宵还在胃里忠实地提供者卡洛里,除此之外,看到已经油了的凌冬粑粑,绵了的爆浆虎皮龙肉,化了一半糖衣的炸蜜果,又闻着墨羽青尾蛇的臭气,实在提不起胃口。

从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把食物咽下去的,林野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禁闭的期限还没完,以后几天可怎么混下去?

不过,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古人诚不欺他,第二天一早,几个苦兮兮准备继续喂大蛇的“禁闭小分队”便得到了归队的消息,他们的禁闭居然提前结束了!

“软绵绵”三人只顾着高兴,林野几人却暗暗交换了个眼神,突然提前归队,不知是不是和他们的绝密任务有关。

然而这一次出乎他们的意料,归队之后,得到的并不是紧急任务,而是大集训提前结束的通知。

三百名新兵被分到各处,林野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一开始邓巴?霍尔的危言耸听,有人被送了回去,因为林野等四名新兵因为“战斗经验不足”,直接被分到了邓巴?霍尔名下,名为实习,实则进行封闭训练。

四个人搬离了集训中心,跟着邓巴?霍尔去了另外一个培训基地,原来邓巴?霍尔是专职教官,除了负责每年的“新兵训练”,工作也不少,而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训练他们几个。

“你们的主要任务是配合。”邓巴?霍尔一脸严肃,明明两天之前,这人还当着自己的面,和自己现任的前任纠缠不清,如此尴尬的碰面之后,林野居然从这人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所以,林野!”

林野下意识应了一声“是!”

“你就是你们小队的队长,队伍里等级森严,是为了行动时有效听从命令,从今以后,你们都称呼林野为‘林队’,听懂了没有?”

在其余三人训练有素的、呐喊般的“是”中,林野竟感到一瞬的恍惚隔世,“林队”这个名字太熟悉,只要一个称谓,就能将他拉回漫天硝烟的战场中,跃跃欲试。

新的训练与大集训相辅相成,也是近身攻击和机甲操作两部分组成,小集训中心只有林野、涂飞白、钟昊然、马洛四人,以及霍尔教官。

邓巴?霍尔便直言不讳,道:“你们应该注意到,单独集训和大集训的训练项目几乎相同,今年,整整三百人的集训计划,都是为了你们而设。‘s计划’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不过由于某些原因,基础训练不得不叫停,我们要提前进入封闭特训。”

“报告!”

邓巴?霍尔看了涂飞白一眼:“说吧。”

涂飞白:“‘s计划’是要提前吗?”

邓巴?霍尔:“可以做提前的准备,但没有具体通知。”

钟昊然:“真的只有我们四个人做先锋吗?”

邓巴?霍尔点头:“真正进入虫族腹地的,只有你们四个。”

邓巴?霍尔环顾一周:“还有别的问题吗?”

林野与马洛对视一眼,而后规规矩矩地道:“报告,没有!”

邓巴?霍尔:“那么,开始吧。”

虽然训练项目类似,可小基地的训练场地和大集训时仍然有所差别,这里的模拟机甲对战机,没有设定安全程序。

所谓安全程序,是在给任何一方造成一定程度伤害时,强行停止进攻的安全保护设定程序。有了这样一层屏障,即能保护机甲战士的人身安全,又能保障对战机器的安全。

然而,这样的设计也是一把双刃剑,在保证安全的同时,却也打得束手束脚。

取消了安全保护程序,就等于彻底放开了桎梏,训练期间,邓肯将军甚至亲自探望,直接发了话:“突击小队的军用物资不限制。”

价值不菲的高级对战机器人,一星期打废了两台,其中林野功不可没,连一向严厉的邓巴?霍尔都忍不住劝了一句“量力而行”——林野的训练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霍尔教官的期许。

“今天就到这里吧,解散!”邓巴?霍尔宣布了结束训练,涂飞白、钟浩然、马洛三人便都气喘吁吁地停止了对战。

只有林野手上动作不停,将奄奄一息的对战机器人一拳打飞到墙角,才终于暂停了比试。

但他并不打算停止今天的训练,林野从机甲奎木狼里跳出来,被汗水浸湿的前额上,粘着几根过长刘海,林野仰头灌了一口运动饮料,拎起毛巾,路过那可怜的、冒着火星的对战机器人,准备去洗一把脸。

钟浩然大熊似的喘着粗气:“小野,啊不,林队。”林野转过脑袋,挑了挑眉毛,钟浩然偷偷瞄了一眼霍尔教官,而后小声道:“林队,你还不休息吗?”

林野摇摇头:“时间还早。”马洛也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样的训练强度,是他从来没尝试过的,马洛现在对林野总带着一点克制的礼貌,似乎正在适应做一个合格的下属:“林队,你别太辛苦了。”

涂飞白气喘如牛:“是啊老大,你也太拼了。”

林野笑出一口小白牙,嘴边竟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俊美非常,稍微破坏了他塑造出来的硬汉形象,马洛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林野摆摆手:“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三人没力气继续训练,都累得很不得直接倒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没再跟林野多说,听话地纷纷告辞离开了。

邓巴?霍尔却没离开,林野也不管他,自顾自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洗去热汗的同时,也强迫人打起了精神。

“你这样是在透支自己的体力。”邓巴?霍尔抱臂看着林野。

林野胡乱擦了把脸,额前的碎发依旧滴着水,大喇喇地回了一句:“没事。”林野已经扔了毛巾,然而刘海上的水珠从上而下滚落,他干脆拿袖子随意抹了一把,把邓巴?霍尔看得眉角一抽。

然而即使这个人从内而外露着一个大写的“糙”,看起来依旧像个拍洗面奶广告的奶油小生。

邓巴?霍尔忍不住道:“难怪顾丞炎那么喜欢你。”

林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第55章

邓巴?霍尔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秒恢复严肃的教官形象,摇摇头:“没什么,你这样没完没了地透支体力,总有一天会吃不消,我建议你还是适当休息。”

林野:“谢谢教官关心,不过,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种强度没问题。”

邓巴?霍尔皱眉:“你都快没有时间睡觉了。”

林野轻松道:“人类的长期睡眠生理极限是四个小时,我还不到一星期呢。何况,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邓巴?霍尔冷着脸:“我是你的教官,陪你训练是我的职责。”

林野没再启动奎木狼,挺嫌弃似的绕着“残障三号”对战机器人走了半圈,“霍尔教官,可以直接换新的吗?”

邓巴?霍尔:“……可以,我去通知军火库。”

林野再次露出那排小白牙,看起来精神不错:“霍尔教官,今天你可以亲自陪我练习吗?”

邓巴?霍尔愣了愣,道:“当然可以。”

林野活动筋骨似的掰了掰自己的手腕:“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邓巴?霍尔:“跟你们对战原本就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多打废几台对战机器人才会向我发起挑战。”

林野启动了奎木狼:“我知道教官您是s级精神力者,我的机甲比不过你。”奎木狼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

林野继续道:“不过,请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邓巴?霍尔点头:“你放心。”

说罢启动了机甲。

两个小时之后,林野收起了伤痕累累的奎木狼,邓巴?霍尔也喘着粗气:“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竟然能跟我打成平手。”

林野摇头:“霍尔教官,这不算平手,是我输了。”霍尔灌了一大口运动饮料:“以你的资历,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你还没上过战场。”他顿了顿,“你这样拼命,是为了完成任务吗?”

林野也喝了一口饮料,含在嘴里片刻,才克制地咽了下去:“一会儿回去直接睡觉,还是别喝那么多水。”他解释道:“会影响睡眠。”

邓巴?霍尔没想到自己会被晚睡早起的拼命三郎教育如何养生,就又听林野道:“我这么拼,不止是为了完成任务,还为了一个人,我答应他一定要在任务里活下来。”

林野轻声道:“所以要尽快提升等级。”

“是顾丞炎?”邓巴?霍尔此时倒不那么急着催林野回去休息,反而饶有兴趣地提起了话题。林野痛快承认:“军属很不容易的,咱们常年在外没办法照顾家里,答应的事情,就更不能反悔。”

邓巴?霍尔:总觉得被喂了一大口狗粮。

邓巴?霍尔:“没想到顾丞炎还挺招人喜欢……其实我和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了,那会儿他还在‘第九队’待过一阵子。”

“因为郑邈的事情,他彻底不认我这个旧战友了。”邓巴?霍尔苦笑一声,又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郑邈和他分得很彻底。”林野打住他:“行了,霍尔教官。你的意思我明白。”

邓巴?霍尔清了清嗓子,自从那天在凌冬小镇撞到了林野和顾丞炎之后,他便一直觉得在自己带的新兵面前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虽然林野并没有感知到他这位铁面无私的面瘫脸教官‘霍尔景涛’的尴尬。

邓巴?霍尔解释不成,干脆放弃了,觉得还是转换个话题:“马洛是不是对你……”

林野:“……教官,实在没话题也不用强聊。”

邓巴?霍尔闭了嘴,而后终于找到了擅长的话题,板着脸一气呵成:“那么,从明天开始,日常训练之后,我决定给你开个小灶。”林野坐直了身体,打起精神看向邓巴?霍尔。

邓巴?霍尔暗自松了口气,依旧板着脸:“你对机甲已经运用自如,我觉得你的精神力等级已经远远超过了A级,而且近身格斗技巧非常娴熟,别说是新兵,就连富有经验的老兵也很少有你这样招招击中要害,不浪费一点力气的。”

林野听着霍尔教官把他全方位夸了一遍,直觉还没完,果然,对方话锋一转,“可身体力量还是欠缺,只是精准还不行,我们面对的是虫族,他们的体力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那些家伙甚至可以单凭自己的完全形态和机甲战斗。而且在虫族女王寝殿之内,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情况,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很有可能有的时候无法使用机甲的完全形态。”

“所以,”他总结道,“每天例行训练之后,你留下来和我机甲对战一小时,另外一小时专门练习近身搏斗,包括冷热武器。”

林野的“小灶”又吃了半个星期,自从摸清了林野的实力之后,邓巴?霍尔没再劝过林野早点休息,反而将训练难度提升得越来越大,之后,连四个人的小集训难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场地由传统基地换成了模拟虫族练习场。

林野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也只是勉强支撑,这些机械大虫子实在力大无穷,然而越难的训练,林野的热情反而越高,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训练,几乎就是模拟对战,林野、钟昊然、马洛、涂飞白四人都知道,这是有针对性的训练,是在模拟他们即将面对的强大敌人。

有限空间内,只能使用机甲的近身作战模式来抵抗,然而还可能面临机甲失灵或是不宜使用的情况,为以防万一,仍然要进行无机甲的肉搏训练,林野依旧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从勉强支撑到实力碾压,终于找到了感觉。

只是这样的高强度训练又持续了半个月,林野便渐渐体力不支起来,正常训练结束之后,无法再去吃邓巴?霍尔准备的“小灶”,霍尔教官心知林野这样的“拼命三郎”决计不会偷奸耍滑。

只当是那“四个小时睡眠”的生理极限,熬干了林野的身体,因此每天训练结束后,便急匆匆把人赶回去休息,生怕自己这位“得意门生”出了什么差错,那他就是整个联邦的罪人了。

可林野一连睡了几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睡越困,这一天甚至忘了吃饭,就直接栽倒在钟浩然的床上。

林野只觉困得头疼欲裂,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顾丞炎的办公室,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太困了。

“就睡五分钟,然后去吃饭。”林野这样想着,可惜闭上眼睛就失去了知觉,中间被饿醒了一次,林野很想爬起来找点东西吃,然而四周一片黑暗,还能听到上铺传来的呼噜声,似乎已经是晚上了。

林野想看看在时间是几点,然而翻了个身,稍微压住了空空如也的胃,灼烧的饥饿感霎时间褪去大半,林野便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卧槽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林野揉揉眼睛,觉得还是有点困,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几个人,目光呆滞,仿佛仍然在梦里,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带着鼻音开了口:“你们怎么都在啊?”

钟浩然:“……”

涂飞白:“……”

马洛:“……”

邓巴?霍尔:“……”

几位医生:“……”

涂飞白:“林队,我们以为你昏过去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林野看了看天色,好像还是黑的,他记得自己是晚饭前躺下的,困得根本爬不上自己的床,于是直接躺在了钟浩然的下铺上:“五个小时?”

“二十七个小时!”

林野震惊:“这么久?”

“让医生给你做个例行检查吧。”邓巴?霍尔说着给一旁的军医使了个眼色,那军医训哆啦A梦一样,练有素地从自己身上变出了一大堆医疗器械,恐怕也是方便携带的五维合金制成。

林野下意识想拒绝,可一句“我没事”还没出口,医生就已经撤回了一个“听诊器”似的小东西,林野觉得手指一阵针刺的微疼,医生已经皱着眉开了口:“低血糖,补点液就行了。”

林野想起来自己从前天晚上就没吃饭,肚子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怎么会没呢?他昏了两天了!”

林野心道霍尔教官的数学指不定是哪个代课老师教的,27个小时是怎么四舍五入成两天的?

不过既然医生说没事,联想七上一次由“A”升级为“S”的情形,他便也更加确定,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兴奋,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次也许不会辜负了顾丞炎,他答应他的事终究是能做到的。

“还是再做个深入检查吧。”邓巴?霍尔依旧愁眉不展,钟浩然、涂飞白、马洛三人也忧心忡忡地跟着附和:“林队就是累的,他最近太拼了。”“真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昏迷可不是小事!别是伤到了脑子吧。”

“滚蛋,你们才伤到了脑子。”林野终于忍无可忍,“我这不是病,是好事。”

正在争论不休之际,众人劝林野不要讳疾忌医的声浪中,宿舍们“吱呀”一声开了,邓巴?霍尔、涂飞白、钟浩然、马洛,以及几位医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要知道,“第九队”不是闲杂人等能够出入的,这个小训练基地更是邓肯将军特批的封闭基地,没有通行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更别提没打招呼的“外人”了,“外人”饱满英俊的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白冒汗,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呼之欲出的焦急:“小野怎么了?”

第56章

林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丞炎?”

顾丞炎拨开人群径直来到林野床前,又转身问医生:“小野怎么了?”声音焦急得仿佛林野是个孱弱的绝症患者,“我刚请好了假过来,就听说这里叫了军医,小野,你别吓我。”

顾丞炎话是对着林野说的,目光却看向医生,他的眼眶急得有些发红,原本就因为连日熬夜加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可怖,模样活像个强壮而苍白的吸血鬼,仿佛说出“你家林野受了重伤”,他就会因无法承受而暴走变身,医生受不了这样瞪视带来压力,清了清嗓子:“您是家属?”

顾丞炎忙不迭点头,医生安抚道:“不要紧张,就是低血糖。”林野从前在征兵广告片场受了些伤,曾见识过顾丞炎的过度紧张——那一次顾丞炎把林野打包塞进了救生舱里——林野生怕自家媳妇又一次反应过度,连忙打住:“丞炎,我没病,我想……可能是要突破瓶颈了。”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包括医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倒是顾丞炎立即明白了林野的意思,从焦急到松口气再到惊喜只用了几秒钟,顾丞炎没绷住脸上的欢喜,更不顾邓巴?霍尔的阻拦,客客气气却又不由分说地将医生请了出去。

顾丞炎面对林野时有多春风拂面,面对邓巴?霍尔时就有多冷酷无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日来的辛苦工作使得顾丞炎脸颊消瘦了一点,看起来就有点不好惹的阴郁味道:“小野的身体你们不用担心。”

涂飞白、钟昊然、马洛几人早已见惯了邓巴?霍尔的说一不二,此时都有些担心地看着两人,生怕两位s级精神力者一言不合在宿舍打将起来。可马洛虽然极力掩饰,可还是露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情绪,看夺去林野的顾丞炎吃瘪,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然而,想象中顾丞炎被“霍尔景涛”大吼教育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邓巴?霍尔甚至没再提出反对,只忍气吞声,尽量心平气和地挤出五个字来:“给我个理由。”

顾丞炎淡淡道:“小野是‘成长型’,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没听过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有义务照顾小野。”顾丞炎环顾一周宿舍,这里其实已经比大集训基地的小宿舍环境好得多了,虽然依旧是上下铺的四人间,可除了卧室之外,还带着一个小客厅,浴室和洗手间五脏俱全。

然而顾丞炎仍旧一副看平民窟的惨不忍睹模样,嘴里“啧啧”有声,刚刚那一副带着些阴鸷的高冷模样荡然无存,脸上的表情也因嫌弃而生动起来。

还没等顾丞炎发表“高论”,邓巴?霍尔便忍无可忍道:“我们军营就这样,不像你大少爷家里住宿条件好。”

顾丞炎仿佛不屑于跟邓巴?霍尔争论,直接得出了结论:“小野跟我搬出去住。”

“这里是军营!”邓巴?霍尔终于怒不可遏,“顾丞炎,我们的私人恩怨,可以私下另算,可你想因此胁迫我,我绝对不会同意,规矩就是规矩,学院接受封闭训练期间,不能离开基地。即使是少将到我这里培训,也要住上下铺!”

顾丞炎冷笑一声:“首先,住处就在集训中心,我们不会出去,其次,这件事我是请示过的,如果有疑问,你可以向邓肯将军打报告。”

顾丞炎小心翼翼地扶起林野,变脸似的顷刻间改了态度,柔声道:“小野,我扶你过去。”

林野忍不住提醒:“……我腿脚好着呢。”

顾丞炎不顾林野的提醒,仍旧拿出照顾高位截瘫患者的殷勤劲儿硬是搀着林野站起了身,还不忘回头补充:“小野仍然会参加正常训练,不过他现在身体情况特殊,每天的训练时间是多少还有待商榷。”

听到“身体情况特殊”几个字,钟昊然等人一叠声地唤“顾学长,林队他没事吧?”林野被顾丞炎拽着,一时间也跟这些人解释不清楚,只言简意赅道:“你们别担心,是好事,回头我跟你们详细说。”

此时天色不早,林野囫囵睡了一天一夜,就又是黑天了,这些人也该休息了,他跟众人告了别,顾丞炎就直接把林野拉到了集训基地的顶层招待室内。这里离

“第九队”的小集训中心距离最近,是招待军部领导专用的房间,也不知顾丞炎是怎么弄来的。

巨阙已经先一步代替清洁机器人将犄角旮旯看不见的灰尘逐一排查了一遍,顾丞炎却还是不甚满意,“小野,这里不比家里,可‘s计划’行动之前,也只能在这里凑合了,委屈你了。”

林野心道:这里虽然比不上豪华酒店,可也比上下铺豪华多了。

林野没想出来值得委屈的地方,他睡了一天一夜,现在被夜晚的凉风吹过,反而不困了,顾丞炎倒是精神萎靡得很,黑眼圈像是要掉到下巴上,林野忍不住心疼:“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一圈?”

顾丞炎揉揉眉心,轻描淡写:“没事,加了几天班,‘隐身项目’有进展了,剩下琐碎的调试工作就交给他们去做,我在这里遥控就行了。”

“倒是你,”顾丞炎看着林野白得不大健康的脸,先发制人:“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不让人省心。”

林野的肚子再一次应声响了,“饿。”

这一声“饿”下意识拉得绵长,听起来倒像是撒娇,顾丞炎觉得自己一颗心柔软地化成了水,马上叫了份夜宵。

少将级别以上才能入住的客房,很快俺这人吩咐送来了清粥和几样容易消化的点心。

林野吃着夜宵,顾丞炎却是分秒必争地打开了光脑,林野:“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吗?”

顾丞炎:“‘隐身项目’我得时刻盯着。”说着,他忍不住打了呵欠,疲惫渐渐上涌的同时,夜宵的香味也飘了过去,顾丞炎便抓过一块‘草莓大福’,边吃边埋头干活。

林野不大赞同:“你在这里还要加班,太辛苦了,还是回去吧。”顾丞炎的困意被林野这句话击退,他精神抖擞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糯米糕,故作震惊地看着林野:“你不想我吗?”

“想。”林野喝掉最后一口白粥,觉得饥肠辘辘的胃终于被安抚停当,他站起身来,林野答得干净利落,衣服也脱得干净利落,顾丞炎剩下的调笑都哽在喉间,好像失了声只余下直勾勾的眼神,一双因连轴转的工作而有些发红的眼睛,使顾学霸看起来像个天生痴呆的智障。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顾智障”咽了口口水,干巴巴道:“小野,你这是……”

林野三下五除二就脱得干干净净,一边舒展地伸了个懒腰,一边解释:“睡了太久,身上都粘了。”

这边住宿条件更好,林野已经瞄到了浴室有多宽敞整洁,与小集训基地四人间逼仄的“浴室”不可同日而语,那哪里是浴室,分明只是在马桶边上按了个莲蓬头。

林野吃饱喝足,满心都期盼着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洋溢着“慵懒的幸福”,连头没顾得上回,只留下一个光溜溜白花花的背影。

顾丞炎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集中精力工作了,他合上了光脑,趁着浴室里水生响起,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安全套和润滑剂在旅行箱的第二个格子里,先生。”巨阙训练有素地提醒。

顾丞炎已经忙到了没时间亲自整理箱子,这就是拥有一个具有极限类人功能机甲的好处了。

顾丞炎很感动,然后强制启动了巨阙的休眠程序。

等浴室门再次打开,一层水雾便先一步晕了出来,热气给林野白皙的皮肤上蒸出了些淡粉色泽,顾丞炎脑袋里冒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林野洗过了澡,精神看起来非常好,显然是洗得舒服了,林野对顾丞炎露出一口小白牙:“该你了。”

顾丞炎几乎是一个健步窜了出去,路过林野身边时,出手倒是慢了办拍,被光溜溜的“男狐狸精”掐了一把屁股,遭遇咸猪手的顾丞炎,像是被打了鸡血,步履匆匆地冲进了浴室,打开光脑工作时的那一点萎靡,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顾丞炎洗得很卖力,把自己彻底拾掇干净之后,一边叫林野的名字,一边裹挟着暖融融的热气出了浴室,然而几秒钟后,顾丞炎就僵硬成了一尊雕像。

前几分钟还神采奕奕,撩汉不止的林野,此时已经抱着枕头,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竟是睡熟了。

第57章

顾丞炎:“……”

顾丞炎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耍了,林野就那么大喇喇地趴在床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由脖颈到腰线连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整个人除了浑圆挺翘的臀部,再无一丝赘肉,顾丞炎望着那两团肉嘟嘟的屁股,很想一巴掌扇下去,把这个撩完就跑的混帐教训一顿。

然而手落下去却只是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手底下的人被扰了清梦,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呓语,顾丞炎便又慌忙停了手,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往上挪了挪,终于够到枕头之后,又拿被子裹住了林野。

赫斯星的气温偏低,这个季节裸睡是要感冒的,顾丞炎把林野收拾停当,叹了口气:“这算什么,睡美人么?”

顾丞炎挨着“睡美人”躺了下去,对着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亲了下去,“睡美人”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因为“王子”的吻而醒来,倒是感觉到身边暖烘烘的活物,本能地往“活物”怀里蹭了蹭。

他毛茸茸的短发蹭得顾丞炎脖子痒痒的,不由得在林野的头顶又落下一吻,福至心灵地轻声说了一句:“睡吧,小公主。”

疲惫的睡意袭来,顾丞炎这一夜没再梦到浩如烟海的数据和佶屈聱牙的材料名称,难得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小公主”林野终于睡足了,睁开眼睛,满足地打了个呵欠。

然而睡醒了居然不想起床,“睡得太多了,骨头都睡懒了。”林野嘟嘟囔囔地抱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想起床的原因竟是因为窝在了顾丞炎的怀里太舒服。

不过认清事实之后,反而更想懒床了,但终究还是要起来训练,林野给自己强行做了心里建设,而后爬出了半个身子,被被窝外的凉气激得一个哆嗦。

哪知顾丞炎展开长胳膊,又把人捞了回去:“今天给你请假了。”

林野忍着钻回被窝里的冲动,违背真心道:“不行,我要训练。”顾丞炎:“一小时之前,我已经跟邓巴?霍尔说清楚了你的情况,今天我要看看你的精神力值,你的训练计划也要重新做。”

“一小时前你就醒了?”

林野陷入了纠结,看了看温暖的被窝,又望了望窗外的训练场,妥协道:“那就再躺半小时。”

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其重点就在于“偷”,俗话说,人之所以不能和猪一样什么都不干,就是因为无法像猪一样心安理得,如果给偷懒加个短暂的期限,就等于加了“心安理得”的buff。

难得的休息时间里,林野没有任由自己继续睡过去,而是抓紧时间好好地跟自家“家属”耳鬓厮磨了一番,差一点又要擦将走火。

另一边,练习场上的特训小队,缺了队长,面前只有一个比平日里更暴躁的霍尔教官,“给你们配了新的对战机器人!就这样偷懒吗!都动起来,今天不打散一个,都别吃午饭!”

钟昊然、马洛、涂飞白如丧考妣地对着加强型对战机器人,这机器人采用了仿生学技术,完美模拟了虫族战士,由坚硬的金属外壳代替了虫族自带铠甲,连足上的刀锋都更加尖利。

这东西应该价格不菲,一开始邓巴?霍尔看到林野弄坏对战机器人的时候,还一脸掩藏不住的肉疼,现在反而逼他们“搞破坏”,几人都知道里面一定有迁怒的成分,然而没人敢出声反对,都只得硬着头皮奋力向大螳螂一样的对战机器人冲过去。

“不要以为我在刁难你们!练习场里,你们最多受点伤,然而真正到了战场上,到了虫族腹地,稍有闪失,你们失去的就是性命!”邓巴?霍尔一边指导战斗方法一边大吼,“没错,你们的队长林野很强!从左翼进攻,我跟你们说过他们的弱点在哪里!”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后,邓巴?霍尔继续道:“可你们不能因为有个强大的队长,就心安理得地无所事事!看看林野,再看看你们!好逸恶劳!他从前身体没问题的时候,每天训练到凌晨,只有四个小时睡眠时间!而你们呢?你们是一个团队!是生死托付的战友,不是他的累赘!听懂了没有?”

三人在对战期间,听到邓巴?霍尔的话,都异口同声高喊道:“是!”

他们是林野的兵,要做的是并肩作战,而不是拖他的后腿,刚刚还误会邓巴?霍尔是找他们发泄的,真是小人之心了,钟昊然大吼一声:“为了林队!”

涂飞白附和:“战斗!”

马洛:“杀啊!”

训练气氛高涨,邓巴?霍尔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道:骂人真是减压的好办法。

做教官就这一点好,不仅能常常骂人,还能骂得理直气壮,骂得富有教育意义。

把刚刚那些郁结在心中的闷气发泄了大半,不由得又暗骂:顾丞炎真他妈是红颜祸水,连林野这样的拼命三郎,也被他勾搭得“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不过在顾丞炎给他发那一条简短至极的解释短信说明之前,邓巴?霍尔已经给邓肯将军打过报告,得知了林野是“成长型”精神力者的“秘密”。

“难怪他能跟我打成平手。”邓巴?霍尔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想起林野之前训练起来不要命的“拼命三郎”模样,又感慨起来:他这位“得意门生”应该也不会是分不清主次的人。

一定是身体不适而已,不会轻易被人勾搭得“君王不早朝”,邓巴?霍尔忧国忧民的顾命大臣一样,想通了,便更用心地继续训练起手下的兵来。

一小时后,邓巴?霍尔的“得意门生”林野气喘吁吁地撑起了上半身,嗓音因为刚刚的情事,显得性感而沙哑,可惜说出的话就不大浪漫:“顾丞炎,你滚出去。”

顾丞炎陪着笑:“再来一次吧。”

林野给了他一记眼刀,周身气势全开:“滚。”

顾丞炎不敢忤逆媳妇,应声答:“好的林队!”而后向后退了一步,发出一点滑腻的水声,林野面色微变,只见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一点红晕,顾丞炎心里觉得可爱得紧,实在想再抱住许久不见的媳妇再温存一番。

可林野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

顾丞炎声音里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已经很努力配合了。”

林野:“不是说这个!”

林野轻咳一声:“现在是非常时期,该办正事了,我去启动奎木狼。”

顾丞炎:“刚那什么……你可以吗?”

林野的耳朵尖终于可疑的红了,含糊道:“没事。”虽然屁股有点疼,却不至于站不起来,影响行动,只是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却没有因为顾丞炎的抽离而结束。

林野心道:一定是太久没做了。

林野摒弃了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打起精神来,把自己拾掇干净,而后拉着顾丞炎来到了封闭基地内的一处宽阔场地,启动了奎木狼。

奎木狼对自己时不时的被迫休眠十分不爽,抖着两只二哈耳朵就要找林野撒个娇,然而林野直接便启动了它,奎木狼无法违背林野的命令,转眼间化作了银盔银甲的近身战斗模式。

奈何“变身”并不影响他的喋喋不休:“为什么一碰到顾丞炎你就让我休眠,其实不用害羞,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巨阙已经把顾丞炎偷偷带安全套的事情告诉我了,你想啊,我是人工智能而已,不会乱说的。”

顾丞炎清清楚楚看到林野在空中动作停了一瞬,奇怪道:“是走神了吗?”

林野给奎木狼禁了言,感觉世界都安静了,终于安安心心地按着顾丞炎的吩咐,展示了几个“高难度”动作后,又利落地废掉一台普通型对战机器人。

林野回到地面,银盔银甲的奎木狼回到了带着二哈耳朵的圆球模样,却安静异常,乖巧地跟在林野身后,做了一只安静的美机甲。

顾丞炎忍不住问:“它怎么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奎木狼抖着耳朵委委屈屈地蹭过来。

林野摇头:“不用理他,一切正常。”

顾丞炎放下心来,一指头戳开隔在他和林野之间的碍事圆球:“那就好。”

奎木狼:QAQ

林野像是等待老师发月考卷子的中学生,忍不住有些紧张:“我现在的精神力等级怎么样?”

顾丞炎沉吟片刻,使自己的表述更加准确:“你现在和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值已经达到百分之两百八。”

林野一时之间没理解百分之两百八是个什么概念,顾丞炎又道:“换算成精神力等级,即迈入了s级巅峰状态,而你现在出现了重新改变身体构造以适应新精神力等级的征兆,也就是说。”他顿了顿,“我现在可以着手帮你改造奎木狼了。”

第58章

林野忍不住激动起来,从A级升至S级精神力,就经历过这样的过程,顾丞炎道:“双S级精神力者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双s级机甲也只是个概念,而现在局势不明,我已经跟邓肯将军打过报告,为了保密起见,除了邓肯将军和你们朝夕相处的‘s计划’成员,没有人知道你是‘成长型’。”

他顿了顿,道:“邓肯将军虽然会尽量拖延时间,可星际海盗和虫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动袭击,计划还是有可能提前,我们只能争分夺秒。”

林野早已被顾丞炎笃定的“百分之两百八十”烧得热血沸腾,忍不住豪情万丈:“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训练吧。”

林野知道,越是接近临界值,精神力提升得越艰难,若要提升自己,则要提高难度,而现在他会越来越嗜睡,从A级的“巅峰状态”提升到S级,也花费了许多时日,S级到双S级,大约耗时只多不少,他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行。

林野拎着奎木狼的耳朵,一路绝尘而去。

顾丞炎:“小野,你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林野摆摆手,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顾丞炎目送着林野,身形萧瑟:说好的这样那样之后,伴侣会更加身娇体软易推倒呢?

林野行至训练场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装逼太过,钟昊然等人惊喜地看向林野时,他笑容因为身后某处难以启齿的隐痛而有些僵硬,然而这几位战友昨天刚刚目睹了他不正常的昏睡,只纯洁地以为自家林队是大病初愈,竟然还要第一时间奔赴训练场,这是种怎样的精神?

“这就是表率精神,是一个战士天然的斗志!”邓巴?霍尔替他们总结道。

邓巴?霍尔一向严肃的脸上绽放出了明显的笑容,他的“得意门生”并没有真的休息一上午,顾丞炎算哪门子“红颜祸水”,看来他也实力平平,至少林野还是他的“好学生”。

钟昊然、涂飞白、马洛三人受到了队长的鼓舞,训练起来不由得更加卖力,一台模拟对战机,在林野加入之后,很快就成了一堆废铁,一枚高能电磁炮巧妙地击中了它的要害,机不可失,一群人蜂拥而至,将价值不菲的战斗机械顷刻间拆成了碎片。

一场训练在三位队员的欢呼声中结束,他们终于在午饭时间前‘杀’死了这一台改良“仿生怪物版”对战机器人。

林野并没有参与欢呼,并不是因为他自视甚高对这样的胜利不屑一顾,也不是为了保持“队长”的高冷形象,而是……他困了。

林野不知道顾丞炎是什么时候到的,只记得他拖着沉重的眼皮在顾丞炎的坚持下半喂半塞地吃了一餐饭,而后就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林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餐厅跑到套房的,睁开眼睛又是深夜,顾丞炎正坐在书桌前用功,房间里的大灯全部关掉,只留下光脑的淡淡光亮给深夜依旧工作的顾丞炎镀上了一层银边。

顾丞炎虽然以废寝忘食之势加班加点地做研究,耳朵却保持了高度警觉,林野刚刚换了个姿势,顾丞炎就立即扭过头去,正对上了林野惺忪的睡眼。

“你醒了?”顾丞炎丢下光脑,迈开长腿两三步就到了床前,还不忘回头吩咐巨阙:“把夜宵端上来。”

林野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只觉正常人每天这么睡,骨头都要睡散了,然而他的身体非但不受影响,头脑也在每次醒来都更清醒一点,连思维也似乎变快了些。

林野看了眼时间,心疼道:“你怎么还不睡?”顾丞炎的黑眼圈并没有影响他充沛的精神和高昂的兴致:“我在给双s级机甲建模,最高纯度的五维合金和所需要的熔断器材都已经从军需部批下来了。”

林野却道:“你一直等着我睡醒吗?”顾丞炎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林野忍不住有点感动:“你做那个什么‘隐身项目’已经很累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一直看着我。”

顾丞炎:“那怎么行,万一像上次一样连轴睡过去,又低血糖了怎么办?”

林野摇摇头,觉得自己都要被这人真宠成睡美人小公主了,他很想告诉顾丞炎,自己并不是小公主,也许比骑士还要强壮,是个守护着整座山头的大恶龙。

然而与此同时,林野又忍不住享受着顾丞炎的照顾,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太好了,林野回头拧开了床头灯,顺便将整个房间的大灯全部打开,弄得灯火通明。

“我现在跟得了嗜睡症也差不多,你如果晚上工作,可以开着灯,根本不会影响我睡眠。”

顾丞炎痛快答应,林野强调:“我说真的,你也得爱惜自己。”顾丞炎被林野数落得周身舒畅,却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的太享受。

说话间,巨阙已经将夜宵端了过来,这次是酒酿小汤圆,配清炒绛耳菜,都是林野爱吃的菜色,顾丞炎和林野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亲亲热热地吃了一顿夜宵。

祭了五脏庙之后,林野又感到困倦,竟是倒在柔软床铺内的一刻,就睡了过去。

集训中心的日子过得飞快,钟浩然等人从三人合力制住一台高仿真生物模拟对战机器人,到一人一台几分钟内大卸八块,拆得比饺子馅还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顾丞炎依旧废寝忘食,为了保持健康,偶尔还会和林野等人一起进行力量训练,彻底打破了他在人前“文弱书生”的假面具。

而林野则保持了吃了睡,睡了训练,训练完再吃,吃完再睡的规律生活,不知是训练强度太大,还是顾丞炎调养得当,林野并没有因为长时间过多的睡眠变成一直圆滚滚的小猪,依旧保持了玉树临风的帅气模样。

这一天,霍尔教官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后联邦政府’——我们更愿意叫它‘后联邦流亡政府’——也就是星际海盗接受了联邦的和谈,不日会派代表到讷顿谈判。”

“卧槽!”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句,“那我们还打不打?”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几位“新兵学员”和教官混熟了,都摸清了邓巴?霍尔的路数,心知什么时候“没大没小”不会挨罚,果然,邓巴?霍尔连一句抱怨也没有,更没提说话之前要打报告的规矩。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局势不紧张,我们就有更多时间训练,事半功倍也不是坏事。”开口解释的却是顾丞炎。

邓巴?霍尔被抢了台词,也不恼火,而是强调:“即使这样,训练强度也不能降低,绝对不能存侥幸心理!”

众人规规矩矩齐声应“是!”邓巴?霍尔才满意道:“第二个好消息,以你们现在的能力,再用机器人训练,提高空间也不大了。”

“军部终于付不起购置新对战机器人的费用了吗?”涂飞白低声道,立即引来了钟浩然的傻笑,马洛和林野也忍俊不禁,邓巴?霍尔不再沉默,“霍尔景涛”灵魂附体,一通咆哮之后,神清气爽地说出了第二个通知:“从明天开始,训练地点转移到模拟实验室。”

“模拟实验室?”

几人还没听说过集训中心还有个模拟实验室,都忍不住好奇,邓巴?霍尔看向了顾丞炎,顾丞炎一脸的高深莫测,学者风范十足,并不打算搭腔。

邓巴?霍尔:“……”

“一个什么屏蔽功能,生物电什么的。”邓巴?霍尔看了一眼仍旧安静如鸡的顾丞炎,在心里骂了一句“大尾巴狼”,只得继续道:“原理不重要,中心思想就是弄些真的虫族,给你们练习。”

“可是,虫族不是有共享记忆功能吗?”

虫族的记忆共享,思维也共享,只要杀死一个虫族战士,数小时后,“凶手”就会被列入“危险人物黑名单”,一旦再靠近他们的领地或者个体附近,就会激发起他们的警惕心,惹得他们群起而攻之,这种逆天的种族天赋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联邦才不得已借着“机甲联赛”的名目,选出这几位候选人来。

“你们可以把虫族这种种族天赋想象成一台内置的终端。”一直装大尾巴狼矜持的“顾科学家”终于开了尊口,给焦头烂额的邓巴?霍尔解了围,然而顾丞炎的目光一直瞥向自家媳妇,林野也配合地露出欣赏神态来——林野是真的欣赏学霸型男神,目光分外真诚——倾听者们都感到“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可惜避无可避,他们还要认真听讲。

顾丞炎风度翩翩地继续道:“原理很简单,我在实验室外围安装了一层‘生物信号屏蔽器’,他们的生物信号不管用了。”

“不过你们要确保在实验室内杀死他们,出了实验室,再次回到‘信号满格’状态,那些受了伤的虫族仍然可以传递信息。”

第59章

顾丞炎给众人科普了一番,林野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其中的专业名词,只是觉得自家媳妇慷慨激昂的模样真是帅炸了,满眼的欣赏简直要抑制不住。

顾丞炎余光瞥到林野的星星眼,忍不住感叹:当初没听老爷子的去当兵就对了,还是知识分子招人喜欢。

“知识分子”顾丞炎谦虚地强调了一遍这是最近一个研究项目的附加产品,也只能用于给小突击队练习,这种屏蔽装置用在机甲上的效果没有这么持久。

林野自然知道顾丞炎指的是什么,应该就是传说中的“s计划”,新“实验室”几乎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了,联邦的建造技术非常先进,类似于改良版的“3D打印”。

顾丞炎在光脑内建好数据模型,提交至军用数据库之后两天,军需部就将建造完成的东西运了过来。

突击小队的四位成员并霍尔教官也是第一次见到“实验室”,“实验室”的大门上挂着四个烫金体大字“隐形掩体”,那字体遒劲有力,与后现代化的“实验室”外表格格不入。

却也算难得了,现如今能把名字手写得端端正正的联邦公民,已堪称凤毛麟角,这样的字加入个“讷顿书法家协会”应该不是问题。可这不是绝密计划吗,军部还有闲心找书法家题字?顾丞炎低声道:“这是邓肯将军题的字,那老头还特意问了你的近况,他是把你当成他的秘密武器了。”

“突击小队”的训练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封闭,期间没见过任何一位军部高官“慰问”,然而每提一个要求都能很快得到批准,想必邓肯将军应该也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隐形掩体”实验室外表夸张,内里空间却不算大,刚进门,林野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顾丞炎按下控制按钮,四周金属墙壁升起,果然见到了四排巨大的透明笼子。

笼子里除了墨羽青尾蛇,还关押着几只“大螳螂”,“这战场上俘虏的虫族战士,你们可以拿他们练习。”

“大螳螂”们似乎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听到这话都纷纷激动地敲打“玻璃”,然而那“玻璃”是特殊材质铸就,坚硬非常,而且“大螳螂”们细长的身体被锁链牢牢锁住,“玻璃”只算得上第二重防护。

接下的训练,活生生的“大螳螂”代替了从前的仿生对战型机器人,“大螳螂”们显然比人造的对战型机器人要灵活得多,锋利的前足碰触到机甲竟也能给外壳造成大片擦伤。

钟昊然、涂飞白、马洛三人进步了不少,一对一也能完胜虫族战士“大螳螂”,现在的实力对于他们这样的“新兵”来说,已经非常可观,要知道,这些“俘虏”也是经过挑选才得以送到他们面前的。

可真要进入虫族腹地,单单一对一还远远不够,他们面临的恐怕是成千上万的“大螳螂”,而“大螳螂”们和墨羽青尾蛇混在一起,问题就更加棘手,墨羽青尾蛇的毒液会对机甲造成致命的腐蚀,而两者生物电波极其相似,生物探测器根本无法判定敌人是虫族战士,还是他们豢养的墨羽青尾蛇。

“今天只是试水,对你们从前的训练做个测验,但大战在即,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从明天开始,不再一对一训练,我会把所有俘虏和墨羽青尾蛇一起混在一处。”

邓巴?霍尔说到做到,第二天众人再进入“隐形掩体”实验室的时候,内里格局就变了,邓巴?霍尔没再进入,顾丞炎倒是和“突击小队”一起进入了实验室,大门关闭的同时,第二重门轰然打开,里边的“大螳螂”和墨羽青尾蛇密密匝匝地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螳螂”们攻击性极强,举起锋利的“前足”就向人砍过来,林野一开始担心顾丞炎的安危,然而顾丞炎这位临时的“机甲维修师”比他们这群“新兵蛋子”要镇定得多,躲闪之间甚是从容,可他只是躲避而已,并不攻击。

大蛇们听从虫族俘虏的指挥,毒液不要钱似的往几人的机甲上喷射,不多时,就全部中了招,林野、钟昊然等人“奋勇杀敌”,奈何敌众我寡,这封闭的“隐形掩体”实验室里竟藏了不下二十个种族俘虏,墨羽青尾蛇更是不计其数!

“突击小队”已经封闭训练许久,可这一次才真正升起了实战的紧张感,邓巴?霍尔的声音从实验室内的音响设备中响起:“不要慌张!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会启动应急措施。”

而后他话锋一转:“但,不久之后,你们的实际任务,只会比现在情况危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几人甚至没工夫回应邓巴?霍尔的打气,战况焦灼,他们并不占优势,“大螳螂”们吱吱乱叫着,林野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能看到这些家伙是要往实验室外冲。

马洛的机甲“玄英”被腐蚀得最厉害,顾丞炎驾驶着“巨阙”迅速赶了过去,几秒钟的功夫就修复了七七八八,便又巧妙地躲开了“敌人”们的攻击,缩到了安全地带。

这一次是林野的奎木狼外壳被溶掉了一大块,眼见着就要露出驾驶舱里的人来,顾丞炎眼疾手快,给林野修补要比马洛的仔细得多。林野气喘吁吁地砍掉一只虫族战士的刀锋型“手臂”,绿色的前足应声而落。

顾丞炎趁机邀功:“我就说你们需要一个机甲维修师,整个联邦又能保护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技术又高超的机甲师,也只有我了吧。”

林野死死勒住那“大螳螂”的脖子,电弧短刀插入他的胸腹之内,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林野抹了一把自己近身搏斗模式下机甲外壳上沾染的墨绿色血液,才腾出空来回了顾丞炎一句:“你是信佛吗?”

顾丞炎:“信什么佛?”

林野又踢飞了一条试图靠近他和顾丞炎的墨羽青尾蛇,忍不住道:“那你为什么不杀生?”

顾丞炎心安理得地躲到林野身后:“我是机甲维修师,按理来说,就是要你们机甲战士保护的。”林野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翻了个白眼,顾丞炎一边躲着虫族俘虏和墨羽青尾蛇,一边道:“你知道这些俘虏多精贵吗?杀一个少一个!都是邓肯将军偷出来的,现在联邦政府还在跟那群‘星际海盗’和谈呢。”

虫族俘虏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尸体掩埋在黑压压的墨羽青尾蛇群之下,只看得到伸展出来的绿色残肢,“这些大蛇根本杀不干净!草,我的机甲!”涂飞白忍着墨羽青尾蛇身发出的恶臭,怒骂了一声。

此时他的土豪金机甲“鬼金羊”已经被墨羽青尾蛇的毒液腐蚀得凹凸不平,再佐以虫族俘虏的绿色血液,看起来和“金贵”二字再打不上一星币的边,活脱脱一个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不可回收物”。

顾丞炎好心提醒:“我带的原材料已经消耗了一多半,再修复不了几次机甲了,你们要速战速决才行。”

几人听到这话,都愁得杀敌速度也缓了下来。“林队,这可怎么办?”钟昊然的骚红色机甲“尾火虎”也已经染了一身“原谅色”,配色非常辣眼睛。

林野忽然福至心灵,大吼一声:“你们顶住,大黑熊,你掩护我!”钟昊然虽然不知道林野的想法,可已经习惯了听从林野的吩咐,令行禁止地执行了命令,林野则闪身穿进了空空如也的“玻璃”笼子里。

片刻后,林野再钻出来,将手里一团腥臭刺鼻的东西扔了出去,那些墨羽青尾蛇呆立片刻,便追着那包东西而去。

跟林野一起关了禁闭的“突击小队”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正是他们每天捏着鼻子喂的“墨羽青尾蛇粮”,听从虫族战士的吩咐是后天训练的结果,而遵从本能则是天性,只要几秒钟的迟疑,就能给“突击小队”争取绝地反击的时间。

大蛇们被集中的火力一网打尽,偶尔几条“漏网之蛇”并余下的虫族俘虏,也被一一歼灭。

一场战斗下来,终究没有启动邓巴?霍尔的应急预案,以林野、钟昊然、涂飞白、马洛以及偶尔展示一下自己高超修补技术的机甲维修师顾丞炎险胜结束。

这一场实地训练打得酣畅淋漓,众人“隐形掩体”实验室出来之后虽具是精疲力竭,却都压抑不住喜悦兴奋之情,他们赢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跟有兴致庆祝,顾丞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抱着撑到最后一刻才昏睡过去的林野,走出了“隐形掩体”实验室。

欢呼声戛然而止,钟昊然第一个开了口:“顾学长,林队他又昏过去了?”涂飞白和马洛也围了过来,他们虽然已经知道林野是个罕见的“成长型”,可还是很难接受一个人好好地会随时随地睡过去,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顾丞炎摸了摸林野的额头,却是答非所问地喃喃道:“很快了。”

第60章

林野无数次在训练中睡过去,又无数次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顾丞炎的身影,听到“要不要吃点东西”的柔声询问,像个被呵护备至的小朋友。

林野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这奇怪的精神力“升级”反应,也渐渐习惯了。

虽然是封闭训练,可外界的消息仍旧零零散散地传了进来,“和谈”表面上进行得顺利,一派天下太平的其乐融融,然而民间似乎很难领会联邦政府的深层用意,不断有人抗议,甚至有人向“后帝国流亡政府”代表住所扔“生化烟雾弹”。

所谓“生化烟雾弹”,自然不是威胁人生命安全的病毒,乃是字面上的意思,将自制烟雾弹裹在粪便里,烟雾弹本身威力不大,可扩散面积十分可观,将加的“料”漫无目的地涂了满墙。

实在是一条有味道的新闻。

“打住!别说了,我这儿还吃饭呢。”林野止住了队友们的幸灾乐祸,“星际海盗为什么这么遭恨啊?”

战争很多时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至少在长久的和平年代,普罗大众并不愿意迎来战争,林野总听说“打起仗来受苦的只有老百姓。”

话糙理不糙,不然为什么世界小姐选美的时候心愿都是“世界和平”呢?

然而联邦的民众似乎对那些“星际海盗”恨入骨髓。钟昊然理所当然道:“他们当然恨了,星际海盗烧杀抢掠,无所不做,联邦人人喊打。”

“可是联邦有五十四颗居民星,几乎遍布了整个星系,而星际海盗能骚扰的地方只有几颗人迹罕至的偏远行星,怎么会人人喊打?”

“他们还劫持过民航星舰。”马洛补充。

“这就难怪了。”林野道。

“而且经常抢夺商船,尤其是我们的矿产物资,林队,你历史怎么学的?”涂飞白大喇喇地调侃,林野一下子闭了嘴,他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历史和联邦并不是一个体系,再聊恐怕要穿帮。

倒是顾丞炎道:“你们说得都太表面,‘星际海盗’大多数人类是帝国的遗老遗少,他们连‘和谈’的旗号都打的‘后帝国流亡政府,他们是以一个国家的名义来和我们谈判,从前的‘帝国’是怎么祸害老百姓的,老一辈的还没忘记呢,当然会犯了众怒。”

林野心道:果然我的学霸媳妇最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钟昊然忍不住道:“顾学长果然不一样。”

林野谦虚道:“哪里哪里。”

涂飞白:“大黑熊夸的是顾学长。”

林野:“‘顾学长’就是我媳妇。”

涂飞白怒而拍桌:“谁没有对象似的,我要申请给女朋友打电话。”

邓巴?霍尔冷酷道:“不可以。”

涂飞白:“老马,我想出去静静,你去不?”

马洛?格林:“好。”

林野哈哈大笑,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使得这些人神经紧绷的同时,也很容易被带动情绪,屋子里莫名其妙地笑成了一片,连邓巴?霍尔也忍俊不禁,跟着傻笑起来。

情绪宣泄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然而带头的林野却最先偃旗息鼓——他又睡着了。

众人已经习惯了这位“睡美人”队长,教官并三位新兵,第N次提出帮顾丞炎将林野扛回去,不出意外地第N次被顾丞炎拒绝,在顾丞炎标准的公主抱背影里,感叹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为什么他们可以花式秀恩爱?”

邓巴?霍尔面无表情:“因为顾丞炎是‘s计划’中的技术骨干。”

众人都安静地闭了嘴。

林野这一觉睡得比平时要长得多,日常嫌弃他秀恩爱的几位战友并教官反而先坐不住了,一遍遍地探望,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顾丞炎下了逐客令,关上了大门。

顾丞炎干脆把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和材料都搬到了他买房间,他脸上的兴奋明显多于担心,众人见顾丞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竟也跟着盲目地期待起来。

然而关了大门,顾丞炎却不像在外表现得那样淡定,每隔五分钟就要从光脑前移动到林野的床前。

偏偏这人睡得香甜,长腿骑着被子,脸颊泛出一点甜梦蒸出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又黑又浓,衬得皮肤更嫩更白,像极了刚出生的婴儿,睡得没心没肺。

“少夫人的生命体征十分平稳,您不用担心,先生。”巨阙也终于看不下去顾丞炎在小小房间里的“往返跑”,忍不住劝道。

顾丞炎叹口气:“我知道,昨天训练结束之后,他和奎木狼的精神力匹配值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两百九十九点三到百分之两百九十九点九之间。昏睡不醒应该是他正常的生理现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适应提升后的精神力……可我还是担心。”

人类的情感对于巨阙来说的确是超纲了,它还是不能理解:“既然数据一切正常,你为什么还要担心?”顾丞炎揉了一把林野的脑袋:“关心则乱吧,即使百分之百没事,在在乎的人面前,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这是人之常情。”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很蠢是不是?”

“是啊。”

顾丞炎:“?!”

林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使得眼睛里溢出些泪水,看起来水汪汪的,显得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又大又圆,完全没了杀伐决断的“林队”影子,倒像只刚破壳的小动物,如果忽略他嘴角那一抹讨嫌的坏笑的话。

这人分明已经醒了一会儿,直到听完顾丞炎的“表白”才罢休。

然而,望着林野湿漉漉的眼睛,顾丞炎却也提不起质问他的话头,只问:“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林野这一觉睡得十分舒适,似乎做了个又长又甜的梦,在梦里他自由而惬意,思维清晰,行动敏捷,可惜醒了之后便不记得,然而那种感觉还在,而且不似从前醒来仍觉困倦,林野总结道:“这一次真醒了,感觉不太一样。”

顾丞炎闻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扬起嘴角,高冷矜持的学霸气质荡然无存,他真心为自家媳妇感到骄傲。

没等顾丞炎感慨完,林野又苦着脸道:“饿了。”

顾丞炎一拍脑门:“对对对,你都睡了三天了。”

“三天?”林野坐起身来,摸摸肚子,除了胃里一阵空虚,还真没有头重脚轻等睡眠太多的后遗症。

顾丞炎将时刻准备着的清粥小菜端上来,看着林野呼伦吃完,一直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提醒他吃慢点,直到安抚了林野饥肠辘辘的胃,才终于放下心来。

顾丞炎本想让林野好好休息,再说别的,然而林野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无疑最为了解,跃跃欲试地翻身下了床:“我现在去启动奎木狼,丞炎,帮我看看我的精神力等级是不是到了双s?”

顾丞炎拎着厚外套追出去:“你好歹套件衣服!”巨阙追着顾丞炎出去:“您还没换鞋,先生!”

林野胡乱将顾丞炎递过来的睡衣套在身上,大步向外走去,原来此刻已时近黄昏,林野启动了奎木狼,银盔银甲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无需顾丞炎吩咐,林野自由地在空中舒展着,机甲和人合二为一,操控力达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林野收回机甲,稳稳站在地面上,踏着白昼最后一点余晖,想顾丞炎走来,顾丞炎给林野比了个大拇指,只觉自家媳妇真是帅暴了。

这一幕应该被记录下来,这是联邦几百年来唯一一个双s级机甲战士的诞生,然而转念一想,拍个征兵广告,林野就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再火一次不知又什么样子。

林野不知道顾丞炎的瞬息万变的心思,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

顾丞炎:“小野,恭喜你!从明天开始,我就着手准备……”顾丞炎话未说完,就被林野双臂勒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撞上两片温软的薄唇。

尽职尽责给顾丞炎送鞋的巨阙,默默停住了脚步,顺手将不远处抖着二哈耳朵的球状奎木狼一并扯了过来。

奎木狼不明所以:“拽我干嘛?”

巨阙:“你想休眠吗?”

奎木狼闭了嘴,很乖巧地假装自己是台缺魂少魄的清洁机器人。

……

林野成功“晋级”为双s级精神力者的消息虽然早已在意料之中,然而众人还是闹着要庆祝。

原本已经松动了态度的邓巴?霍尔,却在第二天一早无情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同时提出新的训练计划,将彻底摆脱了“睡美人”命运的林野,以及钟浩然等三人重新扔进再次改造过的“隐形掩体”实验室,第一次准确宣布了时间:“必须争分夺秒,现在我们的训练时间只剩下两个星期。”

第61章

奎木狼已经交由顾丞炎“升级”,可林野仍旧需要训练,邓巴?霍尔贴心地将训练计划改成了近身肉搏,以及传统武器的使用,而所谓的“传统武器”,并非刀枪剑戟,而是粒子发射器、电弧刀、手持电磁炮等等近身武器。

林野、钟昊然、涂飞白、马洛四人被邓巴?霍尔再次关进了“隐形掩体”实验室,长时间的接触训练,四位“突击小队”成员与虫族俘虏和墨羽青尾蛇们针锋对,早该习以为常。

可这一次众人却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神经最粗的钟昊然也小心翼翼地放满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与虫族俘虏和墨羽青尾蛇们无声对峙,浑身肌肉紧绷地立在角落里严阵以待——他们四人都被没收了机甲,也没有“机甲维修师”顾丞炎同行。

“林、林队。”

林野微微侧过头:“怎么?”

“现在怎么办?”

经过数次战斗演练的配合,林野不知不觉早已成了众人的主心骨,因此面对棘手的困难,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向他们的队长求救。

林队长淡定从容,薄唇微抿,目光深邃,像是陷入了深思,众人凝神屏息都以为林大队长会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全部眼巴巴地等着。而他们不动,对面的虫族俘虏以及墨羽青尾蛇似乎也感到气氛的凝重,不敢轻举妄动,都警惕地盯着林野等人。

林大队长没有让他的队员们等太久,他活动了下右侧肩膀,束紧防护型野战军服的腰带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电弧刀,几个虫族俘虏见到林野动作,都警惕地竖起了自己的“螳螂刀”,做出了防护姿势。

林野抽出电弧刀,轻描淡写道:“自然是打。”说罢率先冲了出去,钟昊然几人没料到队长这样简单粗暴,连半句计谋也没有,但林野冲出的一瞬间,就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斩杀了一只“大螳螂”,手起刀落,那“大螳螂”还没反应过来,便身首异处,连滚落在地上的脑袋,表情仍带着惊愕。众人很快反应过来,跟着冲了上去。

监视器前的邓巴?霍尔长长舒出一口气,喃喃道:“林野,你们终究没有让我失望。”

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几位“得意门生”已经稳操胜券,邓巴?霍尔便放心地离开了监控室,锁好了门,直接向高级招待区走去。

房间内一片寂静,邓巴?霍尔露出一个“果然不会给我开门”的了然表情,掏出一张身份卡,自己开了门,眼前的景象却还是吓了他一跳。

一向以干净整洁要求自己甚至别人的“洁癖”顾丞炎,平日里一尘不染的衣服被染得五颜六色,满是褶皱,房间里也乱七八糟简直让人不忍直视,顾丞炎却浑然不觉。

邓巴?霍尔轻咳一声,顾丞炎这才发现屋子里进了人,皱起眉头:“你是怎么进来的?”

邓巴?霍尔晃了晃手里的门卡:“我是这里的教官,我有最高权限。”

顾丞炎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赶苍蝇似的摆摆手:“没事儿别捣乱,我忙着呢。”

邓巴?霍尔站着没动:“你打算就在这里制造双s级机甲?”

顾丞炎头都没抬:“嗯。”

话音刚落,锥形瓶里便冒出一团明黄色烟雾,顾丞炎摇摇头,叹口气,自言自语:“还是不行。”

手里拿了一块五维合金材料,直接扔进了锥形瓶之内,黄色烟雾霎时间散开,凝结成液体流回到锥形瓶内,一旁被拴住的圆滚滚的奎木狼,将两只二哈耳朵紧紧贴向了自己的胖身子上,一言不发地瑟瑟发抖。

邓巴?霍尔:……

如果顾丞炎不是讷顿最杰出的机甲制造师之一,0000简直要怀疑他是个虐待拥有极限类人智慧的机甲的变态。

邓巴?霍尔手握成拳,尽量平静道:“你确定这里的条件可以完成‘升级’一台机甲的工作吗?”

顾丞炎:“条件艰苦也没办法,不是只有两个星期吗,我必须抓紧时间,哪有功夫一间间地挑选实验室?能在常温下完成的工作哪里都一样。”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语速飞快,看得出来整个人处于焦虑而激进的状态中:“小野已经完成了他的承诺,剩下来就是我的,什么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我绝对不允许,必须百分之百才行……”

“等等。”顾丞炎终于转过身去,面向邓巴?霍尔,“这里是我和小野的卧室!”

邓巴?霍尔:……你才反应过来吗?

顾丞炎:“不行,邓巴,你以最快速度给我找一间合适的房间,你有‘实验室’吗?”

邓巴?霍尔:“只有机甲维修室,可以吗?”

顾丞炎:“可以!巨阙!收拾东西,出发!还有你,”顾丞炎凶狠道,“蠢汪,我放开你,但是再乱动一下,我就直接把你整个融掉。”

奎木狼抖如糠筛,毫无原则地答应了,心里祈祷着自家那个不靠谱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管管他男人,他男人一定是疯了,要尽快关进精神病院才行,不然会危害手无寸铁的小机甲,真是太可怕了。

邓巴?霍尔:“顾丞炎,你冷静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邓巴?霍尔显然也不会劝人,反手就给顾丞炎的压力加了码:“你压力越大,就越容易出错,你想想林野为了尽快提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吃了多少苦?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顾丞炎:“……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

邓巴?霍尔:“不客气,不过林野可真是拼命三郎,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力量,毕竟每一个机甲战士最渴望的无非就是更强大的力量,但我听他亲口承认是为了一个人的承诺,那个人就是你吧。”

顾丞炎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眼神似乎恢复了些清明,不再像个冒进的斗士,“学霸”之魂再次回归了体内,顾丞炎真诚道:“邓巴,谢谢你。”

邓巴?霍尔多年来不是被顾丞炎无视,就是被他冷嘲热讽,着实不大习惯现在的待遇,就听顾丞炎又道:“你放心吧,我可是个‘联邦第一机甲师’。”

顾丞炎这句话语气挺平淡,可邓巴?霍尔就是觉得一股“靠谱”的气息迎面袭来,因此安了心:“升级奎木狼需要多长时间?”

顾丞炎道:“最顺利的情况,需要十五天,而小野也需要适应。”

邓巴?霍尔点头:“‘和谈’还没结束,可惜不能继续封闭训练了。”顾丞炎道:“他们会怀疑也是正常现象,我不惊讶。”

邓巴?霍尔:“不打扰你工作,我帮你‘搬家’吧。”

顾丞炎进入新的“实验室”之后,甚是满意,将集训中心的管家型机器人连同巨阙指挥得团团转。

将“实验室”迅速布置完毕,又不放心地嘱咐邓巴?霍尔:“多叫几个清洁机器人,把我们的房间重新打扫一遍,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小野晚上也要回去住的。”

邓巴?霍尔答应了几遍,顾丞炎仍然没放弃强调,邓巴?霍尔忍不住道:“放心吧,你没来之前,林野在四人宿舍里也住得好好的。”却不知这句话直接戳了顾丞炎的死穴。

可怜的霍尔教官在“不尊重科研人员”、“不爱惜人才”、“虐待士兵”、“我要给长官打报告”等等字眼的轮番轰炸中,败下阵来,不敢再废话,连监控室也没回,就直奔招待区亲自布置房间去了。

林野大汗淋漓地结束了一整天“魔鬼训练”之后,回到自己干净整洁依旧的房间,却没再看到顾丞炎,只见到留言板里又一条未读语音留言。

林野点开播放键,顾丞炎的声音便流淌出来:“小野,我在实验室,你早点睡,不要等我。”

林野去浴室将一身的汗水冲干净,有心等一等顾丞炎,然而劳累过度使得他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待到顾丞炎终于披星戴月而归的时候,林野早已睡熟了,顾丞炎在林野脸颊上落下一吻,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浴室。

而第二天林野早起训练,又不忍心叫醒顾丞炎,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之后,顾丞炎才被设定好时间的巨阙唤醒,高强度的训练令林野愈发早睡早起,而半夜舍不得中断思路的顾丞炎则越睡越晚。

两人的生物钟就这样神奇地交错开来,一错就是两个星期。

顾丞炎升级机甲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他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疏忽,每一步实施之前都反复确认试验,一切按部就班,竟然无惊无险,第十四天的时候,邓巴?霍尔准时宣布了“放假”的通知。

第62章

“报告!”钟昊然扯开大嗓门。

邓巴?霍尔:“说。”

钟昊然:“霍尔教官,放假是什么意思?”

涂飞白和马洛都给钟昊然投去一个“勇士”的赞许眼神,邓巴?霍尔面不改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归队期限不定又是什么意思?”钟昊然顿了顿,终于问道:“我就想问问,还打吗?‘s计划’还实施吗?是跟‘和谈’有关吗?”

这些人训练了这么长时间,嘴上不说,却都已经憋着要大展手脚,况且他们和林野还不相同,都是些土生土长的联邦公民,对所谓的“后帝国流亡政府”,也就是“星际海盗”们有着与生俱来的仇恨。

很多时候,所谓民族仇恨,所谓国家仇恨,特别根深蒂固就是因为从孩童时代就对敌方的恶行耳濡目染,甚至列入教材,而帝国从前的残酷统治却是抵赖不掉的,又加上“星际海盗”们不断骚扰边陲的后天努力。

因此,钟昊然等人像绝大多数联邦公民一样,对所谓的“后帝国流亡政府”充满仇恨,如果联邦政府真的“和谈”成功,钟昊然、涂飞白、马洛等人冲上大街跟老百姓一起游行,林野也并不奇怪。

“我们是军人,我们要保护联邦的国土!”钟昊然本来就大的嗓门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响起来,“没错,霍尔教官,我也请命!”“我也请命!”

涂飞白和马洛也按捺不住出声声援,倒是林野十分淡定:“突击队所有队员!”

马洛、涂飞白、钟昊然:“是!”

林野:“安静。”

马洛:“……”

涂飞白:“……”

钟昊然:“……”

邓巴?霍尔:“……”

见三人虽然仍旧不服,却都乖乖闭了嘴,邓巴?霍尔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林野,这人竟然在同样的时间内,潜移默化地立了威。

根据邓巴?霍尔和各式各样新兵们的多年斗争经验,钟昊然、涂飞白、马洛三人都不是好控制的类型。

也没见林野做什么,就把他们制得服服帖帖,连自己个教官的话也不听,只听从林野的命令。

不过这是好事,毕竟这一队“突击队”是“s计划”最关键的一支有生力量,越团结越有凝聚力越好。

邓巴?霍尔心情复杂地开了口:“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既然是‘放假’,大家就好好休息,而且回到家之后,必须统一口径,你们是最普通的兵种,而这个‘假期’则是最普通的探亲假。”

邓巴?霍尔顿了顿:“你们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这个假期也不会长,随时待命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然而林野一个眼神过去,又全部老老实实闭了嘴,只是脸上的神情仍旧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林野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这个人似乎除了跟顾丞炎在一起的时候显现出些或幼稚或活泼或“流氓”的一面,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而漫不经心的。

比如此刻在星舰上,林野便独自靠着观景窗,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端着的红酒只沾了浅浅一口,现在不是观景时间,没有罕见的粉色虫洞,也没有瑰丽的流星雨,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野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人生,竟是一动不动,随意地舒展着两条长腿,把“漫不经心”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涂飞白端着果盘坐到林野对面:“林队,尝尝这个。”

林野“嗯”了一声,倒是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块,涂飞白道:“这是水晶莓,海石星的特产,现在特别火,难得霍尔教官能给咱们准备出来。”

林野闻言,又拈起一块,“还真是水晶莓。”

敢情刚刚他连看都没看就吃了。

林野又道:“我从前吃过一次,是做成了奶茶,味道非常不错,还限量呢。”

大约是假期近在眼前的缘故,聊天内容也跟着一并生活化起来,涂飞白被轻松的气氛感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自己的女朋友,忽然问:“对了,顾学长呢?”

林野摇摇头,顾丞炎自从上了星舰就不见人影,直到现在,连奎木狼也没有还给他,林野猜测:“可能还在研究奎木狼吧,对了,这件事要……”

“要保密!我知道的,林队,您已经强调过几遍了。”涂飞白表忠心。

从赫斯星到讷顿,需要经过两次跃迁门,历时四小时,时间不算长,林野就在漫无目的的闲聊中度过了短短的旅程。

而全程消失的顾丞炎,直到抵达了目的地,才终于露了面,与众人分别,顾丞炎和林野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林野感叹:“已经五个月了,连讷顿的气温也没那么热了。”

顾丞炎附和:“是啊,家里也五个月没打扫了。”

不管这个假期是真是假,既然回到了家,林野就忍不住放松了精神,他将自己扔到柔软的沙发里,两条长腿十分没形象地搭在茶几上,舒展了片刻又坐直了身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丞炎一直站在客厅里,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似乎在继续“工作”和陪林野温存片刻两个想法之间举棋不定,闻言倒是下了决心似的,挨着林野坐下:“少了什么?”

林野:“小沙鼠不见了!”

顾丞炎恍然:“我离开讷顿之后,就把那耗子放咱妈家里了。”

林野:“也对,不然五个月,它早饿死了。”

顾丞炎笑:“或者把咱们家给拆了。”

林野想到上一次把沙鼠忘在家里,仅仅两天,那小畜生就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林野便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野窝在沙发里,到处都是熟悉的味道,开怀笑过之后,林野将脑袋枕在顾丞炎肩膀上,喃喃感叹了一句:“回家真好。”

顾丞炎心有戚戚,真诚附和一句。

“除了沙鼠,还少了蠢汪,一个奎木二哈,一只小耗子在家里追着跑,才是真热闹。”林野忽然起身,“不如我们去妈家里,把小沙鼠接回来吧?”

顾丞炎闻言也“腾”地站起身:“今天刚回家,你先休息一下吧,再说奎木狼我还没彻底升级完毕,现在脱不开身。”

林野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点失望,却还是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先办正事。”顾丞炎如获大赦,抄起一件衣服就往门口走:“好,那我去一趟实验室,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刚回来也顾得上买食材,你叫个外卖,晚饭……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也不用等我。”

说完顾丞炎便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只留下林野在偌大的客厅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算怎么回事?

终于迎来一个短暂的假期,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温存吗?就算靠在一起聊聊天也好啊,当初选房子时,不仅地段好,面积也大,从前家里热闹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有林野一人在家,便显得房子太空旷了。

林野忽然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安静,这使得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遥远而模糊的时光,他做完了任务,也是这样回到空空荡荡的家里,甚至不愿意多待,迫不及待地去接下一个任务,虽然时间太久远,恍如隔世,可那种刻骨的孤独感却仍旧清晰。

林野打开了电视,客厅立即被聒噪的4D婆媳剧渲染得热闹起来,“所以啊,夫妻之间时间久了就会失去激情,这就是所谓的七年之痒,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可那能怎么办?日子还是得过啊……”

“啪”的一声,电视被毫无预兆地关上,林野收起搁置在茶几上的长腿,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傻逼剧情。”

林野关了电视,又把注意力转移到终端上,封闭训练的五个多月时间里,终端有信号的机会很少,距离最后一次使用终端也过去了两个多星期,林野干脆打开终端,试图梳理一下过多的信息量。

林野将各种推送和消息浏览一遍,删的删,取关得取关,抽空胡乱吃了一份海石星熏鱼三明治,又在和钟昊然、涂飞白、马洛组成的小群里闲聊了一会儿,仍旧天光大量。

没有了训练,林野第一次感到时间过得竟是这样漫长,出门跑了一圈,又打开光脑找到从前没通关的游戏打发时间,终于挨到了傍晚,然而顾丞炎那边杳无音讯。

大约是不会回来吃饭了,林野忽然生出一点奇怪的“骨气”,他也不想主动问顾丞炎要不要回家吃饭,然而正当想开了的林野翘着二郎腿寻找合心意的外卖时,门锁恰好响了。

大门识别到主人回家,自动打开,林野清清楚楚看到一位“疑似”顾丞炎的“东西”挪了进来。

第63章

林野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火红的玫瑰几乎将顾丞炎的上半身完全遮住,如果不是顾丞炎的裤子和鞋子林野认识,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只会行走的玫瑰花精。

林野:“你这是干什么?”

顾丞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花束塞进林野手里,林野从来不知道花束竟然也挺有分量,他端着花,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顾丞炎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林野第一反应是闪身躲开——一个大男人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就给你跪下了,你躲不躲?

然而林野手里那束颇有分量的九十九朵玫瑰立了功,沉甸甸地压在手上,配上芬芳的香气延缓了林野的行动速度。

顾丞炎将小盒子打开,郑重递了上去:“小野,你嫁给我好吗?”

那小盒子里躺着一枚银灰色素圈,别说“鸽子蛋”,连颗以“分”计数的碎钻影子都没有,林野却忍不住有些激动:“这是……”

顾丞炎伸出自己的左手,给林野展示:“跟我的巨阙一对儿的。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巨阙的时候,是在咱们的婚礼上,你问我为什么不戴对戒?当时巨阙戴在我的食指上,现在我把它的戒圈调小了一号,刚好戴在无名指上。”

无名指乃是婚戒的御用位置,据说因为左手的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一根手指,所以这是结婚戒指的意思吗?

一股巨大的甜蜜从林野心中排山倒海地袭来,震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顾丞炎紧张道:“到今天为止,在两个小时之前,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已经结束,‘奎木狼’已经成功升级成现存于世的唯一一台双s级机甲。”

顾丞炎抿了抿自己因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道:“机甲改造只有一次机会,我未经你同意,擅自把奎木狼的最低耗能形态改成了戒指,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因为从技术角度,已经改不了了。”顾丞炎飞度道。

林野:“……”

林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表白说得这样欠扁的,忍不住额角抽了抽,刚刚心里升起的排山倒海的巨浪,很成功地被顾丞炎压成了涓涓细流,冷静下来的林野清了清嗓子:“两件事,第一,先把大门关上。”

顾丞炎这才发现他们还开着门,忍不住更加窘迫,他身体没动,仍然保持着标准的半跪求婚姿势,也不知偷偷按到了哪个按钮,门自动关上落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林野继续道:“第二件事,把你第一句台词再说一遍,说了那么多没用的废话,我已经忘了。”

顾丞炎愣了一瞬,而后嘴角很快上扬:“对对对!”他清了清嗓子:“小野,你能嫁给我吗?”

林野微微弯腰,没有立即接过他的戒指,在顾丞炎耳畔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顾丞炎微微一愣,却没纠结,从善如流道:“小野,我能嫁给你吗?”

林野一把夺过顾丞炎手里的精致的盒子,将那银灰色戒指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顾丞炎站起身来,行云流水地抄起刚刚被“套住”的林野,径直上了楼。

楼下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干什么?”

“干你。”

“艹,还没吃晚饭呢。”

“吃你。”

顾丞炎大约是受了什么刺激,无论林野问什么,都能用两字短语完美化解,然而那对话也很快就停了下来,只留下一片含糊不清的喘息声,以及暧昧的撞击声。

半小时后。

“丞炎,我爱你,唔……”

一小时后。

“那里,对。”

若干小时后。

“顾丞炎,你他妈给我滚出去……操!”

也不知折腾到了什么时候,林野再醒来已经过了下午,仿佛又回到了精神力提升时的“睡美人”状态,林野只觉从腰到腿,下半身像是被推土机碾过一遍,尤其是屁股火辣辣地疼,痛感随着身体的苏醒也跟着清醒,林野怒火中烧,给一旁扔在酣睡的顾丞炎一巴掌:“昨晚你……”

刚出口三个字,林野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顾丞炎一个激灵醒过来,连续半个多月黑白颠倒的加班加点使得顾丞炎完全放松下来之后,便不由自主地陷入酣畅不免模式。

听到林野略沙哑的嗓音,刚刚清醒的顾丞炎很快陷入意犹未尽的回味中,温柔笑道:“昨晚你叫得太热情了,还是先别说话,我去给你倒杯……”

“水”字还没出口,顾丞炎就被林野一个“无影脚”提出了被子,被“扫地出门”的顾丞炎还没顾得上自怜自艾,就折回去关心道;“抻到了没有?”

林野表情痛苦又无情地拒绝了顾丞炎的“验伤”要求,“做饭去。”林野吩咐。

顾丞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昨晚激动之下可能是过分了,于是今天异常乖觉,即使林野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顾丞炎一直保持了高度的殷切,并且十分乐在其中。

不知具体期限的“假期”就这样开始了,林野等人除了偶尔收到来自邓巴?霍尔督促不要荒废“学业”的短信,和一条邓肯将军亲自发出的“慰问”消息之外,就没有人提及归队的事情。

林野像所有休探亲假的普通士兵一样,在家无所事事,而顾丞炎则恢复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依旧跑去研究院盯他手上的工程。

林野借用顾丞炎的地下室再次试了几次驾驶奎木狼的感觉,双s级机甲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可惜不能完全施展,否则现在以他现在的实力,炸毁地下室的时候,恐怕要连着整个智能机甲研究院一起遭殃。

太平盛世太过安宁,反而让人感到山雨欲来,林野已经把小沙鼠从顾将军家里接了回来,几个月不见,这家伙竟然又胖了两圈,初见主人时的兴奋很快就被林野勒令减肥这件事消磨干净。

小沙鼠每天拿两只爪爪按自己的肥硕的腮帮子,似乎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瘦一点,然而小小的爪爪和大脸形成鲜明对比,反而适得其反,林野将沙鼠揣进怀里,下了决心:出门买些“减肥鼠粮”。

小沙鼠不知道自己的食盆即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装满蔬菜圈,仍旧欢天喜地地为能出门而兴奋,不大安分地在林野兜里探出毛绒绒的大脸。

林野许久没逛过街了,再回到热闹的讷顿,简直恍如隔世,他将飞行器停在公共停机坪,而后向步行街走去,这一条步行街集齐了电影院、宠物店、手工艺店、商场等等各种元素,算是讷顿城区最著名的一条“万能”步行街。

步行街中央上空采用4D成像技术,滚动播放广告,而此时的广告并非从前随处可见的商业广告,而是一条新闻。

“莫尔顿元帅亲切会见了‘后帝国流亡政府’的使节,‘和谈’进展顺利,所谓‘第九队’秘密武器的谣言不攻自破,联邦政府带着满满的诚意,希望化干戈为玉帛,止息战争,世界和平……”

讽刺的是,就在这条广告之下,一大队举着横幅、带着红袖箍的游行队伍刚好经过,这群人里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目的横幅写得清楚,口号大约是“勿忘”、“反对”、“抗议”等等等等。

林野心道:联邦政府这是在搞事情吗?如果真想和谈,不可能任由这些“自由人士”大张旗鼓地反对,也不可能把新闻稿写得如此语焉不详。

然而讷顿公民们反对“和谈”的情绪不是假的,联邦和所谓的“后帝国流亡政府”必有一战,林野驻足看了一会儿,发现来讷顿和谈的“使节”们,全部都是人类模样,并没有一只“大螳螂”。

新闻只有那么几条,林野看完了,便一指头把已经不耐烦的小沙鼠按了回去,无名指上的“奎木狼”已经跃跃欲试地要亲自和许久不见的“小沙鼠”切磋一下,却被林野限制了变化能力。

奎木狼委屈,自从顾丞炎把他从手环变成戒指之后,林野佩戴它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这是赤裸裸的限制机甲自由,奎木狼愤愤地想。

林野按着电子地图提示一路向前走,发现宠物用品店刚好在一家电影院附近,宠物用品店店面或许很小,但电影院是个大目标。

林野很快找到了电影院,打算再定位宠物用品店时,却陡然停住了脚步,林野揉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被限制了“机甲自由”的奎木狼不耐烦地叽叽歪歪:“还走不走了,我要回家!”

一般回家之后,林野便会给它“自由”,到时候便能够自由自在地追那笨沙鼠了。

林野却拿指头弹了戒指版奎木狼一下,调出终端,飞快地拍了张照片。

第64章

林野将照片发给了顾丞炎,对方秒回:“你没看错?”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然而林野看得清清楚楚,电影院里出来的一男一女十分亲密,男人搂着女人的腰,手还不老实地乱摸,女人只是笑着躲,没过两分钟,两人就当街接了个吻。

电影院外聚集的小情侣不胜枚举,到处都是刺眼的狗粮,两人的举动倒不显眼,只是那个男人林野认识,正是顾丞炎在智能机家研究院的同事赵锦程赵胖子。

五个月没见,赵胖子愈发身宽体胖了,他“胖立鸡群”甚是醒目,顾丞炎接了秘密任务,对外只说是出公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智能机甲研究院里除了领导,就只剩下资历最老,所里都在传莫副所退休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八成就是他的。

赵胖子许是春风得意,过得太舒爽,还有时间翘班出来看电影,但问题并不在于这位“准副所长”翘班,而是他身边的女人,并不是他老婆。

林野第一次与顾丞炎出门约会时,便与赵胖子夫妇在电影院偶遇,而赵胖子酷爱在实名制社交网站上秀恩爱,秀恩爱的主要方式就是发一段深情款款的鸡汤,配上自家媳妇的自拍。

由于出镜率太高,林野想忘记赵夫人的样貌都不可能。

眼前这一位显然不是,赵锦程的夫人虽然算不上美女,却也堪称清秀,然而眼前这一位,除了打扮妖娆、年纪更轻之外,单论颜值真的不如那位赵夫人。

林野目送着两人走远,才发现终端内接受了好几条未读短信,都来自顾丞炎。

林野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熊熊燃烧着的八卦之魂,林野回了条语音:“肯定是,照片不是已经看了吗,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他媳妇?”

顾丞炎:“还是算了,这是他们的家务事。”

林野:“他媳妇有知情权,被蒙在鼓里多可怜。”

顾丞炎:“纸包不住火,早晚要知道,赵胖子一直跟我不对付,他媳妇估计对我印象也不好,没准我说了也不信。对了你去电影院干什么?”

林野:“买‘减肥鼠粮’,小沙鼠已经胖得看不出是什么物种了。”

听到这句话的小沙鼠终于剧烈地挣扎起来,被林野一指头按到了衣兜底部,硕大的胖脸艰难地塞进去之后,似乎是卡住了,一时间没挣脱出来,暂时安静了。

林野决定抓紧时间买鼠粮,并且在这小东西减肥成功之前,再也不带它出门了——衣兜都要被这肥耗子撑破了。

顾丞炎的短信又发了过来:“赵胖子估计以为自己要升迁了,看不上家里的黄脸婆,都是被‘副所长’的位置闹的。”

林野对赵胖子从前当着他的面“欺负”顾丞炎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难得认真思考起来,大脑飞速旋转之下,忍不住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研究院不是最注重个人生活作风?如果赵锦程婚内出轨的事情传出去,‘副所长’是不是就轮到你了?”

顾丞炎:“……媳妇,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林野觉得自己的“阴谋论”不适合发语音,开始打字:“赵胖子婚内出轨,还不忘记在社交平台上发秀恩爱的照片,除了麻痹自己媳妇之外,没准就是在给领导看,本来就是在骗人。”

林野还没打完字,顾丞炎的短信又发了过来:“电视剧看得连智商都提高了。”

林野又逐字删掉了已经编辑好的短信,顾丞炎又发了一条:“不过论工作能力,论才华,也该是我。”

林野几乎能凭空想象到顾丞炎的嘚瑟样子,干脆放下终端,前边已经能看到“宠物用品店”的牌子,林野于是敷衍地回了一句:“好好工作吧少年。”便把偶遇赵胖子的事情揭了过去。

“宠物用品店”似乎在做活动,门外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环保气球,张灯结彩的拉着“店庆十周年”的横幅。

连自助式结算机器人也被扣上一顶喜庆的红帽子,而门口的“公仔”也是同色系服装,“公仔”是真人扮演,穿着夸张的毛绒衣服,涂着红脸蛋,是个最近十分流行的卡通形象。

这种一次性的店庆活动,很多商家喜欢请真人公仔,价格要比购买一台会卖萌的仿真机器人低廉得多。

那“公仔”每见到客人进门都要欢快地说一句“欢迎光临,店内商品低至三折!啾咪!”

林野不知道“啾咪”是个什么梗,但那扮演“公仔”的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人高马大的说出这么一句无意义的台词违和感十足,每“啾咪”一次,就会惹得路人哈哈大笑,倒是迎来不少生意上门。

一旁的店老板乐呵呵地站看着,满意之情溢于言表,而林野进门的时候,那“公仔”明显愣了一下,说完了“欢迎光临”就卡了壳,像是一台因经年日久而音色不准的廉价机器。

“公仔”引起了林野的注意,同时也引起了店老板的注意:“干什么呢你!工作时间溜号,报酬不想要啦!”

“公仔”只得僵硬道:“店内商品低至三折,啾、啾咪。”

“啾咪”两字说得一点都不萌,与之前的呆萌形象大相径庭,像是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有人逼着他念台词似的,看热闹的路人们发出一阵嘘声,老板更不满意了,开口就骂,又忙不迭上前给林野赔不是。

“公仔”低下头,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林野倒是认出了他:“韩远?是你吗?”

“不是我!”公仔转头就跑,差一点撞到老板身上,为了避免自己的大块头把宠物用品店老板压倒,情急之下转了个弯,反而不慎踢翻了一桶展示用的纯天然吞拿鱼猫粮。

老板更加气急败坏,不肯让他离开了,嘴里叫嚣着“我要去你们公司投诉!”

老板对林野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客人,您想买什么,今天我额外给你一个折扣!”

林野道:“没关系,就是买点减肥鼠粮。”小沙鼠很配合地从他的衣兜里艰难地探出肥硕大脸,林野没再认韩远,他这位便宜表哥从前几次想害他,结果自己弄巧成拙,被中央联邦军校开除。

林野只知道他被开除,而姨夫也丢了工作,却没想到这么一位鼻孔朝天的大少爷,会沦落到给宠物店做吉祥物打工为生。

正在这时,店老板忽然一拍脑门:“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拍广告的那个?”

店老板这样一提醒,店外的围观路人也都看向林野,一个眼尖的小姑娘叫道:“是林野!”

“大明星!你真的去参军了吗?”“我哥就是因为你的广告才去参了军!”“他回来了,这么说你们不是‘秘密武器’了?”“林野你好帅!”“能给我签个名吗?”“还养小动物好有爱心啊啊啊啊!”“合影可以吗?”

林野没想到隔了五个月,还是被人认了出来,除了签名合影等等诸多要求之外,还有不少有关虫族和战争的问题,林野并不精通“打太极”之道,却也知道说多错多,关于“机密”是一个字也不能透露的,干脆微笑着一言不发。

直到脸都笑僵了,才在店老板的掩护之下“逃离”了是非之地,店老板喜滋滋地拒绝了林野付账,“沾你的光,没准明天我就要上新闻啦!这点鼠粮是我一点心意,以后您来我们店买鼠粮一律免单!”

身后的“公仔”终究没有走成,现在走了,他一分钱也拿不到,没准还要面临罚款,看到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林野如此受欢迎,刚刚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店老板也对他恭敬有加,韩远恨恨地扔掉了手里猫爪子道具。

而在林野忽然回头的那一刻,又恰巧很没骨气地弯腰重新捡了起来,目光对视之时,韩远尴尬得浑身僵硬。

林野没再看他,韩远的倒霉并没有让他感到多高兴,却也没有激发出“圣母心”,萌生出接济“穷亲戚”的好心,林野径直离开了,发现不遗余力“欺负”自己的“表哥”,竟引不起一丝波澜。

不知是不是林野这位颇有名气的机甲联赛获胜者,也是所谓“联邦秘密武器”传闻的主角悠闲地出现在“宠物店”的新闻被“后帝国流亡政府”的使节们看到,令他们相信了联邦没有培养所谓的“秘密武器”以引发讨伐战争,僵持不下的“和谈”竟有了进一步发展。

“后帝国流亡政府”竟决定派遣其“皇储”前往讷顿进行最后的和谈。

然而就在这时,邓肯将军兑现了那一句“随时待命”——林野突然接到了调令。

第65章

突击小队整装出发的命令下达得十分紧急,林野接到命令之后,即刻赶往集合地,仅仅花了不到一小时,却还是见到了已经恭候他们多时的邓肯将军。

邓肯将军长着一张笑脸,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和蔼,不得不说,在紧急情况下,看到这样一张淡定而慈祥的脸,能起到镇定人心的减压作用。

“战士们。”邓肯将军道,“大战即将开始,‘s计划’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

“多年以来,所谓的‘后帝国流亡政府’一直靠着虫族的力量盘桓在联邦国土周围,苟延残喘,成了我们口中的‘星际海盗’,帝国和联邦的战争不仅仅是两个政权之间的较量,更是自由与王权的抗衡。”

“星际海盗能否彻底剿灭,成败就在于你们四个,有人说我任用没有经验的新人是在赌,可我不这么认为,从机甲联赛开始,我一直关注着你们,我对你们有信心,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你们是联邦的未来,我也相信你们能完成这次任务。”

邓肯将军示意勤务兵给每人发了一杯酒:“废话我不多说,刺杀虫族女王的重任,就落在你们身上了。”他顿了顿,举起了酒杯:“为了联邦,为了人民。”

林野等人跟着邓肯将军一饮而尽,酒液辛辣而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胸腹,燃起了几位年轻人的斗志,他们齐声道:“为了联邦,为了人民!”

林野、钟昊然、涂飞白、马洛四人并顾丞炎一起,登上了军用星舰,这一艘星舰采用了规避雷达的隐形技术,却只能送到中转站,无法将几人送至最终的目的地。

另一边,已经抵达联邦的“后帝国流亡政府皇储”刚一抵达讷顿,便被莫尔顿元帅下令扣押,并所有拜访的使节一起,一并关押起来。

与此同时,官方媒体宣布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星际海盗惨无人道地袭击了一艘载客飞船,至使联邦的无辜公民罹难,具体伤亡人数目前还不清楚。”

虽然“后帝国流亡政府”连忙发布声明,表示那艘所谓的“载客飞船”其实是一艘运输矿石材料的货船,整艘星舰上加上舰长也不超过五个人,而且是那艘星舰挑衅在先,和他们毫无关系,这一定是联邦政府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

不过联邦并不买账,当即向‘后帝国流亡政府’正是宣战,并且拒绝归还其皇储和使节团。

星际海盗们炸了锅,一边强烈谴责,一边并未妥协,联邦政府手里的人质并未成为将‘和谈’继续下去的筹码,却有效扰乱了‘后帝国流亡政府’内部的混乱。

‘后帝国流亡政府’的遗老遗少们虽然人数不多,可保留了帝国时期勾心斗角的传统,内部派系林立,坚持放弃部分权益以营救皇储的派系与反对党的表面和平彻底撕破,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军心,使得联邦第一次攻击势如破竹。

主要战场定在了孟林星系边陲,这里地势偏远,大多是环境极其恶劣、不适宜人类生存,甚至没有任何生命体出现的星球。

联邦出动了数千艘最高战力武装星舰,很快获得了压倒性优势,“后帝国流亡政府”也就是所谓的“星际海盗”,多年来困在边陲之地,星舰基本靠抢,武器基本靠捡,无论人数还是硬实力都不如联邦,很快就显出颓势。

然而星际海盗们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必定有其秘密武器——虫族,他们多年前联合虫族,事实上就是供养关系,将大批抢夺而来的资源进贡给异族,名为联合,实则养了一支极其凶悍的部队。

虫族派出战士增员,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便凝滞不前,战场一度陷入了胶着状态。

“后帝国流亡政府”的现任皇帝松了口气,在几位“太子”争执不休的“战术”讨论中拍板定下了基本战略——全力配合虫族,拖垮联邦政府。

“皇帝陛下”慷慨激昂:“他们虽然大,可大有大的难处,那是个民主政权,需要顾忌的事情太多,单单一项财政开支就能给他们造成致命的困扰,不可能把所有国力都放在战争上,我们做的就拖,拖到联邦政府无法支撑。”

“后帝国流亡政府”定下了方针,当机立断地舍弃了可怜的皇储,战事正式陷入胶着期,由于熟悉地势的主场优势,“后帝国流亡政府”的士兵并数量庞杂的虫族“大螳螂”们,成功阻挡了联邦的星舰。

联邦的主力军竟也没有冒进,似乎双方都默认了打一场持久战,主战场另一边,最靠近虫族老巢的地方,三艘小型飞船从主星舰上剥离,靠着浩浩荡荡联邦士兵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向敌方更深处挺进。

小飞船全部安装了联邦最新黑科技“生物隐形保护罩”,从三个方向向着虫族女王寝殿进发,林野、钟昊然、涂飞白、马洛、顾丞炎五人同在一艘小飞船上。

而另外两艘内则是有过杀敌经验的机甲战士。

“‘生物隐形保护罩’预计可以支撑两个小时。”顾丞炎道,“想要顺利进入虫族女王寝殿,我们必须经过一道跃迁门。”

顾丞炎调出地图,“在这里。”

负责驾驶的马洛:“收到,不过这是星际海盗们自己的跃迁门,需要经过一个空间站核查。”

顾丞炎:“这个没问题,技术问题交给我。”

涂飞白忍不住提醒:“学长,根据以往的资料,如果无法通过空间站核验,无论飞船还是机甲,都会立即遭受毁灭性攻击。”

顾丞炎:“核验是人工还是机械?”

“机械自动核验,非人工。”

顾丞炎:“那不就得了,听我的,抄近路。我们项目组花了那么心血,可不是为了送你们多走几公里。”

林野拍拍涂飞白的肩膀:“放心吧,他心里有数。”

比起打得如火如荼的第一战场,空间站就显得安静平和得多,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几艘装载军用物资的运输舰。

“很好,全自动站,没有人驻守。”顾丞炎道,“这只是个中转站,再往里有虫族战士把守,这座空间站算是第一道防护,也是‘后帝国流亡政府’的最高科技。”

顾丞炎似乎被自己的“最高科技”戳到了笑点,不过很快严肃起来:“到了。”

“欢迎抵达孟林星系二号空间核验站,提示:所有来往飞行器必须接受核验,领取通行证,否则将遭受攻击。”

小飞船很快开始了空间接驳,空间站警报却忽然响起,马洛紧张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紧急撤离?”

“物理攻击随时待命!”控制飞船武装系统的钟昊然也大声道。

“稍安勿躁!”顾丞炎低吼一声,“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这种报警装置是IED-12,警报器响只是第一阶段,要完成核验才能向主报警系统报警,目前不会惊动虫族或者星际海盗。”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林野立即道,钟昊然、马洛、涂飞白同时应声,顾丞炎向林野投去一个微笑:“小野,开舱,我要出去。”

林野毫不质疑顾丞炎的能力,也不劝他外边有多危险,只道:“我跟你一起去。”

警报器依旧嗡嗡作响,目前提示音还只是给飞船做提示,远处的运输舰也听不到异常,算是误动保护的一种形式,顾丞炎当机立断点头:“好,你来掩护我,不过要快,距离正式报警,还有四十秒时间。”

林野不再耽搁,吩咐了一声,就带着顾丞炎一路冲向舱门,出舱前自动穿戴抗压防护服需要七秒钟时间,两人离开飞船,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顾丞炎低声道:“还有二十二秒,小野,你把这个安到接驳器的黄色凸起上。”

林野接过东西的同时,便启动了奎木狼,升级为双s的奎木狼无论是启动速度还是行进速度都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林野几乎瞬移到了目的地,他轻而易举地完成了顾丞炎交代的任务,却听到警报器反而尖叫起来。

第66章

林野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去救顾丞炎,这座核验空间站,既然会对不明飞行物进行无差别毁灭式攻击,那么暴露在室外的顾丞炎无疑最危险。

通讯器里传来顾丞炎的声音:“小野,你做得很好,不要动。”

倒计时器滴答作响,只剩下最后十秒钟,林野不敢再问顾丞炎,以免耽搁他的操作,但也将奎木狼调整到战斗模式,时刻准备着。

顾丞炎手速飞快,不知拿了什么工具,已经手动将接驳器的连接终端打开,此时一个九宫格数字界面弹了出来,警报器仍然在尖叫,十秒钟之后,警报器停止尖叫,就会锁死飞船,将信息传递给主控操作人。

人工核验确认入侵,便会进行无差别攻击,顾丞炎清楚空间核验站的操作流程,“后帝国流亡政府”星舰和飞船稀少,为防止误判,击毙敌军十分谨慎。

也是因为这样的流程,才给了他们机会,顾丞炎将移动终端插入接驳器接口,警报器的尖叫和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器,并没有影响顾丞炎的发挥,他手指翻飞,在九宫格上输入一串数字。

时间依旧有条不紊地流淌,八、七、六……飞船内,马洛的手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几乎要滑得握不住操作杆,却不敢轻举妄动,钟昊然和涂飞白也高度紧张,随时待命,只等空间核验站发起攻击,第一时间反击。

三、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几乎已经不对顾丞炎的成功抱任何希望,林野也将奎木狼切换成武装飞行器模式,激光炮塔和电磁炮发射器都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即将发起攻击的前一刻,尖锐的报警器嗡鸣声却戛然而止,林野停止了进攻的指令,而飞船内钟昊然、涂飞白也堪堪收回了按在发动按钮上的手。

马洛汗津津的手仍旧握住操作杆,僵硬地转过头去,正与钟昊然、涂飞白二人对视,“核验成功,经验证,星舰类型为B类小型运输舰,请凭借通行证进入一号跃迁门。”

电子音语毕,便在飞船船身留下一串激光三维码,那激光码漂浮在飞船一侧,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捆在了船身上,随着飞船左右摇晃,悬而不掉,马洛的通讯器传来林野的声音:“开门。”

舱门打开,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幕反转,顾丞炎便淡淡道:“马洛,启动飞船,我们必须在十秒钟内离开这里。”

马洛早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反应异常迅速,顾丞炎话音刚落,小飞船便立即窜了出去,将身后的空间核验站远远甩开。

钟昊然和涂飞白这才同时开了口,心悦诚服道:“学长,你真牛逼。”顾丞炎:“没什么,这种型号的核验器因为专利已经过期,军部不少供应商都在钻空子,所以我对它还挺熟。”

钟昊然:“……”

涂飞白:“……”

林野:惊心动魄的反转之后,就不能高深一点吗。

马洛:“前边就是临时跃迁门了。”

顾丞炎:“直接过去就行,咱们现在是合法经营,证照齐全。”

果然,跃迁门前的“安检”设备在扫描了那一串激光三维码之后,便痛快放行,跃迁期间,众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是空间跃迁的正常现象,林野感到一阵恶心,不过在胃开始翻滚之前,便已经出了跃迁门,眼前与之前无尽而空洞的漆黑景象不同,漂浮着不计其数的人造“小岛”。

“这里是……”

“是墨羽青尾蛇巢。离虫族的老巢已经不远了。”顾丞炎淡淡道,“离‘生物隐形保护罩’失效还有半小时时间,我尽量把你们送到最接近虫族女王寝殿的地方。”

“那你呢?”林野问。

“我从前与虫族战士对峙过,手上沾过他们族人的血,一旦‘生物隐形保护罩’失效,虫族就会感应到我的存在,到时候你们启动机甲,直接向女王寝殿冲过去,我驾驶飞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撤退吗?”

顾丞炎摇头:“你们不用担心我,很快会有人过来接应。”他顿了顿,道:“需要小心的是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

这话是对全体突击小队队员说的,而众人却都把目光看向了队长林野,林野被注目礼洗礼过一次,轻咳一声:“放心吧。”

‘生物隐形保护罩’效果斐然,装载着五个人的小飞船,真像是彻底隐形了一般,丝毫没有引起这些墨羽青尾蛇的瞩目,悬浮在半空中的墨羽青尾蛇巢,越来越多,简直要引起密集恐惧症患者的不适,却似乎都陷入了熟睡之后,对“侵入者”毫不察觉。

这些墨羽青尾蛇的听觉和视觉并不敏感,攻击人类似乎更多依赖于嗅觉,而‘生物隐形保护罩’大约也对它们的嗅觉有所影响,至使飞船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再往前行进,却无法保持原有的速度,墨羽青尾蛇巢过密集,小飞船不得不小心避过这些大蛇,小飞船内一片寂静,突击小队没有忘记墨羽青尾蛇的恐怖,更何况这些蛇巢一眼望不到头,不说别的,每条蛇一滴毒液,都能融掉几万艘这样的小飞船,更遑论体积更小的机甲。

“还有八分钟。”顾丞炎忽然出声。

像是响应他的话,这些大蛇忽然动了起来,仿佛在响应什么命令,墨羽青尾蛇们倾巢出动,向着远方而去,间或有大蛇撞到飞船,然而它们似乎对飞船并不感兴趣。

“稳住。”

不用别人提醒,马洛也死死握住了操纵杆,只等这一次大规模“迁徙”结束,“另外两搜小飞船上的‘生物隐形保护罩’结束时间比临界值少设定了八分钟。”顾丞炎解释道。

涂飞白忍不住道:“所以,他们是诱饵?”

顾丞炎:“不是诱饵,是佯攻,我们需要敢死队在内部吸引火力。”

涂飞白:“可是……”

林野打断他:“老涂,我们做先锋刺杀虫族女王是军人的职责,他们也是,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任务,不辜负别人的……付出。”林野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牺牲”改成了“付出”。

钟昊然:“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顾丞炎:“离虫族女王的寝殿还有不到十分钟路程。”

林野下了命令:“开足马力,我们一路冲过去。”

马洛无需别人再次强调,将主动力系统拉到最大,一路撞飞了不少空掉的墨羽青尾蛇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幸而飞船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敌军阻碍,声东击西的计划目前为止还是顺利的。

然而顾丞炎刚刚的预估一语成谶,八分钟还真的无法到达目的地,‘生物隐形保护罩’却准时消失,守护在虫族女王寝殿附近的“大螳螂”们忽然暴起,“吱吱呀呀”地叫了起来。

那声音熟悉而刺耳,是林野无数次在“隐形掩体”实验室内听到的虫族战士呼喊声,他们正在向墨羽青尾蛇们下命令!

不过好在潜伏在“老巢”附近的墨羽青尾蛇已经被调离了十之七八,剩余的墨羽青尾蛇大多卧在最靠近寝殿处酣睡,此时被呼喝着叫起来,也有一定距离。

墨羽青尾蛇的速度再快,却也比不过全速前进的飞船或者机甲,顾丞炎一把躲过马洛手中的操纵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快走!”

林野没再耽搁,大喝一声:“突击小队,全部都有,启动机甲,离开飞船,目标虫族女王寝殿!”

钟昊然、马洛、涂飞白齐声应“是”,眼看着墨羽青尾蛇群不断靠近,他们不敢耽搁,打开舱门便跳了出去,随即启动了各自的机甲,一金、一玄、一赤,三道光似的向巨大的女王寝殿疾驰而去。

林野却落后了一步,他站在舱门口,与顾丞炎遥遥相望,外边呼吼的噪音呼啸而入,撞击着两人的耳鼓,林野无声地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顾丞炎点点头,林野转身,启动了奎木狼,而在通讯器刚刚接通的一刹那,便听到了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叮嘱”:“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林野已经箭矢般化作一条银色光雾,直奔虫族女王寝殿而去,顾丞炎关上了舱门,遥遥只看到一抹亮眼的银,通讯器里却传来一声坚定的“你放心,我爱你。”

顾丞炎豪气干云地调转了方向,毫无“学霸风范”地骂了一连串脏话:“杂碎们,都离老子媳妇远一点,冲你爸爸来!”

第67章

顾丞炎甚至等了那些墨羽青尾蛇以及虫族战士一会儿,小飞船由于体积受限,武器的杀伤力都不算大。

顾丞炎虽然有过深入虫族腹地生还的“丰功伟绩”,可本质上到底还是位机甲制造师,算是“科学家”范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士兵。

顾丞炎射杀“大螳螂”和墨羽青尾蛇的准头足够,然而“效率”并不高,在数以万计的墨羽青尾蛇群中,粒子炮如泥牛入海,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死亡几十甚至几百条墨羽青尾蛇,亦或是“大螳螂”们的性命,也无法影响蛇群的行进速度。

而顾丞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从来没奢望自己单枪匹马就能将这些“怪兽”一网打尽,他想要的从来就是拖延时间,顾丞炎巴望着林野等人直到顺利完成了任务,也不要被这群“怪兽”袭击。

然而顾丞炎终究只是曾经“接近”过虫族女王寝殿,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玄机。

林野很快与三位队友汇合,女王的“寝殿”与他们想象中相去甚远,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像个巨大的“蜂巢”,这里有无数个入口,“突击小队”能顺利汇合主要是靠通讯器以及定位器。

然而沿着“蜂巢’入口往里走,道路愈发狭窄,连通讯器也因失去信号而无法工作,几人不得已收起了机甲,摸着黑一点点向里探去。

每隔二十米就有两个“大螳螂”守卫,这些“大螳螂”虽然外貌相似,却比林野等人从前见过的虫族俘虏体型要小得多,得益于霍尔教官对他们的“魔鬼训练”,“突击小队”几乎没让这些虫族守卫发出声音,便手起刀落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涂飞白压低声音:“这些‘大螳螂’的集体记忆上传时间是多久来着?”三好学生钟昊然倒背如流:“三小时。”

林野:“所以我们有三小时的时间。”三小时听起来充裕,然而“蜂巢”太大,从前并没有进入“蜂巢”之后,又活着回来的机甲战士,因而没有战斗经验可以借鉴,没人知道“女王”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这座‘寝殿’四面都是门洞,‘女王’很有可能在最中间的位置。”涂飞白分析道。

马洛附和:“那些虫族战士都是那副模样,‘女王’也大约也是个‘大螳螂’,应该体积不小。”

钟浩然道:“不是说女王给所有虫族发号指令,又是他们的母亲吗?所谓的‘寝殿’,又像极了蜂巢,她会不会也像蜂王一样,是个大肉虫子?”

几人一边轻声交谈一边一路无声地撂倒护卫,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启动机甲,不过“突击小队”的队员们早已习惯了使用“传统武器”对付“大螳螂”。

林野等人统一穿着“第九队”野战防护服,他手握电弧短刀,身后背着一柄手持电磁炮发射器,电弧刀手起刀落,一个小号“螳螂”的脑袋便应声而落,墨绿色血液喷溅出来,林野四两拨千斤地侧了个身,那粘稠液体便溅在了躲闪不及的钟浩然身上。

钟浩然骂了一句脏话,涂飞白发出了杠铃般的压抑笑声,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另一只“螳螂”的浆液便喷了他一脸,涂飞白笑声戛然而止,“呸呸呸”的吐口水声和钟浩然“活该”的指责声中,马洛和林野同时出口:“闭嘴!”

然而已经晚了,前方传来地动山摇的振动,“蜂巢”内暴土扬尘,像是即将遭遇一场九级地震。

“是‘女王’?”涂飞白的声音里再没了调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紧张。

“我们要找的不就是‘女王’吗?”不知怎么,越是危急时刻,林野那状似漫不经心的淡定就越能安抚人心,明明论年纪,论身形,林野一个最年轻的、看起来比他们要矮些单薄些的毛头小子,说了那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钟浩然、马洛、涂飞白三人却都莫名安了心。

漱漱掉落的“墙体”下,林野站得笔直,劲瘦的少年身体里似乎迸发出强烈的战意。

忽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响起,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林野等人具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只等那“庞然大物”靠近。

另一边,顾丞炎的小飞船很快便“弹尽粮绝”,那小飞船上有限的“五维合金”已经被墨羽青尾蛇的毒药腐蚀得七七八八,真正成了个四处漏风的破铜烂铁,看起来十分可怜。

顾丞炎被墨羽青尾蛇群围攻,顾丞炎一边战斗,一边修复巨阙,s级机甲的战斗力令“大螳螂”们不敢靠近,然而数不胜数的墨羽青尾蛇,就成了取之不尽的炮灰,“大螳螂”们并不心疼,将墨羽青尾蛇群一路驱赶过去。

恐怕换成其他机甲战士,再厉害的机甲早也被吞没殆尽,葬身蛇口了,然而饶是身兼“机甲制造师”的顾丞炎,如今也几乎坚持不住。

就在顾丞炎几乎感到力竭之时,蛇群却忽然退散,顾丞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见那些“大螳螂”口中“吱吱喳喳”的念念有词,顾丞炎心中一凛,难道这些“大螳螂”得到了寝殿内“母螳螂”的指示?

也就是说林野等人恐怕已经找到了“女王”本尊。

顾丞炎不再犹豫,调动所有火力,直击向为首的那只“大螳螂”,粒子炮轰然炸开,扎堆的“大螳螂”们死伤无数,它们万万没想到一直以退为进的顾丞炎会突然发难,都暴躁地大吼起来。

顾丞炎知道自己成功激怒了这些大块头,不得不又打起精神来,另一个为首的“大螳螂”竟然口吐人言:“你就不怕死吗?”

顾丞炎还是第一次听到虫族说人话,十分惊愕,“大螳螂”不屑道:“弱小的人类,你们内斗,我们渔翁得利。”

而后沉默了片刻,顾丞炎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样,那些“大螳螂”倒是整齐划一地发出喧闹的“吱吱喳喳”声,墨羽青尾蛇们停止了撤退,又渐渐聚拢回来。

“大螳螂”像是解释:“我们不想你们人类,各怀心思,你刚刚杀了她最爱的孩子,女王已经同意先把你这小喽啰碾死。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本事,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那些墨羽青尾蛇便又潮水般冲了回来。

这是要鱼死网破了,顾丞炎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只要林野平安,什么白头偕老也不重要了,他宁愿用自己作诱饵。

“来吧!”顾丞炎大吼一声,驾驶着巨阙向蛇群迎了过去。

激战正酣,顾丞炎已经杀红了眼,就听通讯器里传来一道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像个军人!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顾丞炎微微一顿,就见数百架机甲疾驰而来,这些机甲形状各异,却统一印着“边防军第九反星际海盗大队”的徽章,是“第九队”的增援到了!

中虫族复地地势复杂,并不适合星舰作战,而联邦的主力部队正在与“后帝国流亡政府士兵”,以及虫族的大部分战力互相牵制,所以这里只派了单兵作战力最强悍的精英先锋队。

所有机甲都是A级以上,甚至十余台S级机甲,算是十分强大的阵容了。

顾丞炎这一次是真正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邓肯将军,我可不是什么军人,我是机甲制造师。”

邓肯将军但笑不语,没有再理会这个小辈,全力指挥手下的“第九队精英”去也。

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驶入战场,顾丞炎从善如流地退居了“二线”,发挥自己的专长,安心给众位机甲战士的机甲“疗伤”,竟也收效颇丰。

这一边战局已经稳定下来,顾丞炎甚至可以偶尔开小差偷偷接通邓肯将军的通讯器,听听现在的总体战况。

“两个诱敌小队已经功成身退,七人重伤,三人轻伤,好在无人阵亡,受伤最重的杰西?科菲已经被送入紧急医疗舱,医护人员已前往救治。”

报告的人声音有些哽咽:“可能不太乐观,我赶到的时候,他原本可以撤退,可叫嚷着兄弟去了最前线,他要为他多引开些敌人。他很勇敢。”

杰西?科菲这个名字顾丞炎有些熟悉,不正是那位和林野生了龃龉的“软绵绵”吗?顾丞炎心中一动,平日里或许看着不顺眼,或许是不打不相识,然而到了战场上,联邦的将士们都是性命相托的兄弟。

顾丞炎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窥”,忽然想到一件事:“邓肯将军,怎么没有小野的消息?”

第68章

顾丞炎说完了就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很想找补一句,然而邓肯将军并没有责备他偷听,只叹了口气:“林野四人的通讯器都失去了联络。”

顾丞炎只觉心脏陡然一沉,高强度作战的后遗症提前到来,血压极速飙升:“什么?”

“蜂巢”内,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林野本以为会见到一只超大号的螳螂或者一只臃肿且忙着产卵的大肉虫子,却不料他见到的竟是一个女人。

一个与正常人类无异的女人,她长相妩媚,身材妖娆,简直像照着普罗大众的最普遍审美定做出来的美人,美得简直不真实。

美人一脸慌张,轻启朱唇:“你们是来救我的吗?”声音楚楚可怜,众人都面面相觑,没想到居然等来了这么一出。

与林野并肩冲在最前面的钟浩然先结结巴巴开了口:“你、你是被抓进来的吗?”

林野忍不住皱了皱眉,那女人一看就有问题,看她那娇娇弱弱的模样,若真是被抓进这虫子窝,怎么会浓妆艳抹打扮得清清楚楚,一点狼狈相也无?

林野刚叫了一声钟浩然,回头就见涂飞白和马洛也都痴迷地上前一步:“你别怕,我们可以帮你。”

林野见状,倒是暂时按下了心中疑惑,一言不发地静观其变,女人声音柔得像水:“谢谢几位大哥,我的东西落在里边,能陪我进去取一下吗?”

这女人的话越来越不对劲,钟浩然等人却毫不怀疑,满口应承下来,林野也含糊答应了一句,手却握紧了电弧短刀,只等着靠近便给她致命一击。

不管她是什么东西,林野也没兴致跟那女人兜圈子,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虫族女王,完成“s计划”,他们四人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女人能在虫族女王的“蜂巢”内来去自如,必定身份不一般,若不是她太像人类,林野几乎就要怀疑她就是虫族女王本尊。

女人带着几人轻车熟路地往“蜂巢”深处走,林野已经亮出的电弧刀却又生生止住,悄悄按了回去,林野偷眼看他的三位同伴,三人脸上都带着向往神情,状若痴呆地看着女人,就差流口水了——竟然全都对眼前的情形视若无睹。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与进入‘蜂巢’时的狭窄甬道不同,这里起码占据了整个“蜂巢”一半的空间,到处都是粘液与……尸体,矮小的“螳螂”们进进出出地搬运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块。

尸块绝大多数是“螳螂”们的残肢,而其中竟也有一小部分沾了血的人类服饰,林野又是恶心又是震惊,一时间竟说不话来。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看过的悬疑破案动画片,其中一集甚是惊心动魄,在林野有效的心灵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正是讲述螳螂新娘会在新婚之夜吃掉新郎,目的是为了小宝宝得到足够的营养。

女人含笑挥退了清理巢穴的“迷你螳螂”,钟昊然、涂飞白、马洛已经站成了三尊木雕泥塑,女人的手从他们身上依次轻轻划过,声音不再温柔,而充满了嘲讽:“男人,呵呵。”

女人停在了林野面前:“还是你长得细皮嫩肉,合我的口味,男性,无论什么种族,都带着天生的劣根,见到漂亮女人就忘了家里的妻子。”

给小朋友看的动画将“交酉已”含糊地美化成“新婚之夜”,现在早已长大了的林野自然不会再对这概念如此模糊。

这女人……不会就是要吃掉另一半的母螳螂吧?

林野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出现了偏差,“生殖隔离”四个大字一闪而过,还没来及细想,女人的手就抚上林野的后腰,她轻启启朱唇,似乎要咬到林野的脖颈:“这么好的货色,我好久没见过了,好好陪你玩玩。”

然而话音未落,女人的神色便陡然一变:“你!”林野将电弧刀从她心脏处抽了出来,伤口处登时喷出浓稠的墨绿色粘液,林野敏捷地向后一闪,这次没忘了将钟昊然等人一并向后拽了一步。

然而那女人虽然脸色煞白,却仍捂着胸口没有倒下:“你、你怎么会保持清醒?”林野皱了皱眉:“你为什么没死?”

女人终于像是支撑不住了一般,吐出一口浓绿色液体,她七窍都在渗出一模一样的绿液,看起来狰狞无比,涂飞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钟昊然和马洛紧随其后,再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女人”,一条巨大的绿色肉虫几乎将这空间占去了一半,钟昊然骂了句脏话:“这是什么玩意?”

林野心道难怪这里到处都是粘液,原来这东西体积这样大。

嘴里却道:“这就刚刚那个‘美女’。”

马洛:“女人?”

几人刚刚的记忆被陡然唤醒,想起自己竟像个傻子似的跟着那“女人”走,如果不是林野,恐怕都被它吃掉了,吃之前大约还有受些不可描述的折辱,全都脸色难看,忍不住下意识地骂了娘。

“恶心”、“丑陋”、“不要脸”这样的词语接踵而来,那“绿色肉虫”大约还是听得懂人言,气得直发抖,颤得一身肥肉抖得此起彼伏,甚是精彩。

“绿色肉虫”口吐人言:“你们全都得死!”

说罢就猛然朝几人扑了过去,而与此同时,“蜂巢”内四周的甬道里竟涌进密密麻麻的大黑蛇,正是墨羽青尾蛇,这甬道林野等人走着显得逼仄,而对长条的大蛇来说,却十分宽敞。

原来这位“肉虫女王”还留有后手,在自家“寝殿”之内豢养了这么多墨羽青尾蛇,那些大蛇向着林野等人慢慢靠近,越聚越多,“肉虫女王”发出一声尖利的笑。

林野、钟昊然、涂飞白、马洛四人背靠背手里亮着武器,这场景实在太熟悉,封闭的空间,伺机而动的墨羽青尾蛇群,正是“突击小队”封闭集训时的日常场景。

林野低吼一声:“行动!”

众人齐声应“是”,林野率先启动了奎木狼,这里的空间足够他启动“近身作战模式”,银盔银甲的战士,凭空拔地而起,稍后,金色机甲、骚红色机甲、玄色机甲一并升至半空中。

林野通过通讯器排兵布阵,涂飞白的土豪金机甲“鬼金羊”与马洛的玄色机甲“玄英”配合着牵制住“虫族女王”,而林野驾驶着奎木狼与驾驶“尾火虎”的钟昊然负责驱赶蛇群。

林野扔出一个塑封袋子,当抛至半空中时,钟昊然一枪将袋子打破,空气中立即弥漫出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而那些墨羽青尾蛇却似乎十分感兴趣,一窝蜂似的涌了过去。

林野动作飞快,电磁炮激射而出,双s级的奎木狼无需冷却时间,竟是一连串射出十发电磁炮,电磁炮叠加出的威力将整个蜂巢大厅灼得热浪滚滚,连张牙舞爪攻击马洛、涂飞白二人的“肉虫女王”也被烫得发出尖利的嚎叫。

此时“蜂巢”内已无墨羽青尾蛇踪迹,只余零星的“迷你螳螂”,这些“螳螂”主要负责“肉虫女王”的清洁打扫工作,类似于联邦中产阶级内最流行的“管家型机器人”,没有什么战斗力。

而保卫“蜂巢”的战斗型巨大“螳螂”们被两队“诱敌小队”以及留下来奋勇作战的顾丞炎吸引了大部分兵力,此时已经被赶来的援军纠缠住。

林野等人的通讯器进入“蜂巢”内部之后,就失去了信号,也不知道外面战事进展如何,不过林野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既然已经和“肉虫女王”当面对质,那么她随时可以叫兵增员。

虫族的脑电波和人类不同,不需要借助“通讯器之类的东西,直接便可以在大脑中交流消息,共享记忆,从而传达命令。

或许蜂巢外的虫族战士们已经得到了指令,正往回赶以增援女王,又或许更外围战场上的主力也在撤兵赶回蜂巢的路上,而虫族腹地星舰无法进入,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机甲战士数量就远远不如骁勇的虫族战士……林野不能赌,他们既然有“擒王”的机会,就不能错失,必须一击毙命。

“肉虫女王”见自家豢养的小宠物们一夕之间命丧林野之手,连这供繁殖的寝殿也被他烧得几乎坍塌,不由得怒火攻心,肥胖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向林野扑去。

而正在这时,蜂巢外隐约传来骚乱声,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墨羽青尾蛇群!”

第69章

眼见着“肉虫女王”硕大的身躯已经向他扑了过来,林野一个闪身堪堪避过,林野速度奇快,奈何“肉虫女王”体积太过庞大,几乎遮挡住大半逃生路。

墨羽青尾蛇们行进的声音愈发清晰,林野不敢耽搁,其余三名队员也做如是想法,而那“大肉虫”一门心思只为难林野,钟昊然生怕林野吃了亏,在那“大肉虫”身后放了冷枪。

粒子炮竟也只是轰开了一点表皮,那“肉虫女王”瞪圆了六对复眼,然而并没有扭过肥胖柔软的身子,只伸长了尾巴,将钟昊然狠狠一撞,骚红色机甲上立即染了墨绿色粘液,钟昊然竟是粘在了“蜂巢”墙壁之上!

林野仍旧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刚刚击杀墨羽青尾蛇群,已经消耗了他大半武器存量,即使林野不需要冷却时间,也没有把握将“肉虫女王”一击毙命。

蛇群越来越近,若只是重伤,这“女王”便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林野大脑飞速旋转,而对面的“肉虫女王”却已经再度展开攻击,她口吐人言:“小帅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我好久没尝过这么细皮嫩肉的人类男子了。”

林野嘴里胡乱应和着:“你怎么还吃人类?还为什么我没被你制造的幻觉影响?”

这些问题是第一次对“肉虫女王”发难前,林野心中的疑惑,此时不经大脑思考,竟也脱口而出,“女王”桀桀怪笑:“你想做个明白鬼吗?那我就告诉你。”

林野飞速在她身体上逡巡着,这“大肉虫子”看起来全身软乎乎的异常恶心,而表皮却十分坚固,连粒子炮也只造成轻伤,但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叫虫族战士们带着墨羽青尾蛇过来支援?

这“女王”一定有弱点。

“人类虽然软弱,可足够聪明,你们的基因我也喜欢,至于你不受我的蛊惑,只能说……”她似乎还有些惋惜,“你是个用情够深的人,心里在装不下别人。”

马洛等人不知道林野正在思考什么,只见他被那“大肉虫子”逼到墙角,又问东问西的,像是在用缓兵之计,涂飞白灵机一动忽然大吼:“你这丑八怪,比我们部队饲养基地的老母猪还肥,竟然还妄想勾引我们,真不要脸!”

这句话比钟昊然的粒子炮还有效果,“女王”被成功惹怒了,她骤然转身,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但涂飞白哪里会老老实实给她当“活靶子”,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换成了马洛谩骂,林野从来不知道他这两位下属还有这样的超凡口才,别说是已经被惹毛了的“肉虫女王”,若不是条件不允许,连林野也有打他们一顿的冲动——实在是太贱了。

“蜂巢”外的声音越来越大,“窸窸窣窣”的墨羽青尾蛇特有的蠕动声像是已经抵达的蜂巢之外,林野额头上渗出了热汗,现在只有放手一搏。

然而就在林野打算胡乱攻击的时候,他的动作却陡然一顿,那“大肉虫子”是有弱点的!

林野发现那“肉虫女王”短小的四队前足中的右侧两对,无论如何移动,都死死护住自己的“前胸”,她周身呈墨绿的半透明色,连内脏在什么位置也能看个隐约,林野已经观察一周,没找到任何破绽。

那么弱点是在那里吗?

“簌簌”风声渐小,“悉悉索索”的蠕动声渐大,这意味着墨羽青尾蛇群已经爬进了“蜂巢”,除此之外,嘶吼着的人声和打斗声也渐渐入耳。

林野无暇分析门外的战况,大吼一声:“‘女王’的弱点在右胸前足!”

听闻这话,“肉虫女王”肥硕的身形一僵,随即放弃了马洛,再次扑向林野,这样的表现,反倒令林野和三位队员笃定了“女王”的弱点就在那里,除了仍旧粘在墙上动弹不得的钟昊然,涂飞白和马洛齐齐扑向“肉虫女王”,试图攻击她的弱点。

“肉虫女王”哪里肯就范,死死护住右胸的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扑向林野。她的嘴巴比例并不显着,然而身材太过庞大,那嘴的大小也跟着水涨船高。

尖利的牙齿竟能轻易刺穿五维合金,机甲引发的震荡通过机甲神经带波及了林野的身体,剧痛骤然袭来,林野却咬紧牙关,纹丝不动,不肯放弃哪怕一秒对奎木狼的控制权。

此时,钟昊然终于从墙面上挣扎出来,他爆喝一声,连连几发粒子炮击向了“肉虫女王”,“肉虫女王”一击不成,反而被林野钳制着,避无可避,只得生受了这一波攻击。

然而“女王”皮糙肉厚,根本不畏惧这一点小伤,甚至嘲讽地挑衅:“你们以为知道我的弱点就能置我于死地吗?现在我也猜到了,能无声无息地混进我的寝殿之内,应该都是手上没粘过血的新兵吧?能有什么本事?”

“有没有本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女王”的话被生生打断,竟是马洛一把激光剑插入了“女王”的右胸,这样的距离,如果使用大杀伤性武器,无异于自杀性袭击,顺带还会搭上离“大肉虫女王”最近的林野,激光剑这类“传统武器”堪称最优选择。

不过,片刻的安静后,‘女王’冷冷一笑:“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要了我的命吗?”她话音刚落,那柄激光剑的剑柄,也就是激光剑发射器本体,竟寸寸断裂,“哗啦啦”落了一地。

“女王”那张排着六只眼睛的大饼脸,若能做出表情,恐怕该写满了“你们都是渣渣”的不屑与得意。

“女王”似乎放松下来,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甜美,“虽然有些遗憾。”她的六只眼睛齐刷刷扫过林野,意味深长道:“不过直接吃肉我也不介意。”

这娇柔的声音配上肥硕庞大的肉虫身躯,就显得异常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蜂巢”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女王”似乎胜券在握:“别想了,我的寝殿设计成这样,就是方便小宠物们进出,别指望援兵了,他们快不过我的小蛇。”

“女王”的两只前足仍死死护着自己的右前胸,忽然尾巴一甩,喷射出墨绿色粘液,将刚刚受了重创的马洛三人一股脑粘在了一起,“最好的要先享用。”

说罢便张开了血盆大口,林野眼疾手快,一把电弧刀直接插入“肉虫女王”的下颚,口腔内的皮肉大约更娇嫩些,立即泛起一阵刺鼻的糊味,“女王”吃痛,尖叫一声,连护住右胸的前足也微微张开。

林野不再犹豫,拔出另一把电弧刀就刺了过去,然而那“女王”的前足皮肉异常坚硬,似乎还带着腐蚀作用,那电弧刀竟齐根断掉!

“女王”对林野的偷袭十分不满,然而还没等她再说出话,便感到胸腹处一阵撕心裂肺的钝痛,大饼脸上六只眼睛齐刷刷地向下看去,然而她终究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随着心脏被炸碎,视力先一步受到影响。

那个人竟然用自杀式袭击,选择这么惨烈的死法,他的火力竟然能穿透自己坚硬前足的保护……太多想不通的不可思议,却再没机会去思考。

被黏成一团的马洛、钟浩然、涂飞白三人刚刚挣脱出些缝隙,就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眼前肉山一般的“大虫子女王”顷刻间化作满墙满地的墨绿色黏液,早已面目全非。

而林野也不见了踪影,那样近距离的爆炸,再快的机甲也无法逃离,尤其是那么多粘稠黏液的阻拦之下,三人都想到一个可能性,同时放弃了挣扎,林野……没有生还可能。

“蜂巢”外窸窸窣窣的墨羽青尾蛇群行进声像是失了节奏的曲子,忽然乱了节拍,取而代之的是“大螳螂”们的哀嚎。

大约女王的精神力要比其他虫族强悍,不遵守所谓的“三小时”原则,刚刚被杀死,外边的“大螳螂”们就乱成了一团。

仍旧有零星的墨羽青尾蛇没头没脑地涌进来,钟浩然三人却都没有心情理会捕杀,奋力挣脱了“肉虫女王”留下的黏液网之后,便齐齐收回了机甲,没头苍蝇似的凭借嗓子呼喊“林队”。

正在这时,一声与众不同的称呼插了进来,“小野!”

顾丞炎个子很高,从狭窄的“蜂巢”孔洞里钻进来想必十分艰难,却是第一个进来的人类,他一眼望见马洛三人,见他们相安无事,不由得眼睛一亮:“小野呢?”

第70章

钟浩然、马洛、涂飞白三人像是断了电的音响,齐齐失了音,顾丞炎见三人面色不对,环顾四周,只见偌大的“蜂巢”内,一片狼藉,外围盘踞着若干墨羽青尾蛇,失去了“大螳螂”们的指挥,群蛇无首,犹豫着不敢靠近。

满地满墙都是墨绿色黏液,黏黏糊糊得几乎看不清“蜂巢”的原貌,亦有几只负责打扫的“迷你螳螂”,满眼悲痛地颓然跌坐在地上,完全不顾自己被那墨绿色黏液浸了半个身子。

唯独不见林野。

顾丞炎觉得嗓子一阵阵发紧:“小野呢?”

没有人回答他。

顾丞炎又重复了一遍:“小野呢?”

三人面面相觑,钟浩然第一个憋不住汹涌的情绪,哽咽道:“林队他……”

“蜂巢”的孔洞内,陆续钻进荷枪实弹的联邦机甲战士,其中一位S级机甲战士,是个熟悉面孔,涂飞白张了张嘴,然而“霍尔教官”几个字还是没成功出口,就被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掩盖。

顾丞炎没理会身边的变化,大声重复:“小野呢?”

马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林队他……牺牲了。”

顾丞炎大步跨过满地的“泥泞”,像是突然之间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抓住马洛的肩膀好一通摇晃:“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

顾丞炎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流一滴泪,目子欲裂地喃喃道:“这里没有他的尸体……这不可能,小野答应过我的。”

“我们没办法伤到虫族女王,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关头,林队他……采用了自杀式袭击。”马洛的声音越来越小,压抑的悲痛令他、令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正常呼吸,“蜂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丞炎讷讷道:“你们亲眼看见的?”

邓巴?霍尔不知何时搭上了顾丞炎的肩膀:“你、你节哀吧。”这还是多年来,顾丞炎第一次没甩开邓巴?霍尔的手,再配上一顿冷嘲热讽,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怎么移动自己的身体。

顾丞炎喃喃道:“死要见尸,即使是……”剩下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邓巴?霍尔倒是反应过来:“通知搜救队!医疗队!现在在场所有人就地搜索!”

邓巴?霍尔并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然而做了多年教官,不少机甲战士是在他手底下做过新兵,还积累了些威信,更何况众人如今也猜到了,失踪的是“s计划”先遣突击队的勇士,是他们“第九队”乃至整个联邦军人的荣耀。

没有人耽搁,全部迅速而沉默地开始了地毯式搜索,期间只余下碍事的砍杀墨羽青尾蛇的声音。

“蜂巢”内不断涌入新的机甲战士,可所有人都维持着默契的沉默,“蜂巢”地理位置特殊,大型星舰无法靠近,专业搜救队还没成功进入“蜂巢”内部,搜救人员暂时由经验匮乏的机甲战士担当,进度并不算快。

因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没有提心吊胆的等待,因为提前得知了林野的“死讯”,随着时间的流逝,祈祷的奇迹更加渺茫。

落针可闻的安静里,一直沉默的顾丞炎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你答应过我的。”

这声抽泣像是打开了某扇摇摇欲坠的闸门,顾丞炎毫无预兆地在众人面前哭出了声,不算嚎啕大哭,只能算压抑的宣泄。

“搜救队”们下意识地加快了翻找了失踪队员的动作,他们不敢抬头去看顾丞炎,“临时搜救队”们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看上那个失去了爱人的男人一眼,他们一定忍不住自己的泪水,这“蜂巢”内恐怕要哀嚎成一片——顾丞炎压抑到几乎只憋在嗓子眼里的哭泣太过悲恸。

顾丞炎希冀着有奇迹出现,可听过钟昊然等人的言之凿凿过后,却实在压抑不住翻滚的情绪,他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觉得心脏一阵钝痛,据说左手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一根的手指。

相亲时候不算,第一次正眼看林野,是婚礼上,那个对自己食指上“巨阙”大大露出艳羡神色的少年,他和从前了解的并不一样,林野不像他姨夫姨妈嘴里的乖巧懂事,反而飞扬跳脱,一点亏也不肯吃,又有本事将老太太哄的服服帖帖,更有本事渐渐彻底霸占了他的心。

可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顾丞炎从压抑的呜咽里,挤出碎片似的只言片语,没有人能从那喃喃自语中拼出那是什么意思,却句句都听得到“小野”。

“你们就这么需要一位烈士?所以打算憋死我吗?”

顾丞炎的哭声戛然而止,钟浩然、涂飞白、马洛三人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那声音不大,像是被闷在不透气的塑料布里,好在这“蜂巢”内并不嘈杂。

顾丞炎第一时间弹了起来:“小野!是你吗?”众临时搜救队员也不在顺着边角进行“地毯式搜索”,跟着顾丞炎跑到“蜂巢”寝殿的正中央,这里大约是“虫族女王”从前产卵的地方,比别处凹陷了一大块,又被一张墨绿色的碎皮掩盖,林野的声音就从是那里传出来。

“虫族的血液酸性太强,对人类皮肤有一定腐蚀作用,还是让我们来吧。”一名带着手套的机甲战士道,顾丞炎却连头也没抬,听说了虫族血液对皮肤有腐蚀作用,非但不抽出手去,反而加快了挖掘速度。

经人提醒之后,痛感才后知后觉地回来,林野被埋在这里也不知道该有多疼。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挖掘林野的工作并不太难,只是那墨绿色的“血液”似乎黏性很大,挖出的是银色机甲而非林野的血肉之躯,顾丞炎长长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医疗队终于破除艰难险阻,成功进入了蜂巢内部,奎木狼的损毁程度没没有想像中的严重,林野睁开眼睛就见到一排脑袋挡住光源,只隐约看得见几双红肿的眼睛,林野不大满意地要开口叫他们躲开点,话还没没出口,就被眼睛肿得最厉害的那个大块头勒进了怀里。

“大块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复读机一样在林野耳边念叨着“你没死。”再说不出别的有意义的话。

傻瓜。林野在心里想着,这个时候不该说点生离死别之类的煽情话吗?

林野和“肉虫女王”对峙之时,虽然以常人不可企及的速度躲开了那致命一击,却还是受了伤,外力伤通过机甲神经带作用到他的身上,不碰也隐隐作痛,此时更是被顾丞炎勒得生疼。

然而林野硬是一声没吭,只骂了一句:“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我,笨死了。”

顾丞炎又是哭又是笑,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林野,终究没说出一句劫后余生的煽情话来,只胡乱点头,林野却被他的笨嘴拙舌感染得也跟着嗓子发紧:“你以为我死了,所以才那么难过。”

“傻瓜。”林野用极轻的声音道,“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怎么会食言。”

顾丞炎像是被点中了哭穴,二十余年的眼泪都集中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听闻林野“死讯”的时候,眼泪也没有这样大的流量,顾丞炎想,这就是喜极而泣吧?

再次被塞进医疗舱里,林野只觉还是熟悉的空间,还是熟悉的配方,只不过这一次林野的伤势的确配得上这样精良的呵护。

透过医疗舱的玻璃罩,林野看得清顾丞炎哭得红肿的眼眶,那完全破坏了眼前帅哥的美感,林野却看得赏心悦目,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我爱你。”

众目睽睽之下,顾丞炎也悄悄对林野做了同样的口型,两人隔着玻璃罩相视一笑,顾丞炎对于自家媳妇失而复得这件事,一直不敢相信,经过那么一场巨大的虚惊,总怕林野醒来才是一场梦。

因此一路寸步不离地跟着林野,战事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局面,发号施令的虫族女王死亡,众虫族战士群龙无首,当即失去了斗志,“后帝国流亡政府”的军队失去了虫族这一重要战力,已显颓势,几乎节节败退。

从孟林星系边界飞回的讷顿的航线一路畅通,顾丞炎便执意一路看护着林野,竟是没合过眼。

第71章

林野这一次的院住得规格极高,除了顾丞炎整日里衣不解带地陪着看护之外,顾将军夫妇更是每日定时报到,导致病房外常有军衣守卫看护,安全级别堪比首长。

自从林野从无菌监护室里转移到普通高级单人病房之后,以邓肯将军为首的军部大佬便开始了轮番探望,这番探望又凭借联邦最高领导莫尔顿元帅的亲自慰问达到了高朝。

联邦官方的媒体记者们恨不得直接住进医院走廊里,以得到源源不断的第一手资料,然而林野的病房有严格的探望时间,一旦时间到了,面无表情的护士长便会亲自赶客,连邓肯将军也不例外。

林野感激地吩咐顾丞炎给护士站送了一周份的水果,医生、护士、家人三方精心的看顾之下,林野的伤势平稳好转,顾丞炎才终于放下心来睡个好觉——照顾林野的日子里,顾丞炎的黑眼圈已经堪比熊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病房的电视里各个频道都差不多在循环播放“第九队先遣突击小队”的英勇事迹,自从林野手刃了“虫族女王”之后,主战场上的虫族将士们军心涣散,全部无心恋战。

没有了女王的绝对精神控制,连他们的“共享思维”也受到了影响,跑路的跑路,殉族的殉族,而急着回去重新培育女王的占绝大多数。

虫族一时间战斗力全无,而单凭所谓“后帝国流亡政府军”的战力,根本无法和联邦的战舰相抗衡,很快溃败,联邦军痛打落水狗,直追击出了孟林星系,将所谓的“流亡政府”一网打尽,永绝了后患。

班师回朝的日子,与林野等四人从无菌室里转移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一时间,林野与隔壁的钟昊然、马洛、涂飞白四位伤员,成了联邦最炙手可热的新晋偶像,风头竟压过了所有当红明星,“第九队四勇士”这个关键词以绝对优势连续霸占头条数日,甩了流量最多的娱乐新闻十几条街。

隔壁的钟昊然甚至和他的女神茉莉?海瑟琳在社交平台上进行了一次互动,兴奋得差点没把绷带甩掉,而涂飞白那位“刁蛮”的女朋友,因为男友光荣负伤,难得温柔地学会了照顾人。

涂飞白美得每天鼻孔朝天,和抱着终端发花痴的钟昊然相映成趣,把单身狗马洛气得直嚷嚷要转病房,不想跟这些病友兼战友们同在一层,声称自己已经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得喘过不气来,不利于病情康复。

终于挨到了出院,几人各自被家人拉回家里静养,只等着声势浩大的“表彰大会”,而“表彰大会”开始之前,林野等人在“蜂巢”内的表现便已经被记者们套了出来,长篇大论地不吝溢美之词。

尤其是林野最后一击,更被加油添醋,简直渲染成了无所不能的孤胆英雄,甚至已经有电影公司扬言要翻拍这个热血故事,可惜被军部一票否决,而林野之所以能在关键时刻逆转局势,又没有殉职的原因也已公布于众——

林野是双s级机甲战士,而他的双s级机甲奎木狼则是他的爱人顾丞炎亲手打造,媒体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那一对明晃晃的对戒拍了特写,不意外地又成了当日头条。

而顾丞炎也成了当之无愧的“联邦第一机甲师”,曾几何时,这还是个涌来嘲讽的“黑称”,现在却已经实至名归。

顾丞炎主持研发的“生物隐形项目”也被提上日程,现在联邦民众们都在赌他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重复获得“卫斯理科技杰出贡献奖”的科学家。

一战成名的顾丞炎、林野夫夫,却是同人不同命,林野因公负伤,虽已痊愈,却仍旧在享受假期,而顾丞炎则早早地被邓肯将军叫回去工作。

联邦智能机甲研究院最近出了件大八卦,一院的科研人员常年窝在实验室里做枯燥的研究项目,此时都压抑不住兴奋,跑到各楼层阳台向下张望,交头接耳地说:“又来了嘿!”

顾丞炎和徐慕两人被抽调进行“生物隐形项目”的最终封闭实验,也有小半年没去上班了,都不明所以,待要问问同事们,就远远见到凯恩斯?希尔大声欢呼:“英雄们回来了!”顾丞炎笑骂一声:“什么英雄,正常出差做项目而已。”

徐慕问:“这是怎么回事?”

凯恩斯?希尔神秘兮兮地指着大门口坐着的老头:“那是赵胖子的老丈人。”原来赵锦程的婚外情终究被媳妇撞破,媳妇咽不下这口气,岳父便替女儿出头,已经在大门口堵了一个星期,闹得人尽皆知。

凯恩斯?希尔低声道:“顶头上司的性格你们也知道,现在两人离婚不说,赵锦程基本上没办法晋升了。”

另一位同事黄安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感叹:“都是‘副院长’的传闻闹的,你不在的时候,赵胖子嘚瑟得什么似的。”黄安平老气横秋地叹口气:“从前我还羡慕他们夫妻和睦,现在看来,生活越优渥,男人越容易出轨,他们可以跟你共患难,但不能一起享福。总觉得自己家里的没激情。”

顾丞炎若有所思,提炼了句子主干:“没激情,男人就容易养小三?”

几位同事都心有戚戚地点头,默默赞同了顾丞炎的总结,临近退休的莫副院长仍旧坚守在岗位上,尽职尽责地将所有看热闹的人赶回去工作,又拉着顾丞炎好一番表扬,提前结束了这一番八卦讨论。

表彰大会在联邦治下一百五十四个居民星同步直播,庄重而严肃,与会代表都是政府的高官和军部的高级将领,平日里在新闻里才看得到的那种,林野还是第一次见到了真人,并且一次性见了齐全。

表彰大会主要是对联邦军与“后帝国流亡政府军”一战的英雄们论功行赏,共有十四位战士因贡献突出而现场授衔,林野没想到的是,最后压轴的竟是他们四位“突击小队”队员,而顾丞炎作为“s计划”最关键的技术支持人员,也获得了晋升“上校”的殊荣。

台下观礼的顾将军几乎老泪纵横,自家儿子虽然没走上从军的道路,却也终于没给家里丢脸。

不过作为科研工作者,他的“上校”军衔,和接下来林野实打实军功换来的“中校”,又显得是个虚衔了,林野作为压轴中的重磅“明星”,手刃“虫族女王”的英雄,刚刚上台就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莫尔顿元帅给林野敬军礼时,台下的邓肯将军带头起立,军部全体大佬并政府高官齐刷刷给这位歼灭帝国残部的军人行了军礼。

林野这个奖受得风光无两,直到表彰大会结束,顾将军还在笑哈哈地跟老战友们谦虚:“对对对,林野是我家孩子……什么叫跟儿子没两样,就是儿子!他不叫我爸爸吗?哎呀不行不行,还是年轻,我觉得还有进步空间,你们谬赞了。”

众位老将军:炫耀的时候能不能别笑那么大声?然而再想想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又觉得老顾这老家伙怎么这么好命,亲儿子争气就算了,连儿媳妇都这么风光。

林野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专心谋划着剩余的假期该怎么过——表彰大会之后不久,“第九队”就通知了四位“突击小队”队员归队的时间。

林野的假期计划简单粗暴,就是在家和顾丞炎滚床单,然而顾丞炎却忽然玩起了失踪。

一开始,林野心中虽有疑惑,却没多想,智能机家研究院的莫副院长终于到了退休时间,文件虽然还没下发,但顾丞炎却已经得到消息,内定他做只能机甲研究院的副院长,恐怕交接工作太多。

然而顾丞炎不仅仅早出晚归,甚至在家里接个电话也要躲躲藏藏的,行为着实诡异,实在引人遐思。

这一天正是周末,顾丞炎接了个“神秘电话”,又胡乱搪塞一句“加班”,就匆匆离开了家,林野望着吞掉顾丞炎背影的自动门,忍不住陷入了纠结。

不知怎么,林野忽然想起了在步行街遇到赵胖子和“小三”亲亲蜜蜜看电影的一幕,忍不住一把挥开了在他眼前乱晃追逐的奎木狼和小沙鼠,拿出了终端。

“你们今天也加班吗?”短信收件人是徐慕,林野想了想,觉得有点刻意,默念了一遍:连自己媳妇都不相信,你算什么男人?

又逐字删掉了那条短信,正在这时,另外一条陌生号码蹦了出来,没配任何文字,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顾丞炎和个陌生男子坐在咖啡厅里,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从照片的拍摄角度来看,却是异常亲密。

咖啡厅外,一个戴着兜帽和墨镜的肥胖身影,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商业街,“还什么英雄夫夫,什么机甲对戒,呸!果然被我抓到了,不知道手刃‘虫族女王’的英雄去研究院闹起来是不是更有话题度!副院长?哼!”

……

顾丞炎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正襟危坐的林野,顾丞炎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小野,等我呢?”

林野一脸严肃:“在等你,有点事情跟你说。”

顾丞炎:“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林野不容置疑:“那你先说。”

顾丞炎被自家媳妇的气势所摄,又清了清嗓子:“其实从前就跟你提过,但一直没时间,现在都订好了。”

林野示意他继续,顾丞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质信封,现在用纸质信封的地方可不多,以怀旧和自然着称的来说“途龙旅行”公司算是一家。

“我订了去圣赫斯星的酒店,一共十五天,工作已经提前做完了,假也请好了。”顾丞炎尽量保持着克制和淡定,却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林野惊喜的兴奋表现。

然而林野看了那信封里的预定函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哇!好惊喜!”了一声。

顾丞炎立即紧张了:“你不喜欢吗?”

林野忙也摇头:“当然喜欢!”

顾丞炎仍旧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没关系,不喜欢我就退掉。”

林野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圣赫斯星特别难预定,你花了不少功夫吧?”

顾丞炎摆摆手:“也没什么……”

林野打断他:“我很喜欢。”而后又收起了笑容:“丞炎,我的事情还没说。”顾丞炎忍不住也跟着严肃起来,林野打开自己的终端,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顾丞炎。

“这是谁?等等……这身形,赵锦程?”

林野把照片向前一滑,正是赵锦程发给林野的“顾丞炎出轨照”,顾丞炎登时像被烫到了手,差点没把终端扔出去,手指碰到屏幕,滑到了后几张照片,上边是个鼻青脸肿的胖子,面目全非的样子,竟一时看不清五官。

顾丞炎再也不提什么“惊喜”,忙诅咒发誓:“那是我请的蜜月策划经理!小野你可千万别信赵胖子,他丢了‘副院长’的位置又离了婚,他这是嫉妒!”

手刃“虫族女王”的大英雄,竟是一时按不住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媳妇”,急中生智,伸手按下他的脑袋,对着嘴就亲了上去。

林野:“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顾丞炎愣愣地:“嗯。”

林野:“他的小伎俩,我一眼就看破了,所以圣赫斯星的事情顺便提前知道了一点点,我很喜欢。”

“现在你忙完了,终于能有时间和我做点爱做的事情了吧。”林野一只手指勾着顾丞炎的腰带,径直上了楼,直奔卧室。顾丞炎咽了口口水,呆若木鸡地一路跟着,大脑一片空白,脑细胞都欢欣鼓舞地停止了工作,只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直到一晌贪欢结束,林野才喘着气道:“忘了件事,赵胖子最近可能不能上班了。”

顾丞炎满心满眼都是林野,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胡乱“嗯”了一声,林野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姿势:“跟踪我媳妇,当然要给点教训,不然他没记性的。”

顾丞炎这才清醒过来,担忧道:“你去打人了?”顾丞炎脑子里已经列出了四条万一东窗事发如何给林野免去处分的办法,就听林野漫不经心道:“‘第九队’里混了那么久,肯定有几个兄弟。”

顾丞炎还要再问,两人终端却同时响起,林野打开终端,发现正是一条图文并茂的预定成功电子信函,顾丞炎在林野额角落下一吻:“喜欢吗?”

林野懒洋洋地倚靠在顾丞炎怀里,对着弹出的半透明画面,露出个满足的笑:“喜欢啊,水清沙白椰林树影,这是蜜月标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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