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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然陈风——一笙欢喜

文案:

大概就是一个念念不忘的故事

笼统来说就是俩普通孩子从相互暗恋到谈恋爱然后青春期小矛盾又分开的故事!

后来长大以后又重新在一起啦

陈浠(攻)X晏然(受)

无虐(应该)小甜饼

夹杂回忆_(:з」∠)_

完结大概5,6W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

主角:晏然,陈浠┃配角:梁硕,许晴芮┃其它:你是我年少的欢喜,甜文,校园

第1章聚会

01.

偌大的办公室里,男人坐在转椅上,后仰着闭目憩息。

忽然一阵急迫的铃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手机在办公台上沿着桌角强烈地震动,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男人终于被惊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头脑还有些迷糊,双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会,却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而手机也终于不负众望地,“啪——”的一声,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烦人的铃声终于停了,男人的睡意也清醒了大半,他呼出一口气,弯下腰去捡起手机,意外的发现屏幕居然没碎。

他重启了一遍手机,看到了八个未接来电,以及好几条未读短信。他也没看短信,直接朝着电话拨了回去。

“……喂。”

“陈浠,你怎么还没来?还不接电话……大家都来了,就差你一个了!”手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陈浠听得不太真切,对方那边实在是太吵了。

陈浠咳嗽几声,解释道:“我这不是早上做了几个小手术么,有点累,睡了会。现在就过去了。”

电话那头是几声模糊的“那你快点”,然后声音就被吵闹的音乐掩盖了。

陈浠盯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看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一旁的公文包走了出去。

身后的办公室里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竖着在角落里,台面上简洁得过分。一眼望去映着墙壁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张黑色的转椅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02.

KTV。

陈浠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气氛正热闹着,竟也没谁注意到他,只有王礼卓眼尖的瞅见了。

他立马站了起来,走到陈浠旁边,拉着他挤到人堆里,嚷嚷道:“玩的人都停停了,咱们的陈医生来了,迟到不少,可得自罚三杯——”

王礼卓的嗓门奇大,几乎要盖过了麦克风的声音,被他这么一喊,随即引来不少目光,多数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的,众人跟着起哄着。

陈浠也跟着笑了笑,说:“三杯?我待会可还是要开车的。”

“哎,那找个代驾的——大家同学八九年没见着了,你还给忽悠了,这可不行啊。”

陈浠也只是表面矜持了一下,最后还是痛痛快快的喝下了,毕竟人情世故,有些东西确实不好推辞。

他余光扫过众人,意料之中的没发现某个人,心情突地有些复杂,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而众人见他喝下了酒,哄笑几声,便又散开各玩各的了。

陈浠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将手中的玻璃杯转了几圈,也不加入他们。毕业九年,也许这么说有些无情了,但确实他对他们其中一大部分人都毫无印象。

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陈浠转头望去,发现是方赳浏。当年与他关系还不错的一个男生,但是这些年来也少有联络了,只有在偶尔的逢年过节中从手机的角落里挖出来虚伪的几句祝福。

方赳浏似乎挺兴奋的,“陈浠,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你还是这样啊!”

陈浠笑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气氛也有些尴尬。

好在方赳浏并不在意这些,他径直道:“哎……其实大家这些年都经常会出来聚聚的,但好像他们又没有你的联络方式,我想着你可能也不太爱凑这些热闹的……所以也就假装没有联系的样子了。除了你,还有就是晏然啊,也好多年没见面了……”

陈浠沉默了下来。

方赳浏瞅了瞅他神色,心下一阵唏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他……你们到底咋啦?明明以前那么要好……掰了?都快十年了,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陈浠也想:对啊,都快十年了,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可他就是忘不了啊。

陈浠酒量着实不太好,才三杯酒下肚,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他看见五光十色的灯光在摇晃着,眼前是重重叠影,耳边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烦死了。

陈浠忽然一点儿都不想理会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了。他就想着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安静的等一个人,等到了,就好了。

直到他看见包间的门被推开。

他好像又看到那个人了,跟记忆中的人又重合,只是好像有些成熟了,棱角都被磨平了,可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还在。

可谁不是呢。

他觉得自己的目光就那样紧紧地、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个人,像饿狠了的狼凶猛的盯着他的猎物。

那个人从容地跟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一句“好久不见”,是望着他说的。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也没有一句“嗯”。

似乎这是有些失礼的动作,但他就是什么都不说,除了看着他,什么也不做。

后来的事他就不怎么记得了,好像晏然笑着喝下了酒,笑着与人玩闹,笑着问他:“你走不走?”

他站了起来。

明明醉得一塌糊涂,却好像还是依附了身体的本能。

再后来……

晏然坐在驾驶座上,问:“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于是他点了头。

于是事情如同干柴烈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03.

其实年少时的晏然还挺不合群。

大概是因为他身为老师的母亲,总是对她的那些成绩优秀,品德良好的学生们颇为照顾,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了他这位正牌儿子。

晏然的父亲去世得早,晏母又忙于工作,早起晚归,一心一意扑倒培育祖国的花朵上去,对他更是疏于管教。甚至有些时候,母子俩出去吃饭,一个电话打过来,许晴芮又匆匆忙忙的回校加班去了。

晏然就觉得忒奇怪了,哪来的这么多活儿干?他问许晴芮:“妈,您这还是人民教师呢,我看警察叔叔都没您忙吧?”

许晴芮脸色都没给他看一个,只语速飞快地说道:“下次妈妈再带你出来,好不好?学校说现在就要出一份试题,明天晚修就要用到了,妈妈也……”

晏然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状似理解的挥了挥手,拒绝了她先送自己回家的要求,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一路上狠狠地踢着路上的那些零碎小石头,听到它们摔落在地上时的那微弱声响,心里头愈发火大。

“整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工作能比亲儿子还重要吗!”晏然忿忿不平的想,但好像于许女士而言,工作确实是比他重要多了。

再到后来次数多了,晏然也不跟许晴芮出去了,而许晴芮好像乐得清闲,或者说对她来讲,陪儿子出去本来就是一件任务而已。

晏然读初三的那一年,许晴芮难得的对他的学业特别上心,早上起的比以前更早,就为了在做给他做一份营养早餐,晚上也不出去帮学生补习了,在家监督着他做作业。

晏然表面上有些不耐烦,但内心却在窃喜,“妈,您这干嘛呀?学生不要了?”

许晴芮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别贫嘴,诗词默好了?”

晏然哀叫一声,趴在桌子上继续发奋图强。

其实晏然的成绩不错,本来就有些小天赋,又肯把心思花在学习上,后来更是稳稳的以全级前十上了许晴芮所在教学的高中,Z市的重点高中——怀仰中学。

他与陈浠的羁绊,也开始在这里。

04.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晏然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走出房门时,早餐已经做好了。

许晴芮看见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问:“昨晚又熬夜了?”

晏然说:“没有没有,哪敢啊。开学第一天,我紧张,失眠了。”

许晴芮从沙发上拎过她的包,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嘱咐道:“那我先去学校了,你待会骑车去小心点。”

晏然嘴里含着粥,咬字不清地应道:“知道了,怎么这么啰嗦,你也小心点。”

大概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学生们的情绪都特别的激昂,晏然走进教室时,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跟菜市场一般的喧闹声。

其中不乏熟人相认的戏码,晏然认真的擦了擦眼镜,很遗憾的发现没有认识的人。

班里还没编位置,晏然环视了一下四周,果断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书都没一本的书包搭在桌上,拉开椅子就麻利的坐了下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暗道这教室里果然还是二氧化碳太多了。

正趴在课桌上思考着人生,铃声响了。

晏然抬头朝门口望过去,进来的是一位女教师,手上拿着一个布袋,大概是装着一些备课用的资料。

那位老师走上讲台,高跟鞋蹬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她说道:“同学们,接下来这一年多里,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叫任荏,你们可以叫我任老师。”

底下一片寂静。

任荏微微一笑:“相信开学第一天,大家心里都挺兴奋的,老师也是,所以宣布一个好消息——第一节课开始,考一天摸底试。”

坐在晏然旁边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闻言立即侧身跟晏然说道:“啊,第一节课就考试,我都没准备好。”

晏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话?”

男生笑笑,说:“当然跟你,不然墙上有人啊?我叫梁硕,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还请多多关照。”

晏然说:“嗯……多多关照。”

他实在不懂得怎样去跟人交流沟通,即使是在初中,他可以聊得来的朋友也是寥寥无几,好在大家相处惯了,也知道他这是社交方面有点儿问题,并不是什么“高冷”,所以初中三年来跟同学们的相处还算融洽。

晏然慢慢吞吞的从书包里拿出笔盒,和一个封面潦草的练习本。

但梁硕一直盯着他看。

他有些尴尬,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梁硕:“哎,没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晏然。”

梁硕看着他,噗的笑出声来。

晏然有些莫名,“咋了……”

梁硕说:“没,我同桌咋就这么可爱呢。哈哈哈。”

晏然完全get不到他的点,但是为了不要拆新同桌的台,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哦。哈哈哈。”

05.

上午就在考试中飞快地过去了。

晏然中午的时候没回家,一来是因为许晴芮不在家,他又不会做饭;二来是因为……他莫名的有点儿想逛逛这个校园,一个人。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有一条长长的小路,路的两旁尽是些树木,树上开满了花,晏然说不出名字。那花开得挺灿烂,火红火红的。

他又路过去了高三那边的教室,午饭过后,好些学长学姐都埋头苦干着,桌上堆着的书本几乎要把眼睛遮住。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些羡慕这种感觉。

晏然去操场那边走了走,太阳有些猛烈,没有谁还在大热天里找罪受。一眼望去,跑道上的红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大概是仔仔细细的把这个校园看了个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四十几分钟了,暗道今早课本已经发下来了,不管怎样还是先看看吧。

依旧是低头走着,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男生们都对篮球落地的声音特敏感,经过篮球场时,晏然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跟一个男生的眼神对上了。

那个男生……嗯,怎么说呢?晏然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明明有五六米的距离,可晏然望过去时,总感觉能看见阳光洒落在他的眼睫毛上,细长细长的。

晏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看得这么清楚,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刚好换了一副最适合自己的眼镜吧。

那个男生对着他笑了一下,小虎牙也露出来了。

晏然忽然觉得紧张起来,他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一个篮球骨碌滚到他的脚边。

晏然才发觉,刚才那个笑容是在拜托他把篮球给人家扔回去来着。

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就是有些失落之类的情绪掺和进去了。

于是他胡乱把球捡了起来,往着男生的方向扔了过去。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他听到那个男生从背后传来:“同学,谢了啊。”

回到了教室,晏然忍不住胡思乱想:那个男生也是高一的吧?他身上也没穿着校服呢……不知道在几班?以后还会见面的吧?

于是到了下午考试的时候,他仍有些心不在焉的。

梁硕把头侧在课桌上,用笔戳了戳他,小声问:“你怎么了?”

晏然忙把试卷竖起来,自个也趴在桌子上,小声回答道:“没,题目有点难,我想不通。”

梁硕说:“那你慢慢看,慢慢想,只是摸底而已,别太看重考得好不好。”

晏然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梁硕。”

梁硕回了他一个笑,慢慢坐直了身子继续写试卷。

晏然刚把试卷放下,就看到了盯着他看的任荏。任老师盯着多久了?他刚被吓了一跳,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样,注意力慢慢的回到了试卷上。

06.

怀仰中学还是很有效率的。

昨天才考的试卷,今天就已经把成绩排名都张贴出来了。

晏然心想:那老师得有多辛苦啊,八百多张试卷,每人只改一道题也得累坏了。

昨天许晴芮下了班匆匆回家给他做好了饭,又匆匆的去学校了。晏然吃过晚饭,洗完澡,又随意的看了看几本书,就睡下了。十点多的时候,许晴芮还没有回来。

今早明明才六点半,张贴的成绩榜却已经被围满了人。

晏然背着书包站在人堆以外,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尝试努力地挤了挤,没挤得进去。

他叹了一口气,往教室的方向走。反正迟早也会知道的,不差现在这么一会儿。

结果凳子还没给坐热,梁硕就风风火火的来了,他一把拉开椅子,兴奋道:“晏然,排名出来了!人太多了,我瞅了半天没看到你的,咱俩一起去看吧。”

晏然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他们依旧是顺着人群挤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帮手的缘故,这次居然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晏然扶着眼镜,透过薄薄的镜片,在第二张名单的第一排就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高一(3)班晏然八十一名

梁硕也找到了他的名次,他隔着人堆还在和晏然拉着手,说:“我123!晏然你找到你的了没?”

晏然听的不太真切,但还是把他的意思模模糊糊的弄明白了,朝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又挤了出去。

退出来时晏然眼角扫过第一张排名纸,最后一名是“高一(2)班陈浠八十名”。

真巧呀。

是隔壁班的同学呢。晏然如是想。

上课铃响了,下课铃响了,一天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晏然原本以为任荏老师不管怎么样也会提一下成绩的,毕竟——他以往的老师都这样。结果却是提都没提,一上课就直入正题,只讲书本。

07.

晏然暑假里也多多少少的看了一点学习资料,习惯跟清楚现在讲课的内容也不是很难,一个月下来,丝毫没有学习上的困难。

至于生活上,其实同学们大部分已经其乐融融的了,但是总有一些例外,好比晏然。但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跟前后同桌搞好关系就足够了,他一直这么觉得。而其他的同学,保持同学关系,比陌生人熟悉一点,也就足够了。横竖也没有什么能麻烦人家的事,浅交比深交好多了,至少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去打理。

这么想着,月考就来了。

月考的位置照着上一次考试的排名来安排,晏然八十一名,在二班。而梁硕一百二十三,刚好跟他错开,在三班。

看完位置表,梁硕愁眉苦脸的看着他,说:“晏然,咱俩不在同一个试室啊。”

“嗯。”

梁硕又说:“没有你在身边,我都不想答题了。”

“嗯。”

梁硕还说:“晏然,这次你考差点,下次咱俩一起考!”

“嗯……还是不要了。”

梁硕叫了一声:“为啥!你不喜欢人家么!”

“……不是,你也可以进步。”

梁硕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整个人歪过来,头枕在他的肩上,俩人认真的复习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这对同桌好好了解彼此了,梁硕也知道晏然有些内向,但其实也不难相处,虽然彼此的点不同,有时他抛的梗晏然完全接不住,但他就觉得,这个呆呆的同桌其实还挺可爱的。

晏然觉得他的新同桌挺喜欢逗他玩的,性格也挺活泼,唔,总之可以好好沟通就是个好同桌了。

综上所述,俩人对自己的新同桌都挺满意的。

梁硕忽然问:“晏然,你圆规带了没?”

晏然打开书包看了一下,说:“带了。不是下午才考数学吗?”

梁硕:“免得你下午忘记带了。”

晏然笑了笑:“可我不会忘记的呀,放心吧。”说完又补上一句:“谢谢你的提醒啊。”

梁硕看着他,似乎有点想笑,但只是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行了行了,快点把桌子调过来,去试室了。”

08.

晏然走进二班,巧的是,他这回的座位也是靠近窗边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跟笔袋放在桌子上,把书包放在了地上,然后开始放空愣神,等监考老师来发卷子。

上午考的是语文,卷子不太难,只是阅读题的最后一题的答案有些难以表达,晏然趴在桌子上认真的组织语言。

刚好就看到了坐在他右边的男生,侧面望过去挺好看的,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

等等……

这不是那天拜托他练球的男生么!?

晏然一个激灵,马上坐直了身子,弄出的声响有点儿大,连监考老师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晏然尴尬地低下头,抿了抿嘴。

但眼角余光还是偷偷的朝右边看了一眼,发现那男生也在偷偷的对着他笑,小虎牙露出了一截。

晏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似乎要在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不敢再看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试卷上来,但总觉得做哪儿都不对劲。

直到交卷的时候,他也依旧有些晃神,作文写得乱七八糟的,看起来牛头不对马嘴。晏然在心里默默的数落了一下自己,却忍不住有些窃喜。

晏然想,果然也是高一的,居然才第一天就跟学长混熟在一块儿打球了……不对,大概都是男生熟络也挺容易的吧?陈浠就是他吧?那个八十名的同学?

想着想着,弯着嘴角的弧度有点儿大,差点笑出了声。

“想什么?这么开心啊。”

晏然朝声源处望过去,是陈浠。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自在。“没想什么……你考的怎么样啊?”

陈浠不在意的说道:“考来考去不也还是老样子,一般般吧?你笑得那么开心,考好啦?”

晏然摇头:“开心是因为别的事。”

陈浠逗他道:“捡到钱了?”

晏然还是摇头:“……不是!大概因为一个人?”

陈浠面露了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可以呀你!才开学一个月,就找到女神了?”又四下探看,似乎真的在找那位所谓的“女神”。

晏然被他说得脸上有些燥热:“不是你想得那样!哎呀快点复习!”

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看着干净的草稿纸,状似认真的开始复习化学。

陈浠看着他,“噗”的笑出了声,也不逗他了。

其实晏然觉得挺奇怪的,他社交障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好吧,虽然只是轻微的障碍……但刚刚相识就能如此熟络的,陈浠绝对是第一个。

嗯……刚才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儿奇怪了?他们才第一次说话,却活脱脱像对老朋友。好像说的话也有点不太礼貌……不然待会跟他道个歉还是什么的?

晏然又开始放空走神了。

前面的同学等不到他拿过试卷,回过头“啪”的一声把试卷拍在他的桌面上。

晏然:“……”

果然还是想得太久了啊!老师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的试卷!?

他有些恼羞的看了罪魁祸首一眼,巧了,罪魁祸首也正看着他。

还嘴角弯弯的,带着笑意。

那么丢脸都被他看到了啊!居然还笑了!

晏然深呼一口气,决定要认真做题,不想旁人了。

晏然写完试卷,看了看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

但他又实在不想检查了,马马虎虎的对着答题卡看了一遍选择题跟填空题,见没有填错位置的,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了起来。

余光不经意的扫过坐在右边的人,那个人没在笑了,认真检查试卷的样子看起来特别严肃,特别不一样。

晏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他觉得他安静的时候也挺好看的。

铃声一响,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利索的站起来收试卷。

晏然交了试卷,上午已经不用考试了,但是他并不急着走,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

而陈浠三下两下把几支笔和本子扫进书包,就算作收拾好了。他抱着书包站起来,在晏然的旁边对着他笑。

晏然有些莫名其妙,又过了十几秒,陈浠也还那么站着,也不跟他说话。

他忽然有些恍然大悟:“你等我一起走?”

陈浠微笑着。

晏然权当他默认了,把笔强硬的塞进笔袋,连同草稿簿丢进了书包,也管不得弄没弄皱。

陈浠看着他这幅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哎呀,谁等你?我位置就在你这呢。”

晏然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抱着书包就向他砸,一点儿脸面也不给。

陈浠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啦好啦,就是在等你一起走的。不过,你觉得巧不?咱俩位置安排得刚刚好,这就是缘分啊。”

晏然听见“缘分”二字,脸上莫名的有些滚烫,但他什么都没说,哼哼两声,推着陈浠走出了教室门。

晏然问:“你中午回家么?”

“不回,你呢?”

晏然说:“我也不回……一起去吃饭?”

陈浠笑笑:“一起一起。今天周几来着?饭堂是不是有……嗯,鱼什么来着?”

晏然说:“鱼香茄子?你也喜欢吃啊?今天才周四,明天才有。”

陈浠哎哎了几声,道:“明天也一起吧?”

晏然点头。

两人一起走着,快到饭堂时,晏然突然开口了:“哎,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还没等到陈浠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吧?但是彼此居然就这么熟络了,唔可能只是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关系不错了的吧?可以开玩笑,做一些朋友间打打闹闹的……动作?”他又颓然的把头低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越说越乱了,真是的……我平时不太习惯跟别人走得太近什么的,也不会跟别人相处,但是……但是!跟你一起给我的感觉真的挺好的,我可以不知不觉的就很开心什么的……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陈浠听完他这番剖心置腹的话,终于忍不住笑了笑:“没啊,哪儿怪了?咱俩就是有缘有份,相见恨晚,天生一对的好朋友,你别想太多。可能还说明哥有魅力,为人亲和,你情不自禁靠近哥呢。”

晏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好朋友什么的,都是日渐情深,我们才认识多少天。”

陈浠拍拍他的肩:“兄弟,那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这是一见钟情啊。”

晏然歪了一下身子,躲开了他的手,笑骂道:“谁跟你一见钟情?这词可不是乱用的!”

陈浠见他终于恢复先前的样子了,又笑着扯了几句,才放过他,俩人一同进了饭堂。

而晏然低头看着地上,心里说不清是复杂还是释然。

09.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是什么呢?

待到盘里的青椒牛肉被扒了大半,他终于想起来了。

恍然大悟道:“梁硕!今天中午我说好了跟梁硕一起吃饭的!”

陈浠挑了挑眉:“梁硕?”

晏然解释道:“就是我现在的同桌,你认识?”

陈浠摇摇头,说:“不认识。哪个中学的?”

晏然说:“好像是市三中?”

陈浠笑笑:“巧了,我也是三中的,可没听过他。”

晏然心说:瞧你那样,只有别人听说你,哪有你听说别人?

但他只说:“哦。”又低下头乖乖的扒饭了,一边想着怎样跟梁硕解释,又怎样赔罪。

午餐过后,两人各回各的教室。

晏然站在班门口朝里面看了看,梁硕已经不在了,还有一个同班的女生坐着。她桌面被堆得满满的,不知道午饭吃了没有,还在拼命写着资料书。

下午还要考试,晏然却不那么想复习了,他看着基本是空无一人的教室,只觉无趣,转身就下了操场。

其实十月份的阳光还是挺灿烂的,晏然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太阳,果断放弃了去操场散散步的念头。

他远远朝着篮球场看了一眼,大概陈浠也是不在的,毕竟刚吃饱,马上运动终究是不太好的,唉。

在长廊逛了会儿,又看了看学长学姐的光荣事迹,晏然琢磨着梁硕也是时候回来了,才慢吞吞的向教室挪去。

还没到门口,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晏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但他还是没叫出来,回头一看:“梁硕!”

梁硕用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刚才考完试怎么没教室?”

晏然道歉道:“对不起啊,我忘了……你等了我很久?”

梁硕说:“能等多久?才几分钟人就都走光了,我也没看到你回来,就去二班看了看,也没见你,就出去吃饭了。”

晏然还是充满歉意:“明天我请你吃饭吧?”突然又想到跟陈浠的约定,改口道:“还是下周一吧,明天约了别人。”

梁硕惊奇的看着他:“约了别人?据我观察,你也没跟我们班谁谁特别熟啊?”

晏然解释道:“不是我们班的。”

梁硕问:“以前的同学?”

晏然摇摇头:“也不是……最近才认识的。”

梁硕纳罕道:“谁啊?”

晏然:“陈浠。你认识不?好像是跟你同一个中学的。”

梁硕一拍大腿:“认识!”说完又神秘兮兮的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后,才小声问道:“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晏然:“考试的时候,他就坐在我旁边。”

梁硕:“以前他在三中其实还挺有名的,听说是父母都特别有权有势,而且他成绩又还不错,经常逃个课打个架,学校领导都不敢怎么样他。”

晏然有些迟疑:“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太像这种学生。”

梁硕问他:“他是不是睫毛长长密密的,还有小虎牙?”

晏然点头。

梁硕:“那就是了,人不可貌相也,小燕子你书白读了。”

晏然笑了笑:“总之,我觉得他挺好的。还有,怎么突然叫我小燕子?”

梁硕坏笑着看他:“没怎么,就觉得挺合适的。”

晏然“哦”一声,也就随他去了。

留下梁硕在身后叹息,这个同桌果然还是太呆瓜了。

10.

次日。

晏然出神的扒着碗里的饭,看着对面安静喝汤的陈浠,忍不住想起昨天梁硕说的那些话。

陈浠当然也感觉出来了:“怎么?你都看了我老半天了。”

晏然支支吾吾半天:“唔,也没什么……”

陈浠好笑的看着他:“有话快说,再不说就不理你了。”

晏然终于按耐不住,问道:“陈浠,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陈浠皱了皱眉,认真的想了想,说:“现在什么样,以前就什么样呗。”

“那……”那你现在是什么样?晏然没问出口,他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了,他们虽然可以说是关系还行,但也绝对没到这种可以知根知底的关系。于是他没说出个了然,只能结巴道:“哦,那……那就这样,挺好的。”

陈浠笑着说:“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晏然呆呆的看了他一眼,“嗯,在不侵犯别人利益的前提下,自己觉得好就可以了……也不是非要理会别人的话……”

陈浠:“???”

晏然反应过来,就是憋得一脸通红:“唉,我不是想说这个……但是顺口就说了……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哎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也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陈浠看着他越解释越乱,不觉也有些好笑。别的没听懂,但最后一句还是听明白了,“嗯,那我谢谢你啊。”

晏然心里有些犹豫,怎么这话……听着有些像是在骂人呢?

但陈浠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好像周日开始就要军训了,你知道没有?”

晏然说:“没有啊?我们老师都还没跟我们说。”

陈浠笑了笑:“估计很快就要说了,每一届师哥师姐都是这个时候去的,考完第一次月考嘛。”

“那,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陈浠回答道:“十公里外的一个军校……你说远不?”

晏然:“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去……”

陈浠也没问他原因,只说:“不想去也得去,上一次军训都是三年前了吧?小爷我养了三年的皮肤,好不容易变得白白净净……”

晏然心想:白白净净??Excuseme??一个整天穿着体恤,忙碌奔波于球场的人,跟他说白白净净?

于是他说:“呵呵。”

11.

考完下午的英语,回到教室,任荏果然跟他们说了军训的事。

梁硕兴奋得不行,看样子似乎马上就想回家收拾东西出发了。

他看了看晏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去军训你也不开心开心?”

晏然叹了口气,说:“这种情绪还真没有……”

梁硕:“那你也总该形式上笑一笑庆祝吧?”

晏然极其别扭的咧开嘴角:“呵呵。”

梁硕疑惑道:“其实我还挺好奇的,怎么你对军训这种天大的好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晏然哭丧着脸:“其实我也挺好奇的,怎么你们都这么感兴趣?”

梁硕想了一会儿,道:“你想啊,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还不开心?你还想咋样?”

晏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我对它有终生的阴影……唉算了,不说了。”

梁硕道:“怕啥?还有哥护着你呢……诶任老师走了,那我也回家了啊,下周日见啊小燕子。”

晏然只好抬起头无力的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而梁硕心情颇好地拍了拍晏然的肩,一路哼着小曲出了教室。

周日出发时,梁硕总算是知道晏然的苦衷了。

他满是担忧的看着坐在他右边的晏然:“小燕子,你还好吧?”

晏然抬起青白的脸,看了他一眼:“你说……呢……”“呢”字还没说出口,就又继续拉开塑料袋子狂吐起来。

梁硕说:“哎哎,我也没办法啊,这军训也不是我组织的……小燕子你可撑着点,这辆破大巴颠是颠了点……不过!顶多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啊!”

晏然:“??一个小时?那我胆汁都要出来了啊喂!”

梁硕安慰道:“那也没事,以前初一的时候,咱不也去过么?”

“就是因为这样……才特别不想再试一次……呕……这种感觉啊……呕……”

梁硕忙道:“你别说话了!我听着都慌呢。”

晏然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梁硕就那么看了他好一会,还是没管住嘴,忍不住对他说:“哎你说怎么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晕车?晕车也就算了,这事可能是生理上的没法改,但你怎么不买晕车贴啊?”

晏然双眼无神的望着他,还没开口,似乎就快要吐出来了。

梁硕赶紧从旁边拿了个新的塑料袋塞给他,“你可别说了啊……我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呢……看你这样子还真折腾……下周回来,记得让任老师给你捎张晕车贴啊。”

因为出了些汗的原因,眼镜有些滑落。晏然扶了扶,眯起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瞅见梁硕实在是一副不想让他理会也不想理会他的模样,只好作罢。

12.

大巴颤颤颠颠的抖了一路,等真的到了军校的时候,晏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都要被掏空了。

梁硕帮他拿着行李,两只手都腾不出空来,还要一边担忧的看他,生怕他自己走着一个不稳当就摔了。

晏然无奈道:“你不至于吧?”

梁硕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至于啦?有人担心你还不好啊?”

晏然:“我也没那么柔弱……哎算了算了,有人关心我,也挺好的。”

梁硕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就他俩走得最慢,前头的人也跟他们有一段距离了,问:“你撑不撑得住啊,咱再走快点?”

晏然回答道:“可以。”便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说实话,下了车后,他就感觉好多了。

可等他们到的时候教官已经在检查行李了,梁硕把右手边的背包也挂在左手,拉着晏然喊了一声:“报告!”

这一声喊得嘹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晏然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教官拿眼睛睨着他们,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你们干什么的?”

梁硕解释:“他不太舒服,刚才晕车晕得难受,我们就走得有些慢了。”

教官笑:“晕车?这么大个人?”

晏然低下头:“嗯……”

“行了,行李放下,统一检查。”

行李翻到最后,翻出好几个mp4,教官拿起来朝他们晃了晃:“还挺新。送我了,谢了啊。”

晏然不知道是谁的,但人群里几个男生的表情憋屈起来。

等他和梁硕上前去取回他们的行李时,教官叫住了他们:“哎。”

晏然疑惑的抬起头,才发现教官叫的是梁硕。

梁硕咧开嘴笑着朝教官敬了个礼:“教官啥事?”

教官:“你零食带的挺多啊。”

梁硕:“教官,这不违规的吧!还不是因为这里零食太贵了!”

教官赞许的点点头,“我也觉得挺贵的,但是吧重点你可别吃太多零食,到时吃坏肚子我可不给你批假。”

梁硕:“……保证吃不坏肚子!”

教官又笑笑,说:“你们两个……再过两年就都要成年了吧?浑身孩子气。”

梁硕吹一声口哨:“是啊,浑身孩子气总好过浑身老气。”

晏然瞅见教官的神色,知道这是个挺仁慈的教官,不禁松了一口气。不喜欢军训,其中也免不了初一时的教官特别特别凶的因素。

13.

领回行李,分发衣服,回宿舍安置。这流程总是没差的。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晏然看了看表,也快要一点了,是个时候去吃午饭了。

教官在男生宿舍门前吹哨子集合,啰里啰嗦的扯了一大堆,看到他们一个个都像是要饿到撑不住了,才说道:“好了,待会记得一个个排队。别挤,等二班轮完了我们才能上。知道没有?”

一片有气无力的声音:“知道……”

晏然本来在他们班第三列第二位排得好好的,忽然前头的人转过身来:“跟你换个位,好不?”

晏然有些懵,但也没拒绝,只是问了句:“怎么……?”

那个人好哥们似拍了拍他的肩:“梁硕他不是说你晕车么?今天辛苦了,那种感觉我能体会,我小时候也试过,真的挺不好受的,你先领饭。”

晏然说:“那……谢谢了。”

他跟男生虽然同班了都一个月了,但确实是一次招呼也没有打过,不仅是对他,就连对待其他人也是,除了梁硕和前后的几个同学。所以说他们的关系,顶多就比陌生人好点,名义上起码还挂着“同班同学”,他晕车是小事,换位也是小事,但这两件小事结合起来了,尽管还是普通的不行,但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现在排在他前面的男生也回过头了,叫他的名字:“晏然。”

晏然抬头,惊喜道:“陈浠!我们好巧!”

陈浠心说,才不巧呢,我也是从前面换位回来跟你一块儿排队的,但他只是说:“嗯。好巧。”

领完饭,由于教官对座位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晏然就干脆跟着陈浠一块儿坐了。

同在一起坐的还有陈浠班的同学。

晏然看看他们,全是不认识的人……尴尬的笑了笑。

陈浠刚打完汤,在他身边坐下,说道:“你不用理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坐在晏然对面的男生笑着对他说:“我们又不会吃人,你不用怕。”

晏然的不自在少了些,朝那男生笑笑,又低下头安静的吃饭。

陈浠挑眉,凑近他的耳朵问:“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真害羞了?”

晏然看他一眼:“我话本来就不多。”

“你平时跟我话就挺多的。”

晏然沉默片刻:“嗯。因为跟你有缘。”

陈浠故作不开心,道:“不好笑!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了,快吃快吃快吃吃完还要集合呢。”

晏然哭笑不得道:“知道知道知道了,你口吃啊?”

14.

“其实午餐搞定后,直接回宿舍就挺好的了……干嘛非得集合绕操场散步啊?”梁硕郁闷的拎着还没来得及放回宿舍的饭盒,吐槽道。

晏然:“听说是为了肠胃蠕动,促进消化。”

“唉都什么跟什么……好吧好吧姑且当作这是为了我们好。”梁硕摇了摇头,凑近了晏然,好奇问道:“你刚才是跟谁坐的啊?又没来找我。”

“那个二班的,陈浠。”

梁硕:“……”

晏然解释道:“领饭的时候他就在我前面,而且他们那桌刚好少个人,顺便了。”

梁硕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小燕子,怎么我就感觉每次我跟他一块儿比你老是选他呢。到底谁才是你最亲爱的同桌?”

晏然笑了笑:“当然是你……不过‘最亲爱的’太肉麻了。”

站在前面领头的教官回头,猝不及防的就是一嗓子:“嚷什么嚷什么!快点走完这三圈回去睡午觉了。”

俩人嘘声。

回到宿舍,已经一点多了,教官的命令是二点集合。

梁硕有些不满,埋怨道:“充足的睡眠是一切战斗的本钱……我强烈抗议只有不到一小时午睡时间。”

晏然睡在他上铺,探出头来安慰他道:“知足吧,我在校期间午睡时间基本就二十分钟。”

梁硕:“万一我到时起不来你别叫我啊,我有很大非常大的起床气。”

晏然无奈地看着他:“哥,我不叫你,那让教官亲自叫你?”

梁硕:“哎……那你叫就叫吧,叫完离我远点,我怕我一不小心会打你啊。”

晏然又盯了他半晌,把头伸了回去,心说我也很久没打人了。

但到最后,军校的闹铃如约响起,而且是持续五六分钟响个不停。梁硕也用不着谁叫了,自己爬了起来乖乖穿衣服。

晏然瞅了瞅他的脸色,黑的不行,大概气还没处撒呢,决定这个下午都离他远点,免得被波及。

其实下午也无非一些俯卧撑跑步的训练,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晚饭晏然依旧是跟陈浠一桌,因为梁硕表示起床气的后遗症很严重,他现在谁都不想理会。吃完饭,又轮流洗了个澡,广播开始召集了。

跟晏然同一个宿舍的男生站在门口,似乎刚从外面小跑回来:“搬床底的凳子出去,教官说四分钟之内集合,去操场开会了。”

所以的“开会”也就是几位领导人巴拉巴拉的说一大堆这周内的军训能做什么,禁止做什么,必须做什么……罢了。

会议结束后,晏然已经是睡意绵绵。稀里糊涂的拿了板凳回宿舍,快速的洗漱了一遍,就爬上了床。

心想:好像这次的军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15.

陈浠勉强地撑开眼皮,宿醉的后果是今早的头疼欲裂。

“你醒了?”晏然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闷闷应道:“嗯。”

晏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继而笑道:“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了,不过还没干,我衣柜里面有新的,你先拿去穿吧。唔……毛巾牙刷之类的洗手间都有新的,你拆开用就行。还有,早餐我放在桌上了,你起来记得吃,吃完我送你去取车。”

陈浠心下百感交集,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到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晏然一愣,笑笑:“不用。”

等到晏然出了卧室,他才开始慢吞吞的爬起来翻衣柜找衣服。

衣柜里是清一色的衬衫,每件看起来都崭新的不行,陈浠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件是旧的,干脆随手拿了一条出来,又随便找了条裤子穿上。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脖子上有个特别明显的红色印记,低叹口气,心里头有些懊悔,又有些……欢喜。

早餐是晏然自己做的,皮蛋瘦肉粥,不管是闻起来还是吃起来都很香,至少比外面那些香精不知道加了多少的粥好吃多了。

还有一个荷包蛋。

陈浠望着那外白内黄的荷包蛋,尝试着咬了边缘一口,很酥脆。有些感叹道:“你手艺真好。”

晏然笑笑,反正他是不会告诉他为了给他做个早餐,到底浪费了多少个鸡蛋的。

准备出门时,陈浠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家……有创口贴吗?”

晏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有,在电视机下面的第一个抽屉里面。”

陈浠快速的找到,又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找到那处印记稳稳的贴了上去。

他一出来,就被晏然打量了好几下,晏然似乎有点想笑:“你的方法……挺特别的。”

陈浠睨了他一眼,心说也不看看是因为谁,他才非得这么做。

上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从晏然家到KTV才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就在陈浠准备下车的时候,晏然叫住他:“留个电话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晏然,晏然笑笑:“这么多年没见面,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轻声应道:“好。”接过晏然递来的手机,三下两下的写完了号码,在姓名那一栏再三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填,把手机还了回去。

晏然看着他,轻声道:“回见。”

“回见。”

16.

由于下午才轮到陈浠值班,他回到家换了套睡衣,又调好了闹钟,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出来了,以至于闹钟响时,他差点醒不来。

然而最后醒是醒了,脑子里却仍然是混混沌沌的,有种很疲倦的感觉,甚至有种这个世界都不真实的认知。

陈浠看了眼手机,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用冷水拍拍脸,感觉精神似乎好了点。

他打开微信,里面有条好友申请,是“燕然未勒归无计”发来的,备注略萌:“我是晏然(`)”

陈浠点了通过,晏然这个时候也在线,很快就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后边跟着一句:“我的手机号,记得保存(*ω&lt)”

陈浠有些好笑,他怎么就不知道,晏然居然是个这么喜欢用颜文字的人呢。

他随手把号码存进了手机里,备注是“晏然(`)”,然后截图给晏然发过去,一本正经的回复道:“嗯,存了:)”

那头半晌没消息,陈浠也不等了,发过去一句:“我先去上班。”就关了微信。

新来的小护士好奇地打量了陈浠好几眼,“陈医生,你今天心情很好?”

陈浠弯了弯嘴角,“嗯,是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锁屏的最新一条通知。

燕然未勒归无计:刚才去上课了(*ω-q)没看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晨曦:上课?

燕然未勒归无计:唔也就是教教大学的选修课,公开经济学……

晨曦:哪个学校?

燕然未勒归无计:Z大。不过我的课很少,一周才上四天班ヽ( ̄ω ̄〃)ゝ

晨曦:今晚有空吗,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那头的晏然看着屏幕,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刚打出来的一个“好”字将发未发,最后决定先晾一晾他,假死。

陈浠又是一阵好等,最终那头只是发来了句:“改天吧,今天跟别人有约啦(`ω)ゞ”陈浠忍不住胡思乱想,别人?哪个别人?估计他也是不认识的……好在今天没有几个病人,不然就他上班时的那心不在焉,工资有得被扣的。

晨曦:那明天?

燕然未勒归无计:好好好(●`●)

陈浠心想,这颜文字也太害人不浅了,他现在一想起晏然,就满脑子都是卖萌的小可爱……虽然,晏然本来也挺可爱的。

下了班,陈浠去超市买了点蔬菜和肉类,回家后随意炒了炒,就凑合当了晚饭。

洗澡时他忍不住对着镜子找了找,身上还是有不少印记,但总归没脖子上的那么显眼。

想起昨晚……小腹又有些燥热。陈浠无奈的低头看了一眼,把凉水关了。

这个澡洗得实在有些久,陈浠八点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他擦干手,打开微信,与晏然的聊天记录仍停留在那句“好”上面。

他想了想,主动发了句过去。

晨曦:晚上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晚上好(oω`o)”

晨曦:吃了没?

燕然未勒归无计:吃了吃了,你呢?

晨曦:我也吃了。

晨曦:回到家了么?

燕然未勒归无计:刚到!

晨曦:你一直在Z大?

燕然未勒归无计:没有没有,是上个月才回来的。回来这边照顾我妈。

晨曦:那……你这些年去哪了。

燕然未勒归无计: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讲啊(灬ω灬)明天见面我再跟你说吧。

陈浠还以为他终于不用颜表情了,结果又蹦了一个出来……

晨曦:好,晚安。

燕然未勒归无计:晚安_(:з」∠)_

陈浠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天花板,他习惯早睡,现在也快要到点了,可他今晚却丝毫没有睡意。他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想起晏然。

虽然晏然不说,他们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晏然心里是不是,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介怀?陈浠颓然的握拳磕了几下脑袋,又觉得自己弱智的不行,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穿回过去把那个傻了吧唧还空谈理想的自己一拳砸死,不死也半残。

算了。

陈浠叹了口气,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以前是怎么样,他以后再也不会让晏然离开他了。

17.

陈浠换下白大褂,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时闻到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皱了皱眉。

不过这时候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低头给晏然发信息:“你下班没有?我去接你吧。”

晏然回复他:“下了,我现在在家,你直接过来吧。”

陈浠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晏然家,又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到楼下了。”

不过晏然倒没有马上回他,陈浠琢磨着他大概是在洗澡或者干别的什么去了,总之现在不方便看手机,他也只好在楼下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了车在等。

楼下的保安一直在盯着他,慢慢的走出保安亭,似乎想过来敲他的车窗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陈浠主动开了窗,朝保安笑笑,解释道:“我等人。晏老师。”

保安一脸恍然大悟,开始主动跟他攀谈起来:“晏然晏老师么?晏老师人真挺不错的,有时做了点心还给我拎点下来……平时也热心肠。”

陈浠倒是没吃过晏老师做的点心,他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儿期待。道:“嗯,晏老师在这儿住很久了么?”

保安摇了摇头,说最近才开始常住的。又看了陈浠好几眼,有些惊喜道:“我想起来你是谁了!难怪眼熟!前几天晚上我值班,是不是晏老师带你一块儿上去他家了?”

陈浠笑了笑:“是前天。”

保安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道“哎,晏老师下来了。这个点,你们是去吃饭么?”又自问自答道:“肯定是了,那你们吃得开心点啊,玩久一点也没有关系,今晚我值班,多晚也给你们开门。”

晏然已经走到车门了,听到保安的话,弯了弯嘴角道:“嗯,我们去吃饭。不会多晚回来的,肯定不打扰你睡觉。”

保安跟他们摆了摆手。

陈浠坐在驾驶位上问:“去哪儿?”

晏然调了调空调,感叹一句实在是太热了,才说道:“我以为你想好了。”

陈浠:“没有,这不是不知道你想去哪儿么。”他认真的盯着前方,握紧了方向盘。

晏然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道:“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要么就川菜馆?”

陈浠应道:“好。前面就有一家,不过我不太喜欢那儿的味道。再远一点有家不错的,但这个时候人应该挺多。”他又顿了顿,“你想去哪家?”

“去远一点的那家吧。”

一路上再无交谈,陈浠认真的开着车,晏然认真的……看着他开车。

到了川菜馆,果然很多人。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停车,进去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服务员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了上去:“不好意思先生,大厅现在已经没位子了。”

晏然刚想说那换一家吧,就听见陈浠说道:“不要大厅,另外开个包厢。”

服务员有些讶异,但还是乖乖的领着他们去了,到了包间,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先生,您还有别的朋友要来么?”

陈浠淡淡道:“没有。就两位。”

服务员给他们开好了单,包间的消费不小,点了一堆的小龙虾皮皮虾大闸蟹跟各种牛杂,晏然看着那单子:“也不知道吃不吃得完。”

陈浠好笑的看着他,说道:“吃不完就打包,两个大男人这么点还吃不完?”

晏然腹诽一番,什么叫做这么点?九道菜这么点?但他也懒得费劲纠结这些了,斟酌几下道:“我大学在S大读了几年,后来也出国留学过一段时间,觉得不太合适……就回S市找了份工作。今年我妈身体不太好,她又是一个人住,我就辞职回来这儿了。”

陈浠低着头看手里的杯子,半晌才回答道:“……嗯。”

晏然耸耸肩,“喏,就这么点。我说完了。”

陈浠抬头看了看他,轻声道:“你这些年……变化挺大的。”

晏然笑了:“人总是会变的,也会长大的。”

陈浠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倒是你……怎么好像多愁善感起来了?这些年,一直都在Z市么?”

陈浠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哪有多愁伤感?太多年没见老朋友了,感叹一下岁月无情还不行么?”

晏然听见“老朋友”时,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突然的情绪有些低落。

陈浠似乎没听到他刚才的那个问题,隔了好久才回答道:“嗯,一直都在。”

晏然有意无意的摩挲了一下大拇指:“总待在一个地方,很容易腻的。”

陈浠看着他,说:“不会。这个地方我呆了二十几年,开心的不开心的什么记忆通通都在这儿了……这辈子都在这扎根了。”

晏然突然岔开话题:“怎么菜还没上?”

陈浠有些失望,“可能是忘了,我去催催他们。”

他拉开椅子往外走。

晏然有点想叫住他,但摸了摸肚子,算了,催就催吧,反正他也饿了。

18.

俩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陈浠送晏然回家。

他注视着晏然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恍惚。

今晚……他看不出晏然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间隔了,谈笑间都仿若多年前的他们。但有时……相处起来却比跟一个陌生人还要尴尬。

他有些烦躁,却不是冲着晏然,而是恼火自己。晏然对他……肯定还是有些介意的,但那份介意中大概还掺杂了些对以前的……留恋和不舍。

他再望去,晏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陈浠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回到家,陈浠才发现手机左上角的指示灯闪个不停,他点开手机。

燕然未勒归无计:回到家了吧?(~ ̄▽ ̄)~

晨曦:刚到。

燕然未勒归无计:今晚谢谢你,改天我请啊ヾ()\“

晨曦:可以,那你先选好地方吧。

燕然未勒归无计:反正下次不去川菜馆了,今晚的菜是挺好吃,但我现在已经开始肚子不舒服了……..(ˇˇ)…

晨曦:家里有药吗?藿香正气液或者保济丸什么的?

燕然未勒归无计:有有有,放心吧也没什么大事(ω)

晨曦:嗯,那你早点睡。

燕然未勒归无计:好d(ω`*)晚安啦。

晨曦:晚安。

陈浠的指尖在那句”晚安啦“停留许久,看着晏然每句必带的颜表情,不觉有些好笑,要是……现实中也能用这么可爱的一面面对他就好了……

19.

“小然,”耳边是女人温柔的声音,“你同学来找你了。”

晏然翻了个身,应了声“哦”,在被窝里闷了十几秒,才慢腾腾地坐起来穿衣服。

梁硕已经在楼下等了他很久,见他还慢吞吞的下来,忍不住就是一个爆栗,“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晏然揉了揉眼,明显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昨天失眠,两三点都还睡不着,现在困死我了。”

“活该你,今天早上第一节就是老修的课,你要趴桌子睡,看他不说死你。”梁硕哼哼两声,又有些担忧道,“好好地怎么失眠了?”

晏然苦笑一声:“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快要分科了吧,你选文还是理?”

梁硕把手中的包子跟豆浆递过去,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文理都差不多,没特别好的,也没特别差的。”

“我可能选理科吧,”晏然低头看着路,喝了口豆浆,闷闷不乐道:“我就是不太想和你分开,怎么说都同桌一年了……”

梁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担心什么?不是下学期才开始么?你先管好期末考吧。”

晏然“嗯”了声,默默地喝着豆浆啃着包子,不说话了。

恍然间似乎听见梁硕叹息了声:“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啊小燕子。”

20.

中午的时候晏然是跟梁硕和陈浠一起吃的。

这一年来晏然每天都会陷入一个必然的纠结:午饭到底跟谁一起吃?

陈浠经常早上下了课就到他们班的后门口等着他,理由是除了晏然他谁都不熟,更不好意思跟别人一起吃。

晏然就算是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话肯定是糊弄他的,陈浠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他的小虎牙,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女生。而且他篮球打的不错,男生肯定也挺欢迎他的。如果真的跟别人“不熟”,那平时晏然路过他们班时,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到底是谁?但到最后晏然还是没拒绝他,大概出于某些私心吧。

而梁硕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同桌,晏然本来就因为陈浠而对他产生了几分莫名的内疚,更别谈拒绝了。

幸好这俩人都是偶尔中午回家的,每逢这时,晏然能免了不少纠结。

晏然挺好奇的,他到底哪里值得俩人争着一起吃个午饭?而且……不就个午饭么,有什么好争的?

但想归想,总不能问出来,他也知道,这两个人,没一个正经的。

陈浠坐在他的对面,笑眯眯地问:“晏然,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还没等晏然回答,梁硕就抢着说了:“关你什么事?”

陈浠的脸色明显的黑了:“我问你了?”

晏然无奈道:“没睡够而已。这有什么好吵的?”

其实晏然是真拿他们没办法,只要三个人在一起,他们俩就能因为无数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吵起来,主题中心始终是绕着晏然。

晏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很怪异。

“啊饭堂的菜怎么老是有蒜蓉?好难吃啊啊啊!”

“难吃你就别吃了,”陈浠讥讽道,“刚好还能省下一份粮。”

梁硕挑眉,看似张口就要骂,晏然连忙按住他的手,“两位大哥,冷静冷静,吃完饭咱就散伙了,没啥好吵的。”

梁硕三口两口的解决完餐盘里的饭菜,拍拍晏然的肩,挑衅的看了陈浠一眼:“走了。”

晏然跟着起身,犹豫一下,对陈浠说道:“……那我们先回教室了,你慢慢吃。”

梁硕看着身后的晏然,感叹道:“没出息啊没出息,我家养的小燕子都急着帮外人了。”

“等等,什么叫做你家的?还有什么叫做外人?”晏然反驳道:“我是不想看着你们俩在一块儿整天吵,感情都不知道有多好,消停半会都不行。”

“啧啧,”梁硕摇了摇头,感叹道:“小燕子,你真是被陈浠带坏了,你以前多乖巧啊,从来都不会跟我强词夺理的。”

晏然:“……明明就是你在胡说大八道啊!”

“算了,我不跟你讲这个。”梁硕正了正脸色,道:“你跟他……真成好哥们了?”

这个“他”,晏然心知肚明。

晏然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声音有些沉闷:“我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好像又比较玩得来……你知道我性格的,不熟的人我跟他呆一块我都觉得尴尬死了……可是陈浠,我从一开始就觉得相处很自然。”

梁硕侧过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才说道:“哎,我也不是觉得有什么。就是吧他初中的时候太招摇过市了,给我印象很深啊,就怕有个什么……你就被他带坏了。”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他现在确实没了以前的那种痞子的气息啊,活脱脱一个好学生……要是能少点跟我吵就更好了。”

晏然“噗”的一声笑了,“是是是,大爷你就放心吧,咱俩都是好学生。”

梁硕也乐了,道:“怎么,我感觉我就像个开明的家长啊,俩孩子要早恋,我还得叮嘱他们注意这注意那。”

晏然莫名的神色一僵,却又很快的低下了头,声音轻快道:“大爷您放一百个心,我保准不早恋。”

21.

因为是夏天的夜晚,窗外的蝉一直叫个不停,风刮进卧室时有些凉意,也有些闷燥的热意。

墙上的挂钟清晰地显示着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可晏然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终于悲催的发现,自己不可避免的再次失眠了。

他起床看了会书,又写了些练习,却什么也学不进脑子里,总感觉乱七八糟的。

梁硕中午说过的那番话……晏然忍不住想要把它拿出来好好研究一番,看看梁硕的本意到底是调侃,还是真的察觉了什么。

他对陈浠的感情,一点儿也不平常。

说什么好哥们,统统都是扯淡。

他喜欢陈浠,就像是男女之间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这是他已经知道很久的了,也许是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他就已经有这种预感了。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他从小就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生,这也许可以用什么很少与人交际来解释,但是,一个真正性取向正常的男生,怎么可能因为无意中在网上浏览到的男性露骨的腹肌照而起到莫名的生理上的反应?怎么可能在被男生触碰到的时候,比面对一个女生还要紧张?

他也曾提心吊胆担心被晏妈妈发现,在网上偷偷的查阅关于同性恋的信息,又静悄悄的删除掉所有记录。

同性恋——是性取向之一,是指只对同性产生爱情和欲望的人,具有这种性取向的个体被称为同性恋者。

那么,我也是一位同性恋者。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知道虽然从前几年开始,“同性恋”已经从精神疾病中被剔除,但却仍有很多人,对这一群体心怀厌恶、反感,甚至是憎恨的。晏然当然不敢跟身边的任何人说,他害怕很多东西,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害怕自己被区别对待着,也害怕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离自己而去。所以他只能尽量远远地离开人群,不与人接触,就不会被发现这个秘密了。

而到现在,他最害怕的,是陈浠的疏离。

如果被陈浠知道,他会怎么样?他会觉得恶心吗?他们在一起时几乎是无话不说,也经常一块出去玩,但是……但是他能容忍身边的一位同性,打着好朋友好哥们的名义,明面上跟他举止亲密,背地里喜欢着他吗?

晏然不知道,他也不敢想。

每次他跟陈浠、梁硕一块儿,总是很害怕梁硕会看出什么,看出他对陈浠隐晦的感情,毕竟梁硕……他虽然看似喜欢嘻嘻哈哈没脸没皮,却很精明。

……算了。

晏然把脑袋闷进枕头,他告诉自己再不睡,黑眼圈就要突破天际了……想再多好像也是没有用的,他始终都是被动的一方,能干什么?

后来晏然又辗转了好久,好在生理上的疲惫终于袭来,他也总算是睡着了,哪怕这觉……睡得并不安稳。

22.

“喂?”

“……晏然?我是陈浠。”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爽干净的嗓音:“你下午有空么?”

“嗯,”晏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道,又有几分踌躇地问道:“怎么了吗?”

陈浠笑了笑,“没怎么。约你呢,出去么?”

“去。你来我家?”

“可以。”

晏然从冰箱里拿了点菜出来热了热,又温了温早上熬的粥,随便吃了点,陈浠就到了,在楼下喊他。

他把头探出阳台,扯嗓子应了声,匆匆忙忙的洗了碗,拿了钥匙准备出门。

许晴芮去福利院做义工还没回来,晏然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一张纸条,告诉她自己跟同学出去了。

陈浠站在楼前的大榕树下面等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t恤,额前的头发散乱着,看见晏然时,忽然就笑了。

他长得真好看。晏然想。

“去哪儿?”

陈浠摸了摸鼻子,说:“我还没想好呢……光想着约你出来了。”

晏然:“要么……去打球?”

“也行,”陈浠想了想,说:“我知道有个篮球场,挺少人的,就是位置比较偏僻。”

晏然拿下眼镜,侧身对他笑了笑,“但我可不会打球,你教我么?”

陈浠也笑:“当然教你了,保证手把手的,铁定教会你。”

篮球是在篮球场附近捡的,晏然有些犹豫:“这样……行么?”

“行啊,怎么不行。”陈浠走在前头,听到他问,回头解释道:“我们过来这边打球,都是在这一片捡的,球没主人。打完了就放回刚才那儿,老成规律了都。”

正是正午,太阳毒辣的很,等陈浠教完晏然投篮姿势跟要点时,俩人基本已经是满头大汗的了。

“今天就到这了吧?”陈浠把纸巾递过去,说:“反正也放假了,明天再来?”

“好。”晏然冲他笑,眼镜拿在手上,暂时还带戴不得,一戴上就被热汽糊了镜片,看不清路。

其实晏然的睫毛也长,而且他长得清秀,皮肤又白皙,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很舒服,也像个有点儿腼腆的男孩子。

陈浠鬼使神差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听他吃痛的叫出声,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

晏然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没干嘛啊。”陈浠愉悦的笑道:“喝奶茶么?我请你。”

晏然眼睛亮了亮,忙道:“喝!!草莓味的珍珠奶茶,我还要串热狗!”

陈浠:“那以后都这个时间?”

“嗯,那就吃完午饭过会儿,你来我家楼下就行。”

陈浠表示没意见。

“陈浠……”

“嗯?”

晏然犹豫了几下,还是问出了口:“下学期分科,你会选理科么?”

“选吧,”陈浠笑着说:“我也就理科能勉强过得去了。”

瞅着晏然如同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问:“你也选理科?”

晏然点头,陈浠失笑道:“怎么,你这么想跟我一块呐?”

晏然忙摆了摆手,解释得乱七八糟,“没有!我也问过梁硕了,他还不知道呢……谁想跟你一块儿?就是不太想在一起这么久了忽然又分开……”

陈浠乐了:“你笨啊?到时候分了科,就是选理的也得有七八班吧?就算咱都选一样,可不代表一定在同一班了。再说了,现在我们不也不同班的么?哪来的分开啊?不都还在同一学校么?”

晏然红了脸,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来反驳他的话,只好哼唧两声喝奶茶去了。

陈浠见着他这副模样,更是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他的短发,“还真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难怪梁硕他这么喜欢言周教你。”

“什么叫言周教??要打架??”晏然炸毛了。

“不打架,不是言周教,那就是爱抚?”陈浠笑着又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不跟你胡闹了,话说梁硕怎么一放假人就不见了?”

晏然:“你倒是关心人家,不去我把他电话给你去问问?”

陈浠沉思片刻,说:“也行……两天不见,我可想他了。”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又故意逗晏然道:“你该不会吃醋了吧?天呐好酸,我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醋味了。”

晏然道:“哪来的醋?梁硕是去他亲戚那了,外省据说是快开学了才回来。”

陈浠叹气:“那不得两个月都见不着他了?那还真有点儿想他。”

晏然说:“可能会提前个十天半个月回来?我也不太清楚。哎,你说你们俩一见面就吵来吵去的,图个什么乐?”

陈浠笑了笑,说:“晏然,你是不知道梁硕他对我敌意可重了,生怕我勾走他们家小燕子呢。”他顿了顿,又笑道:“呸呸,也不是他们家的小燕子,你就瞅瞅他看我那眼神……跟防狼似的。”

晏然听了他这番话,心想还不是因为你黑历史太多了?但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嘴,干脆就不说话了。俩人一块儿安静地走着,手上还捧着杯粉红色的奶茶。

走着走着,陈浠停了下来,“你家到了。”

晏然回头望他,问:“你……上去坐坐么?”

“不了,”陈浠朝他挥了挥手,笑道:“改天吧,我也要回家吃饭了。”

晏然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当他进了家门时,许晴芮已经回来了。

晏然喊了声:“妈。”

“洗手吃饭吧。”许晴芮正在阳台晾衣服,见他脱了鞋子,又问道:“下面那个男孩子是你同学吧?怎么也不请人家上来吃顿饭?”

晏然出了阳台,陈浠已经转过身了,看不见正脸,那件淡蓝色的衣服倒是好认。他点头道:“嗯,我问过他了,他说改天呢。”

菜是家常菜,晏然刚夹了一块牛肉,就听到许晴芮有些迟疑地问道:“小然,下学期分文理,你……”

“我选理科。”晏然打断她的话,心底莫名的有点悲哀,读了一整年的高一,她就没关心过自己学习上的任何事,反倒是现在……

许晴芮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情,你自己能拿定夺就好了。就是我下学期大概会调上高二教化学……算了,看到时候学校安排吧。”

晏然不太懂她的意思,可能是想当儿子的老师看看,也好关心下儿子?他“嗯”了声。

许晴芮见他有些抗拒,也不多说了,夹了些青椒到他碗里:“你也别老是挑食,得多点吃蔬菜。”

23.

七八月的天空莫名的黑沉沉,白云被成群的黑云所淹没,连一缕阳光也看不见。

许晴芮也不出门了,弄好了早餐,就在客厅里看今早的报纸。

晏然一睡醒,拉开窗帘就是一惊,从床上蹦了下来,冲到阳台把衣服收了下来放到厅里的沙发上去。

许晴芮见他出了卧室,柔声道:“锅里有粥,餐桌上还有俩鸡蛋,你洗漱完了就赶快吃吧。”

晏然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声,走进洗手间,边刷着牙边看向窗外,天黑的可怕,但偏偏又没有下雨,风从窗外吹进来,很凉,也有种混杂了泥土的沉闷气息。

可当他吃完早饭,即便又过了两个小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明晃晃的指向十二点了,窗的外面仍是那副老样子,只不过多了偶尔的几道闪电。

晏然不禁有些失望,昨天俩人已经说好了今天一块去买衣服,结果这天气……肯定是去不成的了。

他琢磨着打个电话给陈浠,就说今天不出去算了。

他刚一拨出电话,陈浠就接了。

“陈浠……?”

“嗯,怎么?”

“你等会别来了,看起来就快要下雨了。”

那头“噗”的笑了,轻快中略带了些笑意:“那可不成。你说的也太迟了,我现在已经到你家楼下啦。”

晏然朝窗外望去,陈浠果然已经在下面了,撑着伞站在大树下,手上拿着小灵通朝着他招手。

他心里又惊又喜,也不记得有没有挂了电话,匆匆忙拿了钥匙,同许晴芮交代了声“我出去一会”,便开了门跑下楼。

其实这时天已经下了朦朦胧的细雨,晏然没戴眼镜,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他却觉得陈浠在笑。

他用手粗略的挡着雨,小跑着向陈浠去。

“你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

陈浠揉了揉他有些湿的头发,笑道:“天气不好,我怕一会儿下雨,结果还是来晚了。”

晏然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害羞,“反正也不能出去了,你上我家吧?”

“嗯,”陈浠揽着晏然的肩,方便他们一块在伞下遮着,随口问道:“你妈妈在家么?”

“在。”晏然抬头冲他笑了笑,他不算太矮,也有一米七六了,可陈浠却仍然快要比他高了半个头。“不过我妈她挺好的,你不用拘束什么的。”

“拘束?”陈浠突然坏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腰,“你放心好了,我像是个会拘束的人么?”

等晏然开了门,陈浠把收好了的伞放在门边。朝着抬头望向他们的许晴芮笑了笑,当真万分响亮的喊了声:“阿姨好。”

许晴芮连忙站了起来,问他:“你是小然同学吧,吃饭了没有?”

陈浠微笑着点了点头,晏然同她说道:“妈,您看您的,不用管我们。”

陈浠半纠结的看向地上,问道:“晏然,鞋子要换么?”

晏然想了想,才说道:“你先穿我的吧,我再找找我以前的穿。”

俩人进了卧室,晏然坐在床上,对陈浠说:“你随意。不过我可没有游戏机什么的,你要是乐意,就看会儿杂志。”

陈浠按照着他的指示,轻易地找着了藏在一大堆教材书下的杂志,纳罕道:“怎么,你妈妈不让你看杂志?”

“不是啊,”晏然摇摇头,解释道:“我以前买的,已经很久都没看过了。”

陈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多说。翻了几下找出几本,剩下的给他放回了原处,坐在书桌前似乎还挺认真的看了起来。

晏然躺在床上,透过半遮半掩的被子,忍不住偷偷的打量着他,只觉得这一瞬间是无比的美好,他的背影颀长而单薄,给人以莫名的安心。

当他很有耐心的看着陈浠翻完两本杂志后,忍不住出声问道:“陈浠,你睡会么?”

“我……”陈浠本来想说我没这个习惯,但看着晏然那亮晶晶的眼神,似乎饱含着对什么的期待。于是改口道:“嗯。”

晏然的眼神更亮了,他打了个滚,让开一大堆位置,豪爽地拍了拍床单,“睡么?一起吧。”

陈浠:“……好。”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他总觉得似乎哪儿很不对劲。

他躺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拉过盖在晏然身上的被子,察觉到晏然的身体僵了僵。

“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你今天很奇怪。”

晏然的身体僵了又僵,很小声地说道:“有么?”

陈浠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晏然,“尤其是邀请我一块儿睡觉的时候。”

晏然几乎要把被子盖住整个脸了,声音从被子里微弱的传出来:“可能……是因为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别人睡觉?”

陈浠笑了笑,说道:“老实说,我刚认识你那会,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同床共寝啊。”

晏然心说:我也想不到,但多少也想象过,只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这么实现的一天。但他嘴上却说道:“别多说了。快睡吧,睡醒了就吃晚饭,时间刚好。”

陈浠“哦”的一声,真的不再多说,眼睛闭上了,呼吸也渐渐平稳。

晏然其实是睡不着的,他眯着眼睛偷偷的看着陈浠,其实这么看着,陈浠还挺白净的,脸型本来就较为瘦削,他心里面有些酸酸的想:难怪陈浠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

他就这么看着陈浠,认真的看着,陈浠的锁骨上有一颗不怎么明显的痣,他有些颤抖着想伸手去摸,结果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回来了。

他看着陈浠似乎很久没动,面部表情也一直平稳,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并且睡得也比较熟。

晏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他用手肘撑起自己,鬼使神差般的凑近了陈浠,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他的右脸,而后又马上睡了下来,做贼心虚似的闭紧了双眼,生怕吵醒陈浠。

而他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任何声息,眼睛刚悄悄地睁开一条缝,就看到陈浠翻了个身。

晏然是真的被吓到了,幸好又等过好一会儿,陈浠仍没有动静,似乎刚才的那个翻身,真的只是睡梦中的一时心血来潮。

他吁了口气,这下精神紧张,就更睡不着了,而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非但只能看着个后脑勺,而且久了还总觉得不太自在……晏然没怎么想,也翻了个身,他们背对背的靠着彼此。

“陈浠……”晏然犹豫半会,有些小心翼翼的叫出了口。

没有人回答他。

他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跨过陈浠的身体下了床,蹲在床沿看着陈浠的睡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变态。

因为下一个瞬间他就亲上了陈浠,来不及多想,而这次,是对着嘴唇。

他实在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太过旺盛,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有了第一次就渴望第二次,但倘若真的要找这么个理由,那就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一种不由自主的、完全不经过大脑的思考去做出的行动。

所以当他看到陈浠睁开的双眼时,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晏然:“……?!”

反应过来后,晏然马上转过身,抱着膝盖改成坐在地上。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很快就听到陈浠问他:

“你为什么……要亲我?”

晏然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我说不小心的……你信么?”

“本来也挺想相信的,”陈浠无奈的笑了笑,“但是我刚才一直都睡不着。”

晏然:“……”原来他竟然是一直都醒着的?!他鼓起了勇气,“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要和我……绝交么?”

陈浠诧异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为什么要说得这么严重?只是亲了两下而已。”

晏然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但他又听到了陈浠问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你……喜欢我?”

他察觉到自己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一动不动的,连声音也是:“为什么这么觉得?”

陈浠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小心道:“那就不是吧。其实你不用觉得不自在,反正被吃豆腐的也是我……哎,男生之间这样子……也挺正常的。”

“正常么?”晏然转过头来望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恼羞,眼里却好像闪烁着什么:“那我告诉你!一点儿也不正常!我就是喜欢你啊!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怎么样?!”

陈浠怔了怔,叹了口气,坐在床上伸出手去抱住他,好声好气地哄道:“不怎么样。”

晏然却仍是止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够狼狈的了,倔强的不哭出声。

陈浠无法,只好俯下身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动作温柔的替他拭去眼泪,“那我也喜欢你,你别哭了,好吧?”

晏然不知道是被他的动作,还是被他说的话吓到,或者两者都有,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陈浠只觉得他紧紧望着他的样子可爱得紧,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口,“好啦,快点起来,别坐在地上了。”见他不甚理会,又调笑道:“唔,不是你说的,睡一会儿就起来吃饭么?再不睡可就没有时间啦。”

晏然被他拉着扯着回到了床上,依然睡在里头,依然把被子蒙着脸,只给眼睛留了那么一点缝隙,不说话。

陈浠把被子拉了下来,瞧见他的脸是红的,耳根子也是红的。

晏然很快就把被子又拉上去了,而这回是盖着整个头,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陈浠隔着被子捏了捏他的脸,有些软软的。笑道:“别遮过头了,万一窒息了怎么办。”

晏然飞快地把被子扯了下来,忍不住反驳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这么傻的!”

“是么?”陈浠弯着嘴角看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那快睡,乖。”

晏然大概是还没有从刚才缓得过来,就这么闭着眼睛躺了十几分钟,毫无睡意,甚至想到一些东西时,睫毛忍不住的颤动,完全就把内心的心情活动暴露了出来。

过了好久,他睁开了眼看向天花板,小声道:“我睡不着了。”

陈浠也没有睡,闻言侧过身躺着,有点儿小心地牵着他的手,轻声道:“嗯,睡不着就不睡了,就这么躺着也挺好。”

晏然被他这么说得有些心痒痒,一个刹不住,就用力的抱住了他。

“……晏然?”

晏然没回答他,照着他的嘴唇就亲了上去,刚才的吻仓促又紧张,根本就来不及好好感受。而现在……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鲜明的触感,心里头兴奋起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陈浠只是在一开始明显的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抱紧了他,任由着他在自己唇上胡作非为,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地嘬了一下。

趴在身上的人大概是害羞了,身体一僵就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像只大型犬。

他们俩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直到许晴芮来敲了敲门喊他们吃饭。

“哎——”陈浠应了声,“阿姨我们马上就出去。”

揉了揉晏然的头发,眼里带着笑意望向他,“乖了,起来吃饭。”

“你俩精神挺好的,睡饱了吧?”许晴芮见他们一前一后的出来了,招呼道:“快坐下吃,汤我帮你们盛好了,待会多喝点,补充一下营养。”

晏然“嗯”了声,倒是陈浠笑着说道:“谢谢阿姨,我们喝好几碗都没问题。”

许晴芮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排骨,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家常菜……哎,小然同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陈浠道了声谢谢阿姨,才道:“我叫陈浠。我也没什么挑的,什么都吃,阿姨你手艺真好。”

许晴芮带着那么点欣慰的目光看着他,笑了笑道:“我也没见小然带过什么同学回家呢,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吧?”

“嗯,是挺好的。”陈浠望了一眼闷头吃饭不言不语的小然同学,笑道:“阿姨,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你啊?”

“我在你们学校教高二化学呢。”许晴芮有些惊讶陈浠这个“似曾相识”,“你要是选理科的话,我可能会教到你。”

“我跟晏然一块儿的吧,”陈浠想了想,“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分班。”

许晴芮:“学校一直都是按下学期的开学考分班的,你要是跟小然差不多成绩,就肯定能一块儿。”

“是么?”陈浠与晏然对视了秒好几秒,笑道:“那我们可得努力了。”

许晴芮看了看陈浠,问道:“……陈同学,最近一直跟小然出去玩的人也是你吧?”

陈浠点了点头,答道:“我俩约好了出去打球呢。”

“啊,”许晴芮有些惊奇,但还是冲他俩笑了笑:“这样挺好的,我说这阵子小然怎么好像蹿个儿了呢。”

陈浠喝了一口汤,顺口说道:“不过快开学了,我俩也玩不了多久,估计快要预习预习了。”

许晴芮笑道:“不急,不刚八月开头么?你俩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说完就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筷,边向厨房走边道:“待会儿你们吃饱了碗就放在桌面得了,我会收拾的。还有,冰箱里面有水果,我下午刚出去买的。”

陈浠挑了鱼刺,夹了一大块鱼肉进晏然的碗里,“多吃点鱼,我就见你一直在吃白饭跟牛肉了,别挑食行么。”

晏然看着碗里那碍眼的鱼肉,叹了口气,却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跟我妈聊得挺好的。”

陈浠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的吃下鱼肉,才道:“我们聊来聊去还不是你的事?你妈妈挺关心你的。”

晏然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脸,低头看着空寥寥的碗,有些闷闷不乐:“我跟她……很少有什么交流……”

“懂了,”陈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青春期的不善于跟家里人交流么?”

晏然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有点儿想反驳,但还是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桌面:“哎……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吧。”

“不吃了么?”

“不吃了……吃不下了。”陈浠盯着他的脸,看得他都有些毛毛的了,“……怎么了吗。”

陈浠叹气:“你吃的这么少,难怪这么瘦……都没俩斤肉了。”

晏然也跟着叹气:“我每天吃的全是荤类……你大概是眼神儿不太好了。”

陈浠“啧啧”两声,笑道:“那好吧咱俩都挺有肉的……一会儿出去散散步么?”

“嗯,”晏然点点头,“先把碗啊筷子啊什么的收拾好吧?”

陈浠伸手亲昵的捏了捏他的脸,接过他手中的碗筷,“得了,我帮你洗吧,你收拾一下餐桌就行。”

他手下没用多少力气,晏然的脸却依然红了,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他一边收拾着,一边胡思乱想。

唔,他们的关系……怎么就忽然这样了呢……

偏偏自己还没有什么不自在,只是忍不住的有些害羞,担心里面又很甜蜜。

大概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有的情不自禁的感觉吧。

摸头跟捏脸,这种事好像就是梁硕也会经常做的,可被陈浠做出来,就有一种非常非常不一样的感觉了。

是忍不住的开心啊。

想着想着,嘴角又忍不住有些上扬。

24.

他们跟许晴芮说了声出去走走,许晴芮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看吧,”晏然出了门,小声道:“我就老是觉得我妈不够关心我。”

陈浠关上门,跟在他后面一块儿下楼:“哪有?我就觉得你妈妈其实跟你一样,就是不太擅长表达而已。”

晏然低下头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陈浠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想去哪儿?”

他微微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就随便走走呗。”

陈浠:“好。”

他们就真的这样随便地走着,路上没有特别多的车,路边也没有几个路人,这一片都挺安静的。也挺适合散步。

晏然:“陈浠。”

“嗯。”

他轻轻的问:“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陈浠感觉有些好笑,手握得更加紧了:“不然呢?”

“你说的也喜欢我……为什么啊。”

陈浠刚想回答他说哪有什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非得找很多理由不成?

只听到他自个接了话下去:“我知道我挺不好的,优点没有什么,缺点一大堆。我又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好好的做朋友,不会打篮球,也不招老师家长的喜欢……可是你这么好,你什么都会,谁都喜欢跟你一起做朋友,可这么好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明明是这么糟糕的我。”

陈浠张了张口还没出声,晏然就急忙说道:“等等!你先别说你不喜欢我了你这都是逗我的,就算是假的也让我开心这么一小会吧,但是没办法啊,因为说喜欢我的人是你我总觉得心里没有踏实感也没办法安心呢。”

陈浠有些无奈,另一只手也牵住了他,又很温柔的亲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样的晏然,他并是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心里面总是一个人偷偷的想很多,想很多他很害怕却没必要的顾虑,然后慌慌忙忙的说出来,却又很害怕被别人讨厌被别人嫌弃……他突然感到有些开心,为这份特殊的信任,特殊的“倾诉”而感到高兴。

他知道晏然一直有些自闭,也有些自卑,不擅长跟别人交流,却能跟真正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谈。他在陌生人的面前总是很乖巧很安静,但熟悉他的人好比梁硕陈浠,能轻而易举的见到他的另一面,像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爱吃爱玩,偶尔也会有自己小情绪。

只不过熟悉他的人太少了。

哪怕是很关心他的许晴芮,也总是让他不自在。不单单因为是年龄上存在的代沟,还有工作上的忙忙碌碌,口头上的关心总比不上行动上的关心来的重要。

等了半天没等来任何回复,这回晏然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说不上来的失落。双手动了动,有点想挣脱开。

“……晏然。”

他仔细的听这声音,想要辨别清楚说话人的心情。好像是没什么情绪的,又好像有点儿无奈,但却给他种特别特别坚定的感觉。

陈浠松开了牵着他的双手,他还没来得及怎么不开心,就被陈浠强迫着用双手推挤着他的脸抬起了头。

晏然:“??!”

陈浠温柔地看着他,尽管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温柔就是了。他又叫了一遍:“晏然。”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不安心,也没有安全感,你说是因为我太优秀。可是我并没有啊,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你看,我成绩也不是最好的,长得也不是最帅的,打球也不是打得最好的,我哪儿好了?还有什么谁都喜欢跟我一块做朋友,难道在你自个儿心里自己就这么差劲吗,我告诉你啊晏然,其实我们班好多人都盯上你了,他们问我你的事呢,可我才不想跟别人分享。我记得你问过我以前是什么样儿,那个时候我没跟你说。其实我以前糟糕死了,中二病晃晃荡荡过了初中三年,喜欢打架喜欢捣蛋,老是给老师跟家里人添乱,右胳膊上还纹过一次纹身,完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坏死了?不过纹身已经洗掉了,我现在可是一个跟你一样的好学生啊。”他笑了笑,接着道:“好了,那就再说来说说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够好。唔……晏然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男生了,这个可爱一点儿女孩子的意味都没有,就只是因为是你特别可爱而已。你老是在说你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好,你看我好像也变得不太会说话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亲了我,我也被传染了?你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偷偷地看着我,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就是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可爱得紧的男孩子。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注意你的,刚开始发现还觉得有点儿别扭……也不敢跟你一块儿了,后来想清楚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我喜欢的,那不就够了么?你会跟我说很多很多不会跟别人说的事,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你的心事,那些特别的,只跟我一个人讲。梁硕什么的就算了吧,他还总是跟我抢你,一副护崽的模样……我知道他对你是真的很好,他还老是怕我会欺负你。我才舍不得欺负你。就你还一直傻兮兮的在我们中间当个和事佬……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晏然。晏小然。”

晏然明显的愣住了,尚未消化他说过的这么多话,就被陈浠一把搂在了怀里。

陈浠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些热气,也有些痒,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很舒服:“我以前就在想,要不咱们就这样算了吧,当个特殊的好哥们也挺好的,只要是你需要,我可以随时随地是你的树洞,也可以陪你打篮球陪你买衣服陪你喝草莓味的奶茶。”

“但是下午你亲我的时候,我心里面就想啊,不行了我忍不住了,做个男朋友好像比哥们好多了。”

“我现在就觉得,这样挺好的,是前所未有的好。”

“我们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吧,就像现在这样,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我们都永远一块儿。”

“晏小然,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我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喜欢你。”

25.

暑假真的“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以至于回到了学校晏然还有种恍然的感觉。

换了个教室,但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就是跟校门口的距离更加远了。

教室里也挺热闹,跟他第一次见到的大家一样,彼此都有很多的话要讲,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嗐,还真是跟菜市场挺像的了。

梁硕见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吃惊:“你怎么黑了这么多?好像比我高了!”第二反应是激动:“啊小燕子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快点让哥哥抱抱打个啵!”

晏然:“……”

他冷漠地推开了一脸猥琐的梁硕,却还是在看到他的发型时忍不住笑了出来:“……梁硕!你这光头谁给你批的?”

梁硕立马焉了,一脸郁闷道:“我哪儿像光头啦?就是短了点……好歹也是个寸板头!”

晏然忍笑道:“嗯。”

梁硕不满道:“就一个‘嗯’?小燕子你一点都不想我的吗?”

晏然想了想,道:“想吧,谁让你不在这边?想见你一面还得买机票,可又没人给我报销。”

“哎你不早说!”梁硕喜上眉梢,拍了拍他的肩,“下次你要是愿意坐个火车过来,顶多十几个小时,我准给你报销。”

晏然乐了:“神经病吧?”

“哎小燕子在你心里果然还是没有我的,”梁硕故作失落的叹了口气,“你不是还说过,我是你的亲亲同桌么?”

晏然:“……??”

“好啦好啦。”梁硕噗的笑了,“不逗你了,你还没跟我说呢,你怎么黑这么多?每天专门去海边晒了么?”

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也没有吧?真的黑了很多?”

梁硕笑眯眯地摸了一把他的脸:“嗯,脸还好。”

晏然拍开他的咸猪手,“我打篮球去了。”

“啊?”梁硕有些吃惊:“你不说你不会么?”

晏然道:“我让陈浠教我了。”

“哎,说到陈浠,晏然,我下午回家吃呢,你还留在学校么?”

“嗯。”晏然低头拿笔,随口道:“我跟陈浠一块儿就行了。”

梁硕倒是没发觉什么,笑了笑,想说些什么,老师却已经进来了。他只好噤声,正正经经的坐直了身子,认真听课。

26.

刚下了课,晏然还没收拾好书包,陈浠倒是直接从他们班后门口进来了。

梁硕一脸不爽:“你来干嘛?”

陈浠靠在他桌子上,却看也不看他,回答道:“来接我家晏小然去吃饭。”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梁硕双手叉腰,活脱脱一副泼妇样,正想着破口大骂,余光不经意瞥见一脸抑郁的晏然,只好放下手拍了拍桌子,“那我走了,你可别欺负我家小燕子。”

陈浠笑着看他从椅子上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去,慢吞吞的应道:“嗯,慢走,不送。”

晏然也总算整理好了东西,正把书包搭在桌上,陈浠就自然而然的接了过去,放手上拎着。

晏然:“??!o(*////▽////*)q”

陈浠边走边道:“今天就不去饭堂了吧?你想吃什么?”

晏然突然有点儿害羞,周围都是同学,以前还没确认关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而现在听来却有种莫名的熟稔亲昵。他想了想,“就麻辣烫吧,就上学期新开的那家。哎,其实我妈不怎么喜欢我吃这种东西。”

“好。”陈浠突然回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咱妈不给吃,男朋友给就行了。”打了一暑假的篮球,他俩都长高不少,晏然已经快要有一米八二了,但跟陈浠站一块儿还是能明显的看出差异。所以陈浠回过头时,也微微的低了头,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沐浴露的味道,有点儿像是百香果味的,有带这种别样的清新。

晏然只觉“轰”的一声脸都要红透了,赶紧左右四顾,好在中午放学期间,所有人都光顾着想吃的去了,也没谁注意到他们。他觉得有点儿刺激,谈个恋爱因为对象也跟自己一样是男的,所以还得偷偷摸摸的……不对,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就得偷偷摸摸的么?

陈浠看他这样,觉得好笑又可爱的不行,真想揉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抱个亲个。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俩人到店里时,基本是满人的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结果还是跟陈浠班里的一个同学拼的桌。

陈浠心里唉声叹气,本来想着就只是俩人出来一块儿吃多有气氛啊?结果还送了个电灯泡。这可不行,得改天再约一次。

于是他在满心的不悦中踏上了排队与前台点菜买单的道路。

晏然不免有些窘迫,磕磕绊绊的跟他那同学打招呼:“我叫晏然……嗯……你好。”

对方友好的朝他笑了笑,道:“你不用跟我介绍自个儿了,我都不知道从陈浠哪儿听到你多少次了。晏然,你不记得啦?我们以前还说过话的,我叫方赳浏。”

晏然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实在是没想得起来,只好有些尴尬的敷衍道:“唔……嗯。”

方赳浏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忘了,善意提醒道:“就是那次军训呗,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坐你对面呢。”

他这么一说,晏然又有些印象了,可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对,那次……想起来了……”

方赳浏不由得笑了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还这么认真做什么?陈浠怎么还没回?你去窗口那边看看吧?”

晏然知道他是有心缓冲一下气氛,也让他不这么尴尬。感激地冲着他笑了笑,二话不说的起身去找了陈浠。

“哎?你来这干等什么?还没到咱们呢。”

晏然摸了摸鼻子,道:“你同学在那,我们两个人干坐着也不知道怎么聊天……忒尴尬了,我还是来找你比较好。”

陈浠笑道:“来找我就好了是吧?在我身边你就这么安心啊?”

“你可就能吧。”晏然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不然呢?”

陈浠听到了,却还是装作不明白:“你说什么?”

晏然推推他,“我说,轮到你了!别让人家在后面的等。”

陈浠真想逗逗他:“你害羞啦?”但又想了想,还是先点吃的吧。吃完再逗。嗯。

27.

服务员端着一大盆的麻辣烫朝他们走过来,刚吃饱了的方赳浏摸着肚子吃惊地问:“这是你们的啊?”

陈浠道:“对啊。”

“哎这也太多了吧……”

陈浠笑笑,揽过一旁的晏然,“没事,我们两个人还能吃不完么?可都长着身体呢。”

方赳浏理解的点了点头,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哎……不是,陈浠你不有洁癖么,你们共用一个这么大的……盆啊”

陈浠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啊,这洁癖是分人的。其实啊,晏然他是我亲弟。”

方赳浏睁大眼睛:“真的啊?那你们是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了?”

半晌没等到回应,看到陈浠那憋笑样,才总算发觉自己被骗了,“拍案而起”怒道:“陈浠!”

“哎!”

方赳浏组织了好几遍语言,还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最后只好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对着晏然说了句:“我走了,你慢慢吃啊。”挂着满面的笑容的走了。

晏然还没来得及冲他摆手,叹了口气,继续盯着那盆麻辣烫,幽幽道:“我也有些怀疑能不能吃完……说真的,你干嘛点这么多啊?”

陈浠从盆里夹了些香芋跟海带进他碗里,道:“你放心吧,你要是吃不完呢,不还有我么?”

晏然咬了一口香芋,有种粉粉的感觉。乖乖道:“哦。”

结果两个人还是吃完了,却一个比一个要撑。

晏然靠在身后的竹椅背上,叫了声:“陈浠。”

陈浠转过头看他一眼:“嗯?”

晏然盯着他:“……我突然很想揍你。”

陈浠有些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没事,吃多点长高点……你不是想比我高吗?”

晏然委屈道:“可我还不想撑死。”

陈浠乐了:“好了,撑不死我们家晏小然。晏小然,你现在走得动不?我们去学校里面走走呗。”

晏然不解道:“学校有什么好走的……?”

“唔……”陈浠想了想,“就是那句话,想在这个校园里每一个角落留下跟你的回忆……是这样说么?”

晏然摇摇头:“这我不知道。”又感到一阵恶寒:“也太肉麻了吧?”

陈浠笑了笑,“不逗你了,就饭后走走呗,消消食……当然最重要是跟你一块儿……哎你就说走不走?”

“走!”

28.

其实学校那么大,却是实实在在的没什么好走的。

晏然刚进了学校没走几步,就找了长椅坐了下来。

陈浠尾随在后,见他这样,笑道:“你这样吃饱了就坐,很容易养成小肚腩的。”

晏然瞥了他一眼,“然后我有了小肚腩,你就不要我了是不?”

陈浠忍不住的嘴角向上翘,他发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晏然从不在人前展示的另一面,他就越能常见到。所以他心情很好的拉过晏然的手,细细的打量着手指,随口道:“说什么呢?等你有了小肚腩,那就只剩我一个人愿意要你了。”

“现在也是啊。”晏然朝他呲呲牙,“如果你敢不要我了的话……”

陈浠顺着他的意思问:“那就怎样?”

晏然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那就……那我也不要你了。”

陈浠察觉出来他心情低落,连忙抚慰道:“我可舍不得不要你呢,你也不可以不要我。”

“陈浠。”

“嗯。”

“陈浠。”

“嗯!”

“陈浠,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吧?”

“好。”

29.

晏然刚上完课,一出校门就看见了那辆眼熟且醒目的楼兰SUV,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他侧过头对着一旁追着他不放的几个女孩子道:“今天就到这里了,晏老师已经下班了。如果还是不会呢,就去问问你们课课满分的学霸李煜同学;如果还是实在不会呢,那期末我帮你们打及格,好吧?”

那几个女孩子还是有些誓不罢休的意味,其中一个女孩子站出来问了句:“晏老师你有女朋友了吗?”

剩下的女孩子们都笑了,冲着晏然挤了挤眼睛。

晏然看着她们,笑道:“女朋友?”向楼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那儿呢,她来接我下班回家。”

一个女生撇了撇嘴:“晏老师,我们才不信呢。你今天不也开了车来么?你女朋友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晏然耐心解释道:“这个你就不懂了,这还不是为了我跟他两个人多点儿二人空间,方便培养感情?今晚是他送我回家,明天也是他送我上班,又方便快捷又节约资源。”

女孩子们唉声叹气,一个女生不死心地问:“晏老师,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晏然笑笑:“有十二年了吧。”

“真的啊?”一个女孩子羡慕道:“晏老师,你可要跟你女朋友长长久久的,我又相信爱情了!”

晏然笑着点了点头,“好了,你们也快点回去吧,不然待会儿我女朋友就得吃醋了。”

告别了小迷妹们,他径直走向那辆楼兰,假装漫不经心地快要走过副驾驶座门时,车窗放了下来。

他详装惊讶,道:“陈浠?好巧啊。”

陈浠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晏老师,上车吧。”

他开了门系好了安全带,陈浠才继续说了句:“晏老师,挺受学生欢迎的。”

晏然弯了弯嘴角,答道:“她们是我教的学生,都是些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陈浠闻言看了他一眼,“是么?你们看起来也就差不多。”

晏然抬起手握拳头状,放到唇边轻咳了声,笑道:“那你还真是抬举我了,怎么着我也能比她们大个六七岁的。”

陈浠无端端接了句:“那挺好的,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年上么。”

晏然笑笑,没接话。

陈浠却当作他默认了,不爽的小小“哼”了声,心情不怎么好的问道:“去哪儿?”

晏然认真的想了想,得出这个结果:“去吃火锅吧?”

路过红绿灯路口,正好是红灯,陈浠分神出来看了他一眼,眉头是皱着的,“你刚才咳嗽了,感冒了还吃火锅?”

“安啦。”晏然笑着望回去,“只是有那么一点儿感冒而已,点鸳鸯锅底呗,你红的我清的。”

陈浠开车,目不斜视的看着路,道:“我不喜欢吃辣的,那就点清的。”

“嗯,都听你的。”

30.

塞了一路的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晏然刚解开安全带,还没下车就被陈浠叫住了。

“等等。”

“?”

陈浠突然凑过去亲他。

“……”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十秒,晏然推开了他。

晏然被他亲得嘴唇殷红,声音有些起伏:“陈浠,你什么意思?”

陈浠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先前的气恼也统统被浇灭了,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还好吧?”

晏然哭笑不得,“亲个嘴能有什么事?就是太久没练习过了。”

陈浠看着他不说话,许久才又靠近他在脸上亲了一口,神色认真,甚至有几分慎重道:“晏小然,我在追求你。”

晏然差点被他气得笑出声来,“嗯,我就没听说过哪门子的追求,还非得用强吻。”

陈浠不知怎么解释好了,纠结想了半天:“我就是……我……”

“知道了。”晏然拍了拍他的脸,“先下车,吃饭重要。”

陈浠看着他的背影,认命的下了车跟在他身后。

“虾滑香芋豆皮毛肚牛百叶肥牛笋……”晏然叽里呱啦的点了一大堆,才来得及抬头问陈浠:“你要什么?”

陈浠摇摇头,“就这些吧。锅底野菌清汤。”

晏然扭头对着那位服务员笑,把菜单递了过去,“那暂时就这样,谢谢。”

服务员莫名红了脸,“好的,请稍后。”

陈浠看着他道:“我发现你点的也挺多的。”

“这些可都是吃火锅必点的!”晏然想了想,道:“你放心,其实每份量都不怎么多。火锅么,我都好久没来过他们这儿了,得一次性吃回感觉。”

陈浠“嗯”了声,低头看向手机。

锁屏是系统默认的,开了锁的桌面壁纸却是上一次他偷拍的晏然。

他大拇指无意识般的摩挲着手机,眼里神色明明暗暗,忍不住的弯起嘴角。

而坐在他对面的晏然觉得这一幕莫名的酸,猛地盯着他看。只可惜某人沉迷在自个儿的世界里,根本就“两眼不识窗外事”。

晏然被无视的彻底,又瞅了一会儿,火锅汤滚了,他夹了几筷子毛肚,索性也不叫陈浠了,自己吃得不亦乐乎,几分孩子心性暴露无遗。

陈浠突然道:“好吃么?”

“好吃啊,”晏然捞起豆皮,蘸了蘸一旁碟子里的辣酱,边吃边道:“你不吃?”

陈浠挖了两勺虾滑,轻摇晃下锅里,笑道:“吃啊,怎么不吃?我就是记得某人说过类似于不吃辣的话。”

晏然的嘴唇被辣得通红,双眼却还是直直的望着翻滚沸腾着的锅,也不抬头看他,不经意道:“像毛肚牛百叶这种的不加辣那就不好吃了!话说你刚才看手机不挺高兴的么?我还以为你早就饱了。”

陈浠敏锐地察觉到,晏老师大概是自己跟自己吃飞醋了,但他也不解释,只笑道:“嗯,现在不看手机了,就只看你吃。”

31.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最后,还是大家一块消灭的。

“饱了么?”陈浠问。

晏然回答他:“现在饱了。”

陈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是待会儿还要跟他一块吃宵夜的意思么?

“想去哪儿?”

晏然想了会,“电影院?”又两眼发光,兴奋道:“去看电影呗!我男神的转型力作!今天刚上映的!去不去?!”

“……去。”陈浠看着他这劲头,忍不住问道:“你……哪个男神?”

“关泽啊。”

陈浠酸道:“……没听过。”

晏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肯定是你孤陋寡闻了,我们关泽男神出道八年,演技颜值一直在巅峰,听说圈内人缘也是很好的,声音还超好听……”

陈浠:“……”

晏然似乎等不下去了,到前台买了单,拉着陈浠边走边道:“好像八点四十分有场……不知道满人没有,实在不行那就还要等一场了……哎呀你走快点!”

“……哦。”陈浠突然开始怀疑他们今天出来这儿吃,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到电影院看关泽……男神的新作。“你近视好了?怎么好像没见你戴过眼镜了。”

“怎么可能啊,四百多度诶。”晏然回头睁大了眼睛看他,“我戴了隐形眼镜的。”

等到了点票机,陈浠才发现人是没满,但是也差不多了。位置虽然还剩着有好几个,但却个个都七零八落散着,并非紧贴一块儿的。

“就这个吧。”见他没动作,晏然直接上前点了最后一排在角落里的……情侣座。

陈浠有一瞬间的诧异,但不可否认更多的却是开心,不管晏然到底是有意还无意的……他还是开心,非常的开心。

他径直走到前台,叫了份情侣套餐,两杯中可乐,一捧爆米花,还有咖喱鱼蛋。晏然取出票子,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太多了吧?我们才吃完火锅……”

“没事,”陈浠朝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屏幕上的字,笑道:“情、侣、套、餐、八、折、优、惠。”

“……”晏然可疑的脸红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你别给我皮,打一折也还是点多了!”

“嗯,”陈浠一本正经地道:“你吃不完的就给我,不跟你皮,我给你买东西吃我乐意。”

“……”晏然扭过头,拿过气的情话段子哄他就以为他会心动了吗!不会!他还要减肥呢!

前台的小姑娘一脸花痴的看着他们,拿出手机犹犹豫豫的想拍又不太敢拍,见陈浠回头看了她一眼,立马激动道:“你们是情侣么!那你是攻吧?你家小受好白嗷嗷啊也好可爱!免费送你们俩甜筒要不要!”

“……嗯,谢谢。”陈浠看了眼晏然,见后者一副坦荡荡的模样,于是也没否认,问心无愧般接下了小姑娘的甜筒。就是手上拎着的东西有点儿多,晏然也看不过去,替他拿着俩杯可乐。

进了观影厅找着座位后,陈浠才问道:“俩甜筒,草莓抹茶你喜欢哪个?”

晏然本来想说他还饱着呢,半个甜筒也吃不下,但还是不忍心扫了他的兴,只略带笑意道:“这俩都是小姑娘喜欢吃的口味,我就喜欢原味一种,你能凭空变出来么?”

陈浠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道:“现在变不了,等看完电影去麦当劳给你变个,要不要?”

晏然“噗”的笑了,侧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他可以看到陈浠眼里的光和他的身影,很模糊却也很温暖。

灯突然地就灭了,接着亮起的是眼前的大屏幕,黑暗中有人在窃窃私语,晏然总觉得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陈浠注视他时那种炽热的目光。

“嘘。”

电影内容主要讲的是在一个离奇古怪的案件中,关泽饰演的男主角一步步破案,牵扯出了许多陈年旧事,一些多年前的旧案也渐渐水落石出。男主角因为这些案件在警察局里出尽风头,升职到了不小的地位,不少人在暗中使绊子,片尾处只到男主被人追杀,脑部遭受到撞击,霎时间脑海里闪烁过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电影院里回荡着小孩子的笑声哭声,略显惊悚。再然后画面一闪,就什么也没有了。这大概意思是敬请期待第二部关于男主角的身世之谜……之类的。

陈浠对这些侦察悬疑片毫无兴趣,看得昏昏欲睡,过程中被某些小姑娘的尖叫声吓得醒来几次,看了会儿电影,才发现晏然说的没错,关泽演技是挺好的,情绪渲染带动什么的都很到位,可惜他一想起来是晏然心心念念的“男神”,就忍不住不爽。

看完电影,晏然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拉着陈浠的手道:“哎,我男神帅不帅?演技好不好?啊啊七月份还有一部电影要上,你能陪我来么到时候?”

陈浠有些无奈,却又心甘情愿回答道:“帅,好,嗯。”

“那就好,记得别放我鸽子啊!”说完,晏然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先上个厕所,你去出口那儿等我?”

“好。”

32.

晏然站在洗手盆前洗了把脸,抬起头时恰好跟后面的一人视线对上了。

他微怔。

“晏然?”

“是我,”他转过头,抹了抹脸上的水渍,笑了笑:“你也来看电影?”

“陪女朋友来的。”来人正是梁硕,他看了晏然好几眼,笑道:“哎你这阵子挺精神的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跟我说,咱们都好几个月没见了,想我没有?”

“我刚回来也没两个月呢。”晏然想了下是该说“想”还是“不想”好,思考无果,只能忽略了,道:“本来打算跟你说的……结果好像忘了。”

“什么时候一块儿出去玩玩呗?”梁硕也不纠结别的了,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一个人看电影?看什么?”

“行啊。”他摇了摇头,只说:“不是,关泽男神的《秘案》。”

“巧了,我跟我女朋友看的也是这个。”梁硕本来还想感叹一下刚才怎么就没见到你,但电影院这么大见不着也实在正常,转念一想,吃惊道:“不是……你说关泽男神?你还喜欢他啊?”

晏然笑了笑,道:“喜欢啊,我可长情了。”

梁硕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陈浠,突然的有些难过。

晏然倒是说了句:“你再磨磨蹭蹭的不出去,你女朋友估计得怀疑你掉厕所里了。”

“她没准得打死我,”梁硕嘀咕道,又有点儿想调笑他:“是你自个儿急了吧?怕外面的人等你等急了?”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了那个“外面的人”。

晏然走过去,“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还以为你掉进厕所里了。”陈浠扫了一眼梁硕,微笑道:“好久不见。”

梁硕吃惊得不行,他就算是瞎了也能认出这人是陈浠,只是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仨还能有在一块儿的画面。当然,也不怎么美好就是了。尤其是陈浠刚才的那一眼,他察觉出了些莫名的敌意。但此时惊讶大于冷静,他只能磕磕绊绊的同他打招呼:“嗯……啊对……好、好久不见。”

他忍不住看向晏然,后者一副镇静的模样,他是真的没想到晏然竟然还跟陈浠扯在一块儿,竟也没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只好说了句不让女朋友久等,一句道别了。

第14章第十四章

陈浠坐在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问道:“还要去吃点什么么?”

晏然笑了笑,说:“早就吃不下了,你以为你养猪呢?”

“那……去哪儿?”

“去我家吧。”晏然在后视镜与他的视线对上,却只交错了霎那。

陈浠的眸色暗了暗,“今晚我……?”

晏然眨了眨眼,“今晚很累,回去洗洗就睡了。再说我们身型不是差不多么?你穿我的衣服就行了,都有新的。”

“我睡沙发?”

“不啊。”

陈浠突然有点儿兴奋。

晏然接着说道:“你睡客房吧,我上周都收拾好了。”

“……哦。”

晏然瞥见他有些焉了的模样,不禁好笑,却只弯了弯嘴角,以免分散专心开车的某人的注意力。

33.

趁着晏然洗澡的空隙,陈浠打开微信,晏小然的朋友圈更新了。

晏然(`)22:04

今天去看男神的电影,感叹一遍男神好帅好帅真的好帅!颜值爆表!演技爆表!关泽是个大坑!进了就出不来了![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照片是电影谢幕的时候拍的,演员表上大大的关泽,陈浠看了没由来一阵不爽。

第二张照片是电影的海报,关泽站在最中间,陈浠看了就更不爽了。但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似乎就从来没见过有人看完电影不晒剧情不晒票根的,他倒好,就晒个演员表跟海报。

最后一张照片是晏然的自拍,镜头里头的人看起来有些懵,眼睛睁得很大,但是很可爱。

陈浠没做过多的考虑,直接就保存了图片,换了张壁纸。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哪儿好像不太对劲,调光了亮度,才发现晏然左边那黑成一坨的东西,不就是他自己吗?!

这张照片大概是在他睡着了的时候拍的,陈浠也不知道晏然是故意发出来的,还是不知道他也入镜了的事。尽管他莫名的希望是前者。想着想着,陈浠的心情奇好,又戳开微信给晏小然老师点了个赞。

而晏然回到自己房间后,坐在床上擦干了手,才点开朋友圈。

十几个人都点了赞,但估计认真看的也没几个,余光瞥见“陈浠”时,还是忍不住的开心了一下。

梁硕也点了赞,还给晏然发了条消息。

硕哥:小燕子你不还是吧?怎么又跟他一块儿了?

燕然未勒归无计:不跟你说了吗,我挺长情的。

硕哥:长情你个头啊,那也得分什么情吧?你俩分手这么久了,也没听你说过什么跟他有关的东西啊。

硕哥:不是,你刚回来就跟他搅一块儿了,还是一直憋着没跟我说呢?

燕然未勒归无计:没有,我们这些年就没联络过,有联系了我能不告诉你么?

硕哥:这可难说,你们现在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看电影的,不也没跟我讲么?小燕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硕哥:[手动再见][手动再见]

燕然未勒归无计:怎么想的,我没多想。我就想着我这辈子可能只能跟他一个人在一起了,除了他,我谁都没法喜欢。

燕然未勒归无计:都快十年了,其实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可为什么当时就觉得接受不了呢,可能是因为当时还太小了,不知道有些东西选择了可能就会失去一辈子,全凭着心里面最直接的感受去选。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啊,他对我一直都很好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硕哥:你这让我怎么说你啊……

燕然未勒归无计:梁硕,你是看着我们那三年一步步走来的,除了我妈,你是我最希望能听到祝福的人。

硕哥:你们在一起几个月了?

燕然未勒归无计:还没在一起呢。

硕哥:小燕子你逗我呢???

燕然未勒归无计:是真的啊。可我能感觉到的,他还没忘记我。

硕哥:[允悲]你感觉准不准的?好想说你自恋啊怎么办……算了如果他不喜欢你了,那我就把他打包好了也要送给你。呸呸呸,他肯定还是喜欢你的。

燕然未勒归无计:梁硕,谢谢你啊。

硕哥:你跟我说啥谢??

燕然未勒归无计:我本来想打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再跟你说的,不过现在你知道了也没差。

硕哥:你过得好最重要,我们什么关系啊?最最最要好的同桌不是么?我可一直把你当我亲弟的,要是他对你不好了,我第一个打残他。

燕然未勒归无计:[笑cry]好,谢谢哥。

硕哥:你回到家了没有?

燕然未勒归无计:到了,都到好久了,澡都洗了,就差睡觉了。

硕哥:那他呢?

燕然未勒归无计:也在这儿,问这个干嘛?

硕哥:小燕子你要保护好你自个儿啊,千万别让那个谁谁占着你便宜了。

燕然未勒归无计:[笑cry]能有什么便宜?早就被占光啦。

燕然未勒归无计:好啦好啦,你放心得了,什么事也不会有的。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硕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要记得领他出来给我看看。

燕然未勒归无计:行行行,然后改天跟你一块儿喝酒。

硕哥:那就先这样,你有空就打电话过来,我随时恭候。

燕然未勒归无计:嗯,哥晚安。

硕哥:晚安!

晏然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已经十一点半了,也不知道陈浠睡了没有。

他动作很轻的拉开自己的房门,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小声问:“……陈浠?你睡了没有?”

里头很快传来声音:“没有!”下一秒门就被拉开了。

陈浠往旁边让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晏然走进去,“你怎么还没睡?睡不着么?”

“不是睡不着,”陈浠笑了一下,说:“在想点事,你呢?”

“……”晏然没回答,忽然抬起手关了开关。

陈浠在黑暗中看不见他,也不知道晏然想干什么,只是猝不及防地被他扑了个满怀。

他的身体突然有点儿僵硬。

“……晏然?”

晏然抱得更紧了,许久才闷闷道:“让我抱一会儿。”

陈浠两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拍了拍。

34.

于是顺其自然的俩人都躺在床上了,只是很安静的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晏然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心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事儿都有,可是又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三那年的模拟试他们都考得挺不错的,每次都有年级前五十,只要高考时不失误,国内的一本基本可以任挑。

“陈浠,你考虑好了么?到底是留在本市还是去外省啊?”

“你别急啊,不还有好几周么?那你想去哪儿?你喜欢看雪么?我们一起去北方?不过肯定很冷,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习惯。”

“嗯……我还没看过雪呢,但是如果是和你的话,大概去哪里都是没差的。”

陈浠听到这话有些开心,忍不住抱住他,凑到耳边亲了一口。“那就去S大,我们一起去看雪,推雪人,砸雪球,还要拍好多的照片。”

晏然有点儿害羞,但是也没躲,“你别闹……万一有人看到了呢。S大……我还没了解过呢。”

“谁会看到啊?”陈浠不依不饶,又凑上去亲了一口,“没了解过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么?”

晏然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是内心很雀跃。有点儿激动,又很期待。

陈浠拉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晏然歪过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却有点儿想笑。他经常会想,只要是跟陈浠一块儿,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两个人静静的待在一块儿,也是很好的。

可是好像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等高考完了,成绩也出来了,志愿也该填了,他才知道,原来陈浠早就被保送国外的某个名牌大学了。

消息是梁硕告诉他的,梁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早就叫你别总跟他走得那么近,看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也就骗骗你,三年都过去了,他没准早就腻了。小燕子,你好歹也说说话,能不能笑一笑?别这么绷着脸,我看着都心疼……为这种人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他不在了不还有我么?”

晏然低下头,才发现眼睛有点涩涩的痛,揉了揉,道:“你听谁说的……他骗你的吧?”

梁硕没好气道:“班主任说的,他也是骗你的么?还有你妈妈,许老师那天还在办公室说了,那会儿我还没敢信,现在我们根本就联络不上他……他才是骗你的人。”

晏然没应声,可他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倒不是因为什么对陈浠的信心不够,而是像梁硕说的那样,他们都联络不上他了,从高考到现在,二十天了。偏偏他又不知道陈浠家在哪儿,也没办法找到他,前几天他还以为陈浠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过几天就会给他打个电话,像以往的假期那样,俩人一块出去玩,还有说好了的成人礼旅游。他们明明是恋人关系,在一起也有两年了,可他连陈浠的家在哪都不知道……一旦失去电话,就也再没别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咬住下唇,有几分固执道:“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才信。”

梁硕叹了口气,像以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管结果怎样,多想想你自己。也想想我。好么?”

35.

志愿截止的那天,晏然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不知道那头的陈浠是什么表情,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只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晏然。”

“我要去国外读书了……你呢,你报了哪个大学?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出来聊聊……”

他有些仓促的打断那头的喋喋不休,声音有点儿颤抖:“我知道了……”

那头顿了顿,又很快说道:“怎么了?如果明天不行,那就改天,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都好想你了……”

“陈浠,”晏然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睛有些忍不住的酸痛,一字一句道:“我们,分手吧。”

陈浠安静了半晌,他们对着电话什么也没说,或许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为什么?”

“我们现在还不适合……年纪不适合,可能人也不适合。”晏然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他瘫坐在地上,觉得很累,很难受,也想哭,不觉得松了口气,反而更加的难受,像是有只大手狠狠地握住了他的心脏,很用力,他很痛。

他看了眼挂钟,许晴芮出去两个小时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起身回了卧室,锁上门,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他觉得这样真糟糕,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能和陈浠闹到这份上?可是陈浠明明答应过他的,以后要考同一个大学,也要永远都在一起。

可现在还没踏出第一步,就好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哪儿还有什么以后?还有什么一辈子?就像梁硕说的那样,也就只是骗骗他而已。

他可能也不是特别生气陈浠要出国的事,只是实在没办法接受,在做这个决定之前,陈浠什么也没跟他提过,就好像无论他心里面想什么都不重要,他的想法,根本就不足以改变陈浠的决定。

陈浠其实是觉得什么约定的……都太好笑了吧?像个小孩子一样,信这些口头上的约定。他也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承诺,对他有多重要。只是很可惜,真正的默契是不需要任何存不存在的事物作证的。

还是说陈浠本来就把什么以后的约定当作一场玩笑了,只有他一个人愿意当真,再或许,这场独角戏,他一个人演尽了悲欢离合。

被子湿了一大片,晏然几乎想不起来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但肯定也有好几年了,可现在因为陈浠就一下子变成了个小孩,除了用哭去逃避,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他想起陈浠说过的那些话,以前的现在的,还有刚才的,他说……他想他了。

那这句是不是也只是逗他玩的?只是又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他开始搞不明白陈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还是想着要跟自己好么?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告诉他?他又觉得有点儿好笑,如果这个说到却做不到的人是他,他也只会躲得远远的,什么解释也不要给,也不要再联络了。以后再找过几个比他更好的人,想怎么过大学就怎么过,以后也是。随随便便的给别人承诺,却统统都不会实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谈恋爱这种事,谁在里面陷得最深,谁最容易相信别人,谁才是最傻的。

……满脑子里都是关于陈浠的事,晏然笑了声,不就是谈个恋爱、失了个恋么,跟疯魔了一样。

只是越笑,眼泪就越忍不住。

36.

“小然?”

“小然……”

晏然猛地惊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微弱的路灯照了进房里。脸上的眼泪也早就干了,嘴角还有些咸咸的。

他连忙应了声,门外的许晴芮才似松了口气似的,道:“我刚以为你怎么了,老不应声……睡着了么?起来吃饭吧,待会该饿了。”

他说:“知道了。”才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的可怕,像个重度感冒的患者。

但还好许晴芮没察觉到什么,走开了。

房间里没有镜子,晏然穿上拖鞋,有些磨磨蹭蹭的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自己的脸,眼圈红红的,眼睛里也有些红血丝,其实不怎么能看得出来哭过一场,他这幅模样倒是更像个喝了通宵的酒的醉汉,只是没有满身的酒气罢了。

他吸了吸鼻子,还有些塞。

许晴芮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他出来,见他这样不禁怔了怔,才说道:“小然,你怎么这个样子?”

“什么这个样子那个样子的?”晏然笑笑,假装自然地拉开了椅子坐下。

他一出声,许晴芮就更是吃惊了:“你声音……你怎么了?”

晏然知道她心里关心自己,只说:“没怎么,可能有些感冒了吧?没准是昨晚又忘盖被子了……妈,你怎么不吃?”

许晴芮拿起筷子,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小然,你志愿报了上去么?”

晏然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遂又笑道:“前几天就报了,怎么了?”他知道许晴芮并非真的想问这个,果然下一秒她便问道:

“报了哪儿?”

“S大,那会儿我不是跟你说了么?”

许晴芮有几分担忧的看着他:“那,那你那个同学……陈浠,你们……”

他们说好要一块儿考S大的事,许晴芮是一直都知道的。晏然低下了头看向碗里,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出国了,您不知道?当时的手续您不也要签名的么。”

许晴芮叹了口气,“手续是他爸妈去办的,主要还是家里人的想法吧……那会儿他也许还不知道……算了,现在都成定局了。”

晏然莫名的觉得她这话有些为陈浠开脱的意味,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沉默了。

许晴芮倒是继续道:“你爸的事,我一直很少跟你说。我跟他一开始是家里人安排的相亲认识的,那时候他二十八,我二十六。他那个时候人很帅,各方面的条件也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对象。

“他只跟我说,他不喜欢女人,也不想耽误我,让我回去再挑个正常点的男人相亲。也不知道我是第几个被他这么告诉的了……嗐。

“那时候学校的工作忙,我也没什么心思结婚,竟然就这么跟他说了‘我也不喜欢男人,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也省得长辈们念念叨叨’。”说到这里,许晴芮忍不住笑了笑,“他有些惊讶,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我跟他承诺,如果他以后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也可以离婚,但至少这表面的功夫得做做,再怎么不济也要在一块儿两三年。

“他没拒绝。后来我们结婚了四五年,分房睡,他也总是很晚才回来,却也没跟我提过离婚的事,我不好多加干预。只是家里长辈后来催促得急了,我们去做了试管婴儿,然后……就有了你。”

许晴芮目光温柔,“小然,妈妈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剩下你了,只要你过得好好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晏然喉咙有些干涩,“那……那后来呢。”

“后来……你爸单位出去旅游的时候,大巴士,回来的路上司机喝了酒,碰上了别的小车。说来很奇怪,那时候二三十几个人……偏偏就他一个人救不回来了。”许晴芮的声音很轻,眼里隐约有泪光闪烁,“明明他回来之前,才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他以后想跟我好好的过日子。”

许晴芮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所以小然,不管是陈浠还是谁,只要你喜欢,你觉得能够给你带来幸福的,我都会支持的。妈妈不知道怎么关心你,这些年也一直在忽略你,对不起。”

“只是小然,你一定要幸福。”

晏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许晴芮就知道他跟陈浠的事了,但是这个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变得并不重要了。

“妈……谢谢你。”他没跟许晴芮说他跟陈浠分手的事,可能她也知道了,上个月的是过去,上午的是过去,上一秒的也是过去了。在当下,再说什么都显得没有必要了。

37.

晏然侧过身,看着陈浠的侧脸,他闭着眼睛,很安静,这一幕有点儿像当初在晏然家那会儿的场景。

晏然朝他那边靠过去了点,陈浠其实也没真的睡着,被晏然无意间碰到时,睫毛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下。

晏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紧眼睛,对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陈浠感觉到时,心里有很多混乱的情绪一一闪过,惊喜高兴激动……然而接下来晏然的一句话,却像给他浇了满身心的冷水。

“……陈浠,我在S市一个人看了整整七年的雪。”

陈浠刚想伸出来抱他的双手缩了回去,对视着他的双眼,许久,只能无力的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其实许晴芮的话还是说对了的,当初说要出国的事,陈浠是确确实实不知道的,等到高考结束,手续都办好了,陈家父母才云淡风轻的说起这件事。

他当然不愿意,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和他们家晏小然一块儿去S大读的事。手续虽然都下来了,但临时反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陈爸陈妈同样的坚决。

他们没收了他的钥匙,收起了他的手机,客厅里的电话线也拆了,顾名思义好好想清楚。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再者在十几楼根本没法跳下去。他那会儿还在想,没办法,只能委屈一下晏小然跟他,长点时间不联系了。

高考志愿截止那天,他终于忍不住,找了陈爸。

陈爸冷笑着看他,“跟什么人约好了?你以前就乱七八糟的,既然没影响成绩,我也不想管你,就撒手任你疯。但是这次不行,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的将来么?趁着我跟你妈现在还有点儿能力,在同龄人里面,尽量让你得到的都是最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要是还有点儿脑子,就爽快点儿给我滚去办签证。”

“爸,你能不能总是把你的思想硬塞给我?我也没让你们给我些什么……那些我都不需要。我知道你跟我妈对我已经很好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好,并不都是我想要的。我也有我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也有我的理想。”

“你有什么理想?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去跟男人乱搞么?还是说想跟你的小男友一块儿考同一个大学其乐融融?你连你自己会什么时候厌倦都不知道!这种畸形的喜欢根本就不值得坚持,你现在才多少岁?成年了么?才十八岁零几天?没有我跟你妈帮你,你还有什么能力?”陈爸不屑道。

陈浠抬头,盯着陈爸,“可能在您眼里,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些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的幼稚选择。就算没有您跟妈妈的帮助,我也可以靠自己,像您当初那样。但是如您所说,我已经成年了,哪怕就只是这十八岁零几天,我也依然是个成年人。我有权利对我的一言一行负责,我知道您不认可我们,只因为我们还小,因为我们都是同性么?这不是畸形的喜欢!每种感情都应该被平等对待,我尊重您,也希望您能尊重我和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道:“爸,我是真的喜欢他。”

陈爸显然没料到他一向吊儿郎当的儿子能认真的说出这种话,但他仍然不愿意松口:“你可以跟他再混混,但是就算我不反对,你们也迟早会分手!十几岁的感情能抵什么?我是过来人,现在说得多么要生要死,以后烦了厌了的人,也得是你们!如果你非得跟他一块,那就出国。以后找个好的工作,不然你凭什么有你们所谓的以后,倘若你日后跟他一样的学历,人家还能看得上你?还不如挑个能有嫁妆的姑娘娶了!”

陈浠却忍不住笑了,他全然顾不上别的,诸如出不出国。他满脑子里只有他出柜了,好像也成功了,“爸!您说真的么?我不会跟他分手的,我们不会厌倦的!只要我出国你是不是就不反对我们了?那到时候我回来了,带他来给你们看看……怎么样?”

陈爸看着他那股兴奋劲儿,心里却嗤笑,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些什么一辈子的口头承诺能抵个几分钱,除了红本子上盖个章……不,这也不能束缚着谁和谁的一生。

他觉得再过几天几个月的,儿子的新鲜劲头终于过了,跟他的小男朋友分手,再找个外国的儿媳妇回来,做个高管什么的,再生个大胖儿子……也就这样了。

后来他儿子满脸喜悦的领回了自个儿的手机,满怀欢喜的打了个电话。再后来,分手是分手了,出国也没有了,还谈什么外国儿媳妇?在本地找了个尚且过得去的学校,一毕业就当了医生,没有高管,也没有大胖儿子,连个小男朋友也没有了。

38.

“对不起。”陈浠说。

晏然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

“陈浠,明年新年你能跟我一块儿去S市么?那里的雪景,很好看的。”

“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所想过的未来,统统都是有你的。”

陈浠看着这样的晏然,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的晏然还是个害羞的、内敛的大男孩。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陈浠抱住他,在他耳边道:“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爸跟我说,只要我肯出国,那我们的事他就同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伤害到你,对不起。”

“晏然……晏小然,后来我有去你家找过你的,可是我一直敲门,也没有人来给我开门,我想是不是你不愿意见我了……我在那儿守过几天的,许阿姨说你生病了,我……我没敢进去。

“又过了几天我去找你,你邻居说你跟许阿姨去旅游了。我等了很久,你们一直都没回来……那时候我没能坚持下去,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再也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对不起’这句话,我大概要跟你说很久。很抱歉以前的我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嘴上说着喜欢你,说着一辈子,却连那两个月的暑假都没坚持下去。

“但我现在还是想说,最后一遍了,晏小然,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吧,就像现在这样。我们都长大了,我……再也不会食言了。”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晏然笑了笑,“你知道么,我心里面装着你,装了十三年。”

“晏然。”陈浠看着他,认真道:

“我们……在一起吧。”

晏然笑着回应他:“好。”

39.

陈浠抱着他,俩人就着这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的生物钟一响,陈浠就睁开了眼睛。

其实昨晚的觉睡得并不算安稳,他做了很多梦,梦里真真假假,他梦到晏然身边早已有了别的人,也梦到他们的以前。

或许是患得患失了。

他看着晏然的睡颜,不由得抱得更紧了些。

这么静静地注视了十多分钟,晏然也醒了,手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向陈浠,眼里还带着些疑惑:“陈浠……?”

陈浠顿时心下大惊,短短几秒钟内就想到了无数可能,晏然昨晚答应他在一起……难道只是个梦?那晏然是怎么到这张床上来的……难道是梦游?

然而晏然只是思维还有些混沌,昨夜的事情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的,于是颇为自然地抱住陈浠,在他胸上蹭了蹭,有些小撒娇道:“怎么了?现在几点了。”

陈浠被他蹭得心猿意马,也顾不得继续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胡乱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半了。”

晏然问:“你上班么?”

“嗯,八点半上。”

晏然坐起来,“那你吃什么早餐啊,家里好像没米了,也没面了,鸡蛋也没有了……”

陈浠失笑道:“那就出去吃。”

好歹晏然也在,陈浠没敢在洗手间里磨蹭太久,漱完口擦了擦脸,才想起来一件事,朝外面叫道:“晏小然,你家怎么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该不会什么时候养了个小情儿吧?”

“啊?”晏然探头进来,看了看他,笑道:“是啊,我小情儿的,忘收拾了,你就接着他的用吧。”

陈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个正经,笑骂道:“你真敢?那我滚了。”

晏然假装紧张忙走上来拦住他,“不是,我哪敢啊?我不也刚回来不久么,亲也还没相呢……都是上次你来我家的第二天早上我去买的。

陈浠想到那晚,脸上也柔和了些,但回味了一下前一句,就像个孩子般赌气起来:“不许相!”

“好好好,不相就不相。”

陈浠却还是没放过他,捏住他的脸亲了满脸的口水,晏然嘴上说着“你干嘛呀我才刚洗好脸”,身体却诚实的抱住了他。

等一切都弄好出门时,已经快要八点了,陈浠送晏然去学校前,买了几个包子跟俩豆浆,晏然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吃,这个时候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塞车塞得严重,终于到了学校,晏然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医院离Z大不近,陈浠今天是铁定要迟到的,晏然边解开安全带边叮嘱道:“你慢点开啊,就算迟到了也没关系,哎你们扣工资的么?扣了也不要紧,我养你。”

陈浠有些哭笑不得,只得道:“好,你养我。”说完又不要脸的亲了口晏然,笑道:“好好上课,晏小然。”

晏然下了车朝他笑着摆摆手,心情大好的走进校园,没过几秒就被人拦住了。

来人有些眼熟,晏然想了想,不是昨天下午在门口拦着他的那堆小女生其中一个么?嗯,还是那个说她又相信爱情了的女生。不过这回她是一个人,见晏然抬头看她,连忙贼兮兮的拉着晏然走进一旁的小径。

还没等晏然开口说些什么,那女生就一脸暧昧的看向他,“晏老师,你真有女朋友了?”

晏然还有些懵逼:“对啊,有了。”

那个女生继续问:“啊,那是昨天那个开黑车来接你的女生么?”

黑、黑车?!“……对,就是昨天你们看到的那个。”晏然虽然不太懂这女生怎么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但还是照样回答了她。

女生的脸上登时浮现一种可称为奸诈的笑,不怀好意道:“今天也是他送你来么?”

“……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始查户口本了?!

女生的情绪一下子转为激动:“晏老师!我刚才都看到了!送你来的是个男生吧?!你们是一对么!虽然只是个侧脸但是真的很帅啊!你们真的在一起这么久啦?晏老师!你一定要对你家小攻好点儿!”

晏然表示:“其实我才是攻。”

“谁信!晏老师你看起来最适合被照顾了!”

“嗯……我信。”

女生一脸“我懂”的拍了拍他的肩:“晏老师,虽然你反攻指日可待,但也不是现在的事儿!我得去上课啦。这节课的老师好凶的,要不是必修我才不想去呢。”

走了好几步,还不忘退回来超晏然挤了挤眼睛,笑了笑:“晏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40.

陈浠一整天都处于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接见每个患者时都是笑容满面,百问百答,就连做手术时也默许了患者开音乐的行为。

嗯,毕竟他真的太开心了,举院同庆。

跟下一个医生交班时,甚至还笑着对对方说了一句:“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换班的医生一脸懵逼:怕是我今天还没醒?!陈医生不挺高冷的么??前几周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的!

陈医生回到家,给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等着晏小然给他打call,结果守了半个小时的微信,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发他一个。手机上那条绿油油的“吃了吗”下面啥都没有。

陈浠按耐不住,给晏然打了好几个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心里有些郁闷,哎,该不会是晏小然觉得他很烦不想理他了吧?……不对,明明早上的时候才说过要包养他的!

等到十点多,“歪你怎么还不回我呀”adj都已经刷屏刷到他眼花了,屏幕那头仍是声儿都没有个,陈医生开始怀疑人生。

还好晏小然也没让他再等下去了,那头发来一条语音,差点就要被表情包淹没。

陈浠点开,那头嘈杂得不像话,六秒钟的语音,最后一秒他才听到一句不怎么清晰的话:“陈浠你这个傻~逼!”

??陈浠的第一反应是咋啦他做错啥啦?但再听一遍,虽然有些耳熟,但这明显不是晏然的声音啊!当机立断,他问对方:“晏然呢?”

那头发来个地址,目测是位于某某街的酒吧。

晨曦:你谁?

燕然未勒归无计:你大爷!

晨曦:……

陈浠内心os:嗯,我不生气,去到那儿再说,找到晏小然再说。不要跟傻逼计较。哈哈哈老子脾气真好。

他开车兜了七八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家酒吧,酒吧的位置隐蔽,人却不少。

陈浠推开酒吧的门,他一身白T,再加上个儿还挺高,灯光照过来显眼得很。一进门,就立即有好几个人举着酒杯围了上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人多是没错,却没有一个女的?!

晏然居然在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光明正大的和别的男人一块儿来逛gay吧?!

他心中的小火焰燃烧起来,脸上却笑着拒绝了那些个凑过来的男生的盛情邀请。

一个模样只有十七八岁的男生拽住他的裤子,笑道:“哥哥,第一次来玩?有没有兴趣喝一杯啊?我叫殷晨琛。”

旁边那几个人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好跟他抢了,散开了继续寻找新的目标。

陈浠退了一步,挣脱开他紧拽不放的手,礼貌而疏离的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殷晨琛看了一眼周围,眨了眨眼睛,笑问道:“那哥哥,你看我像是你要找的人吗?”

“……不。”感情这男生还把这当做调情了?陈浠急着想要找到晏然,也懒得生怕他再过几秒就会跟刚才那个拿了他手机的姑且还不知道是谁的人跑了。

那小男生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在意,笑道:“那哥哥你找谁?说不定我知道他在哪儿呢。”

陈浠犹豫了一下,虽然说是个陌生人,但似乎他对这儿也熟悉得很,说不定也能帮着他找到晏然。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高大概跟我差不多,”他比划几下,“眼睛挺大,笑起来很好看,不笑也很好看的一个人?”

殷晨琛被他这形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睛挺大,笑起来很好看的一个人——你看我像不像?”

陈浠:“……”说来很奇怪,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一句关于晏然模样详细的形容,除了好看……就是好看,笑不笑都特好看,他特别喜欢的那种好看。

正想着走开,自己一个人找找,殷晨琛却再一次拦住了他。

陈浠看他:“怎么?”

殷晨琛假装苦恼道:“你找个那个人……是不是叫晏什么来着?嗯,长得很好看,很清秀,刚才我看到他在跟一个很帅的男生在喝酒。”

陈浠眼睛一亮:“对,是他!他在哪儿?”

“是叫晏然吧?”殷晨琛笑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刚才听到那个男生是这么叫他的……你跟我喝杯呗,那我就告诉你他在哪儿。”

陈浠皱了皱眉,但还是到酒吧前台让调酒师调了杯度数较低的酒,朝男生那边举了举杯,喝下了酒。喝完就问道:“他在哪儿?”

殷晨琛也不逗他了,手肘撑在吧台上,笑眯眯道:“包厢A17,你要快点去找到他哦,不然他旁边那个大帅哥就先下手为强了。”

陈浠也没多想为什么明明包了包厢,晏然却还能被殷晨琛看见的事,掉头就找去了。

而他身后的殷晨琛掏出兜里的手机,给那头发了条短信:“哥,任务完成啦。”

41.

陈浠对这儿可谓是人生地不熟,找了个服务生问问,才找到了那包厢。

刚推开包厢的门,就发现了一人被推倒在沙发上,另一人正骑在他身上,姿势极其暧昧。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身下那人穿着的鞋,跟昨天在晏然家见到那双鞋,是一样的。

他错愕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个殷晨琛口中所谓的“很帅的男生”慢慢支起了身,一点儿也没有被捉奸的慌张,反而回头朝他笑了笑,叫道:“陈浠。”

这……不是梁硕么?!

还有,他哪儿有很帅?!

陈浠:“不是……你干什么呢,晏然睡着了?”

梁硕好像才想起来要跟他解释:“啊,他喝醉了,本来我想打个电话让你来接他的,结果你一直都没来,再加上,”他似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小燕子拉着我也不让我送他回家……哎。”

陈浠:“……”拜托不要一副我也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黏我了,而我又很想宠他的语气说话好吗!你明明就是个大直男啊!装什么基佬!刚才那个用他们家晏小然的手机给他发语音骂他的人到底是谁啊!不要假装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啊!而且他来迟了又怎样啊!梁硕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他们家晏小然上下其手了么!到底谁才是正宫啊!

梁硕笑笑:“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在给他弄领子呢,衣服乱了……你怎么也没敲门啊?”

这还怪他不敲门了?!外面这么吵就算他敲门了也听不见不是么!等等,衣服怎么就乱了?陈浠憋屈的不行,但又不想当着晏然的面冲别的男人吼,首先太幼稚了……他从牙关里挤出个音节:“……哦。”话音刚落,又立即补上一句:“那我现在送他回家吧,他明天还有课,在外面太晚不太好。”

梁硕笑着摇了摇头,“明天是星期五,他除了周六周日就只有周五没课。”

“……”好了他知道了!他一点儿都不了解晏小然!他只是想他们俩能早点儿回家休息!行了吧?!

42.

梁硕看着他抓狂的模样,突然说道:“陈浠,既然你都来了,那我们就喝两杯吧。”

桌面上摆着几瓶没开封过的啤酒,度数不高,不过陈浠不打算答应他,“我待会还要开车。”

梁硕开玩笑道:“代驾,你值得拥有。”

陈浠摆了摆手,“今天真的不行,都快十二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说完径直在晏然身边坐下了,托起他的手,考虑待会要怎么把他拖上车。

梁硕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拿了开瓶器弄开啤酒的盖子,朝他递过去,“你……你跟晏然在一起了?”

闻言,陈浠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瓶子,“嗯”了声。

他把酒瓶放在右手边的桌上,没有喝,梁硕也没有说别的。

大概过了半分钟,陈浠问:“他告诉你了?”

“是啊。”梁硕又拧开了一瓶,闷头喝了口,“昨晚他还跟我说什么时候跟你一起了,就领你出来看看……虽然今天你是自个儿来的,但也没差了。”

“其实你俩的事儿,我们这些旁人也不好掺和什么的。只是陈浠,你这个人……给我的坏印象太深了。”

陈浠拿起酒瓶,心知今晚是没法好好走了,也喝了口,才笑道:“我干了什么,让你这么记得我不好的?”

“现在说初中的事,就太久远了。可是我初中三年基本就是听着你那光辉事迹……呃,长大的,那个时候吧,你老是逃课出去跟外头不三不四的人打架,今天跟这个小太妹出去逛街,明天又送礼物那个小女朋友,还整天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偏偏校长也没批评过你几次……就是非主流吧,还以为自己很酷。”

陈浠登时有些哭笑不得,有点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哪个少年不中二?

梁硕看他不说话,又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能上怀仰,靠的也是爸妈走的后门……晏然跟我强调过很多遍你是自己努力考上的,可我是真看不出你像个天才。”

陈浠忍不住反驳道:“我本来就不是个天才。说真的,我在你们眼里真的那么不堪啊?我想着吧,就算我那时候再中二,起码也有点老大的架势吧?”

梁硕夸张的摆了摆手,也不装着先前那样子了,万分嫌弃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颜值,那么low的造型,哪个女生会喜欢你啊。”

“晏然喜欢我就够了。”陈浠笑了笑,说回刚才的话题,“怀仰我也不算真的上了,就勉勉强强的吧。初三下学期我很少去学校了,也不是因为逃学,我爸妈给我找了家教,每天我在家里学的比你们在学校学的还辛苦……结果刚好多出分数线两三分。”

梁硕说:“其实我看不出你是个那么听爸妈话的小孩。”

陈浠拨开晏然额前的细碎刘海,闻言神色暗了暗,“我虽然是挺叛逆的,但毕竟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是父母给的,总要知道感恩孝顺不是么?”仰头喝了口酒,又自嘲道:“我知道我自个儿是挺矛盾的。”

梁硕瞅了眼他瓶里的酒,还剩不少,但他的第二口喝得真不少,刚才他还担心得呛着。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想和你说什么别的……就是跟你聊聊晏然,行吧?”

“聊什么?”

“聊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个有什么好聊的?”陈浠诧异道:“他替我捡球……嗯,就这样。”

梁硕唉唉道:“不是……就晏然,他跟你表白的时候,你答应……当时是真心的么?”

陈浠心下了然,就是梁硕始终觉得他对晏然的感情不够纯粹,或者怀疑他还是直男什么的。他坦然道:“当然是真心的啊。我初中的时候没交过女朋友,就是听别的人说把妹挺好玩的,我就……试了试。后来觉得男生似乎更能给我别的感觉,但这种事怎么可能跟别人说?我不是因为晏然才弯的,我从来都不是直男,天生是gay。认识上晏然是个巧合,是个偶然。但我很庆幸有这个偶然,可能有些事就是那么碰巧,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没有怦然心动,也不是平淡如水,而是那种日久生情和顺其自然。”

梁硕说:“陈浠,有时我是真的搞不懂你这人。既然那么喜欢,当初不联系就算了,那为什么后来又连一句问候也没有?我就不相信你问遍所有同学,真的什么晏然的消息都没有,你一直都不去找他,就等他来找你吗?这种感情,你让我怎么相信是真的?”

陈浠听了他的质问,愣了下,遂又苦笑道:“后来我有找的,只是确实没有坚持很久,那个时候还是不够坚定吧,随随便便的一点念头都能动摇我的决心。我一直都觉得晏然他再也不想见到我这人了,那就互不打扰吧。我们分手之后,我有尝试交过男朋友,但都很快就分手了。怎么说呢……他们不是不好,只是我不喜欢跟他们一块的感觉。”他笑笑,“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了,就是那种初恋的感觉,喜欢的感觉,只有他一个人能给。懂吧?”

“他这次回来,我很庆幸,我似乎还没完全的弄丢他,他也没有完全的离开我。人的一生,要遇上一个真正合适自己的人,太不容易了。一个人过太孤单,将就又太勉强。我就是觉得,如果他也愿意,我就真的再也不能放开了。”

梁硕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道:“你别辜负他了。”

陈浠问他:“你喜欢过晏然么?”

梁硕摇头,“陈浠,我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晏然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以前很容易害羞,却也容易让人对他心生好感,当然了,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好感。那个时候我就把他当做我弟弟来疼、来照顾,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他。我也算是跟着他认识你的,他喜欢你,一直挺累的,你要照顾好他。我就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陈浠“嗯”了声,举起酒瓶敬了敬他,两人沉默不语,不紧不慢的喝起酒来。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桌上的酒喝了个干净,只是俩人都不怎么有醉意,陈浠从兜里掏出手机,“快三点了。”

“你送晏然回去么?”梁硕问。

“嗯,你呢?”

“我也开了车,但是……拒绝酒驾从我做起,要不你先叫两个代驾的?”

“那就这样。嗯……待会你帮我把晏然架上车……吧?”

梁硕戏谑道:“你一个人抱不动?”

“我是怕磕着他。”

43.

晏然醒的很早,大概是五六点时就睁开了眼睛。

他上身赤裸,裤子也脱了,旁边还睡着个和他现在状态一样的人。

他没叫陈浠,自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从被某人换下来放在椅子上的衣服里找到了手机,打开相机,再小心翼翼的关了闪关灯,调高亮度对着闭着双眼的某人快速按了几下拍照键。因为是夏天,所以天亮的很早,虽然拉着窗帘,但仍有丝丝的光亮从不那么紧密的缝隙中照进来,和温暖的橘黄色床头灯融合着,照片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男人安静的闭着双眼枕着枕头,嘴角自然的上翘着不大的幅度,灯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有细长细长的阴影。

晏然看着这几张几乎没有任何差异的照片,只想夸自己的技术好,飞快地备了份。

他还没仔细的观察过陈浠家。房子不大,典型的一厅二房,但被装修的很温暖。偏暖系的地板沙发和墙纸,看起来跟他的外表不太像。现在的陈浠就像个有点儿高冷又不怎么热衷于人际交往且年轻有为的男医生,但内心的柔软与温暖之展现给特别的人。

大概是一个人住惯了,除了卧室,另一个房间也不是客房,里头只有装了几柜子的书,和办公用的书桌。晏然进去看了会,书大多都是崭新的,只有几本被翻的出现了明显的皱褶。不限于陈浠专业的外科医书,别的心灵鸡汤、玄幻悬疑小说在书柜里都有。晏然看着好笑,这些书还没开封过,买过来干什么的?装饰?

他进了洗手间才发现,里面的东西除了毛巾,都是两份两份的,而且很明显的都没有用过,包装纸还在上面没被撕下。

新买的么?晏然想着,只觉得满心都是甜蜜。

他先用了蓝色的那一份口杯和牙刷,洗漱好了,才想起要洗个澡。他昨天穿的衣服上都是酒味,也有酒吧那种刺鼻的香水混杂着的味道,是不可能再穿的了。总不可能就穿着条三角裤在陈浠家里走来走去的吧?

大早上的……多不好啊。

晏然只好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环视一圈,惊喜的发现床头放了一套睡衣。他没多想就拿了,睡衣是干净的,大概是因为陈浠平时在家穿惯了,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沐浴露和那种淡淡的薄荷香。

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七点多了,陈浠还没有睡醒,晏然想了想,决定去买点早餐。

陈浠的睡衣是黑白色的,比较居家型,但也不算是那种不能外出穿的。晏然出门前照了照镜子,发现这件衣服他穿起来特别宽松,明明他跟陈浠身高也差不多,穿的衣服码数也是一样的,但他穿着这件衣服,莫名就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太瘦了吧。以后多吃点。嗯。[Orz

44.

准备出门时眼角扫过鞋柜,突然发现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嗯……钥匙没带。

晏然对陈浠家附近不太熟悉,走出好远才找到一家茶楼,里面有供应早点,他随便买了几笼包子和糕点,慢慢的往回走,权当做散步了。

结果回到家的时候,陈浠还是没醒,晏然也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才睡下,不想打扰他。他现在也还不饿,就把早餐放在桌上拿东西盖好了,走进卧室调高了点空调的温度,重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手搭在陈浠身上,眯着眼睛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时是在陈浠的怀里,他刚动了动,就听到耳畔传来声音:“醒了?”

“……嗯。”窗帘被完完全全的拉上了,床头灯也被关过了,室内看不见一丝光亮,“几点了?”

陈浠顺手拿过放在右手边的手机,“十点二十了。”

晏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你……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陈浠亲了亲他的额头,笑道:“没有,我刚才请假了。下午才去上班,上午留着陪你。”

“啊?”晏然眼睛一下子亮了,尽管明天就是双休日了,但他现在听了陈浠的话,想到两个人接下来的相处,仍然是止不住的欢跃,“那我们吃完早餐就去外面逛逛,散散步什么的就好了。然后去市场买菜……中午回家一起做饭,好不好?”

“好。”

晏然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那我刚才买的早餐,都放了三个小时,现在肯定凉了。我们先把它热一热吧?陈浠你家有微波炉的吧?”

“有。”

“陈浠你吃不吃红豆糕的?我可喜欢吃桂花糕了,也很香,不过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只买了红豆糕跟绿豆糕,这两种,我也是很喜欢的!”

“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陈浠!”

“嗯。”

“你怎么话说的那么少啊。”晏然不满的鼓起嘴,撒娇似的看向他。

“晏然,”

“到!”

陈浠见他精神抖擞的举起手,忍不住笑了笑,才道:“我爱你。”

晏然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也湿了眼眶,半跪着向前倾抱住了陈浠,哽咽道:“我……我也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每天看着你在我身边睡着,又看着你醒来。我们会在一起做所有平常夫妻情侣会做的事情,买菜也好做饭也好,总之只要和你就很好了。以后也要和你一起出去旅游,也要和你一起过情人节,有你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因为守护你是我天生的使命,所以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就算是下下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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