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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降热搜(一)——颜凉雨

文案:

作为一名进入娱乐圈两年,无人脉,无运气,成功从十八线糊到了三十八线的非科班小明星,冉霖曾以为这辈子跟“出名”无缘了。哪知道一个乌龙,竟搭上了流量正大爆的新晋男星陆以尧的东风。

经纪公司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买热搜,带节奏,找营销号转发做了后期的视频,下面还要一堆水军刷CP。

生平第一次,冉霖空降热搜。

如果非要让他用四个字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是——尬出天际。

陆以尧最近春风得意。主演的电视剧正在大爆,主演的电影又得了奖,成功从流量小生晋级演技挂,他简直能看见无数好资源正在前方对着自己微笑招手。哪知道没等他拥抱大好前途,先在领奖回来的机场上,拥抱了冉霖。

一抱,悔终生。

带节奏,刷话题,炒CP,能用的套路都用了,自己的热度算是让人蹭了个彻底。

但对方显然觉得还不够,竟然想法设法挤进了他的综艺首秀!

一个自知理亏,一个彻底嫌弃,谁都没有想过,从真人秀开机那天起,他俩的关系就再也扯不清了。

******

①表面嘻哈内心明镜似的高情商受VS再生气也要保持微笑有理想有教养攻

②所有角色纯属虚构,小伙伴们千万不要带入三次元明星,尊重所有艺人和粉丝,比心。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娱乐圈 励志人生

主角:冉霖,陆以尧

简评:

眼看就要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三十八线小明星冉霖,因为一次机场乌龙,搭上了当红流量小生陆以尧的东风。陆以尧对这个摆明要蹭自己热度的同行,最初完全是厌恶和拒绝的。但一季综艺真人秀,让两个人有了交集,坑爹的节目组更是让他们消弭误会,友情慢慢升温。然而错综复杂的娱乐圈里,两个男明星想保持一份友情尚且不易,若是他们又对彼此动了心呢?友情,爱情,公司,粉丝,出品人,导演,竞争对手,跟拍狗仔……作者用极具质感的笔触描述了娱乐圈的浮华与复杂,又用最大的善意和细腻在这片土壤里栽出一朵朵花。善解人意却又偶尔调皮的冉霖,坦荡无畏却又自恋的陆以尧,恣意随性却又活得明白的夏新然,我行我素但讲义气的顾杰……娱乐圈从来不相信傻白甜,但这个世界里,总要有些赤子之心。

第1章

“昨日,朝阳公安分局民警接群众举报,在某小区将一名吸毒嫌疑人袁某抓获。经检验,袁某为大麻阳性。袁某,男,演员,对吸毒行为供认不讳,目前已被依法行政拘留。”

简单一则情况通报,截图形式,蓝底白字,便在这个华灯初上的晚上,搅起了娱乐圈的一丝波澜。

当然娱乐圈是抽象的,是没办法形成实体戳在那里任人驻足品评热络围观的。

于是这朵朵浪花都卷进了微博里。

平安北京的通报没有点名,但短短几分钟,当事人就被扒出来了——袁鹤,刚刚凭借一部大ip改编电视剧里的男三号积攒了一些人气。

不过终究是新人,娱乐八卦号转一转,刚爱上没几天的粉丝哭一哭,末了留下句粉转路,或者我们永远在这里等你,也就再没了声响。

冉霖躺在精致小巧的双人欧式沙发里,局促的空间只能委屈大长腿搭在扶手上。不过冉霖不以为意,甚至搭得还挺舒服,随着手指不间断地滑屏幕,悬空在外的一截小腿随着脚丫也不知跟着来自哪个空间的节奏晃。

情况通报下面有路人问起老生常谈——为什么立功的永远是朝阳群众?明星就不能动动脑子换个地方?比如我大密云山川壮丽森林茂密,还有水库!

老问题下面自然有老梗——世界上有五大王牌情报组织:美国中情局(cia)、前苏联克格勃(kgb)、以色列摩萨德(mossad)、英国军情六处(mi6)、北京朝阳群众(bjcyqz)。

其实为什么明星永远在朝阳区被抓这件事,冉霖最有发言权,毕竟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

两年前,大学快毕业的他突然因为几张照片在微博走红。其实说是走红也不恰当,就是被轮了一波热度。起初是最帅校草、明媚少年,后来不知被哪个营销号大v带的节奏,愣是刷出了一轮热门话题——如果有初恋,一定就是你的样子。

照片的源头已不可考,像是校友偷拍的。

傍晚操场,夕阳西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单杠上眺望远方。少年的五官清朗俊秀,身材匀称颀长,尤其一双眼睛很亮。明明光线昏黄,可这眼神让他整个人都明媚起来,就像晴朗清晨的第一缕风。

之于当时的冉霖,那只是一个大四学生再寻常不过的求职未果,丧气归来。否则谁会没事穿着白衬衫在操场单杠上思考人生。

之于现在的冉霖,那却是人生的一个拐点。

不知从哪打听到他手机号的经纪公司联系过来问他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时,他还以为自己遇见了骗子。后来公司报销机票住宿请他去北京当面聊,他抱着十二万分警惕甚至跟宿舍弟兄们制定了紧急联络的方式和暗号,这才启程。

幸而首都的天是晴朗的天……呃,精神文明层面上的。这家叫做梦无涯的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没有挂羊头卖狗肉,实实在在是娱乐圈里的,也签着几个脸熟的小明星,但可能成立时间尚短,还没有什么太耀眼的成绩。

冉霖性格谨慎细心,通常不会冲动做决定,不过一旦想清楚,也不会拖拉。

他大学学的语言,就业面窄,大学也一般,所以都大四了工作还没着落,加上他得承认,跟他接洽的那位梦无涯的员工把娱乐圈描绘得色彩斑斓,满地镶钻,恨不得为他的未来画一张黄金饼,撩得他这样从来没想过会和娱乐圈扯上关系的吃瓜群众心里一阵阵痒。

于是他做了人生第一个带点赌博味道的决定。

成了,他万众瞩目,衣食无忧;败了,大不了捡起大学专业,回社会上从头再来。

他喜欢把事情往最坏处想,如果这个最坏的结果自己也能接受,那么这件事就可以做。

合同一签就是六年,那一年他二十一。

如今两年过去了,万众瞩目不用想,衣食无忧嘛,隔三差五跑跑剧组男六七八九号,坚持用脸经营微博,只要不大手大脚,总还是成的。而且在这片祖国心脏最繁华的地界,能提供这样一间整洁的单身公寓给员工住宿,你不能对公司再要求更多了。

这就回到了上面的问题。

为什么明星都住在朝阳区?

因为这里是北京所有区里面积最大,常住人口最多,影视文化公司最扎堆的地方。

谁都喜欢上班离家近,租房的北漂龙套买房的大腕明星都不例外。

只是娱乐圈比朝阳区要大得太多了,人也多太多了,能够成为明星的永远是露出海面的那一角冰山。大部分人永远泡在咸涩的水下,要么融化汇入大海,要么蒸发彻底离开。

冉霖感觉自己就快要蒸发了。

合约还有三年,但他已经快半年没接到任何通告了。

公司的策略是集体栽培,评优选拔,重点培养,就看一口气签下的这拨小嫩肉谁先冒头。

最终冒出来的是韩泽。一部非常中二的偶像剧,愣是让他演得红遍了去年的整个暑假。再之后,公司的资源就明显向他倾斜,冉霖和其他几个人,基本就处于放养状态了。

这个圈子里,有人像袁鹤那样,在五光十色里迷失了自己,也有人像冉霖这样,摸爬滚打两年,连这个圈子真正光芒的地方,都没进入过。

恍惚间,手上一滑,电话脱落。冉霖正想打个哈欠,就被电话砸了门牙,瞬间不困了。

挺拔的鼻尖有刷新功能,接触到屏幕的瞬间,就非常贴心地帮冉霖更新了热门。

捏着手机坐起来,冉霖本意是想摸一摸受难的门牙,一来安抚,二来检查是否有松动,可在看见最新热门的一刹那,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老戏骨诠释什么叫“投胎式演技”!

微博标题起得短平快,冲击力强,内容其实就是一段近期热播的正剧片段。

冉霖最近有点打不起精神,好听点叫低落期,说白了就是丧,所以连带着也不怎么磨炼演员的自我修养了,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啃西语,准备未雨绸缪地把曾经的专业捡起来。

可当点开播放,老戏骨那铿锵有力的台词一出来,冉霖的血就热了。

冉霖这辈子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事情,就连高考填志愿选专业,也是听说小语种好找工作。

结果入行两年,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演戏。

甭管男六七八九号,哪怕只有几场戏,几句台词,只要一拿到剧本,他都会翻来覆去地琢磨,神经病似的对着镜子自己排练,碰见一些没被编剧赋予太多背景的,他干脆自己给角色编人物小传,开心而忘我。

演戏不是一件高人一等的事,与金融、it、建筑、广告、烹饪等等一样,只是三百六十行中的一个。

但他喜欢它。

喜欢到预感可能再没机会继续这件事时,一贯想得开的他,都很没出息地颓了。

“阳光下少年~~梦想可曾实现~~冰冷的世界~~有没有把你改变~~”

手机铃突兀响起,跳动着的来电人信息挤走了原本的微博视频。

“康哥。”冉霖没敢耽搁,以最快速度接起。

别的经纪人跟艺人怎么相处的他不清楚,反正康回只要联系他,一定就是有工作要交代。或许是两个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都是给公司打工的缘故,从公司把康回分配给他当经纪人之后,他俩就一直相敬如宾,完全不存在联络感情培养私交的互动。

“现在来公司。”

一如既往,简明扼要。

通常冉霖不会矫情,哪怕语焉不详,也会应了再说。但眼下都夜里十一点了……

“现在?”

“有问题?”

“不,我的意思是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来公司之后直接去化妆间。”

“行。”

以最快速度打车到公司,冉霖才发现不只他,贺嘉一和陈翎也被叫来了。

这两位现在公司的地位和他差不多,都是韩泽红了之后被放养的,靠一些综艺通告和自拍维持着微博上的粉丝热度。

相比他们这三位艺人急匆匆只身赶来的寒酸,被召过来的造型和摄影团队可谓准备充足。化妆镜前一落定,造型师先上,弄完了妆和发型,再挑衣服。

摄影师暂时无事,抱着自己的相机坐在那里打盹。

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冉霖他们这样底子本就出众的,一番精心造型,妥妥潮流帅哥。而且三个人还按照公司一贯设定的方向分了类。冉霖穿的是潮牌棒球服,图案有点花,但特别显年纪小,要的就是张扬少年,尽管已经二十三,可整个人与当初照片里那个单杠上的少年,几无变化;贺嘉一挺拔俊朗,一身简单休闲,走的是清新男友风;陈翎则是一身朋克,要的就是摇滚青年。

再迟钝也知道这是要街拍了。

不过冉霖还是没猜得完全准确——街拍不假,但不是拍夜景,是拍机场。

机场尬拍是娱乐圈这几年掀起的风潮,甭管艺人们是不是真要坐飞机,也甭管踩着恨天高上飞机累不累,反正隔三差五就要收拾得美美得来几张机场摆拍。

当然艺人们不会承认是摆拍的,都是赶飞机途中,“随意地”拍两张,有的甚至会说这是路透照,是偷拍。

也不知道谁先发现的这条“神路”,圈内好几位已经通过“机场街拍”晋升时尚i,极个别号召力强粉丝基础好的带货能力更是恐怖,几乎上午机场照出来,下午网上同款就热销。

作为男艺人,冉霖对拍照其实不太热衷,尤其每每看见一些女明星们在机场里凹造型,周围打光、摄影一应俱全,然后照片出来还要说是“路拍”,他都觉得尴尬。

但没办法,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使尽浑身解数。

替别人尴尬完了,自己也要粉墨登场。

但其实,从仓促的电话召唤就看得出来,这一次“街拍”并非为他们准备。一问康回,果然是韩泽行程有变,提前从时装周回来了。

韩泽现在是公司重点捧的对象,必然要派团队去拍第一手的机场美照,要不然到时候全网都是粉丝尖叫的饭拍或者角度诡异的丑照,宣传总监就不用继续干了。

估计公司觉得拍一个也是拍,拍四个也是拍,索性团队共享,让他们蹭一回宣传资源。免得永远在微博发自拍,再真爱的粉丝也会看腻。

深夜两点半的机场,比白天冷清许多,三三两两的旅客在座位上或昏沉打盹,或刷手机pad,一切都很安静。

不过这冷清只持续到国际航班出口。

人山人海,灯牌招展,若不是机场管制,估计这些少男少女们还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意外的是灯牌里不光有韩泽,确切地说,只有少部分是韩泽,大部分都是另外三个字——陆以尧。

第2章

“你们先在这里等,拍完韩泽再拍你们。”康回简单交代完,便带着团队一头扎进了青春的海洋。

大屏幕上显示,航班已经抵达。

因为是临时改签的航班,留给公司的准备时间有限,加上他们三个还要化妆造型,所以紧赶慢赶,还是踩着点到了。原定先拍他们的,现在也只能先顾韩泽的时间。

康回是他们三个共同的经纪人,但不是韩泽的经纪人。在看出韩泽有红的苗头之后,公司就重金挖来了刚从奔腾时代传媒集团离职的金牌经纪人王希,而她也顺理成章成为梦无涯经纪人部的老大。

奔腾时代算是国内现有最具影响力的几家传媒集团之一了,平台好,资源强,经纪人同样是业内翘楚。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当然对外宣称的是理念不合,王希就这样净身出户,没带走一个艺人。

之后就有了韩泽的爆红。

贺嘉一总喜欢在背后腹诽是韩泽运气好,陈翎一愤青无所谓,爱谁谁。

但冉霖觉得,同样的资源,有人红了,有人没红,差的可能是时运,也可能是实力,与其嫉妒别人,不如做好自己。

当然这是他去年劝对方的鸡汤了,今年他是个负能量boy,没办法再斗志昂扬。

王希应该是认识陆以尧的,因为后者虽然名义上是自组工作室,仿佛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但陆以尧工作室其实是挂靠在奔腾时代传媒下面的,严格意义上讲,依然是奔腾时代的艺人。而前者离职时,后者已经小有名气。尽管王希并不是陆以尧的经纪人,但同属一家公司,哪怕一年只在年会上见一面,也该是认识的。而王希跟陆以尧的经纪人,怕更是相熟。

带着新东家的艺人跟老东家的同事、艺人同台(国际抵达出口)pk,不知道希姐会是个什么心情。

毕竟,陆以尧现下正炙手可热,韩泽和他一比,很难再显出什么光芒。

冉霖不认识陆以尧,但他总能见到陆以尧——电视上,还有微博里。

尤其今年,是陆以尧的大爆年。

虽然那人前两年也有过几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电影、电视剧角色,但大多不是一番。直到今年上半年,担当绝对男一号的电视剧《夜雨十年灯》、《云章》和电影《北海树》撞到了一起。

两部电视一个三月,一个四月,前后脚上星播出。现在的电视剧都是双星联动,就是最多可以在两家上星卫视上同步播出,但这两部电视剧绝的是,播放平台是同样两家。也就是说观众三月份才是xx卫视和yy卫视看完《夜雨十年灯》,紧接着继续在这两个卫视上,同一时间,同一剧场,看接档的《云章》。

弄得那段时间网友调侃,打开电视就是陆以尧。

两部电视剧都是ip改编,收视群体也都是年轻人,《夜》的口碑差强人意,《云》的口碑非常好,于是先抑后扬,两部电视剧播完的后续效应,便一直持续在正面。更让业内看到陆以尧价值的是两部电视剧收视率都破了表,完爆同期甚至去年的大部分ip剧。

对于粉丝,粉的是偶像这个人。

对于投资人,看的是明星能带来的投资回报。

陆以尧两边都占全了,再不红可真就天理难容了。

俗话说好事成双,到了被老天爷偏爱的陆以尧这里,好事就成了三。

六月,就在两个电视剧播完陆以尧人气正井喷的时候,电影《北海树》上映。虽然片子走文艺路线,票房十分疲软,但口碑绝赞,并且在八月入围了国外某a类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如今国庆刚过,电影节落幕,才跟着剧组走完红毯镀了一层厚金的陆以尧终于载誉归来。

尽管影片最终只得了三项提名中的最佳摄影奖,但一个受国际认可的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足以让陆以尧在同期新星中脱颖而出,率先甩掉偶像的帽子,晋级演技派,并且彻底华丽转身,成为电影咖。

论赚钱,演电影不如演电视剧;但若论逼格,大荧幕永远都是明星们的追求。

君不见多少电视剧里人气爆棚的偶像明星,到了大屏幕上都成了票房毒药。能在大荧幕站稳脚跟,陆以尧已经将同时代的小生们,甩开一大截。

他今年才二十四。

只比冉霖大一岁。

“啊啊啊啊——”

“韩泽!韩泽!”

“啊啊啊——”

粉丝仿佛积蓄了一夜力量的尖叫险些掀开t3航站楼的屋顶。

正望着陆以尧灯牌艳羡地胡思乱想的冉霖被吓了一个激灵。

国际航班抵达出口已被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为了韩泽而来以及部分为了陆以尧但觉得对韩泽也是路人粉的少男少女们都开始尖叫。

冉霖他们远远躲在最外围,任凭三人帅出天际,这时候也没人会回头看他们一眼。

韩泽已经走出来了,没戴帽子、墨镜或者口罩等任何遮挡的东西。这说明他的状态非常好,有足够的自信敢于直面真爱的饭拍。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袭干净利落的风衣,大步流星走起来似乎都能带起风。发型随意自然,却又不失味道,而那张一路带着笑的俊脸,丝毫不见旅途劳顿,满满的元气和温暖。

韩泽能红是有原因的。

古装俊朗,现代装潇洒,单凭造型就能让观众毫不串戏,这是老天爷赏的饭。

随着韩泽往外走,一部分人群也呼啦啦跟着动,一时间尖叫声,脚步声,推搡声,乱成一团。

康回早被人海淹没,倒是一直跟在韩泽旁边的希姐,和同车一起来的这会儿正端着相机的摄影师,还很醒目。

不过大部分的粉丝和娱记仍然留在原地,等着陆以尧。

韩泽的背影在粉丝的簇拥下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出航站楼。

贺嘉一有点担心地嘀咕道:“我们真的就在这里傻等?看这架势,那小子肯定一出航站楼,坐着公司车就跑,摄影师还能折回来拍我们?拍完了怎么回,一起大半夜打车?”

陈翎懒得理他,正因为机场不能抽烟,而憋得直打哈欠。

冉霖其实也不想理他,因为这位同门的脑回路永远都是直线段,拐个弯都是难为他。但眼见着贺嘉一蠢蠢欲动,大有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趋势,冉霖只得揽住他脖子,以哥俩好的亲昵姿态解释:“放心吧,韩泽他们回来那么多人,就是我们全腾地儿,那辆小破车也挤不下。公司肯定已经提前派车过来等着了。”

贺嘉一愣住,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地点头:“有道理!”说完还不过瘾,又直勾勾看了冉霖良久,补一句,“你小子脑袋是好使。”

冉霖哭笑不得,总觉得完全没有被表扬的喜悦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以尧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我爱你——”

不知谁先喊了第一句,之后声浪就再下不去了。

如果说韩泽的粉丝们只是差点掀翻航站楼,那尧粉真就彻底掀翻了。

幸好大厅里不让停车,否则现在应该全是被震响的报警器。

相比韩泽,陆以尧可谓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戴了个全套,一路低头,只管在周围工作人员的开路下,大踏步往外走,连个笑脸都吝啬于给接机的粉丝们留,速度之快堪比移形换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逃命。

冉霖有些失望。

原本他还想看看真人的。

电视剧里的陆以尧特别合他眼缘,剑眉,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有些冷,但多半的时间都带着淡淡的笑。古装剧里是翩翩世家公子,刘海撩起来全部拢进发髻,禁欲深情;现代剧里是顽皮男友,刘海放下来,清新阳光。

可惜了。

冉霖暗搓搓地在心底叹息一声,从他胳膊下挣扎出去的贺嘉一,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少男少女大部队随“男神”而去。

同在娱乐圈,这种差别待遇的冲击力太大了,大到除非你有钢铁般的意志,否则终是意难平。

大厅重归安静,国际抵达出口已经空空荡荡,地上躺着一块灯牌,只一个“尧”字,仍在尽职地闪烁,估计是刚才拥挤着落下的。

冉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灯牌捡了起来——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出口通道,这种东西横在地上怎么看都有些不安全。

可是捡起来之后,冉霖就有点后悔了。

捡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只当举手之劳,爱护环境,人人有责。然而当真正把灯牌拿到手里,他就觉出烫手了。

灯牌和荧光棒等应援物不一样,不是用完就丢,像他手里这个灯牌,做工精美,质量上乘,保存好了用上一两年都可以。

冉霖在最初进入娱乐圈的那一年,也会偶尔遇见粉丝举着灯牌为他接机。数量自然和陆以尧没法比,但不管是十个粉丝也好,十万个粉丝也好,每一个粉丝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怕是没人喜欢看到自己为偶像应援的灯牌被人丢进垃圾桶。

慢着。

不知是不是闪烁的灯牌照亮了冉霖的大脑,他忽然觉出哪里不对。下意识抬头看出口上方的大屏幕,果然,虽然来自韩泽时装周的航班和陆以尧电影节城市的航班都显示已经抵达,但两个航班的抵达时间前后相差十五分钟,就算陆以尧的速度再快,行李传送总是按照航班顺序来的,他怎么可能紧跟在韩泽的后面就出来了?

斜后方传来骚动,冉霖回头去看,发现之前跟着粉丝们一起簇拥“陆以尧”走出去的八卦记者们又都跑回来了!

冉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国际抵达出口,虽然心中已隐约明了,还是觉得陆以尧这招玩得邪。

骨碌碌——

有拖动行李箱的声音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组夕阳红国际旅行团,尽管已是后半夜,大爷大妈们仍精神矍铄地回味着旅途的见闻;之后出来的是几个外国人,再然后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大约六七分钟后,人流渐缓,直到最终,出口重归空荡静谧。

看起来仿佛这架航班的旅客都走光了。

但冉霖用余光瞄瞄四周严阵以待的娱记,还是坚定地认为自己没猜错。

骨碌碌——

来了。

冉霖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口,也不知道哪来的执着,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验证猜测,还是想看看能想出这么损招数的陆以尧真身。

黑色休闲裤,暗灰色套头针织衫,内搭白衬衫,露出领子边缘,和随性的衬衫下摆。

不同于韩泽的精心准备,陆以尧应该也注意穿搭了,但终究还是随性了些,头发也因长途跋涉,睡得有些乱翘,好在本就走闲适风,倒平添几分慵懒。

不过纯素颜,和走出来看见娱记们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还是出卖了他。

这人料定之前的“替身”会把所有人卷走。

冉霖敢肯定。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冉霖简直能在心里脑补陆以尧此刻的os,必定都是上了电视会被哔掉的词。

不过这人应变能力很强,或者说自控力很好,很快便藏起懊恼,眼里带上温和的笑。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不绝于耳。

陆以尧也大方地由着他们拍。

冉霖想,他可能是觉着反正都这样了,与其狼狈,不如优雅。

有几个心急的开始提问题,开启录音的手机几乎要怼到他的嘴上,大部分是关于这次电影节的,也有极个别胆大的,直接问绯闻。

经纪人姚红从头到尾陪在他的身边,但又不会喧宾夺主,似乎对陆以尧很放心,即便被问到绯闻,也没有急于阻止,相比永远妆容精致的王希的干练犀利,这个同样四十左右的女人更温婉朴素,不像女强人,倒像姐姐。

她的放心是有理由的——陆以尧四两拨千斤,就把关于绯闻的问题解决了,还逗笑了一干记者。

冉霖站得近,故而听得很清楚,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陆以尧早准备多时的答案,就等着谁撞上来,好让他抖这个机灵。

大约回答了五六个问题,姚红终于开口,温和地跟记者们表达艺人还需要尽快回去休息的意愿。

记者们难得碰见跟他们商量的艺人团队,将心比心,也互相体谅,便慢慢把路让开。当然,拍照不能停,还是要尽量捕捉到更多的素材。

冉霖也跟着记者闪到一边。

陆以尧的真人比电视上还有味道,他以纯欣赏的角度把这位优秀同行看了个够,这晚上就算没白来。

咦?

陆以尧毫无预警地看过来,冉霖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四目,相对了。

原本在经纪人和助理陪同下准备快步离开的陆以尧,忽然往冉霖这边走过来。

冉霖瞬间紧张,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陆以尧已经揽住他的肩膀,灿烂微笑:“谢谢你们来为我接机。”

不是你,是你们,这一刻的冉霖,代表着刚才山呼海啸般的所有粉丝迷妹。

冉霖看看陆以尧,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灯牌,忽然生无可恋。

这厢陆以尧带着他一起面向记者镜头。

那厢娱记们心领神会,立刻咔咔一顿拍。

冉霖咽了下口水,只能配合着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

灯牌上的“尧”字在镜头面前闪啊闪,替持牌人诉说着对偶像无尽的爱。

陆以尧可能是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先前用歪招不太厚道,于是满腔歉意都回报给了举着灯牌的幸存粉丝;也可能是逢场作戏,卖个爱粉丝的好人设。但不管哪种,冉霖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你是……冉霖?”

娱记中终于有见多识广的,认出了这位十八线男星。

“还真的是冉霖!”

“原来你也是陆以尧的粉啊哈哈!”

“别是为追星才进的娱乐圈吧!”

“这个好励志!”

“冉霖你说句话啊……”

围攻的对象从陆以尧变成冉霖,娱记们明显放松随意许多。

但是冉霖不想说话。

他现在只想对所有人砸灯牌。

第3章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冉霖你真有才,举灯牌这招怎么想的哈哈哈——”

回行路上,围观了全程的贺嘉一还是捂着肚子笑个没完。

连惯于沉默寡言的陈翎都忍不住跟着乐。

大家都以为他是临时起意突发奇想,故意去蹭陆以尧的热度。但这做法又真的特别招笑,尤其在被娱记认出来之后,场面一度很酸爽。所以反而不想嘲讽了,只想尽情地乐一乐。

冉霖被笑到没脾气。

只觉得这件事特别像古代故事里的鬼打墙——鬼使神差地捡了灯牌,鬼使神差地原地没动,鬼使神差地跟陆以尧四目相对,鬼使神差地温馨合影。

可能那是块承载着太执着粉丝心的灯牌,于是谁捡起来,都会被粉丝恶灵附身。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一场神一样的乌龙。

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对娱记们发声。因为从陆以尧揽住他拍照,到对方觉得可以了,松开他匆匆离去,前后不过半分钟。即便最后知道了他似乎可能八成同样是个明星,也只是眼底闪过诧异,然后不等他反应,温柔放下手,以“旅途疲惫实在需要休息,各位抱歉了”,把和蔼可亲好明星的人设完美收官。

娱记们虽然让开通道,却还是一路追着陆以尧拍到了门外。

康回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去另外一层拍照,说是韩泽已经回去了,就绪的摄影师感觉那里取景更好。

不是商量,只是知会。

三个人都懂,故而片刻不耽搁地奔赴指定地点。

娱记们或许会在陆以尧上车之后回来,继续深挖这则十八线男星举灯牌迎接偶像的八卦,或许不会回来,直接继续跟车陆以尧。

但这些跟冉霖都没关系了。

之后的拍摄很顺利,没多久,三个人便跟着经纪人上车返程。

康回终于在贺嘉一的嗤笑和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件原貌,当即就黑了脸。

冉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要得挨批评教育了。

入圈两年,他虽糊到十八线,但对圈里的各种套路早已了然于胸。

什么是红?红就是有热度。

那怎么才能有热度?条件好关系硬有资源肯努力的,在靠一部部戏来攒好感来刷脸之余,还要炒些话题;条件差没背景无资源的,那就更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博头条了。

像刚刚那样的机会,简直天赐良缘。他最该做的就是抱住陆以尧大腿表达我已经粉你很久了虽然我是个明星但是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小粉丝嗷嗷嗷的痴汉心情。

顺利的话,不仅能蹭个新闻,还能借机和陆以尧攀上关系。

陆以尧的团队自然不会让他面对镜头打一个小粉丝的脸,于是他俩关系究竟好不好不重要,只要让粉丝以为他俩从今天开始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了就行。

最坏的结果,陆以尧的粉丝不买账,狂黑他。

那又如何?

黑也是一种热度。

结果他倒好,对着镜头一句话没说,眼睁睁把上头条的机会从眼前放过去了。

就算明天全网放出他举牌等陆以尧的新闻又怎样。没互动没交流没金句,就几张照片,或者几十秒的尴尬视频,炒都没地方下手。

意外的是康回没说什么,只是阴郁地看了他半天,最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问陈翎:“后天的歌友会没问题吧?”

陈翎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跑自己这边来了,呆愣半天,才回答:“哦,没问题,排练好几遍了。”

康回点点头,然后闭目养神,再不发一言。

贺嘉一撇撇嘴,显然全程围观了康回的态度,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倒不是为冉霖同仇敌忾,他只是单纯跟这个经纪人不对付。

艺人如果跟经纪人不对付,那就别指望红了。

不过贺嘉一不在乎,反正他早就看不见前途了,现在就等着约满转行,拿着积蓄去搞第二职业。

冉霖没有不喜欢这个经纪人,毕竟是一出道就跟着的。

但他能理解贺嘉一的心情。

因为他们两个一样,现在都处于被放弃的状态。

是的,其实都不是放养了。

康回一个人带三个艺人,但他的资历和资源都有限,所以只能挑一个来勉强维持。

陈翎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很简单,陈翎能唱,而且是词曲唱俱佳,除了能跑通告开歌友会,还能给影视剧甚至是电影写写歌。

娱乐圈不缺冉霖、贺嘉一这种好看的人。

但是才华,哪个地方都喜欢。

所以面对冉霖的扶不起,康回连说都懒得说了。

冉霖回贺嘉一淡淡微笑,有释然,也有无奈。

其实就算他刚才抱了陆以尧的大腿又怎样。没作品,没口碑,没资源,没前景,再有热度也是昙花一现。

微博上的热门话题一小时就能更新一次。

再大的热搜事件,晃荡两天,也就被忘了。

公司司机开车的路数很像夺命狂奔,挨着车门的冉霖把头抵在玻璃上,看着街景迅速后退。

他今年二十三了。

不知道还有多少青春能在这个圈子里挥霍。

机场插曲的另一主角,陆以尧先生,转头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等到坐着保姆车回到自己位于朝阳区的某大户型豪华公寓,洗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连电影节的美好瞬间都顾不上回味,便一头扎进柔软大床,踏实酣眠。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朝阳。

一个中心cbd,一个快出东五环。

跟周公跳恰恰的两个人谁都未曾察觉,在另外一个空间,在那个永远都有成千上万睡不着的人的微博上,他们的“友爱视频”正在慢慢发酵。

“陆哥,咖啡。”

机灵的助理小弟早就摸清了陆以尧的习惯——早餐就是雷打不动的三明治,倘若前一日作息正常,就配拿铁,要是舟车劳顿,或者熬夜赶戏,那就配黑咖啡。

很少有人会同时喜欢几乎喝不到太多咖啡味的拿铁和纯粹到没任何修饰的黑咖啡。

但自己这位老板是个例外。

不过如果所有同行交流时都会抱怨明星难伺候,而你却觉得自己老板人还不错,甚至很多时候你觉得他应该生气时他都不会发火,那么就算有点不合常理的癖好,也是美的。

“嗯。”陆以尧头都没抬,只是哼了一声,而且哼得还没什么好气。

助理小弟愣住,心说真不能夸人,这刚夸完,咖啡也不伸手接了,一直说的“谢谢”也没了。虽然他不求这个,但习惯了之后再收走,还是难免别扭。

腹诽归腹诽,助理还是麻利地把咖啡放到了化妆镜前的桌子上。

已经给陆以尧化好妆,正在弄头发的化妆师姐姐给了小弟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乖乖闪到后面去了。

老板在生气。

而且是那种不能靠修养化解,只能尽力压制,然后让五脏六腑都郁结的严重的生气。

手机被砰地一声扔到了桌子上,撞着了咖啡纸杯。幸而这家咖啡店的外带包装有厚度有硬度,只是杯底往旁边蹭了半厘米,很快重新稳住。

陆以尧刷了一早上微博,化妆师就跟着一心二用地看了一早上微博。

虽然不厚道,但以她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件事真的可以拉上几个姐妹点个下午茶来专门开八乐一乐。

事情是这样的。

早上八点,据说昨天根本没睡上几个小时的陆大明星被其经纪人红姐带着保姆车从家里直接运到了这个化妆间。因为中午有个通告,就在本市,给他最近代言的一款产品站台。

陆以尧虽然睡眼惺忪,但也敬业地让化妆师折腾。奈何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委实无聊,出去买早餐的助理又不知道是不是也冲进了早高峰,迟迟不归,于是他只能在不影响脸部肌肉的前提下,刷刷微博,看看@,聊胜于无。

哪知道点开一个圈内朋友@他的信息,就看见了自己。

刷微博看见自己这件事,在陆以尧这里不新鲜。

但今天不同,今天微博里的自己旁边,还贴着另外一张脸。

话题还在酝酿热度阶段,陆以尧看过去的时候,留言还在持续地增加。

标题是“这年头长得丑都没办法追星了好悲伤”,配的就是他跟冉霖的合影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拍得很仓促,杂音很大,但画面很清晰,而且最后娱记们调侃的几句听得真真切切。

他和冉霖肩并肩,平心而论,确实是挺好看的风景。

陆以尧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还有这么一出。

很快,最热的两三条同类微博下面已经有了过千回复,显然夜里的人们刷完去睡了,早起上班的人们接着刷。

热门留言大多是“啊啊啊这也太帅了”或者“嗷嗷嗷我陆神的魅力就是秒天秒地秒同行”。

也有个别真爱粉吐槽冉霖蹭热度,但很快就会有理智粉在下面回复“多一个人喜欢也没什么不好,请不要给陆神招黑”。

被蹭热度这种事,陆以尧已经习惯了,况且冉霖也没对着镜头做什么让人困扰的事,或者说一些出格的话。

事实上那人根本一句话没说。

弄得陆以尧回想起来,也不敢肯定这究竟是炒作还是真爱粉了。

然而只过了半个小时。

舆论导向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先是几个网友转发视频然后问“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冉霖笑得非常尴尬吗[笑哭]”。

接着就是越来越多的网友回复“你不是一个人[狗头]”。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机场监控视频泄露。

视频里,从他的“替身”把粉丝吸引走,到冉霖犹豫地上前捡起灯牌,再到那人看着垃圾桶的方向迟疑,最终,自己潇洒地出现在抵达出口,把人家单方面认成粉丝揽入。

监控视频有影没声,只这么看,完全可以解释成“冉霖故意捡起灯牌假装粉丝”。

可最终被带起节奏的,却是“被明星误认为是粉丝怎么办?我真的只是想爱护环境卫生啊[笑哭]”。

这个话题可比之前的话题有戏剧性多了,并且是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那种反转。

很快,两段视频就被某娱乐营销号拼接到了一起,而且还非常贴心地做了后期,尤其是那三十秒的冉霖没说一句话的视频,愣是被从头到尾配了os字幕,而且神他妈应景。

他揽住冉霖肩膀,冉霖呆愣——【这位明星,这可能是个误会。】

他拉着冉霖一起面对镜头,冉霖依然呆愣——【怎么办?我要不要现在跑!】

视频过半,冉霖不易察觉地叹口气——【算了,打人不打脸,将错就错吧。】

后三分之一,冉霖露出尴尬微笑——【心好累……】

尾声娱记乱喊,冉霖继续微笑——【陆以尧,你欠我一座奥斯卡。】

视频结束,黑幕红字——【我不是你的粉丝,但我爱你爱得深沉。——冉霖】

该视频一出,众营销号立刻疯转,瞬间成了热门话题。

围观群众跌掉下巴,但因为配的字幕太喜感了,于是底下清一色“哈哈哈哈哈”。

陆以尧这个时候要再嗅不出猫腻,那就白在娱乐圈混四年了。

不管冉霖捡起灯牌是无意还是蓄谋,眼下这波节奏,必然是对方团队带起来的。

自己在娱乐圈的地位虽然还是小辈,可正值话题与热度齐飞,流量共人气一色的爆发阶段,弄好了,未来就是康庄大道。

现在这个时候往自己身上沾,倒是挺会打算盘。

好在冉霖完全不出名,所以这视频里“明星误解明星”的噱头,其实和“明星误解路人”没有太大分别,唯一的笑点就是“好尴尬呀”,但尴尬完了,也就完了,一个段子罢了,掀不起太大水花。

从留言就能看出来,最热的营销号,下面也就两千来条。

只要自己不回应,这事的热度转眼就会下去。

陆以尧在这样自我安慰的庆幸里,等来了助理的咖啡。

其实也是助理运气太背。

但凡他早回来两分钟,陆以尧都不会这么生气。

偏偏没早没晚,他出声的那一刻,陆以尧那颗有修养的心正好炸裂成一片片的白粉。

——冉霖和陆以尧两个名字绑在一起,空降热搜。

第4章

微博里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搜。

就算吃瓜群众很闲,但几十万小伙伴们同时在搜索框里输入同一个关键词的概率有多高?多胞胎都没这么心有灵犀的!

所以不是群众们刷出了热搜,是某种神秘力量先给你一个热搜,然后你顺着热搜过去,这才成为了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搜索量中的螺丝钉。

陆以尧的团队也干过这种事。

尤其《云章》收视大爆的那段时间,他喝个黑咖啡都能上热搜,关于演技爆棚的通稿更是铺天盖地全网飞,弄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问红姐这样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结果没等自己工作室的宣传团队停手,电视剧出乎意料的好口碑让出品方也来了精神,怒砸宣传费,誓要把热度炒到最后一集大结局。

于是刚喝完黑咖啡的陆以尧,又开始在热搜里跟女主角花式秀恩爱。

天地良心,女主角背后是有个爱妻狂魔的隐形富豪男友的,故而电视剧杀青之后除了公开宣传,私底下他跟女主角连电话微信都没有交换过,更别提“陆以尧承认xxx就是自己的择偶标准”这种一看就假到不行的标题党。

但没办法。

热搜里“陆以尧”三个字的所有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属于经纪团队,属于电视剧片方。于是这个名字就成了一个洋娃娃的换装游戏,今天穿热裤,明天穿洋装。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经纪团队打造的热搜,可能是陆以尧的现实生活,也可能是陆以尧的电视剧角色;电视剧片方打造的热搜,则要永远带着云章的tag。

所以冉霖+陆以尧这样的组合空降热搜,让陆以尧很生气。

自己的经纪团队再怎么宣传,永远不会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绑定他人,这是陆以尧给宣传团队定的红线。

姚红曾委婉地劝过他,说清高这种东西在娱乐圈,是致命的。吃瓜群众们不会关心你的姿态,他们最直观看见的就是这个明星很活跃,总有新闻,而那个明星总没消息,八成flop了。

陆以尧却觉得这不是清高。

他要真清高,就不可能配合着天天吃喝拉撒都往热搜上跑,拍个哭戏不用滴眼药水就成了通告里的鲜肉身戏骨魂。

但花式炒自己是一回事。

消费别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是陆以尧的做人原则,和当不当明星没关系。

所以他愤怒,这愤怒不光来自于被消费的郁闷,更多的来自于对自己愚蠢的懊恼。

套路,彻头彻尾的套路。

从冉霖选择那个时间穿着那件减龄十岁的棒球服出现在机场,套路就已经开始了。

别和他提什么巧合,误会。

那么多接机粉丝怎么就偏巧掉下来一个灯牌?那么多机场地勤怎么就他一个十八线明星爱护环境?捡起来灯牌怎么就莫名恍惚了站在出口前面不动?机场监控流出的时机就那么巧?八卦营销号就那么闲自己动手做视频后期?

去你……的吧!

拨开偶然,全是陷阱。

化妆师看着自己老板胸膛起伏,五内俱焚,一张英俊的脸凝眉冷目,面部肌肉僵硬得就像打多了玻尿酸,特想心疼地劝一句,实在难受,就别总憋在心里,直接骂出来吧。

但她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

十二岁被送到英国私立寄宿男校念中学,二十岁大学肄业才回国投身娱乐圈。

人生中性格塑造最关键的八年都是在浓郁的英伦风里度过的。

虽然陆以尧自己从来没有说过。

但工作室里的同仁包括红姐都看得出来,陆大明星一直致力于做一位有教养的绅士。

陆以尧的黑咖啡香没有飘到梦无涯。

这会儿的冉霖正坐在公司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啃包子,吸豆浆,刷微博。

从十点多被召唤到公司,他已经被晾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

除了康回的一句“不许在微博上出声也千万不能手滑点赞”,再没收到其他命令。

百无聊赖,只能在这临近中午的空虚时光里,啃早餐。

要不是被打断,他能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到日落西山。

不过现在,他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空降微博热搜,公司竟然会在他身上砸这种钱,简直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还真就把话题带起来了。

从最开始的“史上最尴尬接机”,到现在的“在一起”,节奏带得不要太好。

而且陆续地,开始有自己当年参演的电视剧视频被挖出来了。于是底下又一轮“啊啊啊鲜出水”、“为什么出道是少年现在还是少年啊摔”的热评。

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堪称微博宣传教科书。

康回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操作技术。

冉霖眯起眼睛,一边啃包子,一边头脑风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少年般的侧脸上,睫毛在光影中延展出漂亮的弧度,像极了校园自习室里的男神校草。

当然,男神是不会在自习室里啃包子的。

中午十二点,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人打开。

几乎要在秋日的阳光里昏睡过去的冉霖慌忙从桌上爬起来,待看清来人后,立刻起身站直:“希姐。”

冉霖虽然瘦,总归是一米八的大小伙。可在一米六八的王希面前,气势顿时被秒得渣都不剩。

王希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就像三十五岁左右。

她今天穿了一套亚麻灰的职业装,上身马甲内搭白色衬衫,下身九分裤配细跟高跟鞋。马甲腰线收得刚好,勾勒出曼妙腰肢,内搭的衬衫款式经典,细节处见小心思,裤子脚口微收,露出一丢丢脚踝,跟高跟鞋搭配出视觉整体感,趁得双腿笔直而修长。

“坐。”王希的态度很自然,自然得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和冉霖正面对话,倒像是老板要找员工谈心。说完之后便绕到大会议桌的另一边,自己先坐下了。

冉霖忙往右侧走两步,待到跟王希的位置正好面对面,这才坐下来,不自觉挺直腰板。

“一上午就在这里睡觉了?”王希的声音有些冷,连带着玩笑听起来都是嘲讽多过调侃。

冉霖是个面上嘻嘻哈哈看起来特别喜欢开玩笑的人,但其实什么时候该正经,他比谁都门儿清。

“刷了两个小时微博,后来怕再刷下去万一手滑,把公司好不容易给我带的节奏破坏了,就没敢再动。”

王希微微歪头,第一次饶有兴味地认真打量起冉霖:“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冉霖尴尬地笑,接茬也不是,不接茬也不是,最后无辜地挠挠头,索性摊开直来直去:“希姐,公司都有些什么安排,您就直说吧。”

王希淡淡抬起眼皮:“之前是公司配合你,现在开始,需要你配合公司。”

冉霖愣住,小鹿般的眼睛眨了两下,确实有听没懂。

什么叫公司配合他?他一上午除了去厕所,连会议室都没敢出好吗?

王希也没指望他一点就通,进一步解释道:“昨天晚上的事你干的不错,挑的时机好,运气也好。但在这个圈子里不能靠运气,得靠运作,懂?”

冉霖顿感狼狈,连忙说:“不是,希姐,昨天晚上那事是个乌……”

“不用跟我解释,误会也好,蓄意也罢,没区别。”王希身体微微前倾,犀利的眼神紧紧锁定冉霖,“我在意的是怎么通过这个契机,让你咸鱼翻身。”

冉霖点点头,不再发言。

咸鱼没有资格多话。

“没问题的话,等会儿公司会帮你发一条微博@陆以尧,你要觉得不放心,自己发也行,但内容必须按照我们设定的来。至于后续互动,先看看陆以尧的反应再说。”

“……”

“又不懂了?”

“我能先看看微博草稿的内容吗?”

王希微微皱眉,不太欣赏冉霖的多思多虑。她更喜欢听话的艺人,让做什么做什么,因为她给对方所做的决定一定是最高效最有益的。

不过刚开始,以后慢慢言周教就是了,起码冉霖理解能力不错,一点就透,反应也快,省了她不少工夫。

大部分明星微博都是艺人和公司共同打理,前者发生活发心情,跟认识的人或者明星互动留言,后者发修完图的街拍、自拍、剧照、活动照以及一切广告宣传。

公司可以授意明星发些看似高情商的热点评论,买卖人设,以及用什么姿态卖萌,跟其他明星互动,但很少直接帮明星发这种有些私人的东西。毕竟明星也是人,也想要有自己的观点,看法,和朋友圈。

故而虽然冉霖的微博账号密码公司都有,但涉及到圈陆以尧,还是要跟他提前打招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笑哭]@陆以尧】

冉霖看着王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很短时间内编辑好的这条短信草稿,心里的草原上跑过八百匹骏马。

他要是陆以尧,看见这条微博,能先把这个叫冉霖的拉黑,然后再从黑名单里拽出来上个满清十大酷刑,然后再拖黑!

“视频已经那么热了,转发一下卖个萌,没什么大问题吧。”王希说得云淡风轻。

冉霖却只从这条草稿里看出来四个字——婊气冲天。

“能……不圈陆以尧吗?”冉霖内心挣扎半天,还是提了这个一定会被喷的要求。

事实上他连微博都不想发,但要直接这么说,估计连谈的余地都没了。

果然,王希的脸色黑下来,声音也彻底冷了:“不圈陆以尧?敢情所有人忙活一上午都玩儿呢?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就挺有热度,根本不用蹭人家流量小生。”

硬着头皮对上王希锐利的眼神,冉霖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不会过分抵触,但也不会过分退让:“我知道公司在我身上付出的精力,不然以我这种早就糊到地心的,就算搭上陆以尧,也不会有现在的讨论度。但是现在微博上已经有骂我蹭热度的了,要是这时候@陆以尧,会不会蹭得太明显?”

王希轻笑,语带嘲讽:“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所以你继续不继续蹭,牌坊也立不起来。”

话刺耳,但冉霖没时间生气,他现在只希望能把未来被陆以尧真爱粉黑或者围观群众吐槽的猛烈程度控制在最低:“这样希姐,微博我发,陆以尧我也圈,但是内容我自己编辑行吗。编辑好了给您过目,您觉得行,我再发。”

王希定定看了他半晌,想找找有没有玩心眼或者动歪脑筋的迹象,但似乎没有,就是挺真诚的那种商量。

“行。”既然对方痛快答应圈陆以尧,那她也让一步。

不过——

王希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轻叩深色的实木桌面,一字一句道:“翻身的机会就一次,你抓不住,神仙也捧不红你。”

冉霖笑笑,不置可否。

可能是根本没红过的缘故,他对于大红大紫,早就没了那样强烈的渴求。但他想演戏,如果红才意味着有戏演,那就按照游戏规则来一次吧。

只是,有点对不起陆以尧了。

五分钟后,接过冉霖手机看微博草稿的王希挑起秀得漂亮的柳叶眉。

她没看冉霖,但对着手机屏的眼里难得出现赞许,声音也对云转晴:“其实你就算按照我的草稿发,陆以尧也不会正面打你脸。一分钱没花就上了热搜,他的宣传团队高兴还来不及,况且,他还得继续卖好好先生人设呢。不过你现在这样一改,倒是更容易招好感了……”说到最后,王希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纯粹的微笑,“你还不算笨。”

冉霖尴尬地笑,同时在心里又给陆以尧赔了一百遍不是。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热搜旋涡中的主人公冉霖终于发声。他转发了那条最热门的配了字幕的视频,然后在微博里写道——【#遇见一个尊重爱护影迷的偶像你粉了吧#不管以前是不是,反正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铁粉了,请接收我爱的光束![奥特曼]@陆以尧】

不用公司带节奏,冉霖的微博就先炸开了!

先是一群也不知道是粉丝还是路人的妹子们啊啊啊地在粉红泡泡里晕倒,接着陆以尧的粉丝大军闻讯赶来,整齐划一地刷陆以尧是对粉丝最好的爱豆,感谢你喜欢他。

当然也有不和谐声音,比如个别玻璃心的真爱粉,上来就喷滚,别蹭陆神热度!

但很快就会有粉丝组团制止,你没有权利帮陆以尧赶走任何一个粉丝,po主对不起,请不要放在心上。

冉霖在心里舒口气,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了。

反正都蹭热度了,索性蹭得坦荡些,顺便再给陆以尧刷一波好感。

这样就算陆以尧的粉丝们想吐槽,也会看在他夸了陆以尧的份上,嘴下留情。

冉霖,你这个心机婊!

骂完自己,冉霖又默默祈祷希望陆以尧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因为生气是肯定的了,都是圈里人,都熟悉怎么玩,忽然被@,谁也别把谁当傻子。

但一没心没肺呢,脾气便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陆以尧舒服,他也少点负罪感。

同一时间,长安街旁边某商场。

山呼海啸的粉丝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临时搭起的宣传发布会舞台上,主持人请前来站台的品牌代言人陆以尧在最后,给全场支持他的粉丝提供一些福利。

“这可难到我了。”陆以尧露出困扰神色,眼睛却仍带着笑,弯弯的,电力十足,偶尔看台下,便能引起粉丝阵阵尖叫。

“这样吧,”眼看时间快到了,主持人机灵解围,“很多粉丝都是通过《云章》这部戏成为你的迷妹的,能不能演绎一句剧里的台词,让大家重温一下云章这个角色的魅力?”

陆以尧很喜欢这个提议,立刻点头,然后面向台下,几秒钟,便进入情绪。

台下粉丝屏住呼吸,偌大的商场瞬间安静。

再抬眼,笑意已经没有了,台上的男人明明是与剧中不相符的时尚造型,但看过剧的人都能感受到,此刻的他不再是陆以尧,而是被挚爱伤到最深恨到极致的云章——

“你不要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放下。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永远都放不下,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鸦雀无声的三秒。

忽然掌声雷动,尖叫爆棚。

北京时间晚上六点,发酵了一天的机场乌龙,终于等来了另一位当事人陆以尧的回应——

【真爱粉颜值太高,我也很绝望啊[扶额哭]//@冉霖:#遇见一个尊重爱护影迷的偶像你粉了吧#不管以前是不是,反正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铁粉了,请接收我爱的光束![奥特曼]@陆以尧】

经营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有多辛苦?

陆以尧觉得这要看每个人对“辛苦”的定义。

反正在他这里,明明心头滴血,还要微笑卖萌,已经是对自己下狠手的极限了。

第5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陆以尧四两拨千斤,就把冉霖这边下大力气刷出来的热度,全部收割。

这就好比你费劲巴拉挥锹抡镐炒了一锅糖炒栗子,最后出炉,人家两毛钱包圆。

机场乌龙的魅力本来就在陆以尧,如果今天误会冉霖的是另外一个十八线,鬼才懒得看。于是当期待值被冉霖的主动@吊到最高点时,陆以尧的回应,便犹如这一事件最高朝处的绚烂华彩。

粉丝也好,路人也罢,终于可以踏实地长舒口气,然后或尖叫得声嘶力竭,或乐呵得兴致盎然,携手奔向陆以尧的微博下面刷自己酝酿了一天的观后感。

陆以尧发微博的时候,冉霖已经被打发回了宿舍公寓。

其实这一整天他坐在公司会议室里就干了一件事——发那条圈了陆以尧的微博。

剩下的时间都在等待陆以尧的回应。

奈何陆以尧实在太沉得住气,于是下午四点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王希便在叮嘱完之后,放他回了宿舍。

王希叮嘱的事情有三件,信息量其实挺大的,但似乎料定他能够听懂领会,对方只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第一,最近这段时间,一切与微博有关的操作,都要等待公司授意,绝对不可以自由发挥更不能放飞自我;第二,明天公司会安排你去韩泽的剧组探班,届时会有一个同样在探班的八卦娱乐资讯节目现场对你短采访,机场的事肯定会被问到,你最好提前有个准备,打打腹稿;第三,以后你的通告事宜由我接手,我可能没办法像康回那样天天围着你转,但我们本来也不需要成为一家人。你只要记住,我能让你红,就行了。”

艺人和经纪人是什么关系?

如果这个艺人足够红,那么他的经纪人是为他服务的。

如果这个经纪人比艺人还红,在这个靠资源靠人脉的圈子里刷脸比艺人还好使,那对不住,人家是来带领你奔小康的,让你种水稻,你就得弯腰插秧。

“看微博了吗?”六点零二,陆以尧微博刚发出两分钟,王希的电话就进来了。

冉霖正在淋浴洗澡的攻坚阶段——洗头。幸而手机被放在洗手台边上,以至于顶着一脑袋泡沫的他尽管狼狈,还是第一时间拉开浴帘,伸胳膊触屏接通,顺带按了免提。

“还没有,希姐,怎么了?”

“陆以尧回复了。”

“真的?怎么回的?”

“你不会自己看?”

“……”

“你在卫生间?”

冉霖一惊,第一反应是拽过浴帘遮盖住下半身,然后抬头看黑白色块拼接的卫生间吊棚,仿佛在这片诡异方格的某个阴暗角落正藏着一枚犯罪的监控探头。

“你声音都带上混音了,一听就是封闭空间。”王希似乎在他手忙脚乱拉浴帘的声响中脑补出了一些东西,难得声音里带上笑意,“他转你微博跟你互动了,态度很聪明。你看看可以,不用回他,再回就显得多余了,但记得关注他。”

“……嗯。”

挂了电话,冉霖伸手把氤氲的镜子擦出一条透亮。

有限的镜面空间里,映出头发被香波揉得乱七八糟的少年。

明眸皓齿,青春元气,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满是胶原蛋白的一张脸,退去了婴儿肥,却还远没到成熟男人的棱角分明,好看,也耐看。

“你也就骗骗小姑娘吧。”冉霖伸出手指怼怼镜子里的无害脸,“陆以尧现在肯定想把你家族谱拿过来挨个问候。”

迅速冲净头发,草草用沐浴露收了尾,冉霖这才抱着手机滚回床上。

深呼吸,带着阅读某种重要文献或者旷世巨着的敬畏心态,点进了陆以尧的微博。

陆以尧呈现给公众的态度在冉霖的预料之中,但做法远比冉霖预想得更妙。

不愧是人气和口碑能一起抓得住的明星。

不管这态度是陆以尧自己的,还是团员授意的,都是最漂亮的回应。

从陆以尧微博下的回复也能看出来,除了粉丝比心,就是一水的路转粉。

冉霖轻轻舒出一口气,有点自我催眠地想,陆以尧既然同意或者愿意发出这样一条微博,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没那么讨厌被蹭热度……

【[震惊]陆神商场秀演技,云章隔空怒回魂!![秒拍视频]】

“……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为什么要手欠地点开这个饭拍视频?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个视频的拍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

为什么电视剧杀青这么久了,陆以尧的演技还能说回就回如此真切?

一晚上做梦,冉霖都在想这些问题。

梦中的商场临时舞台上多出一个人,那人模样身材都像极了自己。陆以尧爆发的还是这段台词,不过不再是对着台下粉丝,而是对着台上的那个人。

后来陆以尧好像还想动手,主持人见势不妙,立刻插科打诨。

然后冉霖就被吓醒了,再没睡着。

——这个无风无雨的秋天夜里,十八线男星冉同学许下心愿,最好这辈子跟陆以尧山水永不逢。

去韩泽剧组的探班很顺利。虽然韩泽私底下对他不冷不热,但面对镜头,还是摆出了同公司艺人的团结友爱。

果然,八卦娱乐记者一看见冉霖,就来了精神,恨不能把机场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外带心路历程采访个底儿掉。

幸而王希及时打断,把他拉走。

否则他准备的场面话八成就不够用了。

然而最终娱乐节目里呈现出来的,还是一个对乌龙事件有些害羞的青涩少年,不仅没有嘚瑟,还颇为真诚地对给陆以尧带来的困扰表达了歉意。

采访是在两天后播出的,那时候机场乌龙的热度已经下去了不少,但余韵仍在,故而冉霖又收获了大批路人缘,粉丝数量稳步攀升。

结果就在节目播出的这天,陆以尧回应了他的关注——跟他互关了。

互相关注本是公司最希望的发展,就像之前陆以尧的回应,公司也乐见其成。

但不知道为什么,冉霖总觉得陆以尧做出这些动作的时机耐人寻味。

比如转发回应他的微博,是在事情发酵一整天,对方商场吼完台词之后。

再比如这一次,采访播出,已经降下去的讨论度二次回升。

陆以尧选择的时机,就像是……用这些行动来表达他的态度。

而且冉霖总觉得,陆以尧的回应越鲜明,越表示他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虽然这样的推断没有任何依据。

采访播出+微博互关,还不算完。

当天晚上,某知名二次元大触发了云章x令狐小刀的cp视频。

令狐小刀是冉霖演过的所有男n号里,扮相最俊美的一个古装角色。虽然这部剧从播出到结局,收视率一直惨不忍睹,连电视台都不愿意重播,但令狐小刀,还是成了一小撮二次元迷妹心头的白月光。

云章不用说,根本已经成了无数迷妹的老公。

更致命的是该视频制作精良,把云章的cut片段和令狐小刀的cut片段剪辑到一起,生生凑出一幕虐心腐向mv,且从剪辑到配乐,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短短四分钟,却几乎比两部原作都还要精彩。

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花钱请人做的。

虽然很多大触们都会为自己的白月光剪视频,但时机卡得这么准,一互关就放出,并且一放出就被各大营销号转发,刷粉红色泡泡,那就耐人寻味了。

当然吃瓜群众们不会管这么多。

尤其一大波迷妹,瞬间狼血沸腾,萌到出血而亡。

云章x令狐小刀一路冲上热搜。

两个当事人都没再回应,也再没有互动。

但毕竟有爱迷妹们是一群能从简单的互相关注里就脑补出八十集偶像剧的战士,于是cp热搭着机场乌龙的风,吹得更猛,更远。

一个月后,陆续上了一些小型通告的冉霖,收到了真人秀《国民初恋漂流记》的合同。

《国民初恋漂流记》是xx卫视斥巨资倾力打造的一档明星旅行+冒险+生存+闯关的真人秀节目。

单从策划案上看,针对性不强,有点大杂烩的意思,不像别的节目,从名字就能看出要么亲子,要么益智,要么唱歌,要么劳动。甚至纯旅游的综艺也有,主打就是美景+明星。观众根据自己的喜好,一眼就能选择出感兴趣的。

但从明星阵容上,这个节目的特色就出来了——陆以尧+张北辰+夏新然+顾杰+?

有名字的这四位,全是眼下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新生代。

年纪最大的顾杰二十五,年纪最小的夏新然二十二。虽然娱乐圈里不乏比他们还年轻的,但要么人气跟不上,要么形象气质不符合策划标签。

更重要的是,这五位都算得上少年成名,都曾被公司在通稿里捧成“国民初恋”。

陆以尧不用说,出道就是一部小说改编的青春校园电影。虽然那个时候他还在英国读大二,只是趁假期回国演了个男三号。但影片一上映,就取得了不错的票房,加上男一男二的“演技衬托”,他这个才在曼彻斯特大学戏剧与表演专业读了不到两年的半吊子,倒是赢得了最多的人气,至此成功踏入演艺圈——当然后来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内拍戏,最终肄业,于是很快,公司就不再给他卖学霸人设了,只是百度百科的学历栏里还低调地挂着这个没读完的大学。

张北辰和夏新然,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二,都是四年前,一场名为“你还是少年”的选秀中出来的人气偶像。当时铺天盖地的妹子们想做他们的女朋友。

张北辰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夏新然唇红齿白,精致秀气。一俊朗一漂亮,都在后续的影视作品中有惊艳表现。时至今日,大家已经渐渐忘了他们的秀星身份,但仍记得他们留下的“青春男朋友”的人设形象。

顾杰是这些人里风格最鲜明的一个——荷尔蒙爆棚风。

他的成名作是二十岁那年演的一部古装探案剧,他在里面扮演一个沉默寡言但武功奇绝的江湖少年。最初背负血海深仇,后经过男主的帮忙,家门沉冤得雪,大仇得报,便成了神探男主的忠犬。

那部戏捧红了男主,也捧红了他,尤其他在刚出场时并不获好评的情况下——他的颜值在偶像剧这种高标准严要求的环境里实在只能算一般,加之肤色略黑,扮相诡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化妆师——后期凭借与女二号的虐心感情线,触底反弹。

而在快结局的一场戏中,编剧又让他秀了一下身材。

群众们这才发现,我靠,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和外面那些孱弱的走花美男风的弟弟们完全不同,性感的直男荷尔蒙扑面而来!

人心就是这样。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你美也是丑的,看你顺眼的时候,你丑也是帅的。何况顾杰也不丑,后来电视剧结束之后,出席各种宣传,走的也是干净利落的潇洒风,于是渐渐的,再没人觉得他不帅,都感觉他迷人得不要不要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怀孕的那种。

五位嘉宾,四个名字,前期节目组宣传的时候一直都用柯南中的凶手黑影来代替第五位。

冉霖偶尔刷微博看见,以为是节目组的卖关子手段。

直到王希把合同交到他面前,他才知道,原来是节目组心仪的那位明星一直还在考虑,迟迟没给准话,节目组只能等待。

如今明星以档期为由明确拒绝,当然个中的真实考量只有那位明星自己清楚,王希才终于帮冉霖争取到了这个馅饼。

除了王希的手腕,也有运气成分在内。

论名气,冉霖和这四位一起上节目,绝对是高攀。

但录制已迫在眉睫,而节目策划的定位又是“国民初恋”,初恋哪那么好找啊。高人气明星一抓一把,但能自诩国民初恋的,档期合得上拍的,更重要的是还不会狮子大开口的,筛来筛去,就剩下近期风头正盛的冉霖,好巧不巧地这风头里还纠缠着陆以尧。

虽然这风头有虚高的成分。

但架不住冉霖便宜啊。王希帮他接这档真人秀开的价格,能让节目组乐三天。

一个想趁热度上位,一个想用最高性价比让节目顺利开录,双方一接洽,完美。

“条款都帮你看过了,有点严格,但不算太过分。毕竟是咱们求着人家,总要妥协一些。”见冉霖认真审视合同,王希不咸不淡地开口。

冉霖闻言眨了下眼睛,回过神。

其实王希误会他了,他虽然是对着合同沉思,但脑袋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个人。

放下合同,冉霖有点担心地看向王希:“你确定……他能接受我参加?”

那个冉霖求神拜佛希望山水永不逢的人,不光可能要重逢,而且还要勾肩搭背来场摸爬滚打的旅行。

冉霖现在汗颜的连对方名字都不怎么想念出来了。

生怕满天神佛听见,再在无耻罪孽录上记他一笔。

王希以为他要问什么大事呢,闻言莞尔:“他上个月就签合同了,不可能为你毁约。再说……”妆容精致的脸上又出现了常见的淡淡嘲讽,“他的咖位还没大到一句话就能左右节目组的选择。”

冉霖再无话可说。

其实他想问的是我能不能不参加,或者就算上综艺,能不能换个人蹭,不要总可着一个人薅羊毛。

但他知道根本不用问。

单看阵容,就知道这个综艺话题度低不了,能搭上这班车,王希肯定是下了苦功了。

错过这一次,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难。

上海,某杂志封面拍摄现场化妆间。

杂志方造型师给陆以尧换完造型补完妆,前脚刚离开,后脚陆以尧就对经纪人姚红刚刚带来的热乎消息表达了震惊……

“第五人是冉霖?!”

还有愤慨。

“炒cp我已经忍了,他这是准备消费我到地老天荒?!”

化妆间里只剩下陆以尧和姚红,但前者还是最大限度压低音量,只用咬牙切齿来表达自己刚烈的心情。

红姐拍了拍自家艺人肩膀,力道很轻,但蕴含着无穷的安抚效应:“他价格便宜,而且也能跟国民初恋贴上边。”

姚红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朴素亲切,自然细腻。

饶是愤懑如陆以尧,也渐渐平复下来,不过对于冉霖跟节目组宗旨贴边的说法,还是觉得可笑:“他算哪门子国民初恋?”

陆以尧自带电力系统,就连这种生气时候的挑眉,也迷人得不像话。

好在姚红儿子都念高中了,于是平日里带陆以尧,也跟带孩子似的,宽容耐心。

不过姚红能把陆以尧带到今天,那便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与王希的霸气张扬不同,姚红是柔中带刚,处事更圆融透彻。

陆以尧见她迟迟不说话,只拿出手机来翻啊翻,疑惑道:“红姐……”

半晌,后者终于把手机递过来。

那是一篇两年前的娱乐版新闻,一看就是没话题创造话题也得硬着头皮写的那种——【如果有初恋,一定就是你的样子:史上最帅的白衬衫校草,冉霖。】

内容完全可以忽略,全是套话。

倒是配图挺有几分味道。夕阳,操场,单杠,白衬衫的少年。

“怎么样,跟初恋搭得上边吧。”姚红见他看得出神,轻笑调侃。

陆以尧把手机还给经纪人,沉吟良久,感慨:“他保养得真好。”

操场边的少年,和机场里的假粉,除了衣服不同,再无二致。

那是一张被时光遗忘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最好的年华。

“别想其他了,好好准备。”姚红知道陆以尧已经接受现实了,只是还需要时间消散余韵,“这是你的第一个综艺,很重要。”

陆以尧却还是想在余韵里挣扎最后一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吗?”

姚红沉默片刻,看进自家艺人的眼睛,语气平缓,却字字有力:“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成为真正的巨星。到那时,所有想站在你身边的人,都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陆以尧怔了下,不再说话。

拍摄助理进来通知可以开始第二组拍摄了。

陆以尧点点头,跟他走了出去。

第二部分的拍摄他有一些分心,被摄影师提醒几次,才慢慢进入状态。

他在想姚红的话。

不是想它有没有道理,而是想那样的未来,究竟是不是自己要的。

第6章

冉霖拿到真人秀合同的时候是十一月,而真人秀的录制一月份就要启动,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两个月。

于是这六十天他除了抽空去录制了一次节目主题曲,剩下的时间都用在健身了。

按照王希的说法,你可以是国民弟弟,可以是国民男友,也可以是国民老公,但你首先是个男明星,就算脸长成妲己,脱掉衣服也不能是弱鸡。

冉霖太瘦了。

虽然整体还是翩翩少年,但多少透出一些单薄。

王希给他制定的健身计划是——适当增肌。整体形象依然保持明媚少年,不需要肱二头肌撑破袖子或者腹肌块块分明,但要线条紧实,阳光健康。

冉霖很听话。

于是虽然辛苦,但看着自己在汗水中体态越来越好,体能越来越棒,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录主题曲那天正好是平安夜。

主题曲这种事情,基本上每个人单唱一遍,最后一合成就行了,省时省力,更不用非要协调全部节目嘉宾的档期凑到同一天来录。

陆以尧、顾杰和夏新然已经分别录完了。

只剩下他和张北辰。

张北辰所在的电视剧剧组一直在赶工,迟迟没给他假,直到平安夜前一天杀青,转天便急急忙忙过来了——再晚,节目组的终极宣传就不能如期放送了。

冉霖是所有嘉宾里时间最好调配的,哪天都行,于是一直等着节目组的安排。

节目组估计也是图省事,不愿意单独为他录一天,索性拖到张北辰来,才通知他在同一天过去,这样只需要动一次设备,成本低,效率高。

冉霖没二话,当天一早就赶过去了。

录音室的准备工作还没就绪,这让王希不太高兴,但仍压着不满陪冉霖等。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准备工作完毕,张北辰也到了。

“实在抱歉,来晚了。我们北辰昨天半夜才从剧组回来,实在是身体有点顶不住。抱歉抱歉。”

张北辰的经纪人武雪峰是个面相很和善的中年男子,四十多岁,大家都叫他武哥。个子不高,微胖,圆脸,带着金丝边的眼镜,对待同行和媒体都是笑着的时候多,黑脸的时候少。

张北辰跟在他身后,裹着羽绒服没出声,但脸上全程挂着歉意的笑。

大家也看得出来,鸭舌帽下面的那张脸确实满是疲惫,连帅气度都被打了折扣,显然没怎么休息好。

一进来就道歉,何况客观上讲也根本没有耽误节目组的时间——录音室才就绪,所以工作人员们打个哈哈,便过去了。

录音师催着明星们开始,冉霖来不及跟张北辰寒暄,便双双被赶鸭子上架,送进了录音棚。

录音棚内的部分镜头也会剪到mv和花絮里,但毕竟是录主题曲,不是演戏和做节目,造型太过反而刻意,所以他俩的穿着都比较休闲随意。

“听说你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冉霖刚要戴耳机,就听见了身边人带着磁性的和缓声音。

张北辰抵达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跟自己道歉。

冉霖惊讶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合作伙伴。

张北辰英俊帅气,身材颀长,比一八零的自己还要高出不少,目测起码一八四。整个人很阳光,特别像大学里那种叱咤风云迷倒万千的篮球队长,燃烧青春,挥洒汗水,带着兄弟往前冲的热血男儿。

“没有,是我来早了,”冉霖连忙摇头,语带深意道,“你知道的,我档期比较……自由。”

张北辰愣了下,才听出冉霖在自黑,扑哧乐了,态度也随意许多:“机场的事我在网上看见了,挺逗的。”

冉霖囧,尴尬得恨不能用涂改液抹了黑历史:“咱们能跳过这一段吗……”

张北辰被他眼里的可怜兮兮逗得再忍不住,哈哈大笑。

录音师看不过去了,凑到麦前提醒:“帅哥们,开始了啊。”

说完紧盯着棚里二位戴上耳机,立刻起了前奏。

最终这首歌谁唱哪一句,那是后期的事,录的时候,就是张北辰a段,冉霖b段,然后一起和副歌。

冉霖念大学的时候人称外院歌王,每年晚会都得出个独唱节目,各种校园歌手的比赛也没少参加,虽然和专业歌手比不上,但绝对是一嗓子就能让人耳朵醒一下的那种。

加上这首主题曲,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天天健身房里单曲循环,弄到最后教练都求放过,说实在非要听你能不能换个隔音好点的耳机。

所以伴奏一起,冉霖就进入了状态,声音干净温暖,偶尔还能感觉到运用一点点小的气息。

这让整个录音团队都颇为惊讶,对他的态度也积极许多。

相比之下,张北辰的大白嗓就有点让人皱眉。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天生就不擅长音律,声音紧得厉害,几个高音要么破音,要么嚎不上去干脆不出声,更要命的是歌词还总错。

一连录了几遍,都被录音师叫了停。

原本想把两个人放一起,一遍走完,结果还不如先让冉霖独唱一遍,回头再言周教张北辰。

眼看就到中午了。

张北辰很辛苦,录音团队也很惆怅。

王希一言不发坐在那里一个上午,脸色越来越黑。

冉霖瞄过去一眼,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地祈祷希望她不要爆发,哪怕一直当个生人勿进的冰雕呢。

微妙的低气压持续到大包小包的外卖到来——武雪峰擅自做主,帮所有人点了午餐+下午茶。当然,钱是他来付。

煲仔饭,虾饺,烧麦,蒸排骨……所有恩怨都在港式茶餐厅般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一笔勾销。

再闻闻咖啡,瞅瞅蛋挞,总觉得张北辰的大白嗓也没那么不可饶恕。

不过没等录音团队重新上阵,冉霖先走到一直郁闷坐在角落的张北辰身边,将心比心地指导起来。

“副歌最高的那句‘有光在远方’,你不用非拿真嗓子往音准上喊。有时候越担心上不去,越容易出错,你就把这个字正常唱起来就行,哪怕低几个音”

张北辰疑惑:“那不是跑调了吗?”

冉霖用余光瞥了录音团队一眼,见众人仍在大快朵颐,才放心地压低声音道:“只要出声,歌词别错,跑调完全不用怕,他们可以修的,而且后期一混音,都动听着呢。”

张北辰的表情还是不太放心。

出道到现在,他就没正经录过歌。选秀的时候表演才艺也是街舞,一到集体合唱,他就负责rap,所以不是很懂套路。

“放心啦,我也不是每个音都准,后期都要修的。”冉霖想了想,又补充,“你其实就是紧张,总惦记那一句,结果倒把其他词唱错了。所以你只要放轻松,把所有歌词顺下来,肯定没问题。”

张北辰有点被说动了:“真的没问题?”

“安啦。”冉霖拍拍他肩膀,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又乐了,小声道,“你以为最后把我们俩和他们三个分别唱的副歌合到一起,就浑然天成啦?除了音准,还有节奏和咬字呢,别说这一句最高音,就是其他音不高的地方都不可能百分百合拍,绝对一听就是五重唱。”

张北辰脑补了一下未来的“和谐画面”,豁然开朗,周身轻松。

“谢啦。”张北辰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去吃被自己的郁闷忽略的午饭。

已经吃完饭的冉霖晃晃手里的奶茶,灿烂一笑:“该是我谢你,超级好喝。”

待张北辰走远,王希才过来坐到冉霖身边,似笑非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爱心大使。”

冉霖直觉王希现在心情很糟糕,就等着谁冲过来让她扔几个霹雳雷火弹,故而只嘿嘿傻笑,死也不接话茬。

王希淡淡看他一眼,没再穷追猛打。

冉霖别过脸,冲着墙壁祈祷,赐个男人收了这姐姐吧。

下午的录音十分顺利,录音师惊讶于张北辰的状态变化。没等他言周教,对方已经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也不紧了,词也不错了,虽然最高音那句各种跑调,但没破音,没失声,完全在后期技术可补救的范围内,真是让人欣慰得老泪纵横。

不到四点,提前收工。

临走前,张北辰主动跟冉霖加了微信。

这是冉霖朋友圈里第一个主动加他的梦无涯以外的艺人。

之前拍戏,都是他上赶着加人家主演,结果加完了也没互动,偶尔还会遇见设置不让他看朋友圈的,实在是提起来都心酸。

未来合作伙伴的四分之一,已经建立了良好关系,冉霖觉得这样的开始是个好兆头。

离开录音棚,王希绷着的冰块脸终于露出急切,一个劲儿让司机快点往公司开。

冉霖不记得今天还有什么其他任务需要在公司完成,但也没问,乖乖当个哑巴。

结果一回公司,就听说韩泽已经在王希办公室里等了大半天,而且情绪非常不好。

冉霖这才明白,王希这一整天的低气压,与他的录音效率无关。不,她整个心思可能根本就没在录音室,从被告知韩泽在等她那一刻起,已经飞回了梦无涯。

一个人气正盛,一个前途未卜,共用一个经纪人,谁都知道要先紧着哪个。

冉霖能理解。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难免会有落差。

王希一进办公室就先放下了百叶帘,里面发生什么,外人再无从得知。

冉霖从自己包里摸出一袋速溶豆浆粉,去茶水间找了个纸杯,用热水冲开。

豆浆的香气有限,但足够冉霖松弛下来。

茶水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小姑娘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冉霖以为她要冲咖啡,便让开位置。

不想小姑娘关好门后,径直走到他面前,而且是越靠近,脸颊越红,到最后已经成了红艳艳的苹果。

“那个……我特别喜欢你演的令狐小刀能给我签个名吗!”姑娘一口气说完,头也不敢抬,只伸手递出一支笔和一张空白明信片。

冉霖疑惑地接过来,翻到正面图案,竟然是令狐小刀的剧照!

什么时候自己的角色也有周边了?

“我、我太喜欢了,就网上定做的!”姑娘见他迟疑,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

冉霖总觉得这个姑娘很眼熟,起码不是公司新人。

如果天天在这里上班,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才找着让自己签名的机会。

那答案就一个。

姑娘不是新员工,但是自己的新粉丝。

微博里粉丝增加和现实里遇见新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后者比前者的真实感和冲击力都要强得多。

冉霖知道这样挺傻,但他还是开心得想转圈。

当然在粉丝面前还要保持形象,所以他拿起笔,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连眼睛都没了:“只要签名,不要祝福?”

姑娘正翘首期盼,突然被问这么一句,有点傻掉:“啊?”

冉霖最终还是把眼睛笑成了缝:“除了签名,你不想让我写点什么话吗?”

姑娘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惊喜:“可以吗?”

冉霖点头:“当然。”

姑娘继续问:“什么都可以吗?”

冉霖玩笑道:“诅咒不行。”

姑娘也被逗笑了,终于鼓足勇气:“我想你写‘我爱陆以尧’!”

冉霖:“……”

姑娘:“你不是他的铁粉吗?”

冉霖:“嗯!”

建立起来的人设,泼出去的水。

傍晚的时候王希和韩泽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显然两个人达成了某种共识,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看见冉霖还在等,王希先是一愣,然后才破天荒有点抱歉道:“不好意思把你忘了。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明天按时健身。”

冉霖囧,有点郁闷,但更多的是无奈。

当天晚上姑娘就发了微博。

虽然只是一个无名小号,却还是引来了三千多条评论。

一开始都是cp粉在下面激动捂心。

可是渐渐地,就出现了大规模的陆以尧粉。

相比最初机场乌龙和云章x令狐小刀视频时的克制,陆粉好像终于在真人cp这里耗光了所有修养,各种不满和谩骂集体出笼。

吓得姑娘没多久就删了微博。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才算平息。

但围观了全程的冉霖却隐隐觉出不安。

终于,一月十日,录影在即,真人秀节目组扔出重磅炸弹——主题曲发布+第五位嘉宾揭开神秘面纱!

五个男明星都转发了节目组的微博,但彼此之间尚未开启任何互动。

那一晚上冉霖微博涨了几万粉。

但新增加的大几千条评论里,百分之七十都是骂他蹭热度卖腐的陆神粉和嘲讽他根本配不上国民初恋名号的节目路人粉。剩下百分之三十,一部分选择观望,一部分死守cp大旗,萌到倒地不起。

一月十五日,期待与吐槽齐飞的超热度讨论中,首期节目开录,地点,桂林。

第7章

《国民初恋漂流记》主打的噱头除了五位国民男朋友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绝对不给明星剧本,所有环节和行程都在节目组手里,明星一无所知。纯粹的真人秀,秀的就是明星的原生态!

官方给出的宣传语是——

最未知的旅程!

最奇葩的关卡!

最真实的反应!

最有趣的碰撞!

谁是终极国民男友,你说了算!

这年头敢标榜“真实”两个字的真人秀,都是勇士。

因为真人秀是有剧本的,并且剧本百分百都会发给明星。真诚有追求一点的,或者说对控场力比较自信的节目组,只会在剧本里列明录制的流程、环节以及想要达到的最终效果,如竞争,如团结,如励志,如搞笑等等,剩下的交给明星自由发挥;而有些节目组发给明星的流程剧本,甚至会细到明确a明星要在哪个环节做出什么反应,b明星要在哪个环节得到什么道具等等。

拿着前种剧本的明星,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至少还有30%的“真”。

拿着后种剧本的明星,基本上就只剩下“秀”了。

但不管哪一种,都不会特别拎出“剧本”问题进行阐述。

他们巴不得观众忘了世界上还有“真人秀剧本”这种东西,甚至有意无意在后期制作时呈现出“无剧本的临场真实感”。

可《国民初恋漂流记》非要打破常规,明明确确告诉观众,我们来真的。

对于签约的明星嘉宾,也是这个态度——玩不起,就别来。

只有xx卫视敢这么干。

永远走在话题的风口浪尖,永远赚得盆满钵满。

冉霖是真的没收到剧本。

节目组只是告诉他当地天气大约10c左右,需要穿方便运动的服装,但得注意保暖。

然后冉霖就在王希的带领下,携公司新给他配的人生中第一个助理姑娘,出发了。

助理姑娘名叫刘弯弯,原本是公司的行政,据说是看见内部招聘,自告奋勇转岗过来的。

冉霖看着她红苹果一样的脸蛋,特别担心对方再索要一次亲笔特签。

拍摄从他在家里准备行李的时候就开始了。

冉霖第一次被镜头这样近的跟拍,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等回过神,已经在飞机上了。

被节目组司机从机场接到桂林市区内某酒店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半。

顾杰和夏新然的飞机时间还要再晚一点,张北辰和陆以尧已经到了,尤其后者,据说提前一天就来了,自费住了一天,说是正好档期充裕,先来个市内自由行。当然,这一天是没有跟拍的。

导演和节目组热情地迎接了冉霖,并与他和王希聊了半天,但几乎都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少年放轻松,尽情享受吧哈哈哈!

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导演。

但是冉霖在他的笑声里,真的没办法放轻松。

王希和刘弯弯住一个房间,冉霖自己住一个房间。酒店的空调很暖,别说羽绒服,连抓绒卫衣都穿不住。

幸而冉霖带了t恤,换上之后,一身清爽。

跟拍大哥还没有休息的意思,冉霖也不知道能不能对着镜头发问,嘿,你准备拍到几点?

吃过猪肉和见过猪跑还是两码事。

从没被这样紧密盯人过的冉霖,压力确实有点大。

既然人家摄像这么辛苦,自己总不能闲着,不然拍出来的素材都是发呆,让后期怎么剪?

思来想去,冉霖决定提前去跟自己的“伙伴”打个招呼。

张北辰开门看见是他,颇为意外,但很快把他迎进来,热络寒暄。

不知道为什么,张北辰的屋里没有跟拍。

冉霖想可能对方抵达的早,跟拍的素材已经足够。

对着镜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顾忌,于是除了最开始的聊主题曲——那是他俩唯一的共同话题,剩下就是说来说去的场面话,偶尔还会有迷之尴尬的冷场。

没多久冉霖就再坐不住,起身告辞。

本来不想去找陆以尧了。

因为张北辰这边都这样,陆以尧那边只能更尴尬。

但出房间之前他已经对这跟拍的镜头说要去提前跟自己的小伙伴打个照面了。

现在见了一个,放弃另外一个,怎么看都容易被吐槽。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找陆以尧。

然而开门的是他的助理小弟。

小弟看见冉霖似乎不太意外,但看见他后面的跟拍摄像,却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压低声音道:“陆哥睡了,昨天逛一天,挺累的。”

冉霖真的特别想问,他睡了你还守在这里干嘛,拍他帮助入眠?

好在忍住了。

陆以尧这招不算高明。

或者他本来也没想掩饰对自己的“拒绝”。

冉霖虽然有点难堪,但还是能理解陆以尧的心情。

转念也挺庆幸他不愿意见自己。不然这种对着镜头的情况,自己又不能直说蹭你那么多热度,实在对不住。那见了干嘛,徒增尴尬。

助理小弟关门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冉霖犹豫再三,未免气氛太干,还是对着镜头给自己打了圆场:“要明天才能见到偶像了,惆怅。”

跟拍大哥好像终于满意了。

冉霖前脚回屋,后脚他就关了机器,站在门口憨厚地笑:“好好休息。”

冉霖简直想谢天谢地,忙拿过桌上没开封的瓶装纯净水递过去:“辛苦了。”

魁梧的络腮胡大哥忽然腼腆起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屋里有。”

冉霖也没强让,就说:“那孙哥你也好好休息,明天怕是要跑铁人十项。”

孙哥被这比喻逗乐了:“不至于,不至于。”

冉霖愣了下,忽然眯起眼睛,冷不丁问:“孙哥你知道剧本?”

摄影大哥语塞,直接憋得打了个嗝。

冉霖这叫一个过意不去,但又莫名想乐,忍得十分辛苦,连忙结束话题:“我随便乱问的。就算你真知道,我也不能让你犯错误啊,赶紧回去休息吧。”

摄影大哥几乎是落荒而逃。

冉霖有点后悔,总觉得自己欺负了老实人。

这厢冉霖结束跟拍,如释重负。

那厢陆以尧却还沉浸在被骚扰的阴郁中。

他一直担心冉霖抵达后会主动跑过来套近乎。

结果对方还真来了。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自从《云章》播完自己迅速成为男友爆款之后,很多前两年就认识但几乎没怎么跟他走动过的同行,都发来贺电,并在采访、微博、时尚酒会等各种场合,营造出与他特别熟稔的好友姿态。

对于这些,陆以尧从来都睁一只眼闭只一眼。

他不会特意去打脸给别人难堪,甚至偶尔面对面碰上,心里再不高兴,身体也会配合演出。

但冉霖是个例外。

其他人的行动都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也是可以预估的,最坏情况就是多一个假朋友,反正大家天天都忙得飞来飞去,也不需要怎么应酬。

然而这位,总有奇招。

陆以尧的心情里,包含着某种对不可预知未来的莫名恐惧。

从心理到身体都在抗拒跟那人处于同一空间。

退一步讲,即便面对面的情况不可避免,他也希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些。

“陆哥,”助理小弟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已经盯着这张截图好几天了,何必呢。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原博都删了,你也别自己跟自己纠结了。”

盘腿坐在床上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睡意的陆以尧沉吟良久,终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抬眼跟助理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助理小弟可算等到了这句话,立刻从善如流,回了节目组安排的标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陆以尧再度把手机拿回来,就放在面前的床上,画面仍停留在相册里的截图上。

那是一条微博截图,博主是一个叫做睫毛弯弯的姑娘。

微博内容全是“啊啊啊啊啊”的激动嚎叫,需要很勉强才能从中剥离出“我今天拿到偶像特签了”几个字。

然后配图就是一张明信片,上写——【我爱陆以尧!冉霖】

就像助理说的,原博已经删了,他没必要再拿截图恶心自己。

但……

陆以尧把双手分置于盘起的双膝之上,看一眼截图,做一次深呼吸,仿佛摆在面前的不是手机,而是武功秘籍。

明天就要跟冉霖肩并肩录节目了。

他必须时刻提防对方再出损招。

所以他不是拿截图恶心自己。

他是想在大脑深处刻下四个字——警钟长鸣。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就像中学总喜欢被放到应用题里的那两个人,甲从a点出发,乙从b点出发,甭管是相向而行,相对而行,甲快乙慢,乙快甲慢,总之他们就是要相遇。然后你就会被问到他们需要多久才能相遇,或者他们会在哪个点相遇。

酒店大堂,就是冉霖和陆以尧的那个点。

北京时间早上七点,五位不约而同将早餐叫到房间里来吃的明星,在酒店大堂,初次聚首。

面对摄影机,一字排开的小伙伴们客气寒暄,看似热络,实则生疏。

陆以尧站在中间,夏新然和顾杰分列他两边,冉霖和张北辰则在最外两端。看似随意,其实是按着咖位来的。

互相握手的时候,冉霖几乎是刚碰到陆以尧,就被对方闪开了。

从镜头里看,应该是握了,虽然不算热情,但肯定也是客气友好的。

但冉霖自己知道,没有,对方甚至没有跟他视线交接。

冉霖一颗心沉到谷底。

陆以尧显然不是个没心没肺的,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正想回到原位,夏新然毫无预警地把他又拽到了陆以尧身边,然后自己闪到一旁,占了冉霖的位置。

结果就变成冉霖和夏新然互换站位,前者成了挨着陆以尧的。

“其实你最想站在这里吧哈哈。”夏新然狭促地笑,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长款羽绒服,趁得整个人高挑漂亮。

说一个男人漂亮可能有些奇怪。

但说夏新然漂亮绝对贴切。

那是一张让大部分姑娘都自叹不如的脸。白皙,精致,比男性柔和,比女性英气,天生的美人坯。

以至于陆以尧对着他的恶作剧只能皱眉,冉霖看着他眼里的调侃,只能无奈。

偏这人还嫌不够似的,隔着冉霖,抻脖子问陆以尧:“那条微博你看见没?冉霖真情告白那个?”

陆以尧在心里把夏新然翻来覆去摔打了一百遍,脸上还是那样帅气的笑容,声音也特自然:“什么微博?”

夏新然一愣,以为陆以尧真不知道,眨巴着眼睛,字正腔圆:“就他给粉丝签名,然后还签了一句我爱陆以尧,转疯了都,你没看见?”

陆以尧一副头回听见的惊讶,看向冉霖。

冉霖总觉得陆以尧肯定看见过,但这种时候,当然是选择配合:“那个,实在太丢人了,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陆以尧一脸求知未果的不满,但还是决定放对方一马:“好吧。”

冉霖冲着“偶像”嫣然一笑。

当然,未来是不会发生“细说”这件事的。

所以心照不宣的两个人,都挺嫌弃自己。

“偶像”看着远方的蓝天想,陆以尧,你怎么越来越虚伪了。

“粉丝”看着眼前的地面想,冉霖,你嘴里还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夏新然恶作剧没有波澜起伏的效果,有些失望。

刚想再说别的,一直沉默的顾杰忽然道:“我们今天恰好是五色。”

小伙们齐刷刷看他,四脸茫然。

顾杰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但声音沉稳,掷地有声:“青、黄、赤、白、黑。”

大家这才发现顾杰说的是众人的着装。

夏新然穿了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张北辰穿了一件明黄色短款棉服,陆以尧穿了一件青色冲锋衣,冉霖穿的是白色短款羽绒,顾杰则是一件黑色机车夹克。

五个人,五个颜色。都是私服,最难驾驭的是陆以尧,青晃晃的颜色到哪儿都是醒目的风景线,铁定走不丢,更致命的是这种户外冲锋衣完全没有腰。

但他穿起来就是特别洋气。

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悠闲和从容,比夏新然的张扬更随性,比顾杰的漠然更温和。仿佛他真的就是来度假的,哪怕面对跟拍的镜头还有些别扭,仍不改初衷。

“所以说五色到底有什么讲究?”夏新然是看出来顾杰在说衣服了,但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顾杰从队伍里微微探出头,向他解释道:“古人以此五色为正色。基本上这五种颜色,就可以调出所有其他颜色了。”

夏新然歪头:“so?”

顾杰静静看着他,纯爷们儿的一张脸安宁祥和。

夏新然等了两分钟,终于确定,这人说完了。

呼啸的风穿过旋转门,吹进酒店大堂。

冷。

场面非常之冷。

冉霖想扶额。

不,最好是摄影师把机器关了,让他们五个去墙角蹲一会。

终于,导演也看不下去了。

原本还想让女主持人等一等,留多些时间给嘉宾们互动,尤其是陆以尧和冉霖,多有热度的话题啊。

结果这五位生生把场面给聊成了万里冰封。

“各位国民初恋大家好,我是柏榕,今后你们的每一段旅程都会有我如影随形哦!估计电视机前的迷妹们已经把我拉进黑名单了,不过为了男神们,我豁出去了!话不多说,想必诸位男神最好奇的就是今天到底安排了什么行程,又有哪些难关等着我们的男神去闯……”

活泼的女主持说到这里,忽然转身面对镜头。

“我在这里声明,接下来的所有一切,对于我们的国民初恋们来说,都是未知。我和大家一样,都很好奇他们会有哪些精彩表现呢……国民初恋漂流记,go!”

有了女主持的带动,气氛总算起来了些。

五人在主持的带领下,走出酒店,进入早已等在门口的赞助商提供的大七座suv。

一个司机,一个摄像,暂时没有任务的女主持上了节目组的车,剩下五个人正好一人一座。

“连去哪里都不告诉我们吗?”坐在司机后面的夏新然算是对着镜头最满不在乎的,于是话也最多。

陆以尧坐在副驾驶后面,与夏新然同排,但座位间隔了些空隙。

“到了就知道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你还真是,二十岁的人,八十岁的定力。”夏新然吐槽完,也不管陆以尧的反应,直接回过半个身子看后排三人组,“哎,难道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

张北辰好脾气地笑:“就是不知道才有意思嘛。”

夏新然白他一眼,颇有些不屑。

冉霖一惊,许是背对着摄影机,夏新然竟完全没有掩饰这种态度。

他忽然想起来,张北辰和夏新然是同一个公司的啊,可是从开始到现在几乎完全没有互动,就像陌生人。

张北辰倒好似已经非常习惯了,特自然地略掉这个眼神,神色依旧如常。

顾杰没看见这些暗流涌动,只听见夏新然在张北辰回答完之后又单独问自己:“你不好奇?”

顾杰有问必答:“不。”

夏新然后悔问他了。

比问张北辰还后悔。

“你不会也和他俩一样吧?”好奇宝宝总算问到了最透明的咖。

冉霖不忍心让对方彻底空手而归,于是很努力地分析了一通,谨慎给出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去码头。”

夏新然疑惑答案如此具体:“理由?”

冉霖有些犹豫。

单给个答案,说错了也就错了,要是分析一通最后答案还是错的,那可就丢人了。

夏新然等得有些不耐烦,情急之下叫了声:“令狐?”

冉霖怔住,一时闹不清对方是无心还是有意。

夏新然确实是无心的,因为反应过来之后表情就囧了,连忙解释:“前段时间网上都是你那个角色的视频,你古装扮相真挺好看的,让人过目不忘!”

冉霖哭笑不得,既不太喜欢他对待张北辰的态度,又感觉他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直性子,一时也看不准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美人。

“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感觉我们是去码头?”插曲过后,夏新然又想起主旋律了。

冉霖心说既然都来参加这档所谓最原生态最真实的真人秀了,那就怎么想的怎么说,错了再说错了的呗:“来桂林旅行,怎么能不看山水。要看山水,怎么能不泛漓江。”

夏新然茫然地眨眨眼,咽下了后续疑问。

因为他对桂林一片空白,下一句要是由着性子问,很可能就是漓江是什么江。而眼前的“同仁”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再问下去容易露怯闹笑话,莫不如假装听懂,藏个拙。

冉霖一看夏新然的表情就知道其实这位朋友没听懂。

但他好心地没有揭穿。

一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的陆以尧忽然回过头来。

冉霖没防备,跟对方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是继机场乌龙之后,他俩第二次四目相对。

但这次绝对是陆以尧主动。

漂亮的剑眉微挑,桃花眼底闪着某种非好感,仿佛看不惯冉霖秀智商,非要用冷水浇上一浇:“别这么笃定,万一等下猜错被打脸呢?”

冉霖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调皮:“那我就卖萌。”

一瞬间的安静,唯有视线在匆匆不语地胶着。

终于,陆以尧淡定地收回目光,重新坐好,下巴微扬,直视前方。

回去他就把那条转发机场乌龙的微博删了!

经营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有多辛苦?

陆以尧觉得这要看每个人对“辛苦”的定义。

反正在他这里,明明心头滴血,还要微笑卖萌,最后这还成为别人反戈一击的暗梗,而他依然要表现得从容坚强,已经突破对自己下狠手的极限了。

第8章

磨盘山码头,漓江景区的游览起始点。

夏新然在看见“码头”、“漓江”字样的时候,就对冉霖投以震惊目光。

“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在导演组有亲戚,提前给你剧透了?”对着镜头,夏新然认真的神情倒像是综艺效果了。

冉霖被逗得直乐。

不过没等他回应,便被导演组催着上了一艘大型游船。

游船是被节目组包下的,一层室内空间宽敞,二层甲板敞亮干净。

五人先是被带进了一层室内,刚落座,女主持便容光焕发地重新入镜——

“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所以我们国民初恋漂流记的首站,便选在了这美丽的漓江之上!从今天起,男神们会辗转八个地方,经历八场冒险,誓要扞卫自己国民初恋的荣誉!那么谁会是这一次桂林之行的山水初恋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屏幕下方的投票通道已经开启,小伙伴们也可以拿起手机摇一摇,跟我们互动哦!”

女主持说完开场白,念完广告词,功成身退。

总摄像一撤,五位跟拍立刻各就各位,而被拍的人虽然脸上或从容,或悠闲,或明媚,或嬉笑,但心里都是一样的——懵逼。

不告诉嘉宾剧本,确实真。

但摸不着头脑的嘉宾,也确实懵。

冉霖有点担心这个第一期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

起码眼下,他还没发现任何亮点。无论是节目组的策划,还是嘉宾本身的综艺感。

其实他也没有资格说别人,他自己对着镜头也像块木头似的。

但愿后面会好吧。

冉霖正这样自我安慰着,忽然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岸边青山起伏,船行碧波之上。

冬季的江面水量不算丰沛,没有夏日波光粼粼的活力,但却有着别样的幽远萧索。岸边的山也仿佛笼罩上寒气,就像绿色之上又蒙了一层轻柔的纱,似近似远,缥缈神秘。

两岸很静,江面上船只也很少。

轰鸣前行的游轮划开水面,将一副水墨画卷徐徐铺开,有心,便看得到。

而只要看一眼。

就再挪不开视线。

“冉霖,”顾杰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上层甲板,如今已经回来了,正在叫他,“该你了。”

冉霖回过神,感觉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但已经来不及问情况,他只能顺着顾杰指的方向,也只身赴甲板。

出了船舱,江风便扑面而来。

带着微微寒意,但又不至于太扎人。

工作人员已经笑眯眯地等待在那里,冉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到的任务是对着秘密镜头,在除自己之外的四位伙伴中,选一个你认为最符合山水男神的一位,并陈述理由。

所谓秘密镜头,其实就是在甲板上用道具板临时搭起单人小黑屋,里面放个摄像头。

从听到任务要求到进入“密室”只有几秒钟时间。

冉霖的脑袋已经转得快冒烟了。

道具板很轻薄,站在里面,总有种随时“墙壁”会被吹走的不安全感。

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营造密室氛围,外面的导演组和工作人员都非常安静,弄得冉霖一进小黑屋,耳边就只剩下风声和江水声。

垂下眼睛,思忖片刻,冉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抬脸看向摄像头。不,应该说是把脸快怼到摄像头上了,然后一字一句,特别认真:“虽然有点对不起偶像,但是山水男神,我还是要选夏新然。所谓山水,自然悠远,秀美含蓄,尽管夏同学和含蓄还是离得比较远,咳,但论美,他认第一,谁敢认第二……呃,等等,我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对……”

“不管了,反正这一票我投给夏新然!”

对着镜头飞了个眼神,放了把电,冉霖才心满意足地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游轮一路经过了姿态各异的奇石怪峰,终是抵达冠岩码头。

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个小黑屋采访,再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环节能给五个人提供互动机会。大家也就真的旅游一般,看看山,看看水,吹吹风,秀秀颜。

冠岩入口,五人再次一字排开。

主持人终于公布山水男神的第一轮互投结果——冉霖投夏新然,夏新然投陆以尧,陆以尧投顾杰,顾杰投张北辰,张北辰投陆以尧。

陆以尧两票,夏新然、张北辰、顾杰各一票,冉霖零票。

女主持说出陆以尧两票的时候,冉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最终,应验。

对着镜头,他只能尴尬地自我解嘲:“我这么帅,你们怎么就看不到……”

四位伙伴配合着捧场,哈哈一笑。

实在没有特别走心。

主持人已经公布今天真正意义上的重头戏——冠岩大冒险!

作为有着悠久历史的地下溶洞,冠岩从古至今都不乏慕名而来者。岩内共有三层,五个洞,上两层为旱洞,最底层是地下暗河,洞与洞曲折相连,层与层交错叠加,若无导游,即便看着地图,走也要走晕了。

何况发到五位明星手上的手绘卡通地图里,还标注着五十个勋章。

搜集勋章,便是这次冠岩大冒险的终极目标。

限时4小时,搜集勋章最多者,可以在明天的某个环节中拥有一次特权。

但进洞的顺序,却是按照刚才在游轮上的得票来。

也就是说得票最多的陆以尧率先进洞,拥有完整的4小时时间。

而各得一票的张北辰、夏新然、顾杰,要等到半小时之后才能进洞,也就是说他们拥有的搜集时间,实际只有3.5小时。

最悲催的自然是冉霖,还要再晚半小时进洞,真正的搜集时间只有3小时。

1个小时能造成多少枚勋章的差距?

冉霖不知道。

事实上他也不是真的在乎究竟能搜集到多少勋章。

可其他伙伴都进去了,只他在洞口等,然后络腮胡的孙哥还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他的处境凄凉。

真是想想都绝望。

尚未真正熟识的五个人——夏新然与张北辰除外,事实上他俩表现出的互动也和陌生人差不多——凭本能做出判断的结果,就是没人投自己的票。

冉霖现在其实已经顾不上未来观众看见这一段会有什么反应了。

他就是单纯从与人相处的本心上感受,挺沮丧的。

“我的天啊,这是地图?”陆以尧的身影才消失在洞口,还在洞前等待的夏新然就咋呼起来,举起手绘地图往自己的跟拍镜头前面凑,“观众朋友们,请看一下,这就是节目组给我们的地图,和它一比,北京地铁图就是简笔画!”

前面冉霖他们还没什么反应,等说到最后一句,三个人都乐出了声。

因为夏新然的比喻实在很形象,原本就崎岖蜿蜒多层多洞的冠岩地图上再标出五十个勋章点,密密麻麻的程度堪称人神共愤。

“行了,”顾杰最快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有吐槽的时间还不如研究研究路线。”

夏新然恍然大悟:“对哦,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人多力量大嘛,来来,一起研究!”

顾杰被打败,感觉对方似乎忘了冒险的宗旨是争夺唯一的山水初恋荣誉,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竞争者,而非合作者。

但夏新然却已经自然地把手绘地图放到地上铺开了,还抬胳膊招呼大家:“愣着干嘛,过来啊。”

冉霖莞尔,第一个响应。

之后张北辰和顾杰才略带迟疑地围过去。

即便如此,顾杰还是有点抗拒:“陆以尧一个人打头阵,我们四个却在这里共同讨论,不太好吧?”

夏新然重重叹口气,满脸“孩子你太年轻”的慈祥:“放心,他不会怪我们的,他肯定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人气越高,责任越大。”

地图上空间有限,既要画清楚洞内主线路,还要标清楚勋章藏匿点,也是难为策划了。

好在四个人八只眼,还算够用,大约十来分钟,就把地图上的标记大概分了类。景点归景点,勋章归勋章,路线归路线。

地图捋得再清楚也是纸上谈兵,所以感觉差不多,也就结束讨论了。

剩下的就看入洞后的真正发挥。

距离顾、张、夏的出发时间还有十分钟,三个人无所事事,一个坐在冉霖左边沉默看地图,一个坐在冉霖右边远眺看江面,一个在冉霖面前晃荡,对着自己的跟拍镜头和观众带着时差互动。

冉霖只是随便挑了块看起来干净的地界坐一坐,原本也没想长久,毕竟冬天地凉。

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三位一票党就都过来了。

他怀疑自己挑的这个位置可能是龙脉。

“喂,你为什么把那一票投给我呢?”跟未来的粉丝互动完了,夏新然忽然转身蹲下来,凑近冉霖,张大眼睛特别认真地问。

夏新然的美丽不带一丝女气,却带着许多孩子气,于是配上有啥说啥的性子,初来会觉得莽撞,处久了却让人挺放松。

“因为我觉得你比山水还好看。”冉霖说得夸张,表情却严肃认真,愣是营造出一种喜剧感。

可夏新然喜欢别人夸他好看,不管是认真还是玩笑,听见夸奖就高兴。

比如现在,一张脸都亮了:“所以你对我路转粉了?”

冉霖莞尔,绽开笑容,忙不迭点头:“嗯嗯。”

夏新然忽地又问:“那你是更粉陆以尧还是更粉我?”

冉霖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下战帖,顿了下才说:“那得看你们谁收集到的勋章多。”

夏新然猛地转向自己的跟拍镜头,一脸严肃:“陆以尧你等着,为了抢真爱粉,我拼了!”

冉霖再忍不住,乐得前仰后合。

他都能脑补后期会怎么做字幕——【男神天团大危机,冲冠一怒为争粉!】

顾杰围观全程,完全get不到点。

理智告诉他,从冉霖的反应看,未来这一段的综艺效果应该很好。

但从感情上,他领会不了这样的互动。

有点后悔签这个综艺了,顾杰想,像自己这种平日里都不太愿意说话的人,参加真人秀绝对是自虐。

张北辰一直潜心研究地图,哪怕大讨论已经结束,他还在自己琢磨,而且十分投入,故而对于近在咫尺的插曲,毫无察觉。

夏新然好像就是喜欢和他找茬,刚对着镜头卖完萌,就窜过来直截了当道:“你刚才怎么没投给冉霖呢,你要投给他,咱们四个就可以一起进洞了!”

张北辰被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反驳:“你不是也投给陆以尧了吗?”

张北辰口气有点冲,显然是当下最直接最真实的反应——他和夏新然投的都是陆以尧,凭什么一个过来兴师问罪,一个倒成了罪人。

夏新然却有自己的逻辑:“你跟冉霖熟啊,你俩主题曲不都是一起录的?”

张北辰被堵得哑口无言。良久,才有些尴尬地看了冉霖一眼。

冉霖黑线。真是人在地上坐,锅从天上来。

这一弄倒像是他在怪罪张北辰了。

“换我我也投陆以尧,”无奈,冉霖只能慌忙打圆场,“山水男神,投我不投陆以尧,良心不会痛吗!”

夏新然一脸茫然:“可你明明投的是我啊?”

冉霖相信他是真没看出来局面,真没听出来自己在给这个话题修台阶。

那就算了,不修了,大家一起呼啦啦滚下来吧。

“其实我投的是感情票。怕你万一零票,承受不了,对自己的盛世美颜失去信心。”

“……冉霖!!!”

“我对你路转粉是真的。”

“真你大爷啊啊啊啊——”

看着夏新然抓狂是一件特别快乐的事。

他是真的抓狂,抓得十句话里有八句都要哔掉。

但却奇异地不会让气氛凝固尴尬。

相反,每一个围观的人都乐滋滋地欣赏着他的暴走。

就像看见一个吃不着糖只能撒泼耍赖的孩子。

不是每一种真性情都招人喜欢。

然而夏新然的直来直去,口无遮拦,没有坏心,再加一点外强中干的好欺负,凑成了独特风味。

讨厌的时候肯定有。

但讨喜的时候居多。

同一时间,已经进洞快半个小时的陆以尧,正站在三层溶洞的最下面一层——地下暗河的小码头前踌躇纠结。

进洞这么长时间,他才搜集到两枚勋章。

明明都是按图索骥,可冤枉路跑得能连起来绕地球两圈。

要么图画得有问题,要么自己理解得有问题,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干了!

这档节目标榜的不就是真实吗?

行。真实的陆以尧现在就想来场优哉游哉的旅游!

儿时父母忙,从没带他旅游过一次;后来出国念中学,每逢假期都要回国接受亲爹补充的国产教育;再后来念大学,跟一心想让他读商科的亲爹闹了矛盾,亲爹紧缩后勤保证,他只能勤工俭学,便更没了旅游的机会;最后回国进入娱乐圈,连回去修完学分的时间都忙得抽不出来,只能咬牙肄业,遑论旅游了。

所以签下这个真人秀,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挺喜欢节目策划里的“旅游元素”。

结果来了之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全天候的镜头让你不愿意多想也要多想,时刻担心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不像演戏,可以按照剧本,这还要你自由发挥。

那他就自由发挥了。

勋章谁爱收集谁收集,他现在要尽情地享受这壮丽绝美的卡斯特地貌奇观。

“慢点,踩这边,对。”停靠在地下暗河码头的小型船只上,船工贴心地扶着陆以尧和摄像大哥的胳膊,帮助他平稳进入晃动着的小船。

“坐稳了!”哗然的水声里,船工一嗓子,起航。

眼看着小船慢慢远离码头,往更幽深处去,陆以尧放下手绘地图,也不管镜头效果,直接尽情地伸了个懒腰。

眼角忽然瞄到熟悉的logo。

陆以尧愣住,忙起身从船工脚边勾过来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印着节目组logo的方盒。

打开,赫然一枚勋章。

陆以尧诧异不已,顾不上拿勋章,直接把盒子放到一边,先去拿地图。

如果他没记错,地下暗河的位置根本没有标记勋章!

三分钟以后,陆以尧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一直以来认为的地下暗河,实际上是观光车道,一直以为的观光车道,实际上是步行旱路,一直以为的步行旱路,实际上才是地下暗河。

【要么图画得有问题,要么自己理解得有问题。】

现在看来,是前者。

手绘地图上的画工能让人灵魂升华,地名标注位置的随性飞起能让强迫症自杀。

按照修正后的地图理解,取得这一枚勋章之后,根本就不用再浪费时间游暗河,因为这段路上再没有勋章。

而码头那里,应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思及此,陆以尧还是收了甩手不干的心思,重新认真起来,客气道:“师傅,麻烦一下,我想回码头。”

“啊?”水声太大,船工没听清。

陆以尧只得喊:“我想回码头——”

船工这会听清了:“不行——”

陆以尧:“……为什么?!”

船工没再回答,而是弯腰拿起了被陆以尧忽略了,放在原本的勋章盒子底下的道具板,高高举起。

陆以尧定睛看去,五颜六色的光线里,十个艺术体大字清晰俏皮——

【自己选的路,含泪也要走完!——导演组】

陆以尧呆愣地看着道具板,忽然想问那句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在做什么。

环节策划的乱七八糟,道具准备的一言难尽,跟嘉宾耍流氓,倒是专业的。

红姐,你是怎么慧眼如炬地从无数华丽漂亮的真人秀策划案里为我挑中这一家的。

导演是你亲戚吗……

第9章

目送三位伙伴鱼贯入洞之后,冉霖继续等待了三十分钟。

就无所事事地待在洞口前,跟围着自己的一圈的节目组人员大眼瞪小眼。

跟拍摄像的络腮胡大哥仍尽职尽责。

冉霖没辙,只得又钻研了半个小时地图,偶尔抬起脸,对着镜头吐槽一下自己的战斗细胞被烧得实在难耐。

及至导演说可以进去了,冉霖如获大赦。

洞内很凉,越往里走,光线越五彩斑斓。

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满布溶洞,在彩灯的打造下,如梦如幻。

这个时节的游客不多,洞内愈发幽静。

冉霖先去了一个最醒目的标记点,果然,勋章已经被摸走,只留下空盒。

冉霖停下来,找到一处光线最亮的地方又研究了一下地图,最终决定,另辟蹊径。

虽然地图上标记扎堆,小字密密麻麻,一眼扫过去十几个地点,且标记点和旁边扎堆成团的名字们很难逐个清晰地对号入座。

但冉霖还是在一团迷阵中瞅见七个字——带你入坑带你飞。

相比大仙桃、黑龙头、三花酒这种一看就是景观或者商业点的名字,这七个字实在散发着谜一样的魅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有5枚勋章,5枚!

冉霖把地图翻来覆去研究了几分钟,豁然开朗,立刻撒腿就往回跑!

络腮胡的孙大哥不知道自己跟拍的艺人怎么就成疯兔了,没辙,扛着机器就追。

冉霖很快跑回洞外——他原就没有进洞走多远——绕过洞口直接往上面跑!

洞口旁边有条路蜿蜒向上,目测是通往这岸边地势最高的地方。

其他嘉宾都在洞内,怎么就这位跑回了洞外,且大有越跑越远的趋势,除了策划团队,连导演组都是有点懵逼的。因为他们需要掌控的是全部环节和流程,但具体细致到地图上的某一个点,就算被策划科普过,也未必记得住。

冉霖一路往上,终于看见了他想要找的东西——垂直升降的观光电梯!

在洞口等待的时候,无所事事的他连景区广告词都快背下来了,而其中有一句就是,海陆空一体浏览方式!

海不用说,暗河坐船。

陆也好理解,旁边就有进洞小火车的指示牌,而且步行也可以算作陆。

但是这个空,就有点意思了。

溶洞属于内部景观,坐飞机俯瞰是肯定想都不要想的。

那如何才能达到从高处往下看的效果?

入洞的时候冉霖还是疑惑的,可等看到“带你入坑带你飞”,前后一联系,恍然大悟。

并非只有洞口一个入口,那七个字的标记点也是入口,而且能够带着游客飞进来!

诚然从洞内也可以寻到电梯,自下而上。

但当时冉霖所在的位置,转身回外面,直接往上跑更快,何况标记的是“带你入坑”,不是“带你出坑”,勋章极有可能就藏匿在“高处入口”!

憋足一口气奋力跑到电梯面前,电梯还在从下往上升,尚未回到地面。

冉霖四下张望,终于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后面,看见了节目组logo的一角!

冉霖大喜过望,心脏砰砰跳,根本忘了这只是在录节目,在心里反复许愿千万别是空盒,特别虔诚。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个游戏就是一个世界,为了输赢能跟小伙伴打得热火朝天。

耳边忽然传来观光电梯抵达的声音。

正要迈步过去翻盒子的冉霖被这声音吸引,下意识回头。

透明的电梯门里,赫然一抹靓丽青色,除了陆以尧,再没人有这样妖艳的色彩。

隔玻璃对视,冉霖诧异,陆以尧也惊呆。

电梯门慢慢打开,两个人忽然都反应过来。

冉霖拔腿就跑,这辈子的最快时速估计就是此刻了。

但陆以尧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等电梯门全开,生生挤了出来,然后仗着高出冉霖四公分,大长腿跑起来的步幅宽得令人发指,偏偏频率还不降,眼看就要追上来!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到石头后面的。

杀千刀的节目组竟然就放了一个盒子!

冉霖是第一次见到勋章,激动得早忘了镜头,就想要开门红。

陆以尧是被折磨惨了,刚有点起色,一心只想把任务做得更出色,最好是最后能把勋章都砸到节目组脸上。

凡事就怕较真。

尤其是较真的碰上较真的。

两个人就像篮球场上争着一颗球不放的双方运动员,使劲浑身解数纠缠,只为一个球权。

若真是篮球比赛,这时候裁判就要吹哨了。

但这是综艺,别说导演没跟过来,就是跟过来,也绝对喜闻乐见。

于是盒盖在争抢中飞了。

盒子在争抢中也变形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应该装着5枚勋章的盒子里,实物只有1枚,只是上面标记着“价值5”。

还有比这更坑爹的吗!

“停一下停一下——”

冉霖终于受不了了,气喘吁吁地请求暂停,当然手里还捏着勋章。

陆以尧压在他的身上,胳膊越过竞争者身体,也捏着勋章。

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体位。

但此情此景中的两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已经被“勋章”和“你大爷的节目组”所填满,天真坦然得就像天地间的两道光。

“咱俩这么抢下去不是办法……浪费时间,也没有效率……”冉霖呼吸渐稳,跟近在咫尺的帅脸研究解决方案。

陆以尧认为对方说得有道理:“万一抢坏了,节目组很可能把这枚勋章作废。”

冉霖愣住:“那也不至于吧……”

陆以尧艰难地摇摇头:“你入坑太晚,很多事还不懂。”

冉霖无暇去思索陆大明星话中的酸楚深意,只想迅速解决问题:“你先起来,咱俩再商量看怎么解决。”

陆以尧挑眉,显然对他不太信任。

冉霖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说:“咱俩把勋章放到旁边,一起松手,我保证不使诈。”

陆以尧犹豫片刻,半信半疑地从冉霖身上起来,但手里还捏着勋章。

随着身上压力的消失,冉霖也胳膊撑地往起爬。

终于,两位高颜值高海拔的男星告别泥土,肩并肩顶天立地,如果不看被他们共同捏在手里的勋章的话,这其实是一幅特别养眼的甚至可以截图用来给节目官宣的画面。

当然如果勋章制作得飒爽帅气也行。

但这枚含金量颇高的5+勋章,被做成了憨态可掬的黄色小星星模样,离远看就像被海绵宝宝染了色的派大星。

冉霖:“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松手。”

陆以尧:“行。”

共同蹲下的两个人,一齐把星星送到一臂之远的地面,无比认真,神色凛然。

“一,二……”

“三!哈哈——”

夏新然如一道旋风强势插入,灵巧卷走了5+勋章。

陆以尧和冉霖看着自己和彼此空荡荡的手,不约而同想到四个字——死于话多。

抢个勋章而已,他俩就不应该弄成无间道的天台对决!

“顾杰!!!”

夏新然嘚瑟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怒气的咆哮。

黄雀在后的顾杰晃晃手里的5+勋章,硬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虽然仍是浅浅的:“乐极生悲。”

夏新然再次抓狂。

顾杰才不陪他玩,眼看观光电梯就要关门,一个箭步窜过去,赶上了最后一刻。

夏新然被挡在电梯之外直跳脚,跟拍他的摄像小哥憋乐憋得肩膀直抖,差点端不稳机器。

“黄雀溜了。”终于从混乱中回过神的冉霖,出声提醒陆以尧。

后者拍拍衣服上的土,无奈道:“咱们这两只蝉也散了吧。”

冉霖看了眼夏新然的方向,问:“不管螳螂了?”

陆以尧也看过去,忍俊不禁:“我怕被镰刀伤着。”

这是陆以尧第一次跟自己开玩笑。

冉霖看着对方扬起的嘴角,有些发怔。

陆以尧笑起来很好看,扑面而来的迷人暖意,看几次,都好看。

发现冉霖望着自己,陆以尧下意识敛起笑意,轻咳一声:“我得下去继续找勋章了。”说完没等冉霖回应,但自顾自往观光电梯口去。

冉霖目送陆以尧绕着夏新然走回电梯口,正好另一部电梯升上来,便闪身进去,重新入洞。

他不知道的是,电梯门一关,电梯开始下行,陆以尧的脸色就从淡淡然变成了纠结的欲言又止。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紧嘴唇,仿佛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正天人交战。

跟拍陆以尧的摄像大哥透过镜头,全程围观了陆以尧微妙的情绪波动。

但他也没办法进入陆以尧内心,去真正参透这些微表情。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读心器,那么此刻贴在陆以尧胸口,就一定能听见训斥声——

【让你离他远点离他远点,你还抱到一起了,你的脑子都被节目组啃了吗?】

陆以尧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男子。

他的心里住着个时刻帮助他反省的小人儿。

接下来的时间,五位男明星之间再没擦出什么火花。

一来溶洞里面曲折蜿蜒,上下三层,并非总能遇上,二来剩下的勋章越来越少,找到一枚勋章需要的耗时越来越长,大家的情绪也不再高昂。

最终,冉霖5枚,张北辰7枚,夏新然9枚,陆以尧13枚,顾杰16枚。

那枚5+金色勋章,成了制胜关键。

以至于公布结果的时候,夏新然又哀号了一通。

顾杰起初没理,后来发现夏新然完全没有停歇趋势,眉头轻皱,给予不依不饶的伙伴淡淡忠告:“不知道这个优胜的特权明天究竟有什么用,你说会不会是可以随意指定惩罚其他伙伴中的一个?”

夏新然闭嘴。

闭得太急,还噎了个嗝。

冉霖用余光围观全程,竖着耳朵把对白捕捉得也一字不露,用力抿住嘴唇,才没让笑意太明显。

夏新然一厢情愿地以为顾杰寡言木讷,脾气温吞。

实则大错特错了。

顾杰的低调沉默不是脾气好,只是懒得计较。

这性格与他的形象高度统一,直来直去的爷们儿,不矫情,也没那么多事儿。

但你要是絮絮叨叨惹他烦了,保证一句话就让你没电,老老实实再不敢蹦跶。

游轮仍在岸边等待,但这一次,工作人员上了游轮,五位明星却要换乘竹筏了。

筏子上只有一位船工和一名节目组工作人员。

女主持临上游轮前,公布了接下来的惊喜——所有人必须要在船工的指导下,自撑竹筏顺流而下,去往杨堤码头,抵达码头的优先顺序决定今晚住宿的选房顺序。

言下之意,今夜过得好不好,在此一举!

那还等什么,赶紧小小竹排江中游吧。

五位男星笨拙地上了竹筏,倒是已经提前跟着节目组踩过点的跟拍摄像们,一个个扛着机器,还能身手敏捷地稳稳跟上自家明星。

船工开始教男星们撑船技巧。

张北辰学得最快,第一个离开码头。

冉霖排在第三个,紧跟着顾杰。

三个竹筏漂出很远,陆以尧和夏新然的竹筏才艰难出航。

但是漂出去的伙伴们状况也不是很好。

冉霖不知道别人,反正他刚撑了十五分钟,额头就有点出汗了,一直握着竹竿的手掌隐隐发疼,大幅度撑杆的胳膊也是又酸又麻。

更心塞的是,竹筏打转的时候多,前进的时候少,还真不如收起竹竿,让竹筏自己漂了。

如此这般煎熬了一个小时。

就在冉霖感觉自己要阵亡的时候,一直端坐在船上的工作人员忽然灿烂微笑:“其实我们这个竹筏是可以用马达走的。”

冉霖当然知道可以,那马达就安在筏尾,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他以为这个环节的设置就是不可以电动,只能让嘉宾自己动手撑。

现在吉祥物似的安静如鸡了六十分钟的眼镜青年忽然神秘地告诉他,可以用马达。

智商大于二十,就知道肯定有诈。

“但是需要先玩一个小小的游戏,通关了,才可以使用。”

真是毫不意外呢。

“六十秒钟快问快答。我们会列出十五个问题,只要能在六十秒内答出其中十道,就算通关。机会只有一次,加油!”

把竹竿递还给船工,冉霖接过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的问题纸。未免泄题,先让带字的一面朝下。

“准备好了吗?”眼镜小哥笑得微妙。

冉霖咽了下口水,莫名紧张起来:“嗯。”

“预备,开始!”

这厢秒表计时,那厢冉霖唰地把打印问题的a4纸翻过开,想都不想就开始念,语速极快,分秒必争——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蓝色!”

“你最喜欢什么食物……包子!”

“你最欣赏什么样的男性……仗义!”

“你最欣赏什么样的女性……自信!”

“你最欣赏内地娱乐圈哪位男艺人……天啊这个大坑,过!”

“你最欣赏内地娱乐圈哪位女艺人……连环坑,过!”

“你希望你的粉丝叫燃面还是磷火……那还是燃面吧哈哈。”

“你最欣赏陆以尧身上的什么……呃,修养。”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没有!”

“你的初恋发生在什么时候……高中!”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没有!”

“你最爱的……”

“时间到!”眼镜青年用力按下秒表,得意地笑,“六十秒,答了九道题目,就差一道啊。”

冉霖放下a4纸,从身体到灵魂都感觉虚脱,以及悲伤:“我答得那么真诚,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眼镜青年遗憾地摇摇头。

冉霖想哭。

“也不是完全不行……”青年话锋一转。

冉霖瞪大眼睛,痴痴地等。

“你能保证回答都是真诚的?”

“当然。”

“那我再附加一道题,你能回答上来,就算通过。”

简直黑暗地狱里的一道曙光。

冉霖二话不说就把题目纸递过去:“随便问。”

青年没接题目纸,而是直接伸手指指上面:“在我问之前,你能先重复一遍第十题和第十一题的答案吗?”

冉霖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你的初恋发生在什么时候?高中。你谈过几个女朋友,没有。”

重复完,冉霖就懂了。

眼镜青年嘿嘿一笑:“我的问题就是,请给个解释吧。”

冉霖一脸真诚:“我的初恋发生在高中,暗恋,失败。”

眼镜青年:“……师傅,开马达!”

长竹竿放下,小马达走起,小凉风吹过面庞时,冉霖感觉到了久违的惬意。

这题目谁出的,真是善解人意。

但凡改几个字,他都容易掉沟里。

刚刚那种拼命赶时间的状态里,留给他判断这题好不好答,能不能答的时间非常短,除了最喜欢的内地男女艺人这种一看就是深坑的,其余都容易着了道。何况他的原则还是能真诚尽量真诚,除非万不得已,不说假话。

所以如果这两道问题简单改几个字——

你的初恋发生在哪里?

你谈过几个朋友?

他的回答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他的初恋发生在高中男生宿舍。暗恋,失败。

他谈过两个朋友。一个网恋,还没见光,就因为他迟迟不愿意给对方发照片,被无情拉黑;一个大学校友,第一次约会看电影,就发现对方开小差跟火包友发微信。你说你假装上厕所出去发也行,整个电影院那么黑,就你的手机屏像探照灯那么亮,不窥屏都对不起这份坦荡。

拂面的风里渐渐有了寒意,冉霖眺望漓江风光,擦掉额头冷汗。

好险。

第10章

启动了马达发动机的竹筏就像从自行车变成了法拉利,破水前行不费吹灰之力。没多久,便带着冉霖赶上了顾杰的竹筏。

隔着十几米远,冉霖本想喊出声打招呼的,忽然定睛去看,发现顾杰正捧着同样的问题纸,口中念念有词。显然这位伙伴的快问快答比自己开启得晚一些,此时正进行到紧张处。

冉霖咽下呼唤,随着竹筏默默赶超。

待超出去一段距离,他再回头,发现顾杰已呈大字瘫在竹筏上,而船工正在收竹竿开马达。

看样子也成功了。

冉霖在心里替伙伴高兴。

因为节目组真的挺坑,这种撑船其实是需要技术性的,光有把子力气都不行,而一直极低效率的划水也容易让嘉宾烦躁,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去想,说不定节目组就希望嘉宾情绪波动,或者干脆一个撂挑子不干了,那剪出来可就热闹了。

冉霖反超顾杰,第二个抵达杨堤。

第一个抵达的还是张北辰,这人一路领先,顺风顺水撞了线。

“到多久了?”上岸后,冉霖便跟等在那里的张北辰打招呼。

“没多久。”张北辰笑笑。

他的鬓角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汗,阳光底下,晶晶亮的。

这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暖意盎然的温和。

冉霖忍不住调侃:“你就别谦虚了,分明是一骑绝尘,我卯足力气都没看见你的影子。”

张北辰似乎是实在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为难地抓抓头,道:“要不我把第一名让给你吧,晚上你先选房。”

冉霖囧,不知道怎么一个玩笑就让对方理解到那么深远了,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你逗呢。”

张北辰愣愣地眨了下眼睛,像是还在分辨这句话的可信度。

冉霖扶额,有些无奈:“以后可不敢跟你开玩笑了,就没见过你这么认真的。”

张北辰看起来是终于相信了,长舒一口气:“你没生气就好。”

“我恭喜你都来不及,生什么气啊。”冉霖真要被他打败了。

原先只觉得这人脾气好,现在才发现原来心思也是走直线的郭靖风。

冉霖想,以后对这位伙伴,一定要有一说一,千万别再开什么自以为幽默的玩笑。

“北辰,冉霖——”

江面上传来洪亮的呼唤。

二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顾杰到了。

竹筏上的男青年挥着胳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兴奋。

冉霖总觉得这兴奋里“谢天谢地终于靠岸”的成分多,连带着顾杰对他俩也热络起来。

当然录制快一天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慢慢放开。

合力把顾杰拉上岸,冉霖好奇地问他:“看见陆以尧和夏新然了吗?”

顾杰摇头:“没有。我是追着你过来的。”

冉霖莞尔,随后眉毛得意地挑了下:“可惜啊,还是没追上。”

顾杰不恼,只双手轻轻一摊:“我怎么听说快问快答的时候有人还有附加题?”

冉霖愣住,再看顾杰,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分明都是调侃。

看着机灵的却是憨厚暖男,看着严肃的倒能开起玩笑来了。

冉霖被这波反差萌折磨得身心俱疲,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应对顾杰的玩笑:“你是只看见我吃肉没看见我挨打。别人的附加题都送分,我的送命。”

顾杰愣了下,随即大笑。

冉霖忽然觉得这人其实对镜头没有太多顾忌,应该只是性格使然,比较慢热。上午的淡漠也好,下午的偷袭还有现在的谈笑也好,对方都只是在做自己。我跟你不熟,所以我不会没话找话,但慢慢相处熟了,也不会刻意耍帅装酷。

“我只听说了附加题,所以究竟问题内容是什么?”笑够了,顾杰终于好奇起来。

冉霖本能不太想重复这个问题,那是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明白的心虚。

不过对着顾杰,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生无可恋脸看起来真诚自然:“太坑了,我完全不想回忆,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在顾杰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虽忍俊不禁,却不再追问。

一个小时以后,夏新然和陆以尧终于艰难靠岸,前者比后者快了大约十几秒。

最终带着他们过来的还是小马达,但在岸上等待的时候,已经抵达的三个人就从节目组人员的对讲机里了解到了大概——这二位伙伴均没有在快问快答游戏里通关,于是只能继续手动,后来是节目组发现再耗下去时间不够,才终于允许启动马达,迅速漂完最后一段路。

陆以尧上岸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多是疲惫,情绪什么的倒看不太出。

夏新然可就不同了,奔向等待着的三位伙伴,尤其是正对着冉霖,冲过来就开始诉苦:“他们挖坑让我跳——”

再漂亮的脸皱成包子褶都没法看了,冉霖不厚道地笑,然后在对方彻底发飙之前,终于问出了自己和在场所有伙伴都好奇的问题:“你到底被挖了什么坑?”

夏新然显然被伤得很重,这会儿仍愤愤不平:“他们居然让我在温乔、王馨钰、艾娜和俞冰秋四个中间选出最想合作的女明星!”

冉霖被夏新然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

不,是四跳。每出一个名字,都让他一激灵。

这四位女星虽然都还是小花,但也已经在圈内站稳脚跟,带着一定资源和流量的新生代,随便一个绯闻都能让他们发律师函怼营销号的主。

现场的节目组和冉霖一样,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安静。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题不坑?”夏新然误解了冉霖的呆愣,还在义愤填膺,“都是好朋友,选谁不选谁,以后还怎么一起玩耍!”

明明很敏感的问题,可让夏新然这么理直气壮一搅和,好像又完全没什么了。

气氛忽地又轻松起来。

冉霖服气了,乐道:“坑,太坑了。不过其实你可以多选嘛。”

夏新然一脸错愕:“可以多选?!”

冉霖仔细想了想眼镜青年说给自己听的规则:“好像也没说不可以吧。”

事实上他的题目纸里都没有选择题,敢情每个嘉宾的问题都是不同的,节目组还真是坑得很有针对性。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漂亮青年感慨万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冉霖的点拨中得到了升华。

夏新然大彻大悟的模样实在太招人疼了。

姐姐粉心会化,妹妹粉心会醉,妥妥的通杀。

陆以尧没加入讨论,只随意坐在旁边休息。

冉霖本想关心一下这位伙伴,但瞥了眼他的表情,又考虑到自己万年蹭热度永世抱大腿的口碑,最后还是没过去。

幸而节目组也没让大家喘息太久,见五个人全了,立刻催着大家重新回到游轮上。

杨堤到兴坪,是漓江最精华的水段,节目组也终于良心发现,再没安排任务,让五位男星安安静静享受了一段静谧时光。

冉霖终于明白节目组为什么不惜破坏规则,也要在最后时刻给陆以尧和夏新然启动小马达。

因为再晚,天色就暗了,也再没机会欣赏这样绝妙的风景了。

人在江中过,恍如画中游。

冬季尚且如此,何况春夏。

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游轮很快在兴坪靠岸,然后五个人就坐上了那辆熟悉的大七座,一路奔赴阳朔古镇。

到阳朔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整个古镇熙攘起来,带着烟火气的夜生活,开始了。

饿着肚子奔波一天的男性们总算能坐下来吃顿饭。

虽然节目组都是为他们准备的当地特色美食,但饿极了的小伙子们真的顾不上品了,狼吞虎咽的样,看着都心酸。

摄影机尽职尽责地收录下了全过程。

待到奠完五脏庙,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终于到来——选房。

节目组准备了酒店超级豪华大床房、酒店普通大床房、酒店单人间、民宿客栈、当地人家五种房源,供男性们选择。

张北辰优先,思来想去,选了普通大床房。

冉霖第二位,犹豫一下,选了酒店单人间。

顾杰第三位,轻叹你俩太客气了,然后坦然选了豪华大床房。

冉霖知道对方其实是在吐槽他俩假客气。

他俩真不想睡豪华大床房吗?当然不。但对着镜头,难免会多想。

其实冉霖挺佩服顾杰的自我,就像他同样羡慕夏新然的随性。

这些都是他做不来的。没勇气,也没底气。

一如冉霖所料,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有希望的夏新然,在顾杰选择了豪华大床房之后,一颗心碎成了葱花,只得无精打采地跟陆以尧瓜分了民宿客栈和当地人家。

酒足饭饱,住宿敲定,五个人至此,分道扬镳。

跟拍摄像跟着冉霖来到酒店单人间,冉霖带着镜头参观了一下即将入住的小窝。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络腮胡的孙哥终于关掉了摄影机,饥肠辘辘地告辞。

节目组在合约里就写明了,不会在嘉宾住宿的地方设置监控探头,一切素材都来自于跟拍。

所以孙哥这一走,就意味着今天的录影彻底结束!

冉霖简直想放个一万响的鞭炮,普天同庆。

无暇去想其他人那边的情况了,冉霖呈大字瘫倒进柔软的床垫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怎么睡着的冉霖已经没了印象。床头座机响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他还以为是天亮了,酒店贴心地提供叫醒服务。

“睡着了?”王希的声音总是能让人瞬间清醒。

“啊,没。”冉霖胡乱应着,一边疑惑地看仍然黑着的窗外,一边找手机想看时间。

“我这就上来。”王希说完也不等冉霖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冉霖一脸茫然,脑子还有点转不动,但手仍在身边的床上摸索,下意识继续找手机,好像找到了才有安全感。

直到敲门声响起。

冉霖才终于思路清晰——他的手机早在清晨节目录制开始前,交给王希保管了。

来的不光是王希,还有刘弯弯。

“冉哥,你什么行李都不拿,直接就想睡啊。”刘弯弯把冉霖的行李箱拉进来,一点不见外地调侃。

王希瞥了她一眼。

刘弯弯立刻消音,待王希转回头不再看她,她才吐吐舌头。

单人间并不宽敞,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如今又多了两个人,空间便显得更满。

“感觉怎么样?”王希把椅子拉到床边,自顾自坐下,一边问着,一边把手机交还给冉霖。

冉霖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十一点。

难怪觉得乏,他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不太好。”冉霖把手机放到一边,斟酌着给了个说法。

白天的时候,节目组是不允许嘉宾的团队跟着节目拍摄的。所以早上他们五个前脚出发,后脚各自的经纪人也好助理也好便组团迁移到了这里,等待自家艺人通告结束。

所以王希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五个人早上在桂林酒店出发时的情景,还有刚刚吃完饭在酒店大堂选房的情景。

陆以尧和夏新然的团队更惨,为了能在录影后跟自家艺人近距离沟通,估计还要巴巴跟到民宿客栈或者当地人家,直到录影结束,他们把想跟艺人沟通的沟通完,才能返回酒店休息。

“怎么个不太好?”王希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问。

冉霖想了下,实话实说:“从整体上看,我们五个默契度不够,无论聊天还是游戏都……特别尴尬。然后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总是会不自觉去在意摄像机,总怕哪句话说错,或者哪件事做得不妥当,感觉特别累。”

王希听得很认真,也很耐心,直到冉霖说完后很久,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说错,一件招黑的事都没做?”

冉霖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怔了片刻,才苦笑道:“不知道。我只能说我的表现肯定不够自然,必须要后期特别逆天才能挽救的那种不自然。”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办,”王希轻轻挑眉,语气微扬,“继续尬?”

冉霖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从善如流:“恳请希姐光临指导。”

王希就喜欢冉霖的聪明劲,这也是她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花精力的原因之一。

“你听好了,在真人秀里火的,只有两种人。一种,能把他想要演的人设演到逼真,不会太油,不会太尬,自然得让所有观众都以为那就是他的真性情;另外一种,不演任何人设,就做自己,肯定不完美,但只要不是性格有重大缺陷,只要这个人身上有闪光点,真诚就是最容易博得好感的东西……”

王希一口气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才看进冉霖的眼底:“但是这两种人对于观众来说……”

“其实都是一种人。”冉霖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王希满意微笑,精致的脸也因为这个笑容柔和许多:“没错。观众只希望看到‘真实的艺人’。你要么强大到能演出‘真实’,要么就做你自己。当然后者也有风险,如果你真的就是一个毫无魅力的人,那把心剖给观众看,也救不了你。”

冉霖很用力地思考了一下:“我感觉自己……还行吧,也没那么干巴巴。”说到最后似乎也觉得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王希莞尔。

刘弯弯却看傻了。

忽然闪过的腼腆让冉霖整个人都激萌起来,她发誓如果冉霖在镜头前面卖羞涩人设,能爆掉一众少女心。

惹人怜爱的明媚少年,天,简直苏到爆。

“很好,就需要这种自信。”王希起身,动动脖子,缓解一下酸疼的颈椎,“明天开始,你就当摄影机不存在,除了营销炒作这种背后的事情不能讲,其余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去考虑你做这个粉丝会不会喜欢,做那个会不会招黑。记住,只要节目组敢剪进去的,就都毁不掉你。”

冉霖笑得灿烂,有种拨云见日的神清气爽:“嗯。”

只刘弯弯躲在角落里暗自可惜。

腼腆散得太快,明朗仍是主旋律,性格使然,看来苏不起来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清新风也不错,虽然冲击力不强,但润物细无声嘛。

王希不知道小助理已经帮自己艺人脑补了整个职业生涯。见冉霖思想通了,便安心下来,嘱咐刘弯弯帮着快点收拾,别耽误冉霖休息,然后先一步回房,继续忙其他的去了。

待王希离开,冉霖才对着忙活的刘弯弯道:“我自己来弄吧,你也早点休息。”

“没事。”刘弯弯倒精神抖擞,一边开行李箱,一边问:“冉哥,你明天要穿哪几件衣服,我帮你找出来……”

眼看衣服没出来,装内裤的整理袋倒先冒出来一角,冉霖直接伸手过去砰地关掉箱子。

刘弯弯吓了一跳。

冉霖满腹歉意,连忙温柔道:“我自己来就行,真的,你别忙活了。”

刘弯弯疑惑歪头,打量他几秒,忽然问:“冉哥,你是不是以前都没有过助理?”

一针见血,韵味凄凉。

不用冉霖回答,刘弯弯已经从他的表情上收获了答案,扑哧乐了:“冉哥,你有时候吧,很帅,有时候呢,又特别可爱,比夏新然都可爱。”

冉霖囧,哭笑不得:“你夸我我也没办法给你涨工资。”

“冉哥,”刘弯弯放弃行李箱,抬头对上冉霖的眼睛,正色起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冉霖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就严肃了,想也不想便点头:“嗯。”

“你和陆以尧的关系是不是根本不好?”

“……”

石化,就是冉霖现在的所有状态。

刘弯弯垂下眼睛,有些低落道:“早晨在桂林酒店里的时候,你俩之间根本没有互动,而且他看都不看你一眼,就算不是朋友,是合作的同行,也不应该这样吧。”

冉霖沉吟再三,还是把那句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咽了回去,换成:“我能先问一下,你问的这个问题,是以粉丝的立场,还是以我的助理的立场。”

刘弯弯抬起头,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才定定吐出两个字:“助理。”

这其实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选择。

选了a,就不能把听来的东西交给b。

冉霖把整个机场乌龙的来龙去脉,以及陆以尧和他的粉丝可能存在的郁闷与反感,原原本本讲给了刘弯弯。但关于公司营销炒作那段,还是保险起见,隐去没讲。

即便就这些,也让小姑娘在听的过程中变换了快有几十种表情。

最后,定格成深深的歉意和不安。

“那我让你签那句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已经知道来龙去脉的刘弯弯,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自己发的微博简直是在陆以尧对冉霖的反感上雪上加霜,“这不是主动往自己身上招黑吗?”

冉霖抓抓头发,有些无奈:“是我主动说要送给你一句话的,没有你提了我又拒绝的道理。而且,已经一整年没人跟我要过签名了,我不想让你失望。”

刘弯弯的柳叶眉蹙成了八点二十:“起码也要叮嘱我别发微博啊。”

冉霖苦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发。”

刘弯弯莫名其妙地看他:“这么激动的事情我肯定要发啊。”

冉霖也奇怪地回望她:“你们cp粉不是都要求圈地自萌吗?”

刘弯弯哑口无言。

好半天,才真心道:“冉哥,你懂的真多……”

同一时间,住在当地人家里的陆以尧,还在摄影机的镜头里做着食物链最底层嘉宾的附加任务——做米粉。

最后尝到自己亲手做的米粉时,已是凌晨两点半。

陪着他一起熬夜但甘之如饴的主持人问:“吃到自己亲手做的米粉有什么感想?”

陆以尧思索片刻,道:“我想和所有伙伴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凌晨三点左右,香甜酣眠的国民初恋们陆续在惊悚的敲门声中惊醒,并迎来了一碗爱心米粉。

连住在民宿客栈的夏新然都没能幸免。

第11章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五人在阳朔古镇最有特色的一条古街前集合。

上午的任务环节是要求大家在古镇中寻找失落的恋爱信物。

昨日一整天的疲惫加夜里丧心病狂的煎熬,让每个人都很难再精神抖擞。

冉霖直接脑袋就是混沌的,直到跌跌撞撞撑到中午,肚子开始叫,思路才在饥饿中慢慢清晰,然后发现,古镇环节结束了。

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他竟然没太深的印象。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因为昨夜王希的点拨+今早恍惚的精神不济,一上午他倒真把摄影机忘了。虽然孙大哥的络腮胡仍然总在视线范围里晃,但习惯了,好像就和蓝天白云一样,成了视野里的背景板。

寻找信物的获胜者是张北辰,并且因此直接获得进入本期山水初恋最终评选的资格。

还是老样子,不给午饭,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五个人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是认命了,毫无反抗地跟着节目组来到一条安静的柏油小路旁边,而在那里,已经有五辆自行车在等待。

“接下来,我们会发给大家一张路线图,终点就是我们下一个环节的活动地点,男神们需要按照路线,骑车前往。当然,骑行中也可以欣赏古镇美景嘛。由xxx冠名播出的《国民初恋漂流记》,现在进入最终决选环节,男神们,gogogo!”

女主持已经精准领会到了自己串场+广告的定位,所以播完立刻出镜,把舞台交给嘉宾。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有新仇旧怨,但在眼下这种状况里,只觉得都是难兄难弟,全能做彼此的天使。

“走起吧。”顾杰随手推过一辆自行车,身体力行告诉伙伴们,人得认命。

五辆自行车长得一模一样,没什么可挑选的。

于是转眼间,就人手一辆了——除了夏新然。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咬着嘴唇怒视自行车,仿佛那不是代步工具,而是今生宿敌。

男星们已经开始研究路线图,只有冉霖多看了这边一眼,才发现夏新然的异常。

“怎么了,”冉霖推车走过来,疑惑道,“怎么不去取车?”

夏新然憋了半天没出声,直到冉霖担心地想第二次开口,他才先一步气鼓鼓道:“好啦好啦我就是不会骑,你咬我啊!”

说是气鼓鼓,实则更多的是羞赧。

冉霖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乐出了声。

夏新然眯起眼睛,双眸迸射出“我就知道你会嘲笑我”的仇恨的光。

“对不住对不住,嗯,不笑了。”冉霖费了很大劲才正色回来,想了想,又劝了一句,“这没什么的,有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吹口香糖呢。”

夏新然很认真地看他,满脸绝望:“我并没有感到安慰。”

冉霖有点愧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可能会被黑自己加戏,或者多管闲事,但爱谁谁吧,王希让他做自己,他挺喜欢这个建议。

四下张望,终于捕捉到了总导演的身影,冉霖立刻停好自行车,快几步跑过去问:“施导,夏新然不会骑自行车,我看路线图还挺长的,实在不行就让他坐节目组的车吧。”

总导演没想到冉霖会突然跑到自己这边来给夏新然说情,一时间有点懵。

冉霖也没催,就耐心等待。

总导演终于捋清思路,同时也坚定了立场:“不行。你们现在漂流记的世界里,和我们节目组是平行世界,我们不能干预你们世界里的任何进程。”

冉霖黑线。导演,你会不会太入戏了?而且之前是谁把手伸进平行世界给夏新然和陆以尧开的小马达?

当然这些只能在心里吐槽。

冉霖真正说出口的是:“那总不能让夏新然走到终点吧,录影时间也不够用啊。”

说话间夏新然已经过来了。

发现冉霖是在为自己争取福利,有点意外,也有点感激。

其实夏新然小时候学过自行车,但天生平衡能力差,怎么学怎么摔。

人家是摔摔就会了。

他是摔摔就废了。

后来腿上打了几个月石膏,家里人再没敢让他学。

但现在讲这些,总有卖惨嫌疑,而且都这么大人了,还拿小时候的经历说事儿,他也有点抹不开面子。故而索性不多解释,反正就一句话,我不会骑。

冉霖说的事情也是导演组担心的,总不能因为一个不算太重点的环节影响后面的录制。

但这才第一期,要是一遇上难题就开后门,未来其他嘉宾也可以说这个我不行,那个我不会,到时候节目还录不录了。

这厢总导演左右为难,那厢冉霖却忽然灵光一闪:“施导,我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十分钟以后,神通广大的节目组弄来了一辆双人自行车。

其实来的路上冉霖就看见有情侣游客在骑双人车了,料定周围有租这样车的地方,只是看过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夏新然这事一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我说了我不会骑车……”夏新然看着冉霖推着双人车走向自己,下意识往后退。

冉霖叹口气,跟劝孩子吃药似的:“平衡不用你,方向不用你,你就负责蹬腿,不会?”

不远处的陆以尧、张北辰和顾杰已经在节目组推来双人车的时候,就笑岔了气。

尤其顾杰,恨不能捶地了。

夏新然气愤地瞪了这帮没良心的伙伴好几眼,心一横,不争馒头争口气!

“你可一定扶住了……”可惜声音是与决心完全不相符的弱弱颤抖。

坐在前座的冉霖忍俊不禁,双脚踩地,让自行车身微微倾斜,但又不会斜到坐不住的程度,然后用力扶稳车身:“赶紧上来吧。”

夏新然一条腿跨过去,坐到后座上,双手紧抓后车把,酝酿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好了。”

冉霖抬脚踩上脚蹬,一个用力,自行车便平稳顺滑地前行出去。

夏新然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用管,脚蹬就转起来了,他只需要跟着一起踩,而且完全不用担心自行车失衡,简直不要太嗨皮。

眼见着伙伴双双飞,还在看热闹的三个人对视一眼,晕,被抢跑了!

跟拍摄像们是最辛苦的,艺人们一动,他们就要立刻进入早已准备好的跟拍车,这边司机降速到跟自行车差不多的程度,那边继续透过车窗跟拍。

冉霖已经不去想自己的孙大哥在何方了。

蓝天,白云,安静的古镇。

除了吹在脸上的风有点冷,再没任何不完美。

有多久没这样悠哉了。

骑骑车,看看景,吹吹风。

冉霖发现,一旦换了心态,看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景色还是那样美的景色。

但心情可以飞得更高更远。

“往左往左——”夏新然忽然大声提醒。

冉霖回过神,立刻调整车头,赶在进入岔路之前,拐了弯。

“你都不看路线图的?”夏新然不太满意地咕哝,他可是从启程就把路线图按在车把上研究。

冉霖又好气又好笑:“你是怎么做到一边享福还一边抱怨小福神的。”

夏新然也囧:“你是怎么做到不经我同意就自己给自己封神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贫,到最后都给自己说乐了。

笑完,夏新然忽然正经道:“你别粉陆以尧了,粉我呗。”

冉霖一脚差点蹬脱,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但因为还得看路,只能草草瞅一眼便又转回头来。

夏新然不以为意,身体前倾,凑近同车人的后脑勺,捂住胸麦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没发现他不乐意让你蹭热度嘛。我乐意,真的,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够朋友的。”

冉霖没想到夏新然会说破蹭热度这件事。

而且是直截了当点明陆以尧的态度。

虽然都是圈内人,稍微想想也能猜出陆以尧的心情,但这是对着摄像机啊。

结果又回头看一眼,正瞅见夏新然松开捂着胸麦的手。

冉霖恍然,果然能在娱乐圈里闯出来的就算傻白甜,也知道什么是不能越的红线。

但平心而论,夏新然是真甜,甜到冉霖有点希望有这么个弟弟了。

脚下用力将自行车蹬得更快,冉霖在呼啸的风里带着笑意大声问:“为什么不是你粉我——”

谈话的前提被隐去,后续的交流就不用捂着了。

夏新然大大方方回答:“我比你人气高啊——”

“这和人气没关系。一万个人都粉你,也不妨碍你粉我,你不是觉得我够朋友吗——”

“那行,回去我就关注你——”

冉霖脚下一顿,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点热气弥散开来。

第三次回头看夏新然,这一次,冉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带着笑意的嗓音温暖迷人:“坐好了,哥哥带你飞。”

突来的提速猝不及防,夏新然差点被脚蹬子打了腿。

“悠着点啊!你当你在环法自行赛啊——”夏新然忽然有种上贼船的后悔。

冉霖咧开嘴,觉得连冷风,都舒服起来了。

熬过最开始的生疏,进入路程中段时,夏新然就慢慢找到节奏了,也有点能体会骑行的乐趣了,故而迫不及待和引路人分享:“冉霖——”

逐渐默契起来的相处让冉霖不用回头都能通过夏新然的语气想到他现在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期待,就等着被召唤者回应,好开启他又不知道开了什么脑洞的话题。

“嗯?”冉霖兴味盎然地回应。

他现在有点摸清楚夏新然的套路了。这人虽然看似口无遮拦,但实际上走的就是魔性人设。永远随心所欲,永远不按套路出牌,但又很神奇地能让路人和粉丝接受他的性格。有些话别人说就是没大脑,他说却成了喜感。也许这就是他的性格,公司也默许他自由发展;也许这里面有一些表演成分,但演得久了,太真了,说不定也就跟性格合二为一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女生都喜欢坐在自行车后面了,”得到回应的夏新然立刻抒发自己新获得的感想,“不用费心看路不用费劲保持平衡,只管看看美景吹吹小风,完全就是一种享受啊……”

冉霖被逗得再忍不住,直接吐槽:“你能不能正视自己的责任,你是要在前面骑车的那个,你的小天使们都等着坐在你的后座呢,你就这么让她们幻灭?”

“为什么要幻灭,她们爱的就是真实的我。”说着夏新然忽然松开车把,飞快地对着旁边同步跟拍的车窗摄像机镜头比了个心的手势,“我也爱你们。来,比心!”

冉霖佩服死他的什么梗都能接什么话都能圆了。

有些人自带综艺感和观众缘,这是天赋,没辙。

但,他实在不想让这人再嘚瑟下去,不然自我感觉良好得要上天了……

“我没什么粉丝,那就只能把爱送给观众了,”冉霖毫无预警地松开车把,也对着镜头来了个和夏新然一样的手势,“我爱你们,比心!”

夏新然慢半拍才意识到冉霖彻底松开了对自行车的控制,当下嗷一嗓子:“车车车车——”

冉霖的手势只是极短暂的一瞬。

夏新然没嚎完,他就已经重新稳住自行车了,只是笑得前仰后合。

冉霖很少恶作剧,所以偶尔来一次,收获的乐趣绝对是翻倍的。

这也是节目录制到现在,他第一回感受到纯粹的开心。

夏新然终于在驾驶员的笑声里意识到自己被整了,但自己在人家车上,总不能为了报仇同归于尽,只得仰天长嚎,洒下一路咆哮。

顾杰和陆以尧就是全程听着魔音超车的。

前者极力忍耐,但不受控制的面部肌肉还是出卖了他。

没办法,两个男生骑双人自行车的景色真是独一无二的美,他怎么看着都想乐。

后者倒是低调了许多。

确切地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专注前方路况和手里的路线图,直接就骑了过去。

然而来到终点“拓展训练营”的时候,顾杰第一,冉霖和夏新然第二,张北辰第三,陆以尧第四。

一打听,原来是陆以尧走错了路,绕了半天才绕回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没客气,最终笑成一团。

众叛亲离的陆以尧有点后悔昨天晚上挨家挨户亲手送米粉了。

“这里是由xxx冠名播出的《国民初恋漂流记》,现在我们已经来到这一期山水初恋的最终决选现场,男神训练营!各位男神已经看到,我们现场摆了很多拓展训练的道具和器械,同时也应该看见在你们前面的桌子上,有各种美妙的黑暗料理……”

不用主持人介绍,五人已经从色香味里窥见到了有多黑暗。

何况这些料理前面还摆着偌大的名牌。

超级柠檬苦瓜汁,芥末竹筒饭,圆白菜牛油果泥,变态辣米粉……

看名字,就感觉嘴里不是味。

“这一环节的规则呢,就是男神们按照刚刚抵达的顺序来抽取你们需要完成的任务,当然只有抽完了才能看见任务的名字哦。男神们可以选择挑战任务,或者放弃任务,挑战任务成功,获得山水初恋的决选资格,挑战任务失败,或者直接放弃任务,那就需要品尝一道黑暗料理。并且,品尝哪一道料理是由其他男神帮你决定的,另外,已经被品尝过的料理不能再次指定。”

“下面,抽签开始!”

顾杰第一个抽,冉霖第二个,夏新然第三个,张北辰和陆以尧殿后。

“请男神们悄悄看一下自己的任务名字,但不要告诉给别人。”

随着主持人的提醒,冉霖悄悄翻开道具纸,上面写着“信任背摔”。

“好,现在把任务纸条扣过来。”女主持说着来到顾杰旁边,“大家还记得昨天的冠岩大冒险吧,说好的优胜者在今天会有一项特权。那么现在特权公布,就是我们的顾杰可以有一次与别人交换任务的机会,请你慎重考虑是否要换。”

顾杰默默把任务纸重新反过来,上面四个灵动彩色字——顽皮纸片。

怎么看,都感觉不怀好意。

“换。”沉吟再三,顾杰做下决定。

“好的,”主持人当然喜欢这样的反应,游戏嘛,变数越多越有效果,“那请你依次查看其他伙伴的任务纸条,选择想要更换的对象!”

明明是游戏,可当顾杰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冉霖竟有点兴奋。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还是高中班级联欢会的时候,玩击鼓传花,输的人要上前表演节目。冉霖不怕表演节目,但当那朵花传到自己手里时,他的感觉就像真碰着炸弹一样,恨不得第一时间丢出去。

其实无关游戏的内容和最终的惩罚,就算改成丢手绢,也是一样的。

人都有童心。

只要全身心投入进去,再幼稚的游戏,也能调动起热情。

可惜,顾杰好像对他的任务不太感兴趣,只匆匆看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是夏新然。

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任务,所以顾杰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些许期待。

顾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任务条一会儿,最终,再次越过。

夏新然难掩失望。

那厢顾杰已经迅速看完了张北辰和陆以尧的,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着女主持道:“我跟夏新然换。”

幸福来得太突然,夏新然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

就像灯泡忽然通了电。

“加油。”更换任务条的时候,顾杰真心道。

夏新然点头如捣蒜,第一次发现这位伙伴其实人不错:“嗯嗯,你也是!”

交换过后,顾杰立刻公布了自己从夏新然那里换来的任务——限时攀岩。

夏新然没那体力,所以看见任务就皱眉,但对于喜欢健身的顾杰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不算太难的攀岩墙,限时二十分钟,顾杰十四分钟就搞定了。

下来的时候还对着主持人道:“其实你们下次可以把任务设置得更难点。”

主持人乐得花枝乱颤。

四位伙伴的目光差点把他烧成灰烬。

接下来是冉霖的信任背摔。

其实也不难,就是拓展训练中最常见的,一个人反向站在高台上,下面几个伙伴用手臂搭成网,然后高台上的人后仰倒下,最终落在伙伴的臂弯里。

看着一点都不惊险。

但往后落的一刹那,还是需要勇气以及对伙伴的信任。

冉霖念书的时候和同学玩过这个,故而看字条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何况节目组担心出意外,还在四个人的脚下铺了软垫。

比顾杰的攀岩还没有什么看头。

冉霖一个后仰,落到伙伴手臂上,前后不过两分钟。

然后就到了夏新然。

“其实我没太看懂任务,”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茫然,“顽皮纸条……是啥?”

忍耐多时的女主持终于眉开眼笑,从黑暗料理旁边的另外一张桌子底下拿出两个纸托盘,一个里面都是纸片,一个里面空空荡荡,分别在长桌两端放好。

然后她带着夏新然来到都是纸片的托盘面前,公布任务内容:“顽皮纸片,就是需要你在九十秒之内,用嘴吸的方式将托盘内的纸片都运送到另外一边的托盘里。”

夏新然好半天才消化这个规则,然后,就炸毛了:“为什么到我这里就画风突变啊——”

不怪夏新然炸,之前的限时攀岩,信任背摔,一看就是拓展训练的内容,符合环节设定。

但这个嘴吸纸片是什么鬼。

其他男星已经笑得肠子打结,光脑补,都能想象出那画面有多美。

顾杰很厚道地没有笑,只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并暗暗给自己的英明决定点了个赞。

夏新然叹口气,认命地看向女主持:“我准备好了,你开始计时吧。”

不料女主人忽然摇头,水汪汪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我刚刚还没把规则说完呢,你需要在剩下的伙伴里选择一位,帮助你完成这个任务。”

夏新然:“啊?”

顾、冉、陆、张:“……”

女主持终于心满意足,拉响了最后的手榴弹:“你需要用嘴将纸片传给和你搭档的伙伴,然后再由那位伙伴用嘴将纸片放到托盘里。”

上一刻还在嬉笑的三位男星彻底懵逼,另外一位没笑的也悄悄靠近他们,四个感受到了恶意的灵魂簇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夏新然懵懂的目光扫过四位伙伴俊朗的面庞。

四位伙伴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死也不接信号。

夏新然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了定夺:“顾杰……”

冤有头,债有主,顽皮纸条有出处。

顾杰不冤。

其他三个人如释重负,恍若劫后重生。

顾杰脸色黑下来,很好,节目组还可以更坑一点。

夏新然也不愿意跟一个大男人嘴对嘴,哪怕是隔着纸片的,但看了眼那些奇怪的果汁和食物,他真的宁可来假吻啊。

“我拒绝。”顾杰也知道自己不冤,但他是真的说服不了自己来这个。

夏新然没料到情况突变,想也不想就嚷:“你不能拒绝!”

顾杰摊手:“为什么不能,我选择黑暗料理。”

夏新然崩溃:“和我玩游戏还不如吃黑暗料理吗!”

顾杰歪头看了看他,微笑:“你可能不会喜欢我的回答。”

夏新然彻底生无可恋了,但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主持:“我能换人再选一次吗……”

女主持温柔摇头。

夏新然扒着桌子边瘫坐到地上:“顾杰,我恨你——”

后者已经对这种幼稚的恨意完全免疫了,干净利落拿起剩下三人指定的芥末竹筒饭,几口就扫光光,狼吞虎咽的潇洒堪比慷慨就义。

许是考虑到夏新然身心受创,在冉霖的提议下,张北辰和陆以尧都同意,选看起来最容易接受的柠檬苦瓜汁给他。

再难喝,憋着气一饮而尽也就是了。

没辙,夏新然只能吞下人生中最苦涩酸楚的一杯酒。

张北辰的任务是两分钟内障碍跑,身手灵活的他轻松完成。

接着陆以尧亮出了自己的任务——高空断桥。

所谓高空断桥,通常是在距离地面八米的高空搭起一座独木桥,但是桥中间断开,约留出一米二到一米四左右的空隙,过桥人需要从这边桥板一步迈到对面桥板。

平地上一步跨出去一米多不算难事,但在高空,尤其独木桥还非常窄的情况下,确实就比较考验心理素质了。

不过说到底,都挂着安全绳呢,就算踩空,也不会真有什么危险,所以就和冉霖的信任背摔一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操作难度。

刚进入场地,冉霖就看见立在旁边的断桥了,所以当最后一个陆以尧打开是断桥任务,他一点都不意外。

但夏新然就真的恨不能用双手双脚表达抗议,毕竟所有的项目都是拓展项目,只有他的怎么看都像彩蛋,这不是坑爹吗!

结果就在大家都被夏新然搅和得乐不可支时,陆以尧忽然发声:“我选择黑暗料理。”

场面骤然安静下来。

刚刚还在嬉闹的四个人愣在那里,都觉得陆以尧有点莫名其妙。高空断桥,其实不是太难的挑战,就算陆以尧担心自己完不成,试都不试就放弃,也太快了吧。

旁边围成一圈的节目组人员也大感意外。

如果此情此景下说这话的是开心果人设的那种艺人,那可以理解,做效果嘛,拓展训练哪有吃黑暗料理好玩。

可怎么看陆以尧都不像牺牲自己给节目做效果的那种人。

包括他现在的表情,都特别严肃认真,好像他选的不是黑暗料理,而是某种人生抉择。

“你确定?”主持人不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陆以尧嘴唇抿成直线,坚定点头。

女主持无奈摊手,但转瞬就换上热络神情,转向剩下四位:“男神们,别客气了,给伙伴选一款料理吧。”

四位男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向某一个神秘方向伸出手指,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铿锵有力——

“变态辣米粉!”

全场哄笑。

连总导演都背过身,肩膀一个劲的抖。

陆以尧绝望。

昨夜那一张张被自己叫醒的睡眼惺忪的脸有多绝望,合起来就是他现在的殇。

所以说啊,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哪怕只做一件,报应也会跟着来。

酝酿半天,陆以尧终于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深吸口气,端起米粉,开吃!

“咳咳咳咳——”

刚吞进去两口,陆以尧就被迫中止,在变态辣中咳了个昏天黑地。

冉霖看得有点心疼。虽说是为了打击报复,才跟伙伴们一起指了米粉之神,但导演组也不用这么逼真吧,说是变态辣还真就变态辣?香辣不行吗!

“哎你别——”眼看着陆以尧抓过一个玻璃杯就喝,冉霖惊叫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一心想着解辣根本没看是什么的陆以尧,咕咚一口就喝进去了半杯展示用的柠檬苦瓜汁。

这下酸苦辣凑齐了,唯独缺了甜。

陆以尧哇地一声喷了出来,脸色纠结得比苦瓜还可怜。

谁也没料到陆以尧会给自己戏上加戏,哪怕这不是演的,也绝对能乐一年了,跟拍大哥快把镜头怼他腮帮子上了。

冉霖却笑不出来,因为陆以尧眼泪都出来了,是真难受。

焦急地四下看,总算抓到了节目组后勤的身影。

冉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冲开人群,愣是从节目组人员的物资里抢了两瓶纯净水。

飞快奔回来递给陆以尧。

已经咳弯了腰的男人根本顾不上抬头看他,接过水拧开瓶盖就灌。连喝带漱口,一瓶水眨眼就没了大半。

陆以尧总算好受了些,扶着膝盖喘气,深深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谢谢。”

冉霖看着他的后背,想拍两下,最终还是没抬手,只劝道:“剩下的水也都喝了吧,不然嘴里不辣了,胃里还要烧。”

陆以尧听出了冉霖的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看。

冉霖被看得有点不太自在,轻咳一声,又找了个话茬:“后悔选黑暗料理了吧。其实那个断桥没什么的,我以前跳过,一下子就能过去,而且腰上还绑着安全绳呢,万无一失。”

陆以尧直起身来,定定看了他半晌。

冉霖总觉得陆以尧是想说什么的,因为他的眼神里一直有某种情绪在闪,嘴唇也轻微地动了好几次。

但最终陆以尧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的山水初恋是张北辰。

最终决选在他和顾杰之间进行,冉霖和夏新然都把票投给了他。

然而直到录影结束,深夜回京,冉霖都还在琢磨着陆以尧的欲言又止。

以至于那夜做梦,他竟然把剧情续上了。

梦中的陆以尧在听完他的断桥理论后同样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

“我怎么选,关你什么事?”

那夜过后,冉霖彻底断了好奇。

再后来的一个星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王希为他争取的两个角色的试镜,这件事就彻底被抛到了脑后。

第12章

王希帮冉霖争取到试镜机会的两个角色,一个是男二号,一个是男三号。

综艺尚未播出,机场乌龙的热度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所以录影间隙的这一周,他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除了健身运动,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揣摩要试的那几场戏。

两个试镜排在同一天,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王希亲自带冉霖去见导演,冉霖有点紧张,但等真正开始试戏,就忘了其他。

回程的时候他问王希,自己发挥的怎么样。

王希难得不吝表扬,说他演得很灵。但顿了顿,又补一句,估计这俩都没戏。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坐在公司的商务车里,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两个和刘弯弯。

为方便交流,王希和冉霖一起坐在后排,刘弯弯则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

车子遇上晚高峰,在路上堵起来没完,司机等得有些无聊,在征得王希同意后,打开窗户,点了支烟。

淡淡的烟草味道里,一路上都沉默的王希忽然饶有兴味地瞥了他一眼,开口:“我发现你身上有个挺有意思的点。就是你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多想,唯独演起戏来全情投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冉霖琢磨了一下这话,好像有点品出来了:“我试戏的时候导演表情不好?”

“不不,”王希道,“他们对你的戏没意见,但其实压根就不关心你演的怎么样。两个导演都是,中途就想打断你了,估计是碍于介绍人的面子,还有你也一点不跟人眼神交流,就没找着机会,只能让你演完。”

冉霖诧异:“你是说他们在我试戏之前,就已经决定不用我了?”

王希耸耸肩,扯了下嘴角:“嗯,主要演员应该已经定好了,试戏只是走走过场。”

冉霖点点头,再没多问。

别看王希说的话轻描淡写,像只是简单知会他一下没戏似的。但当场就看出来了,却偏等到现在才说,根本就不符合王希干净利落的性格。所以冉霖明白,她是顾虑到了他的感受,才一路都在想最合适的开口时机和告知方式。

其实冉霖想告诉王希,自己没那么脆弱。

王希能帮他争取到这两个机会,肯定是下了功夫的。但一个项目从来都是多方博弈的结果,更何况这种重要的角色,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可能真正掏钱投资的出品人有自己属意或者想推的明星,也可能已经有更强的关系脉搞定了导演。

“以后这种情况还会有的,习惯就好了。”王希轻叹口气,揉揉太阳穴。虽然劝冉霖习惯,但她自己其实也不太开心,看得透是看得透,不代表不会影响心情,另外最近韩泽那边的事情也多,连日两头跑,让她很疲惫,“后天就是第二次录影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冉霖连忙道,“我就按你说的,做我自己,已经慢慢进入感觉了。”

王希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补充提醒:“记得多跟陆以尧互动,别傻不拉几总跟夏新然抱团,他综艺感太好,你在旁边出不来。”

冉霖怔住,久久没说话。

王希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提醒完,便向后靠去,闭目养神。

只剩下一直竖着耳朵的刘弯弯,心情复杂,想回头,又不敢,只能直视前方,胡思乱想。

车流终于开始移动,司机掐了烟,轻点油门,一点点跟着队伍往前蹭。

冉霖看向窗外,雾霾一片。

他看得出神,想得悠远,没一会儿,就觉得雾霾都散了,车流也消失了,天变成湛蓝,马路变成江水,耳边是夏新然的乱叫和陆以尧的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米粉。

不自觉地笑了下。

冉霖收回远眺目光,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把头重新转向身旁的经纪人:“希姐。”

“嗯?”王希没睁眼,只轻轻应着。

冉霖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平缓清晰:“你不是说让我做自己吗?”

王希先是皱了下眉头,然后才不甘不愿地睁开眼睛,奇怪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冉霖知道她刚刚一半元神都梦游天外呢,所以刚才也没把话说全:“我说,希姐你不是让我做自己吗,做自己难道不是想跟谁玩就跟谁玩?”

王希彻底清醒了,身体不自觉坐直,微眯着的犀利视线在冉霖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你是想告诉我,相比陆以尧,你更喜欢夏新然?”

冉霖轻轻摇头:“我谁都不讨厌,他们都很好。夏新然待人真,喜怒分明,陆以尧很敬业,不管多匪夷所思的环节和任务,他就是不愿意,也会坚持做完,同样,张北辰友善,顾杰踏实,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优点。所以如果你让我做自己,我对他们就不会有偏好,节目环节怎么设置,我就怎么做,该和谁一组就和谁一组,我不会刻意远离谁,更不想刻意抱着谁。”

冉霖一口气说完,王希却没有急着接话。

她似笑非笑看了冉霖良久,才冷冷道:“我怎么听着你不像是单纯抗议综艺的事,倒像是埋怨我之前帮你捆着陆以尧炒作了。”

冉霖沉吟片刻,抬眼迎向王希,不躲不闪,真诚坦荡:“希姐,我能和你说说心里话吗?”

“当然,”王希想也不想就道,“你现在是我的艺人,你的未来要靠我们两个共同努力,你如果对我都不说真话,那我忙活什么呢。”

冉霖没想到王希这样敞亮,还以为又要被嘲讽一下才能进入话题呢,本来准备好应对的小心脏也不紧缩了,扑通通欢快地跳:“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炒作那件事,我确实有点后悔……”

眼见着王希不满挑眉,冉霖立刻把后面的话补完:“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也确实从中得益,所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我就不说了,我想和你聊以后。”

王希抱起了双臂,洗耳恭听。

“希姐,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我从现在开始不捆绑任何人,不蹭任何人的热度,就靠自己的努力,能不能起来?”

漫长的,安静。

终于,一直看着他的王希淡淡开口:“你想要的‘起来’是什么?”

冉霖心里一直都有答案:“有工作接,有戏拍,不红没关系,只要演出的每一个角色都能被认可。”

王希嘲讽地扯扯嘴角:“你不红,人家凭什么给你戏拍?”

冉霖笑,很浅,从容里透着顽皮:“红有红的戏拍,不红有不红的戏拍,剧组也不是都财大气粗,总还有追求艺术……呃,和性价比的导演。”

“嗯,”王希仿佛很听得进去地点头,然后道,“现在还在横店的那几个抗日神剧剧组,就特别欢迎你这样的演员。”

冉霖囧,算是服了王希的毒舌。

说是掏心,其实他还是藏了几句压心底的话没说。不是不敢说,只是那话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幼稚,便不好意外往外拿。

“行了,别拐弯抹角了,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炒作,想拿作品说话,对吧。”王希一双眼睛看过多少艺人了,从冉霖第一句话开始,她就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诉求。

冉霖惊讶地看向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还是太嫩。

王希不跟他客气婉转,既然说了心连心,那就一次性全摊开:“以你现在的资源和条件,想靠作品积累口碑和人气,就等于从零开始。很可能直至你合约期满,也见不到什么效果。公司没有理由放着捷径不走,在你身上做这种一看就很难回本的投资。”

冉霖沉默。

对方说的都是实话,实话刺耳,但没办法反驳。

王希知道冉霖反驳不了,但同样也看得出他的态度:“怎么,还不放弃?”

冉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柔软,却坚持:“希姐,我签公司两年多了。在机场乌龙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通告,我都做好了转行的准备。所以发生机场那件事的时候我也很乱,一方面我知道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一方面我又觉得哪里不对。我甚至一度希望以后千万别碰见陆以尧,因为这件事做的就是挺不地道,挺过意不去的。”

“圈里都……”

“我知道圈里很多人都这样,但我也知道有很多人在兢兢业业工作,拍戏。宣传自己这件事没有毛病,哪怕把一分的演技夸成十分,只要我自己不心虚,那吹上天我都乐意。但炒作别人蹭别人热度和人气这件事,不对……再多人做,也不对。”

王希啧啧两声,虽然有准备,仍然诧异于冉霖的坚决:“陆以尧是不是给你下什么降头了,你真成他铁粉了?”

冉霖被王希的脑洞搞得哭笑不得:“我和他说的话两天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句。”

王希不解:“那你怎么就忽然良心发现了?”

“不是突然的,”冉霖算是把自己的心路历程都亮出来了,“刚开始就挺过意不去,但那个时候我毕竟不认识他。后来就到了录节目,一连两天,他连看都不怎么看我,我简直想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道歉了……”

“你道歉了?”王希讶异。

“没,人家根本就不给我机会,能躲我多远就躲我多远。”想起陆以尧反感的眼神,冉霖觉得罪有应得四个字根本就是为自己准备的,“这才一期,后面还有七期,我要是按照你说的继续蹭他,那这朋友就彻底没得做了。”

“年轻人,你想太多了,”王希无奈叹息,“没人想和你这种小咖做朋友。”

冉霖道:“行,不做朋友,那八期下来也是熟人了,我真的蹭不下去。你如果非让我继续和他互动,我保证我在镜头前的所有表现都会尴尬到死。”

王希足足看了他有一分钟,最后翻个白眼,疲惫叹息:“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红不起来了……”

冉霖特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幼稚。”

王希后半句话被人抢了先,愣了两秒,直接被气笑了:“没受过挫折的温室花朵都你这样,天真浪漫理想化,也不用太自我嫌弃。”

冉霖有点拿不准王希这个态度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样,”收敛笑意,重新正色起来的王希给了一个折中方案,“你这个综艺二月十四号开播,一共八期,也就是四月中旬能播完。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到三月中旬,关于你的宣传不捆绑任何人,我们看看效果。但如果你的表现撑不起来,节目没有反响,怎么宣传都找不到爆点,对不住,后面你还要听公司的。”

“你真的答应了?!”冉霖喜出望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的艺人想要苹果,我就是上天庭偷了蟠桃,也落不着好,何苦费力。”王希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摸了摸冉霖的头,像个严厉的姐姐,“但是只有四期时间,且录且珍惜吧。”

当天晚上,一个名叫“睫毛弯弯”的曾经掀起过小朵浪花但很快又悄无声息的微博博主,时隔多日,再次发博——

【首页的小伙伴们注意了,即日起本微博停更,从今往后我不粉任何偶像也不粉任何cp,正式回归三次元。是的,我要寄情于工作了!!![奋斗]】

……

《国民初恋漂流记》的录制周期和播出周期一样,也是八周,一周录一期。

冉霖试戏失败的转天,就马不停蹄奔赴第二期录制地点——四川。

两天的录制,第一天在九寨沟,第二天在成都市区。

不知是不是吸取了第一期混乱的教训,第二期节目组的环节和节奏明显紧凑起来,女主持也没了,所有环节都由节目组工作人员提前告诉嘉宾,然后再由嘉宾操作完成。

银装素裹却依然绝美的九寨沟,萌死人不偿命的大熊猫繁育基地,杜甫草堂,宽窄巷……虽然仍是游戏环节贯穿始终,但竞技的味道少了,旅游的味道多了,于是冉霖他们难得享受了一次真正的假期。

最后选出来的麻辣初恋是夏新然。

原因无他,这人在吃超级无敌麻辣火锅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大快朵颐,在冉霖他们四个都涕泪横流的情况下,仍神采飞扬,连妆都没花。

吃完了还要回顾一下上期,埋怨大家指定惩罚黑暗料理的时候,没给他选变态辣米粉,害得他喝了一大杯惨绝人寰的超级柠檬苦瓜汁,都晚上回程航班上,还觉得嗓子里又酸又苦。

冉霖感觉这期应该蛮好看。

因为相比上一期,他们之间的互动已经自然流畅起来,偶尔还会有很逗趣的抛梗接梗,都配合得效果不错。

不过他和陆以尧的互动还是很少。

他没有上赶着去跟对方说话,对方更没可能主动来找他,唯一的分组游戏,两个人也并没有抽到一起,于是从录制到结束,除了礼貌性的交流,再无其他。

当然从陆以尧的角度,可能一切都是老样子。

但是从冉霖的角度,因为心里包袱卸下了,所以即便还是零交流,他仍然觉得整个人的状态特别轻松,连带着看陆以尧都更帅起来。

不过说实话,他还是感到陆以尧没有完全放开。都不用跟夏新然比,就是跟正常发挥的顾杰和张北辰比,陆以尧给人的感觉都有点太端着了。

起初冉霖以为是名气的事,因为很多圈里人都会这样,感觉自己名气高,咖位大,就很难放下姿态跟其他人打成一团。

但两期观察下来,又不像。

一来陆以尧的咖位也并没有真的比顾杰夏新然他们大多少,充其量人气稍高一些,但划分起来,都是娱乐圈的同一拨新生代;二来为数不多的互动里,陆以尧并没有给人刻意抬高自己姿态的感觉,节目组的任务他都一丝不苟,伙伴的请求他都尽力而为,整个录制过程说是兢兢业业并不为过。

那是什么造成了这种疏离感呢?

连张北辰都在第二期录影结束回宾馆的路上和他念叨了几句,说陆以尧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冉霖当时只是笑笑,没跟张北辰继续这个话题。

回京之后他又重新想了这两期四天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并不是张北辰说的那样。陆以尧让人觉得不太容易亲近是真的,但这更像是他的性格,而非处事模式。

如果今天陆以尧和自己调换身份,成了名气最小的那个,冉霖觉得陆以尧呈现出的状态仍然会这样。

所以,冉霖想,这人应该就是天生的慢热,或者说不热。

即便偶尔也会跟你恶作剧,可终归,还是要保持一个他觉得舒服的距离。

转眼到了二月十号,第三期录制,地点,海南。

距离节目正式开播还有四天,而在一周前,节目组的宣传片就已上线,如今进入播出倒计时,为了抬热度,正陆续放出第一期小花絮。

这些花絮可能会剪进正片里,可能不会,但肯定都是单拿出来一两分钟足够吸睛或者足够萌的片段。

冉霖这段时间很闲——王希似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为他找试戏机会的路上更谨慎了些,所以再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天天刷节目组的微博,每见到一段花絮,就结合着回忆反复看,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花絮都是以人气高的嘉宾为主,所以虽然次次都圈了冉霖,可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陆以尧和夏新然的花絮,其次是张北辰和顾杰,冉霖好不容易出现,也是为这些伙伴做背景板。

二月十号录制,二月九号晚上的飞机去海南。

去往首都机场的路上,冉霖终于在节目组微博里看见了属于自己的花絮。

【#国民初恋漂流记定档2.14#独家花絮第八弹:一叶扁舟,泛水漓江,谁是终极山水男神?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张北辰竟要把第一名让给@冉霖?[xx卫视-国民初恋漂流记的秒拍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几十秒钟,截取的正是快问快答后的他乘坐马达竹筏第二个靠岸时,和张北辰的对话。

“到多久了?”那是上岸的他和张北辰打招呼。

“没多久。”视频里张北辰的笑一如十几天前。

“你就别谦虚了,分明是一骑绝尘,我卯足力气都没看见你的影子。”那是他的调侃。

“要不我把第一名让给你吧,晚上你先选房。”张北辰为难地抓抓头。

花絮就到这里,起得仓促,收得戛然。

冉霖微微皱眉,一边摘蓝牙耳机,一边回忆那天的事情,如果他没记错,张北辰说要把第一名让给他的时候,他是拒绝了的,而且后面也解释了,只是开个玩笑。

但节目组的花絮里,这些都没有剪进去。

冉霖能理解节目组为了吸睛,来一些吊胃口的剪辑。可以一个观众的角度看,这段花絮真的槽点满满。

花絮是一小时前发布的。

冉霖控制不住手指往上滑,很快,最热门的几条评论便映入眼帘——

灰姐最爱啃西瓜: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冉霖的脸特别大吗?四海之内皆tm啊,还把第一让给他[摊手]

爱得深辰:大北一直就是这么暖![太开心]

陆宝贝家的jane:xx卫视你们就作吧,好好一档节目,非硬塞关系户,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吐]

戒烟戒酒戒b站:这才是实力嘲讽啊,没看见嘲得大北都不好意思了,直接要把第一名让给他[二哈]

“哎——?”

看得正起劲,手机忽然被抽走,冉霖下意识喊出声,等看清是坐在前排的王希,才闭了嘴。

刘弯弯全程围观,但没敢出声提醒。

“从现在开始我帮你保管手机,直到录影结束。”王希不是商量,只是知会。

冉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放进经纪人的包里,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还没看完呢……”

“我帮你看完了,”王希拉上皮包拉链,“百分之八十都是吐槽你的,挺好,你已经成功引起了观众的注意。”

“这真是个好消息……”冉霖嘴上调侃,心里却闷得厉害。

虽然有过思想准备,可真正看见了这种毫不留情的吐槽,还是挺受打击的。从心底讲,谁不希望自己被喜欢呢。能从群嘲中吸收斗志的都是有千年道行的,他这辈子可能都修炼不到。

“现在的风向都是虚的,只有等完整的节目出来,看见的才是观众真正的反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想,专心完成明后两天的录影。”

“……嗯。”

王希知道冉霖不可能完全不想,但被撕,是每一个明星的必修课。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你红不红。

其实她原本只是想没收手机,不想说太多,毕竟有些事情别人说没用,得自己悟。况且好言相劝什么的,也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可不知怎么,看着冉霖眼里的低落,她那些多余的话就出去了。

十五年经纪人生涯,王希带过很多艺人,冉霖算是配合度最高的。

这种配合度不是单纯的听话,而是清楚你的规划,明白你的意图,并能在实践你的安排时,自发地给予更多配合。

更难能可贵的是,冉霖知道怎么去沟通自己的想法,并且愿意倾听别人的意见。

艺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可怕,可怕的是异想天开。

王希想,或许这就是冉霖的魅力吧。

相处起来很舒服,让人不自觉就愿意多为他说话,费心。

只是这种魅力能不能传递给观众,还要看他的运气。

司机忽然踩了刹车。

王希疑惑抬头,这才发现,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竟然就到了机场。

第13章

自节目组把宣传片和花絮陆续放出,冉霖走在街上被认出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花絮的微妙舆论倾向暂且不提,毕竟是今天才出来的,所以冉霖在大部分粉丝和路人心中,还是宣传片里的干净少年。

虽然都叫做国民初恋,但到现在还有少年感的,只剩下冉霖和张北辰。夏新然不是美少年,就是美人,颜的光芒已经盖过了年龄感;陆以尧是轻熟男,既能带你浪漫,也能让你依靠;顾杰则直接可以扛着你去民政局登记了。

但同是青春洋溢,冉霖和张北辰也不同。前者是你隔壁桌的男同学,安静里带着一点小清新,后者是运动系的学长,帅气里带着蓬勃向上。

因而宣传片一出,即便冉霖被其他四位明星粉明里暗里嘲,但在无倾向的路人眼里,倒是蛮符合初恋这一意象的。

也拜一路上涨的关注度所赐,王希想让冉霖在节目正式播出前,一直以宣传片里的形象留存于观众和粉丝印象中,所以这段时间尽量减少了他的曝光,自然也要防止流传出太多的路透私照——终于,冉霖第一次坐上了头等舱。

过完安检,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半小时。

傍晚的首都机场,客流量仍然很大,冉霖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快步跟着王希进了贵宾休息室。

这一次除了刘弯弯以外,王希还带了化妆师等几个人,相比之前两期,阵容从三人行变成了小团队。

不过除了冉霖以外,大家都是经济舱的票。

王希特殊,飞太多了已经是金卡会员,所以能跟冉霖的头等舱一样享受贵宾休息室,其余人则在过完安检之后,就去了登机口前面的大厅里等。

贵宾休息室里人很少,也很安静。

偌大的空间里,有设计感地分布着软椅,沙发,现代感十足的小茶几,以及形态各异的绿植。

几个商务打扮的旅客零星散落,或看书,或对着笔记本,没有任何声响。

在王希的要求下,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带着他们走到了休息室的最里面。

那是由一排书架分隔出的半封闭空间,王希觉得那里更清净些。

谁知刚绕过书架,冉霖就看见了坐在书架后面沙发里的陆以尧。

听见声响的陆以尧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懵逼。

王希没看见右手边的陆以尧,因为越过书架的她一直昂首挺胸,直视前方。

所以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往外走想去洗手间的姚红。

“这不是红姐嘛。”

王希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就像公共场合礼貌地打招呼。

但冉霖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根本不是平日里那个冷淡的王希。语调微妙上扬,咬字清晰分明,怎么听都感觉另有深意。

姚红倒是一如既往温和微笑。

只是回应的四个字……

“真巧,小王。”

让人一言难尽。

明明都是四十左右,这种诡异的相互称谓,再联想两人都曾在奔腾传媒,冉霖觉得自己能脑补出八十集宫斗剧。

可偏偏打完招呼之后,人家俩就手挽着手姐妹情深地去了角落叙旧。

剩下冉霖站在书架旁边,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嗨,真巧。”尴尬的对视里,冉霖只能剽窃姚红的开场白。

陆以尧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复些许,脑袋尚未思考更多,人已经很自然从沙发起身:“你也是七点的飞机?”

冉霖没料到陆以尧会直接站起来这么礼貌,他脑补的是对方能回应他就很不错了,于是连忙道:“你休息你的,不用管我。”

陆以尧仍然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他。

冉霖也被看得莫名其妙,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哦,我18:55的飞机。”

陆以尧囧,在对冉霖的“心机boy”评价里添了第二条备注——偶尔呆萌。

第一条是在被特辣米粉和超级酸苦汁连番打击的那个晚上添的,源自一瓶矿泉水的——偶尔细心。

“那就是同一个航班了。”陆以尧打完招呼,终于坐了回去。

冉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站起来跟自己打招呼这件事,是陆以尧身体机制里的一个任务,这和与对冉霖这个人的好恶无关,完全是该情境下的条件反射。

“那个,我先去那边了……”冉霖指指王希的方向,说完也没等陆以尧的回应,就很自觉退了场。

对方的台词和动作一气呵成,弄得陆以尧那句“一起坐”完全没找到出口机会,直接胎死腹中。

按说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句客气话,但当余光里冉霖根本没去找王希,而是同样躲开还在“叙旧”的王希和姚红,挑了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单人沙发窝进去之后,陆以尧就有点别扭了。

他设想中的冉霖应该是尽一切可能跟他互动,抱他大腿。

虽然这样想有不要脸的嫌疑,但谁让刚认识的时候冉霖就是这么干的呢。

不,那个时候他们其实还不能算认识。

如果以第一期的录影为他俩“认识”的起始点,那么整整两期,“他认识的这个冉霖”都没再做出什么让人反感的事。事实上冉霖不仅没上赶着跟他互动,还在节目中有意无意避开了他。

大多数五个人一起出现在镜头里时,冉霖跟夏新然的话最多,其次是张北辰。

陆以尧不确定冉霖是“洗心革面”了,还是又发展出了新的“套路”,但如果不搞阴谋论,不考虑前仇旧怨——毕竟最近冉霖那边都没再捆着自己炒了——单纯从本心上客观评价,对比整个录影过程中冉霖和他的态度,他会把负分投给自己。

以恶意去回应善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哪怕恶意不甚明显,哪怕善意有待商榷。

姚红说他一直带着情绪录节目,原话是你本来就慢热,再带上情绪,粉丝和观众不傻,透过镜头都感受得清清楚楚。你是想把粉丝打包洗没,还是想把观众冻到路转黑?

他当时没回应,但心里是不服气的。

然而现在不得不承认,姚红一针见血。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他总不能走到冉霖身边,跟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前两期里带着有色眼镜看你。

况且,如果不是冉霖先捆绑炒作,他也不会把反感情绪投射到冉霖身上。

归根结底,他还需要对方团队的一个道歉呢。

算了。

陆以尧放下杂志,决定刷刷微博,转移一下注意力。

指望明星的经纪团队之间互相道歉,就像指望煮熟的鸭子张嘴说话,剧本太科幻了,枪毙。

一打开微博客户端,就是铺天盖地的@。

陆以尧随手点进去,果然都是来自节目组的官微@,还有粉丝转发完的继续@。

这两天陆以尧在通告间隙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刷和《国民初恋漂流记》有关的微博了。

毕竟是综艺首秀,说平常心那都是自己骗自己。

可惜节目组今天更新的花絮与自己无关,是冉霖和张北辰的。

【#国民初恋漂流记定档2.14#独家花絮第八弹:一叶扁舟,泛水漓江,谁是终极山水男神?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张北辰竟要把第一名让给@冉霖?[xx卫视-国民初恋漂流记的秒拍视频]】

这都带的什么节奏。

没点开视频,陆以尧就对着微博内容皱眉了,这是生怕两家粉丝掐不起来?

带上耳机,点开视频,几十秒一会儿就播完了。

陆以尧毫不意外地摘下耳机,心说果然是没爆点创造爆点也要剪。

虽然视频里那个时间段,他还在江上苦逼地当船工,没能亲临现场,可视频拍得清清楚楚,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是冉霖在跟张北辰开玩笑。

如果他没猜错,冉霖后面肯定还有话。不,应该是正常人都会在后面解释,这只是个玩笑。

不过如果他是张北辰,压根都不会说出把第一名让给你这种话。

这得是要多迟钝,才能意识不到这句话的招黑属性?

陆以尧自由放飞的随心观后感,停滞在看见热门评论的那一刻。

不是一条怼冉霖。

是十条里有五条都在怼,剩下三条抱走张北辰,拒绝拉踩,还有两条吃瓜围观。

陆以尧又鬼使神差地跑到冉霖自己的微博里。

发现最新一条的评论下面也已经有了张北辰路人粉和讨厌他的节目粉的踪迹。

幸亏花絮很短,掀起的讨论度有限,也不乏理智粉说等完整节目出来再看,xx卫视就喜欢搞噱头炒话题。

不知道冉霖有没有看见这些。

陆以尧停下滑微博的手指,下意识抬眼往冉霖窝着的角落里看。

今天的冉霖穿了一件浅灰色棉服,干净清爽。但是这会儿休息室很温暖,他已经脱掉棉服,只穿着蓝色帽衫。陆以尧一直觉得冉霖有些单薄,可能是骨架小的缘故,明明有一米八,但整个人的感觉还是挺秀气。

当然这只是陆以尧个人的看法,他直觉冉霖不一定会喜欢这种评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好端端看着杂志的冉霖忽然抬头。

陆以尧连忙低头,重新进入专注于手机的模样。

一分钟以后。

重新抬眼皮偷窥冉霖的陆以尧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在干嘛,以及为什么会做贼心虚。

直到登机,冉霖都没拿出过手机。

陆以尧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冉霖看见那些,还是不希望,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

头等舱里,两个人的座位并排,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然而依然全程无交流。

因为冉霖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后就开始睡,在空姐提醒他飞机开始降落时,才迷迷糊糊地起来。大部分时间里就东倒西歪地睡着,哪怕遇上气流,也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完全不受干扰。

陆以尧叹为观止,莫名有点羡慕这人的睡眠质量。因为他自己是那种眼罩耳塞齐备,仍然很难在飞行中睡着的人。

不过冉霖似乎没有做什么美梦,因为每次陆以尧偏头去看,那张小脸都是皱着的,白瞎那满满的胶原蛋白。

翌日上午,再次集合的五位嘉宾在节目组的带领下,来到了海南某处未开发的远郊沙滩,开启第三期录制。

这里远离市区,没有游客,甚至当地人也不大过来。背靠着一片野生椰林,面朝着碧蓝的大海,在椰林和大海之间,则是这片广阔沙滩。

与游客如织的沙滩不同,这里的沙子完全不柔软,也不细密,布满了砂砾和礁石。

但当风吹动椰树巨大的叶子,当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落下无数斑驳,这片沙滩便仿佛有了生命力,那海浪的一来一去,便是它的呼吸。

“今天我们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荒岛求生!”

没了女主持,串场成了导演组的任务。

好好的漂亮的姑娘换成了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中年男子,五位男星从上期适应到这期,还是觉得别扭。

然而导演很喜欢这个兼职,每次串场都特别激情投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已经流落到了这个荒岛上,没有通讯设备,没有现代工具,你们只能就地取材,搭屋盖房,生火做饭,顽强地活下去!”

“那个,”眼看着导演就要撤,冉霖连忙举手,“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导演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嗯?”

冉霖指指摆在他们面前的几个装着鲜活生猛海鲜的红色塑料桶:“这些……就是摆在这里单纯刺激我们的吗?”

“当然不是,”导演说得十分自然,“这些就是你们的食物,一旦你们搭好的房子通过验收,升起的篝火熊熊燃烧,这些东西就可以煮来吃啦!”

冉霖:“……”

陆以尧这种一贯不愿意挑刺的都忍不了了:“你不是刚说完,让我们坚强的活下去?”

导演:“对啊,就地取材搭房子,凭空升起热篝火,没有一件是可以轻松完成的,相比之下这些鱼虾蟹,都是浮云。”

陆以尧:“……”

冉霖:“导演你快去忙吧,别晒坏了。”

顾杰、张北辰、夏新然:“是、啊!”

赶在按耐不住群殴之前,五位男星终于轰走了导演。

五个伙伴顶着大太阳,开始研究这座“荒岛”。

二月份的海南,白天的温度大概在28c温度,算是这里最舒服的时候,可毕竟是海边,毫无遮挡的太阳光,仍然刺得人睁不开眼。

十分钟以后,探路回来的五位伙伴重新集合。

“怎么样?”张北辰怕热,这会儿早脱了长袖,只穿事先套在里面的白色t恤。

“除了椰子树,什么都没有。”陆以尧先出声回答。他在集合时就已经换了宽松的淡蓝色短袖和白色短裤,这会儿清清爽爽,还带点文艺气息。

对于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冉霖是很敏感的,如果恰好穿着这颜色的人也合眼缘,那真是能欣赏到地老天荒。

然而眼下不是舔屏的时候。

陆以尧的答案基本可以代表所有探路者,那就是这片野生沙滩,真是荒得只剩下椰子树。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能用的只有沙子,海水,和椰子树。”顾杰帮伙伴们做了总结,“除了砍倒椰子树,我想不出还能怎么盖房子。”

“说得像你是砍了树就知道怎么盖房子了似的。”夏新然擦完最后一条胳膊,把防晒霜递给冉霖,“你也擦点吧。”

冉霖还在思索怎么荒岛求生,直觉摇头:“不用,我擦过了。”

夏新然:“这么热的天,擦过了也得频繁补。”

冉霖没接,倒是陆以尧伸手把防晒霜拿过来了,端详半天,没擦,而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们已经流落荒岛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却会有一瓶防晒霜?”

夏新然愣了下,但好像不希望自己显得心虚,很快就又重新昂起头:“对啊,我、我流落荒岛什么都被海水冲没了,就剩下它,不行啊!”

顾杰扑哧一声乐出来。

导演组在录影之前已经要求嘉宾把身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了,一切就地取材,誓要营造荒岛求生的真实感——虽然这里面最大的bug是那几个红色塑料桶——但作为嘉宾,每个人还是很配合的。

也只有夏新然能干出这种藏防晒霜的事。

摄像大哥显然很喜欢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插曲,立刻凑近,对着陆以尧的手很是一顿拍。

冉霖看着夏新然想往回拿,又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毕竟是破坏了规则——下意识就想帮忙,索性凑上去直面陆以尧,语气深沉,态度严正:“这不是一瓶简单的防晒霜,这是我们现在和文明世界唯一的关联了,如果我们等不来营救,若干年后,就只能抱着它寻找回忆。所以你不应该质疑它,相反,应该感谢夏新然把它带来,并且和我们一起将它奉若珍宝。”

陆以尧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歪理邪说。

然而他竟然觉得自己要被说服了。

见对方迟迟不语,冉霖顿时胸有成竹:“现在可以把它还给夏新然了吗?”

哪知道陆以尧还是摇头:“不行。”

冉霖囧:“为什么?”

陆以尧拧开盖:“既然是珍宝,那我也涂一点尝尝。”

冉霖:“……”

今天的陆以尧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冉霖又说不上来。

夏新然一脸惊悚地凑到顾杰身边,跟对方说:“这个陆以尧肯定是假的,是替身!”

顾杰黑线:“上真人秀还能替身?”

夏新然不以为然:“怎么不能,有文替有武替有马替,就可以有综替。”

顾杰把有点闷热的单衣脱了,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在黑色工字背心底下一览无余:“……和你们一起荒岛求生太费血了,我再去椰林里转转。”

第14章

“快过来,这里有发现——”

顾杰在不远处挥手召唤的时候,陆以尧刚把防晒霜涂完一只胳膊。夏新然的防晒霜有轻微的美白效果,涂上之后肤色直接提升半号。

其他三个伙伴一听声立刻振奋起来,撒丫子就往那边跑。

等陆以尧反应过来,只剩下他和跟拍摄像在风中凌乱。

陆以尧无奈,只能甩开颜色微妙不同的两条胳膊,也追了过去。

顾杰的发现是在椰林深处的一棵松树底下。

这片野生椰林并没有什么规划和章法,虽然大体上是椰林,但越往深处走,地势高低起伏得越明显,就像是小山丘。到后面椰树少了,松树、仙人掌还有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植物便多了起来,明明是冬天,可满眼望去,生机盎然。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螺丝刀?”

五个伙伴围着这个神奇的发现,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十字花的……”陆以尧一边念叨着一边把顾杰手中的新发现拿过来仔细端详,忽然,他一手握住黄色的橡胶手柄,一手握住细长的金属头,往相反方向用力一拔!

四个人眼睁睁看着金属头和橡胶柄分离,当然也看清了原本插在橡胶手柄里的部分——与原本露出的部分长度粗细完全一致,只是十字花头变成了一字。

“果然,”陆以尧把拔出的金属头像转笔一样在手指间旋了个圈,又插回了橡胶柄,露出“正如我所料”的微笑,“两用的。”

冉、夏、张、顾:“……”

他们承认,陆以尧确实迅速发现了螺丝刀的双头,但请问……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那个,既能拧十字花螺丝,也能拧一字花螺丝,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冉霖轻叹口气,拿过陆以尧手上的分体式螺丝刀重新组合好,“但我觉得这片荒岛上能给我们提供拧螺丝的地方可能不太多,我们是不是发散一下思维,想想这个螺丝刀出现的深层次原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以尧摸摸下巴,陷入沉思:“可能是提醒我们人类的污染已经蔓延到了这样天堂般的世外小岛……”

冉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用这么发散……”

陆以尧还真是一个挺奇怪的人。

冉霖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感觉,反正他现在找不出比奇怪更合适的词。

上一期还几乎不接梗,这一期简直全情投入。

但他的投入又很特别。

就是“认真”。

认真地跟你互动,认真地跟你讨论,认真地参与到剧情中来。

可能这种“认真”放到别人身上,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枯燥”,但放在陆以尧身上,就莫名地有了点“萌”。

冉霖不知道这是因为陆以尧的“认真”简单纯粹,不掺杂一点水分,还是自己带着颜值滤镜看人,反正他挺喜欢陆以尧当下这个状态,让人觉得真诚又舒服,睿智又呆萌。

“咱们再把这一带来个地毯式搜索吧。”张北辰提议,“刚才重点都放在前面椰林,后面这一片混杂区也没怎么看。”

四个伙伴彼此看看,同意!

十分钟以后,还是顾杰,还是同一句词——

“快过来,这里有发现!”

听见呼唤的时候,陆以尧已经第三次遇见同一株仙人掌了。

这株仙人掌的造型特别婀娜,所以陆以尧记得十分清楚。

事实上他对很多事情都能记得很清楚——除了路。

所以对于顾杰这样总能最有效突围最迅速找到标记点的英才,他是打心底钦佩的。

顾杰这一次的发现是几个椰子,就在一棵低矮的椰子树脚下,随意四散,仿佛瓜熟蒂落。

但是……

冉霖抬头认真观察这棵树,叶片倒是层层叠叠,翠绿宽大,但在该结果的地方,一片光秃秃。

两相对比,地上的椰子就显得十分可疑。

然而有些吃货同伴是不管那么多的。夏新然一蹦三尺高,捡起一个椰子就搂到了怀里,仿佛深情呼唤就可以让甘甜喷涌而出:“可以喝椰汁了哎,椰汁椰汁椰汁——”

也幸亏夏新然的咋呼,陆以尧总算顺着声音寻到了伙伴。

而这时候张北辰正好灵光一闪,指着冉霖手里的螺丝刀道:“这个是不是就为了开椰子准备的?”

伙伴们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这个节目里,根本就没有“偶然”,一切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只要你觉出一丝奇怪,那背后必然就闪着节目组的“恶光”。

但谁也不会把好吃的往外推,何况刚刚的几番搜岛,已经让他们气喘吁吁,口干舌燥。

手动螺丝刀怼椰子。

挑中椰子上头某一个看起来比较脆弱的点,用螺丝刀较锋利的一字头奋力往里扎。冉霖捅,冉霖捅,冉霖捅完顾杰捅,以手酸为换人原则,最终五人悉数上阵。

陆以尧排在最后。

从第四个扎的夏新然手里接过看起来毫发无伤的椰子之后,他思索片刻,认真地询问众伙伴:“我可以拿石头捶着螺丝刀柄往里钉吗?”

微妙的安静……

终于,四伙伴河东狮吼:“你为什么不早说!”

有了石头的帮忙,螺丝头终于穿透椰壳,进入水中央。

陆以尧说“透了”的那一刻,伙伴们感觉自己听见了天籁。

一个大椰子的汁水还是很饱满丰沛的。

五个人轮流举着往嘴里倒,还轮了两个来回。

剩下三个椰子被夏新然用衣服下摆兜在怀里,誓要保卫胜利果实的架势。

“现在怎么办?”张北辰四下看,仍是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咱们省着点喝,三个椰子坚持一天应该可以,但是房子和篝火呢,总不能凭空弄吧。”

此时的五个人仍处在林子深处,满眼望去除了植物,只剩脚下沙土。

“话说回来,是不是只让我们搭房子,没说一定要多大,多结实?”陆以尧忽然出声。

冉霖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陆以尧的意思:“沙雕城堡!”

陆以尧扶额,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重新看向冉姓伙伴那张满是期望的脸:“一个能容纳我们五人进去并且不会塌的沙雕城堡,技术难度会不会太高……”

夏新然顺着陆以尧的说法展望未来,无比悲伤:“我们一定会被活埋的……”

张北辰也不看好这个法子:“这片沙滩的沙子特别粗,太粗的话粘度不够,也做不成沙雕吧?”

顾杰抱着空椰子继续往嘴里倒最后两滴汁。

他走实干卖力风,这么费脑袋的就不参与讨论了。

冉霖在看见陆以尧扶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他其实对领会别人的意思还挺有信心的,但就是对着陆以尧,总跑偏,有时候甚至完全领会不到。也不知是陆以尧太难捉摸,还是他俩实在没默契。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搭房子?”冉霖唯一能确定的是陆以尧肯定有对策了。

“沙雕城堡行不通,”陆以尧道,“但我们可以搭一个椰子叶帐篷。”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众伙伴蹲成一圈,陆以尧一边在地上画帐篷示意图,一边耐心讲解:“我们可以用松树枝搭龙骨,这样垂直几根,斜搭几根,然后把椰子叶扑在龙骨上,这样就能搭出个简易帐篷。”

陆以尧环顾伙伴,夏新然最先举手:“陆老师我有问题。”

陆以尧点头:“请讲。”

夏新然:“这样的帐篷能遮风挡雨吗?”

陆以尧抬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以我的观察,今天下雨的概率比较低,所以不用挡雨,能遮阳就行。”

张北辰学夏新然,也顽皮举手:“陆老师我也有问题,松树枝的长度有限,竖向插沙土里没问题,我们坐进去不需要太高,但横向也短的话,怎么塞五个人?”

陆以尧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我们可以搭几个帐篷,毕竟又没规定只能搭一间。”

顾杰:“那龙骨之间用什么固定呢?”

陆以尧:“我刚才在那边转的时候看见一些藤蔓类的植物,用它们当绳子把龙骨的对接点捆在一起就行了。”

顾杰:“ok,我没问题了。”

陆以尧点点头,看向冉霖,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们都排队问完了,你不保持一下队形”?

天地良心,冉霖还真没那么多古怪问题。当陆以尧说可以搭椰子叶帐篷时,他就很自然相信对方一定是考虑了可行性,搭得出来的。

不需要理由,这就是陆以尧给他的,不说大话,不讲空话,不玩套话,说了可以,那就是可以。

但人家把眼神都递过来了,自己也不好冷场。

“我还以为刚刚顾杰喊的时候,你那么晚才过来是迷路了呢,原来是沉迷于研究,”冉霖看似调侃,实则真心称赞,“你懂得真多,厉害。”

陆以尧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努力笑得自然:“还好,还好。”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有了陆老师的指导,几个小伙伴分工合作,摘椰子叶的摘椰子叶,捡枯树枝的捡枯树枝,拔藤蔓的拔藤蔓,但毕竟都不是野外生存小能手,所以等终于把材料凑齐拿回海边,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众人在陆以尧的带领下,或用螺丝刀,或用尖锐的石头,在海边沙土里按照正方形四个角的位置挖出四个小坑,再将找到的比较粗直的枯枝依次埋进去,种树一样立好,但是前面两根高一点,后面两根矮一点。然后再用另外的四根枯枝分别当做横梁,绑在四根立柱的顶端。

树枝有一定的弹性,所以两根连接前后不同高度的横梁,便需要弯出一定弧度再绑。

冉霖绑了半天,费尽力气,也没绑紧,绑另外一根的夏新然则险些被崩飞的枯枝弹了脸。

看不下去的陆以尧放下椰子叶,过来接过冉霖手里的藤蔓,开始帮忙绑横梁。

捆结实这边之后,他又一言不发地去夏新然那里,继续捆。

夏新然叹为观止,全程口头表扬,不吝赞美。

冉霖发现陆以尧还真的不是纸上谈兵,这人绝对野外露营过,即便不是搭树叶帐篷,也一定做过类似的事。

终于千辛万苦绑好帐篷的骨骼,几个难掩兴奋的露营新兵七手八脚把宽大的椰子叶扑到了枯枝骨架上。

转眼间,一个绿油油的小窝棚便成了型。

几个人一时愣在那里,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杰作。

陆以尧很欣慰,毕竟他设想的最坏结果是全程自己来,但实际上这些伙伴学得很快,也肯出力。

这种大家齐心协力做一件事的感觉已经久违了,让他不自觉回忆起念书的时光。

“别愣着了,”张北辰提醒道,“一鼓作气把后面的都搭了吧。”

要知道他们弄来的材料可是足够撘三四个小窝棚的。

“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多管齐下,”冉霖在搭帐篷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了,“帐篷要继续搭,但生火的事情也得开始考虑了,不然帐篷搭完,吃的还是没着落,也太可怜了。”

经冉霖一提醒,众人才感觉到肚子里一片空虚。

刚才热火朝天搞建设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发现已近中午,而清晨那点着急忙慌吃的干粮,早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

“我同意双线进程,”顾杰活动活动肩膀,一副继续投入四化建设的劲头,“但我只能继续搭帐篷,凭空生火这么伟大的事业,就交给你们了。”

“你别看我,又不是我提的多管齐下,”张北辰说着把头转向冉霖,“你肯定已经有办法了吧?”

冉霖点点头,沉吟片刻,忽地看向陆以尧:“别谦虚了,到底怎么凭空生火?”

陆以尧:“……”

躺在家里床底下也能被锅砸着,就是陆以尧现在的感觉。

冉霖那笃定的眼神就像在说,我知道你肯定会。

他不懂冉霖哪来的信心,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不想让对方失望。

“只能试试了。”终于,陆以尧松口应允。

四双好奇宝宝的眼睛咻地瞪大:“怎么做?”

陆以尧凝望海平面,良久,沉稳吐出四个字:“钻木取火。”

一小时以后。

顾杰和张北辰那边,已经开始搭第三个帐篷。

冉霖和陆以尧这边,才终于闻到一点点糊味。

钻木取火这件事,冉霖只在课本上学过,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在现实里操作一把。

他跟着陆以尧捡来一块巴掌大小的木头,一根比手指稍微细一点的小树枝,然后看着陆以尧在木头上用螺丝刀抠出凹槽,再用锋利的石头把小树枝修整的稍微光滑些,便于在贴合的手掌中转动摩擦。

接着陆以尧把搜集来的干燥椰棕,一小部分塞进凹槽,另外一部分铺在凹槽四周和木块下面,以便只要一个火星迸落,就能起火燎原。

整个准备工作,冉霖只在陆以尧的指示下帮了一点小忙,大部分还是陆以尧亲自动手。

但他看得很认真,尤其准备就绪后,陆以尧单膝跪地,脚踩着小木块的一端固定,双手合十将插入凹槽的小树枝稳住,冉霖几乎屏住呼吸,有一种马上就要见证奇迹的激动和兴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以尧飞速蹭动手中的小树枝,让它插入凹槽的顶端飞速摩擦木块和椰棕,一切都毫无瑕疵……除了,就是不起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以尧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上滑落,冉霖从一开始的期待,中间的茫然,再到此刻的不忍,心情也是来了一路过山车。

以至于闻到烧焦的糊味,都兴奋不起来了。

但全神贯注中的陆以尧没有感觉,他甚至没觉出时间流逝,满心满眼只盯着那个凹槽,誓要重现人类祖先的辉煌。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已经搭好全部帐篷的顾杰和张北辰,疲惫而饥饿地躺在帐篷里等待,幸而海风惬意,椰叶飘香,他俩迷迷糊糊的还能坚持一会儿。

但是夏新然就没这么坚强了。

他已经围着红色塑料桶转了八百圈,生生把那些海鲜从活力四射凝望到奄奄一息。

如果不是塑料桶里都带着水,这些活物怕是早被风干。

陆以尧也筋疲力尽了,冉霖看得出来。但他同样看得出来这人没打算放弃。

不忍出声打断,冉霖默默陪着他坚持。

冉霖喜欢认真的人。

陆以尧可能没有夏新然那样的综艺细胞,只用40%的力,就能收获120%的效果;也不像顾杰那样随性,开心我就话多,不高兴我就高冷;更没有张北辰圆融,和谁都能很自然打成一片;但他有他的魅力。

他会很严格地遵守规则,很敬业地完成任务,并且,对自己揽下的责任,一扛到底。

一个团队里有这样的人,是这个团队里小伙伴的幸运。冉霖正漫无边际地这样想着,忽然眼前飘过一缕白雾——漫长的烧焦味后,椰棕终于开始冒明烟了!

冉霖惊喜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烟,又看看陆以尧:“着了!”

陆以尧也终于一扫凝重,整个人都散发着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出头之光,立刻丢开小树枝,趴下身子,对着已经冒烟的椰棕轻轻地吹气。

冉霖瞬间明白过来,想让火星变成火苗,必须要借风起势。

这时候也顾不得沙子粗不粗了,他也立刻趴下来,撅在那里帮陆以尧吹:“呼——”

椰棕乘着白烟腾空而起,无情地散在空中,飞向海岸线。

木块归于静谧,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末。

陆以尧震惊地看向冉霖,眼底满满都是被这个残忍世界辜负的巨大悲伤。

冉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其实我觉得吧……也不是非要用火……呃,你喜欢吃刺身吗?”

陆以尧闭上眼,深吸口气,慢慢吐出,再吸口气,再慢慢吐出,终于,成功抑制住了内心想要掐死对方的魔鬼般的冲动,并让嘴角努力上扬:“我其实不太喜欢生食,但为了活命,可以凑合。”

最终,五位男星还是没有真的吃上刺身。

因为看不下去的导演终于良心发现,帮他们小小修改了一下剧本,比如当你不幸流落到无人岛时,兜里恰好有一瓶防晒霜和一个打火机……

吃上“海鲜宴”时,已是下午三点。

五位男星围着一堆篝火大快朵颐,如果牙口好,壳都能嚼了。

冉霖好几次想跟陆以尧搭话,都没找到机会,而且他心里本来也有点发怯,毕竟自己干的蠢事,实在是放到仙人掌丛里用狼牙棒抽三万六千下都不为过。

眼看陆以尧又吃完了一个虾,冉霖本想献殷勤帮着去拿,可人还没动,眼睛先定在陆以尧手上了。

对方的手心里一片红。

距离很近,所以冉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磨破了的水泡。

坚持不懈地用手掌蹭转了两个多小时,铁砂掌也要起水泡的。冉霖有时候上通告鞋子不合脚,半天下来就能出水泡,疼得要命。可这人显然是出了也没管,直接继续,生生又把水泡磨破了。

水泡破皮那再摩擦下去,蹭的可就是肉了。

得有多疼。

但陆以尧好像没事人似的,半个字都没提。

哪怕让跟拍摄像录一下呢,也绝对妥妥圈粉,冉霖不信陆以尧不懂这个套路。要知道之前回复他微博@的时候,这可是个人精。

唯一的解释,陆以尧不喜欢卖惨——套路可以,卖惨不要。

短短一天,冉霖感觉看见了好多个不一样的陆以尧。

而且越往细看,越有意思。

陆以尧已经忍了很久了。没有人喜欢吃饭的时候被各种偷窥,花样偷窥。

那个就坐在自己旁边的家伙,好像吃两口,就得往这边瞟两眼,仿佛海鲜太淡,得拿自己下饭。

钻木取火功亏一篑的郁闷已经随着肚子的填满消解得差不多了,而且陆以尧也知道,对方是好心。

别的不讲,光是干巴巴陪着自己钻了俩小时,这人就够意思。

换成夏新然,早躺叶子棚里睡觉去了。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得寸进尺,看起来没完,自己又不是海鲜汁!

“你……”

“你怎么懂那么多?”

陆以尧本想正面迎敌,不料被对手先发制人,而且人家问得还很真诚,那种你回答语气不好都会很过意不去的真诚。

“咳,”清了清嗓子,陆以尧如实回答,“以前念中学的时候参加童子军,这些都是必备技能,后来念了大学,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露营,比旅游省钱嘛。”

“哦对,”冉霖想起来了,“你在国外念的书。”

陆以尧点点头,没再多讲。

冉霖也不准备问太多个人隐私,他好奇的是别的方面,比如:“露营的时候遇见过熊吗?”

陆以尧懵逼:“你是认真的吗?”

冉霖镇定回望:“当然是开玩笑。”

陆以尧囧,忽然觉得居然开始认真回忆的自己蠢到家了。

冉霖乐不可支,发现逗陆以尧,好像比逗夏新然更有趣。

冉霖笑起来很好看,是那种纯粹的干净的清新感,就像春天的阳光,不会太炙热,又不会太寒冷,恰到好处的温度,让人看着看着,心里就跟着一起舒服起来。

同为男艺人,陆以尧也不得不承认,他来不了这个。

他可以笑得潇洒,笑得温柔,笑得邪魅,笑得阴冷,以及很多很多摄影师或者导演需要他出现的感觉。

但眼前这个笑容,不行。

这是独属于冉霖的东西,就像夏新然的美丽傲娇,顾杰的我行我素,张北辰的蓬勃朝气,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标签,别人就算学,也学不像,学不自然。

陆以尧莫名又想起那个花絮和下面不太中听的评论了。

他不知道那些回复是真的被花絮误导,还是单纯的对冉霖没好感,亦或者只是心情不好,单纯想找个地方发泄。

但今天这一天下来,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那句话铁定就是冉霖和张北辰开的一个玩笑。

甚至都不用等完整节目播出,他就敢这么说。

因为网友和粉丝看见的只是一条花絮,但他是实实在在和冉霖相处过两期半的人。

虽然有两期的时间他们只是彼此的背景板,但背景板也是有眼睛的,冉霖跟其他人相处的怎么样,包括冉霖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他都尽收眼底。

当然,也可能这些都是他做出来的样子,他实际的脾气根本没有这么好,性格根本没有这么单纯。

但起码这两期半,他都是在任劳任怨做节目,有时候碰上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任务,他也会去帮忙。

就从这一点,他就不应该被差评。

陆以尧欣赏敬业的人,对于前两期带着情绪的自己,他也是差评的。

所以看到同样认真的冉霖被群嘲,他就总觉得不太舒服。

“陆老师……”

弱弱的呼唤拉回了陆以尧的思绪,定睛一看,喊他的正是冉霖。

陆老师是今天他新得的昵称,伙伴们单方面赠送,用以感谢他卓越的贡献。

以为对方还要问露营的事或相关知识,陆以尧擦干净手,正襟危坐,认真回应:“嗯。”

冉霖把头凑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从上午的时候就想问了,为什么总感觉今天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第15章

冉霖到最后也没从陆以尧那里问来答案。

但其实答案也并不重要。

拍到第三期,他终于能跟陆以尧进行正常互动,甚至偶尔还能开对方两句玩笑,已经让他很知足了。

月朗星稀,气温比白天凉了许多。

幸而节目组尚存一丝人性,给诸位男星发了厚外套,当被子盖也好,穿身上也好,随大家喜欢。

冉霖是当被子盖着的。

他们五个人,四个椰子叶帐篷,通过剪刀石头布,最终输掉的夏新然和张北辰挤在一间。猜拳结果出来的时候,夏新然的表情简直像世界末日。

冉霖也不知道夏新然到底讨厌张北辰什么。但问题太敏感,他和夏新然又没有熟到那个份上,所以再疑惑也只能放在心中。

枕着双臂,听着海浪,望着远处连在一起的海和天,仿佛整个人都开阔起来。

冉霖是个喜欢想事情的人,然而现在,他只想放空。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烦,只静静地,任由时间流逝……

“欧耶!”

突如其来的欢呼打破了夜空下的宁静。

冉霖叹口气,一边想着自己果然还是没有放空的福气,一边爬起来探头出去张望。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只来得及捕捉到夏新然欢天喜地跟导演组离去的背影。

“怎么走了?”冉霖不明所以,问隔壁帐篷先一步出来了望的陆以尧。

但其实陆以尧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猜测道:“应该是导演组有新任务给他吧。”

冉霖疑惑皱眉,咕哝:“大半夜的能有什么新任务?”

陆以尧想了想,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脑补的好。”

冉霖有一瞬间的晃神,差点沉迷在陆以尧的凝视中,回过神之后马上笑:“也对,反正肯定不会是吃夜宵。”

陆以尧莞尔,耸耸肩,又钻进叶子帐篷。

冉霖轻轻松口气,莫名后怕。

小心翼翼地进帐篷重新躺下,冉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通乱跳。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刚进公司的时候,被带去参加某个著名导演的电影首映礼。一众主创互动完,冗长环节进行完,终于全场黑下来真正开始影片播放,男主角出场的第一个镜头,就把他秒了。

那是一个男主缓缓抬起头的特写,表情很淡,眼里却含着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当时的他,也是这种心脏骤然漏一拍,然后就开始不受控制乱跳的感觉。

影片以女主的视角贯穿始终,于是冉霖的心情也随着女主一起,为这个男人而悲,而喜。

电影结束时,仿佛自己也谈了一场恋爱。

然而很奇怪,当主创再次出来感谢时,看着台上的男明星,冉霖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忽然明白过来,让他心动不已的,是男星在电影中塑造的那个人物,而非男星本身。

事实上男星本人与那个角色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台上的男星开朗健谈,温文尔雅,电影中的男人内向忧郁,偶尔,还会闪出一些黑暗面。

也是在那个时候,冉霖才明白,原来演员是这样厉害而又神奇的存在,可以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角色,塑造得细腻而逼真,让你感觉那并不是一个虚构人物,而是有血有肉,实实在在地生活在这个世上。

冉霖没爱上那个男明星,但最终爱上了表演。

可是陆以尧没演任何人。

此时此刻,波浪声不停息的海边,陆以尧只是在做他自己。

这不是个好兆头。

冉霖翻来覆去也躺不踏实,恨不能坐起来像夏新然那样嚎一嗓子。

娱乐圈是一个挺奇怪的地方,男明星卖腐可以,但你不能是真gay。哪怕有些人已经被拍到了石锤,但只要这个男星还想在圈里吃这碗饭,就必须义正言辞对“同性疑云”说不。

公关团队在遇见这种言论的时候更是如临大敌,不论他们表现出的是云淡风轻的谣言止于智者,还是铿锵有力的我要给你发律师函,可背后,无一例外都是对这种传言的高度警惕。

按理说,社会发展到今天,对于性向这个事情,其实已经很包容了。尤其是越年轻的一代,越包容开放。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放到娱乐圈,这件事就是红色警戒。

轻则负面新闻缠身,重则光速flop,一蹶不振。

冉霖对这种现状很无奈,但也懂得既然想在这个圈子里长久地待下去,就要遵守规则。

所以关于自己的性向,他一直三缄其口,甚至在只是有可能签梦无涯的时候,就删光了一切社交网络里可能引起猜疑的言论和照片。

他不想伤害别人,但他总要保护自己。

所幸,入行两年,他也没被“喜欢男人”这件事打扰过。或许是星途发展太一般,社交圈越来越窄,他都快忘了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结果就在刚刚那一刹那,陆以尧带他重温。

喜欢上圈内人,还是著名偶像男星?

冉霖觉得自己在作大死。

不对,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

冉霖抿紧嘴唇,眉头深锁,终于在薅光手边的椰子叶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重新半个身子探出去呼唤:“陆以尧……”

片刻后,隔壁帐篷里露出半张困倦的脸:“嗯?”

隔壁的隔壁的帐篷以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帐篷里,则只露出两双眼睛,暗中观察。

“我还是觉得夏新然被叫走很可疑……”冉霖嘴上说着准备好的话题,眼神却定在陆以尧的脸上,半秒都不偏移。

陆以尧打了个哈欠,皱着眉毛歪头想想,忽然眼底一沉:“不会是准备等我们睡着以后来个突然袭击吧?”

“……”

“冉霖?”

“啊,”甩甩头,冉霖总算回过神,连忙重重点头,“很有可能。”

陆以尧疲惫地叹口气,生无可恋:“那这晚上别想睡踏实了。”

暗中观察并竖着耳朵听的顾杰和张北辰,这会儿的心情和陆以尧一样——来把刀杀了我吧。

然而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他们实在没有太多反抗能力了,只能重新躺回去,等待命运降临。

冉霖早就知道伙伴们都被自己唤起来了,但无所谓,本来讨论也只是一个由头,他真正想做的是验证看看陆以尧还能不能电自己一次。

验证结果喜大普奔——心跳没乱。

他都快把陆以尧盯着看到灵魂深处了,仍然呼吸平稳,心率正常。

事实证明之前的小鹿乱撞只是偶然事件。

可能他在那个瞬间忽然神经搭错,也可能星空太漂亮,大自然给陆以尧这个人带上了美颜效果。

终于放心下来的冉霖一身轻松,很快,便在海浪声里进入了迷迷糊糊的不算踏实的梦乡。

他不知道,隔壁的陆老师,失眠了。

仿佛礼尚往来一般,陆以尧也在琢磨冉霖。

但与性向这么深刻的命题无关。

陆以尧只是单纯地觉得冉霖这个人,敏感得厉害。

拿白天的事情为例,他真没觉得自己看冉霖的眼神有什么出格,不就是比平时多看了几眼,多了一丢丢眼神交流,结果那人直接就看出了同情。

同情吗?

当然是的。

但这种自己都没发现的无意识的情绪,对方竟然感受得那么清楚,捕捉得那么准确,除了敏感,陆以尧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在娱乐圈里,敏感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帮你更好地体会角色,塑造人物,雕琢表演;但同样,也会让你更在意粉丝的言论,路人的眼光。

同样被黑,有人可以愈战愈勇,有人却压力大到掉头发。

陆以尧见过太多太多了,他担心冉霖会成为后者。

一个挺好的人。

仅两期半的相处,这是陆以尧能给出的关于冉霖最正面的评价。

再多他就说不出来了。

但也够了。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一个脾气蛮好,做事起来认真,偶尔还有点小调皮的男艺人,起码在陆以尧遇见过的同行里,算得上相处起来舒服的了。

他看过太多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依然被粉丝举高高求抱抱,两相对比,冉霖的遭遇就难免让人同情。

虽然最初,他也是想怼冉霖那一国的。

算了,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果然姚红说得没错,陆以尧看着远处的和星空接壤的海平面想,他就是这一路星途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总是精力过剩,总莫名其妙地去替别人操心。

“所有男神们,集合——”

不需要扩音喇叭,静谧的沙滩上,总导演的魔音可以轻松穿透海浪,直抵耳膜。

睡着的没睡着的男神们都被惊起,顾杰更是冲出去的时候差点顶飞帐篷。

原本架在固定架上的摄影机又被跟拍大哥们重新扛到肩膀,集合的四个人一看这架势就懂了——有新任务。

“现在已经是零点零一分了,”导演看了眼手表,难得语气深沉,“我们迎来了崭新的一天,大家高不高兴!”

四位男神很给面子地鼓掌,虽然掌声有些稀落,笑容有些僵硬。

导演很满意,终于放出真正的重磅炸弹:“今天,也是你们的小伙伴,夏新然的生日!”

这回四个人是真意外了,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懵逼加惊讶,而且对视过程中,还都下意识扩大范围,仿佛多扫周边几眼就能搜出寿星公。

“不用找了,夏新然已经去做属于他的新任务了,所以我们剩下的四位男神也要开始今天的任务,那就是在上午十点之前,为伙伴举办一场生日party!要求是,必须要有生日蛋糕,有私人的party场地,而且,所有这些都不能花一分钱。”

顾杰疑惑举手:“请问什么叫私人的party场地?”

导演:“就是不能在露天大自然,比如树林、公园、海边等,不能是公共开放区,比如马路、商场、广场等,只能是私人商铺或者宅邸,总而言之一句话,必须问所有者借来的私人场地。”

张北辰:“那生日蛋糕……”

导演:“一样要靠你们自己努力。”

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四位男神心头。天会慢慢亮,但他们这一天的前景,怎么看都要一黑到底了。

导演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杀伤力,但似乎对男神们的踊跃度仍不甚满意,又重复一遍:“没有其他问题了?”

冉霖叹口气,举手捧场:“能透露一下夏新然正在做什么任务吗?”

导演终于眉开眼笑:“五星级宾馆试睡员外加东南亚特色spa鉴赏官。”

冉霖虽然预料到了肯定不靠谱,但听完还是又好气又好笑。

张北辰则艳羡地说出所有伙伴心声:“寿星公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从远郊回市区有一定距离,四个人谢天谢地,总算在颠簸里补充了短暂睡眠。

凌晨一点半,城市并没有睡去。

街上还是来来往往的人,有一些直接穿着泳衣披着浴巾,一看就是不畏水温,刚从海边回来的勇士。

不需要去他们野外求生的那种远郊,市中心就有海滩,而且海水清澈,沙子柔软,也难怪以此为中心,各种打着海景房名义的房地产项目不断被开发,一座又一座的海边高层公寓拔地而起。

“现在我们去哪?”张北辰四下环顾,毫无头绪。

“说来说去无非两件事,一个蛋糕,一个场地,”顾杰上下左右动动脖子,让运动过度又缺乏休息的关节得到舒展,“现在就看看你们想先解决哪个。”

“场地?”顾杰也没怎么深思熟虑,全凭感觉,“不然蛋糕有了,我们还要拎着它满世界找私宅。”

张北辰抓抓头,温和地提出不同意见:“我总觉得场地还是比蛋糕好弄,这个时间,能做或者能买蛋糕的地方都不多吧,还是应该先攻克难点。”

“这个时间蛋糕和场地都不好弄,”冉霖道,“要不然我们先想想这两样东西到底怎么弄?比如蛋糕,是做还是买?场地,是问店老板借商铺,还是问当地人借房子?有了方向,才好努力。”

顾杰:“陆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陆以尧:“刚刚不应该放导演走的。”

顾、冉、张:“可说呢!”

问题一时商量不出对策,但情感上四个人已经取得了共鸣——导演你好样的。

四位一筹莫展的男神循着嘈杂一路晃荡到海边。

挤满当地特色美食档口的海滨夜市仍灯火通明,人声熙攘。

最先被认出的是陆以尧,捧着椰子冻的小姑娘的尖叫能把整个海滨掀飞。

正所谓,危机里藏着转机。

四个人当即来了灵感——靠脸打工!

被选中的档口老板求之不得,有男神当门面,谁还管你什么味道,生意简直不能更火爆。

四个人也真的很拼。

陆以尧烤串,冉霖炒菠萝饭,张北辰收钱,顾杰连扇火带招揽客人。

一直做到天边泛白,游客渐渐少了,隔壁档口开始收摊,老板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把许诺给他们的提成点清楚,交到男神们手里。

一共三百四十元。

四位已经累得虚脱的男星,总算从那几张血汗钱里,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天刚亮的城市,夜生活结束,日喧嚣未起,终于有了一点安静气息。

四个人围在一棵棕榈树下,或坐或躺,看着天空发呆。

——他们在等着蛋糕店开业。

他们已经不困了,但这个城市却还没苏醒。

除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快餐店,其余店铺都还在梦乡。

“这真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天……”顾杰看着越来越明亮的天际,心有戚戚焉。

张北辰纠正他:“应该是两天。”

顾杰摇头:“我感觉就是一天,而且怎么过都过不完。”

冉霖盘腿坐在花坛边上,胳膊拄着下巴,没太多精气神附和,但心里是同意顾杰的。

这一夜他们几乎没睡。

所以虽然实际上已经到了第二天,但直观感觉仍是昨日的延续。

“你俩还好吧?”张北辰发现了冉霖和陆以尧的安静,关心地问。

冉霖连忙摆头:“没事。”

陆以尧却问:“你们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张北辰思考片刻,道:“夏新然现在在干嘛?”

顾杰挑眉:“把蛋糕抹他一脸吧。”

冉霖乐,也跟风猜:“为什么过生日的不是我。”

陆以尧惊讶地看了冉霖一眼。

虽然张北辰和顾杰也猜出来他在念叨夏新然了,但真的只有冉霖,一个字不差,全中。

这都不是意外了,是神奇。

冉霖只是随口一说,但看陆以尧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莫名有点兴奋。

要知道陆以尧其实挺不好猜的。

“回去必须让夏新然请客。”

“前提是我们得回得去,我感觉我要阵亡在这里了……”

“不哭,坚强。”

“走开,哈哈……”

嘻嘻哈哈的苦中作乐里,太阳慢慢升起,风渐渐带上暖意,路上的行人又重新多起来——城市,醒了。

“老板,帮帮忙吧。”

“不行。”

“就一个上午。”

“一个小时也不行啊,我很感谢你们买蛋糕,但是我们小店也要做生意,你们把店铺占了,我还怎么开张?”

“我们买完这个蛋糕,你就已经开张了嘛。”

“但是我总不能一个上午就开一张啊。”

“……”

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把老板说动,四个人悻悻地从蛋糕店走出来。

蛋糕拎在陆以尧手里,素雅的浅色盒子配上蓝色缎带,清新可人,却抚平不了男神们心中的愁绪。

跟了一夜的摄像都有些同情他们了。

先是荒岛苦求生,然后午夜打工大排档,现在又要在陌生的城市里寻一处免费的私人party场所。

前两期加起的辛苦,都没有这一期多。

四个人不信邪,又陆续进了沿街的几家店铺。基本上能认出他们的店铺老板,一开始的态度都是非常热情的,但是当听见他们开的是私人party,不能让外人参加或者参观的时候,态度就会有微妙的变化。

给明星行方便,为的就是广告效应,像海滨夜市的老板,如果四个人不能给他带来效益,那就是帅得掉渣也未必有打工机会。

当然,真爱粉的老板除外。

不过也不知道是他们的运气不好,还是名气没大到俘获全年龄层,眼看着就快到十点,场地仍然没有着落。

录到现在,大家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导演组的套路,如果真的完不成任务,比如之前的钻木取火什么的,总归还是会提供出解决方案。

但一想到导演那副“哎呀还得我出马”的欠揍表情,他们就不想服输。

最初录节目的宗旨是挑战自我,然而录到现在,他们只想挑战节目组。

从镜头里看过去,四个人都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语。

但身处其中的四个人,却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心情。

同一个节目,同一种顽强。

要不,算了吧。

这种话他们可以说,但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想松口。

冉霖发现陆以尧从跟蛋糕店老板交涉失败之后,就一直甚少开口。虽然这个人本身也不多话,但从表情上看,他好像不是单纯的心情低落,而是一直在琢磨什么。

“话说回来……”

陆以尧毫无预警地开口,目光也看向三位伙伴。

冉霖赶紧瞟向别处,再看回对方,假装之前一直看风景。

陆以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导演是不是只说不能花钱,必须私人,再没其他了?”

“嗯,”张北辰点头,“就这两个条件。”

陆以尧沉吟片刻,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似的:“我知道一个地方,肯定会让我们开party,而且绝对私人。”

红姐,对不住了。

你知道这件事以后肯定会骂我多此一举。但你也说过,让我不用想太多,尽量在节目里做自己。那现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我,准备跟着心情走了。

三双骤然亮起的眸子:“哪里?”

一个难得顽皮又元气的笑容:“我家。”

第16章

节目组原本的设计是让嘉宾们苦哈哈地赚钱,再苦哈哈地借个破点的地方,这样把刚刚享受完的夏新然带到party现场,从云端到土坑的落差萌,绝对会让这位傲娇小寿星炸毛。

谁料,嘉宾自己出了个大招。

通常情况下,明星是不太喜欢公开自己的私宅的。哪怕是真人秀合同里签了可以拍,播出来也只是一些局部片段,更不可能出现陆以尧这种主动买一送一的。

这档综艺里,陆以尧的家就是北京朝阳区的豪华公寓,他没有义务再提供出来第二个。

但是他提供了。

虽然提前声明不可以在播出的节目中透露这个二号私宅的地址和住处外观,而且进入之后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客厅,但导演还是差点乐疯,带着几大车人和设备就风尘仆仆赶过去了。

那是一座海景别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连狗仔都不知道更没有拍过的,陆以尧的隐秘住处。

其实是不是陆以尧的住处也不能确认,因为除了陆以尧说的那句“我家”,整个别墅里再没有任何私人化的东西。就像装修好后一直空置着一样,家居用品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主人的蛛丝马迹。

定期打扫肯定是有的,敞亮的客厅一尘不染,桌上花瓶里的百合和马蹄莲素雅清新,该是新换上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花香。

然而没有相框,没有衣物,没有书籍,没有任何你希望看到的能够透露些许八卦的东西。

导演难掩失望,再吩咐工作人员布置设备的时候,就没起初那样亢奋了。

冉霖也有些意外。

他们同节目组一样,只在客厅活动,但这样一个客厅,确实没有一丝烟火气。连装修都是灰白色调为主,只一些装饰上用了亮色。

冉霖总觉得这不像是陆以尧的风格,起码这人穿衣服可从不青睐灰色。

但他和另外三位伙伴一样,有再多疑问也只是放在心里,大家都默契地没提任何问题。

陆以尧愿意提供私宅,是他大气,不打听更多的八卦,是朋友间的礼貌——如果他们现在算朋友的话。

“我对你们这一期安排的环节很满意,真的,特别满意!”被蒙着眼睛推进客厅的夏新然,路都瞅不见了,还不忘表扬节目组,显然从之前的五星级酒店和spa中收获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所有人都在客厅,但除了四位男星,其他工作人员和设备都围在旁边,镜头取不到的地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灰白主色调的客厅里,装修是带着点冷淡风的,可充足的采光冲淡了这种凉意。

夏新然眼罩被掀开的一刹那。

生日歌响起。

蛋糕是冉霖挑的,黑森林。

夏新然曾提过他喜欢吃巧克力,也幸好,黑森林是那家店的主打,蛋糕师傅还没来得及把完整的蛋糕切成独立小块。

灿烂的阳光里,蜡烛的火光就不明显了。原本想拉上窗帘的,但导演组试来试去,还是觉得让阳光进来的镜头更美。

陆以尧提供的私人别墅,完全不在节目组计划内,却又远远超出节目组的预期,导演舍不得浪费这么漂亮的场景。

生日party固然温馨,但最初的欢乐气氛之后,就没有什么内容了。无非吃吃蛋糕,聊聊天。

并且聊天的内容也很有限——多是在调侃夏新然。

也不怪男星们集中火力,试想一下,你五星酒店+spa,我熬夜打工买蛋糕,回头买完蛋糕还是给你的,换谁谁能心理平衡。

过生日了不起啊。

夏新然也从伙伴们的控诉中真切感受到了大家所受的辛苦,多少还是挺过意不去的,所以最初面对调侃,也是态度很好。

但他毕竟不是个多老实的主,听啊听的,就开始动鬼脑筋了,思来想去,亮出一招,直接转移了斗争大方向——

“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party嘛,又不是酒会,光客客气气聊天有什么意思,要玩就要嗨起来。

四位男星心里一惊,第一反应都是看导演。

导演乐得都快合不拢嘴了,一个劲说:“这个提议好!”

通常玩真心话大冒险,要么猜拳,要么抽扑克牌,要么放一个酒瓶在地上平转,瓶口对准谁就是谁,当然这些年也有人越来越多的用手机app。

五个人不被允许拿手机,猜拳又没有游戏气氛,最后干脆用赞助商的饮料瓶,喝光一个放到地上,既粗糙又带感。

导演特意让镜头给了瓶子商标一个特写,越琢磨越感觉夏新然这个提议非常妙。

窗帘被拉上一半,客厅里瞬间有了卧谈会的气氛。五个人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围坐一圈,将空饮料瓶放在中间,由夏新然先转——寿星公最大。

夏新然也不客气,视线环顾一圈,嘿嘿一乐,按住空瓶的手唰地一拧!

空瓶飞快转起来,因为转得太猛,还稍稍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冉霖上回玩这种游戏还是跟大学宿舍那帮损友,如今看着旋转的空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那瓶子在眼睛里转啊转就变成了绿色的啤酒瓶,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损友们的嬉笑……

“顾杰!”

空瓶终于停下来,瓶口不算正对着顾杰,但也能擦到他的衣服边。

顾杰也不是个矫情的,立刻单手伸出,做出黄飞鸿邀请别人的手势:“有什么想知道的,随便问。”

“我我我!”夏新然迫不及待地举手,好像那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千百年,就等着这么个机会,因而不等顾杰应,“我”完之后直接露出不怀好意地笑,问道,“你和苏薇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冉霖惊掉了下巴。

张北辰和陆以尧纷纷皱眉,虽然说是真心话大冒险,但毕竟对着镜头,直接问别人绯闻,总是不太合适。

顾杰却像早预料到了似的,从容不迫道:“我已经和你解释很多次了,我们只是朋友。”

三个脑袋唰地扭向夏新然。

没人关心顾杰和苏薇到底是不是朋友,大家更关心那个“解释很多次了”是什么鬼!

夏新然也愣住:“你、你跟我解释什么啊,不对,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说到后面夏新然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纸团扔过去,“顾杰你害我!”

那边顾杰早抱着肚子笑岔了气。

这边夏新然立刻搬过自己跟拍摄像的镜头,大义凛然道:“小新们,我和那个恶意卖腐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只爱你们,来,看我纯洁的大眼睛……”

剩下三个人后知后觉,松口气之余,也不由得佩服起顾杰来。

这年头,能制住夏新然的不多,顾杰是条汉子。

相比夏新然的辛辣,其他人的问题都不痛不痒,这一轮很快过去。

第二个转瓶子的是张北辰,结果瓶子停下来的时候不偏不倚,正对着他自己。众人哄笑,张北辰也跟着乐。

直到夏新然问出那个问题,后者的笑容才僵在脸上。

他问:“我来之前看见一个花絮,是第一期在桂林的,你说要把第一名让给冉霖,是故意的吗?”

气氛骤然凝固。

夏新然的语气明明很轻,却像经典末日电影《后天》里的那股冷空气一样,无声吹过,一切便都上了冻,连直升机都不能幸免。

张北辰愣在当场,顾杰和陆以尧神情复杂,而冉霖,只觉得头疼。

“我不懂你的意思……”张北辰终于出声。看得出他尽量想让表情自然,可面对这种直白到近乎挑衅的问题,他显然没有招架的准备。

夏新然却忽然狭促一笑:“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想换,不应该找冉霖,应该找我呀,我那天住的地方可可怜了,你是没看到……记着,下回有便宜先给我嘛,我俩这么熟!”

张北辰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慢半拍才消化,继而立刻点头:“行,下次找你。”

夏新然伸胳膊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老怀安慰。

顾杰和陆以尧看得懵逼,不知道夏新然到底几个意思。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还是话里有话?如果话里有话,到底是什么话?说给张北辰听的,还是说给冉霖听的?

看着两位围观伙伴投来的疑惑目光,冉霖只想扶额。

他能看出夏新然不喜欢张北辰,但仅此而已。至于夏新然这番举动究竟为何,他研究不透,也不想研究,他只想平平安安录个节目,如果能顺带着小火,有剧本可拍,那就谢天谢地了,真的不用给他加戏。

“该我问了,我的问题是你在青春片里演过的角色有学霸,有学渣,有风云学长,有不良少年,那你在念书的时候实际上更接近哪一个类型?”

这种尴尬时候就需要使出杀手锏——cue流程!

果然,张北辰立刻接住问题,侃侃而谈。

冉霖其实不太关心他的回答,但毕竟问题是自己抛出去的,所以看起来听得很认真,实则在心里擦冷汗。

夏新然不以为意,仿佛他就是想开个玩笑,开完了,舒坦了,毫无压力投入下一环节,跟冉霖一起听回答,还听得津津有味。

顾杰和陆以尧对视一眼,前者感觉自己可能一夜没睡的缘故,脑袋不够用,有点跟不上这真心话大冒险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后者则觉得这里面确实有蹊跷,不过同自己关系不大,他也没有特别好奇。

有惊无险结束了张北辰的旅程,下一个顾杰拧空瓶,瓶口指在了冉霖。

冉霖胸有成竹,眯起眼睛,半玩笑半挑衅:“尽管放马过来。”

伙伴们摩拳擦掌,看似毫不客气,实则问出的问题还是挺温柔的。

顾杰问的是:“你最想演什么样的角色?”

冉霖想哭:“得先有导演找我演啊。”

张北辰问的是:“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但张北辰问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语气也太温柔了,让冉霖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原本想开的玩笑也咽了回去,换成了认真而谨慎的回答:“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感情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不过我还没遇见过哈,我个人更倾向日久生情。”

说完冉霖立刻看向陆以尧。

后者也觉得上一个问题古古怪怪,但没多想,况且正主都用眼神催了,他不赶紧提问倒显得自己输了气势。

“你怎么看待……粉丝喜欢你的人却不喜欢你的作品?”

冉霖疑惑地看着陆以尧,总觉得这个问题距离自己很远,更像是对方会遇见的烦恼。而且这个问题问的语气也很奇怪,就好像原本想问的是别的问题,临时改变主意,又换了内容。

疑惑归疑惑,人家问了,自己总要按规则回答:“那我只能努力奉献出更好的作品,让他们以后爱角色更胜过爱我了。”

冉霖的回答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那是一种“我知道我担不起但是我也没办法只能先说些大话了”的心虚。

陆以尧拿起手边的赞助商饮料喝了两口,脑袋里却在想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改变问题。

你怎么看待恶意炒作?

他其实想问的是这个。

但是如果真问了,不管冉霖怎么回答,只要节目组不剪,把这段播出,等待冉霖的就是被喷死。

陆以尧太清楚自己粉丝的战斗力了,何况她们本来就看不惯冉霖许久。

果然,陆以尧想,自己还是看不上仗着粉丝多就肆无忌惮带节奏的行径。

这和对面是不是冉霖没关系。

“该我了该我了,”夏新然兴奋调整了一下坐姿,根本没看出来什么异样,什么暗流,迫不及待抛出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你大冒险!”

冉霖黑线,不知道该气该笑:“凭什么啊。”

夏新然可怜兮兮地皱起脸蛋:“多少轮了,一个大冒险没有,完全不刺激!”

冉霖不准备把自己奉献给对方的游戏追求:“等会儿指到你的时候,你尽情冒险,我们绝不拦着。”

“我不会让你做过分的事的,就来一次嘛,”夏新然说得那叫一个诚恳,“要不然你先听听我的冒险,你觉得不行,我再改回问题。”

冉霖叹口气,他是个软硬都吃但尤其喜欢吃软的主,更何况是美人的撒娇。

“来吧,我先听听。”冉霖语带无奈,感觉自己真跟宠弟弟一样了。

夏新然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特认真地公布:“冒险内容是依次对在场的伙伴说一句你最想说的话。”

冉霖怔了下,继而乐了。

这还真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冒险,不,应该说是入门级别,满满都是对冒险者的善意。

假装深思熟虑后,冉霖终于松口:“好吧。”

夏新然露出大满足的笑容。

冉霖索性先拿他下手:“夏新然,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弟弟。”

原本期待着的脸囧下来:“为什么夸我的同时非要给我降辈分……”

顾杰悠哉提醒:“哥哥弟弟是平辈。”

收获是一枚来自盛世美颜的白眼。

舒爽了的冉霖又转向下一个:“张北辰,录主题曲那天我就想说了,其实你的声音在录音棚里特别好听。”

张北辰有些意外,愣愣抓了下头,才冲他微笑:“多谢。”

“顾杰……”

“嗯哼。”轮到自己了,顾杰立刻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冉霖一字一句,情真意切:“你实在太慢热了。”

顾杰眯起眼:“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变成了吐槽……”

夏新然乐得直拍手,他和顾杰就是越看见对方吃瘪越痛快。

冉霖垂下眼睛,酝酿片刻,才转向陆以尧。

陆以尧静静等着,并没有特别期待或者亢奋,如果非要说,疑惑倒是有点。

说那三个的时候都很顺畅,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卡住了?他也没那么难归纳总结吧。

况且冉霖又不是夏新然,酝酿再久也肯定说不出太出格的,不用听都能想到,甭管称赞还是吐槽,定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其乐融融风。

“陆以尧……”冉霖总算开了口。

陆以尧点点头,立刻配合着昂首挺胸,作认真聆听状。

“对不起。”

酝酿多时的一句话,只有这么三个字。

陆以尧怔在阳光里。

他坐的这个地方不太好,旁边就是没遮住的那半扇窗,阳光总是晃到他的眼睛,必须要时不时别开头,才能躲避。

但是现在,他不躲了,随便阳光尽情地晒,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久久不动。

顾杰和张北辰一脸茫然。

只有夏新然瞬间明白过来,受不了地吐槽道:“不就吹飞了干草没取成火嘛,反正我们后来也吃上饭了,陆以尧不会跟你计较的。”

顾杰恍然大悟,然后就是对夏新然的无语。

张北辰好笑地更正:“那是椰棕。”

夏新然皱眉:“有什么区别吗?”

张北辰动了几次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而且看起来夏新然也并不准备听。

冉霖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带偏了话题,也只是笑笑,不再解释。

他想道歉的究竟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夏新然、顾杰、张北辰不清楚,陆以尧怕是也想不到那么多。

既然伙伴们都接受了他在为破坏陆以尧钻木取火的伟大活动而道歉,那就当是这样吧。

他只是想道歉,不论对方听不听得懂,也算是对之前的种种有了一个交代。不然仅仅是通过王希让宣传团队那边停手,总觉得像稀里糊涂就混过去了。

面前忽然递过来一瓶赞助商的饮料。

冉霖疑惑抬头,顺着胳膊,对上了陆以尧的脸。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算了。”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再没任何声音。

盘旋在他耳边的,只剩下这两个字。

陆以尧看着冉霖瞪大的眼睛,呆愣的表情,觉得特别有趣,索性多欣赏一会儿。待欣赏够了,才掂了掂手中的饮料瓶,念起了广告词:“补充微量元素,还你一天活力,真不喝?”

冉霖眨巴下眼睛,终于元神归位,一把抢过陆以尧递来的饮料,拧开盖子,咕咚咚就喝起来。

陆以尧说的不是没关系,是算了。

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陆以尧有点后悔递饮料了,纠结着要不要劝冉霖喝得慢一点。就算嘉宾有义务为赞助商宣传,也不用这么拼的。

况且,自己说的又不是没事,只是算了。

没事,是我根本不介意那些。

算了,是我介意,但不想再计较了而已。

一个算了就让对方高兴成这样,陆以尧忽然特想问问他当初蹭热度的勇气是哪来的。就这心理素质,按部就班发点修完图的街拍和自拍维持住原本人气就得了。

夏新然莫名其妙地看看对瓶吹的冉霖,又莫名其妙地看看不知道在自己跟自己咕哝什么的陆以尧,搞不明白自己的创意怎么就成了广告时间。

思来想去,他只得拿起另外三瓶饮料,一瓶给自己,其他两瓶给张北辰和顾杰,无奈道:“别干坐着了,一起来吧。”

第三期录影在别墅中落幕,陆以尧凭借脱颖而出的野外生存能力和随时能掏出一套别墅的隐藏实力,全票通过,当选本期椰风初恋。

往期录制结束,都是嘉宾先走,节目组收尾,但今天场地不同,是私人地方,作为地主,陆以尧只能耐心等着节目组收工。

四个伙伴干脆陪他一起等,反正今天提前结束录影,离回程的晚航班时间还有很久,何况本来能提前收工也是托陆以尧的福。

节目组的设备有很多,收拾起来颇为麻烦,等得百无聊赖,夏新然忽然提议:“哎,咱们加一下微信吧。”

大家对于这个提议没有异议,但录节目不让带手机,这会儿手机都躺在酒店的经纪人或者助理那里呢。

加微信未果,夏新然又盯上了买蛋糕赠送的金色纸质王冠。酝酿半天,最后耐不住心痒,非让工作组人员用手机给他们五个人合影。

自然是带着王冠的他站在中间,左右各拥两名男神护法。

四人给足面子,对着手机镜头,笑得心甘情愿。

节目组的设备终于赶在夏新然想出第三个幺蛾子之前收拾完毕,所有人一起回了酒店。

夏新然还惦记着加微信的事呢,大家也都拿着手机了,索性遂了他的愿,彼此都加了微信。加完之后夏新然立刻把所有人拉到一个群里,将工作人员给他们拍的那张合影发出来共享。

顾杰一看这样,干脆也凑个热闹,存完照片之后就把群名改成了“陈胜吴广”。

回去之后的两天,群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估计大家都很忙,或者即便有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可以聊的话题。但冉霖还是会在每次打开微信时,看看那个被他置顶了的群组,总觉得单是瞄一眼那个群名,就能燃起一腔揭竿造反势与节目组怼到底的热血。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当晚,距离第四期录制还有三天,《国民初恋漂流记》第一期,如约开播!

第17章

提前半小时,冉霖就打开电视调到xx卫视,同时在心里感谢公司一直给这间宿舍交有线电视费。

距离节目播出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王希打来电话提醒他收看,并表示自己也会在这边看,有任何问题随时电话沟通。

冉霖原本就紧张,让王希这个电话一搅和,更是坐不住了,索性起来喝了杯水,这才觉得踏实一些。

重新坐回沙发没两分钟,节目准时开始。

“……桂林山水甲天下,未来两天,这里就是国民男神漂流记的主战场,不过让我们回到前一天晚上,看看男神们的备战情况……”

冉霖设想过很多种节目的最终形态,但等真正看见,还是惊讶于后期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别的不讲,单是最开始他敲陆以尧的酒店房门,却被对方的助理小弟告知对方已经休息了这段,现场的冉霖尴尬得想钻进地里,可有了顽皮的字幕和陆以尧呼呼大睡的卡通形象,尴尬便消失许多,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童心童趣。

悠然的江面,淡雅的青山,瑰丽的溶洞……两天的录影,浓缩成九十分钟的节目,节奏忽然就快起来,原本在记忆中有些干巴巴的环节,也流畅许多。

五个人的镜头大体平均,陆以尧和夏新然会稍微多出一点。前者有人气,后者有亮点。

最初在节目里看见自己出现的时候,冉霖几乎是陪着屏幕里那个还没进入状态的人一起尴尬的。但是随着节目的展开,他也慢慢适应,并在观看里找到了许多乐趣。

节目里的桥段有些是冉霖经历过的,有些是别人的挑战过程,他也是第一次见。

经历过的桥段,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他就能回忆起当时的心境。不过偶尔心境和后期字幕组的设计又是违和的,后期字幕组的更逗趣,更有亮点,也让他换一种视角感受到了别样的趣味。

比如他和陆以尧抱在一起抢勋章那里,明明是争斗激烈难分上下,节目组偏来个慢镜头播放,还配的英文情歌bgm,让人分分钟出戏。

透过镜头冉霖才发现,他和陆以尧在“投入”这件事上莫名合拍。一个勋章,他俩抢得你死我活,到后面说好一起放地上的时候,就像警察和绑架人质的悍匪对峙,表情紧绷,严阵以待。

可惜夏新然一出来就彻底破功了。

再到顾杰偷袭5勋章得手,夏新然幼稚咆哮,节目组干脆剪进去一段儿歌bgm,“笑果”精准绝妙,让人一秒钟喷饭。

播到那些冉霖没经历过的,别人单独做任务的桥段,那就更有意思了。

比如冠岩冒险之后的独自撑竹筏之旅——那个坑爹的有机会换来小马达的快问快答。

冉霖只知道夏新然和陆以尧在这个环节都失败了,但具体过程并不清楚。

现在可算真相大白了。

只见屏幕里的夏新然撑船撑得满头大汗,刘海都打成了一绺一绺,气没喘匀,就被同船的工作人员要求进行快问快答。

无奈,只能愤恨地捏着纸,叽里咕噜地念——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绿色!”

“你最喜欢什么食物……焗饭!”

“你最讨厌什么样的男性……耍心机!”

“你最讨厌什么样的女性……没有,都是小天使!”

“你最欣赏内地娱乐圈哪位男艺人……过!”

“你最欣赏内地娱乐圈哪位女艺人……过!”

“以下哪位是你最想合作的女明星,温乔,王馨钰,艾娜,俞冰秋……靠!”

时间没到,夏新然已经撂挑子不干了,本环节直接夭折。

但呈现出来的效果不是艺人生气的尴尬,而是夏新然被折磨的苦逼,和撒娇耍赖的幼稚。尤其那个“靠”,明明从嘴型看得清清楚楚,实际播出来的效果确是一声尖锐的“哔”,简直喜感翻倍。

相比之下,陆以尧没有这么戏剧化,他好像意识到会有坑,所以把速度控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最终只念了六道题,答了四道——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蓝色。”

“你最喜欢什么食物……三明治。”

“你最欣赏内地娱乐圈哪位……过。”

“你最欣赏内地娱乐……一样,过。”

“你最欣赏冉霖身上的什么……执着。”

“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呃,被……认可。”

“你的初恋发生在……”

“时间到!”

工作人员喊时间到的时候,冉霖发誓,他在陆以尧眼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人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挖坑者得逞。

不过他可能光注意躲坑,忘记了这坑是带着奖品的,故而在被重新递回撑船竹竿时,一瞬间的懵逼莫名呆萌,等到竹竿往水里一插,眼神就成了认命的生无可恋。

冉霖乐不可支。他就没见过陆以尧这么闷骚的,明明内心戏多得不行,偏偏脸上还总是一副大好青年的端正。吃多大亏,受多大苦,硬着头皮也要忍。

实在忍不了了,就触底反弹,成了深夜放毒的那碗爱心米粉。

不过乐完了陆以尧,冉霖又倒进沙发里,幽幽叹了口气。

你最欣赏冉霖的什么?

执着。

诚然设置这种问题的节目组坑,但认真回答的陆以尧也是毫不留情呢。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满满的嘲讽,并且瞬间被拉回了第一期的致命尴尬。

要是能一口气三期联播就好了,毕竟他们现在勉强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唉,时间差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第一期的陆以尧和冉霖还在尴尬同框。

冉霖在沙发上翻滚半天,最终把头捂进抱枕,好像这样就能让尴尬和时间都走得快点。

不过话说回来,冉霖蒙着抱枕,后知后觉地乱琢磨,陆以尧那个最大的理想“被认可”三个字中间,似乎总感觉缺少一个宾语。被谁认可?粉丝?观众?市场?

“阳光下少年~~梦想可曾实现~~冰冷的世界~~有没有把你改变~”

节目接近尾声的时候,手机铃响起。

冉霖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着急忙慌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接听。

“希姐。”节目节目还剩几分钟,电话就过来了,冉霖总觉得不太妙。

果然,电话那头开门见山,连个缓冲都不给:“你是怎么做到隔几分钟就有一个槽点的?谁让去敲陆以尧酒店门的?你不是机灵吗,怎么面对镜头能尴尬成这样?”

王希的怒气扑面而来,她不需要回答,她只需要发泄。

可光是听着,冉霖就有点招架不住。

连珠炮轰完,王希总算舒坦些,但语气还是不善:“第一天晚上我就和你说了,不需要想太多,就做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的故意卖萌和故意讨好观众在镜头里面看着非常用力过猛?”

“……”冉霖已经被骂蒙了,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王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和冉霖的状态,硬邦邦道,“你明天早上来公司一趟,到时候细说。”

冉霖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呃,几点?”

结果把王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拱起来了:“越早越好!”

听着那边的嘟嘟声,冉霖大脑一片空白,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几分钟节目都播了什么,冉霖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始播广告。

他关掉电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手机打开了微博。

第三期录影回来之后,除了今早配合节目首播发的一条宣传之外,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微博,因为节目组依然在放花絮炒噱头,各方粉丝可以揪着几秒的镜头奋力开撕。

他没粉丝,他通常都是被撕的那个。

但是现在节目都播完了,即便被王希劈头盖脸骂,即便知道自己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他还是想看看观众和粉丝的反应。

首页刷出的数据把冉霖吓了一跳。这两天没刷微博不假,但上午发配合首播宣传的那条微博时,他已经把所有新信息都点开了。虽然鉴于这几天一直被群嘲,点开了就马上回到首页,也没细看,但他可以肯定,现在出来的新信息数据,都是从上午到现在节目播完这一段时间内新增加的。

对于一个当红明星,一条微博评论破万轻飘飘,有的甚至可以破十万。

对于冉霖,超过五百的大三位数,而且是不含水分和僵尸粉的大三位数,实属罕见。

先点开@,大部分都是节目组首播预告的微博转发,节目组在微博里@了他,粉丝一转他也就跟着被二次@了。

接着是粉丝,点进去,看着都活蹦乱跳的,没一点僵尸粉的气息,冉霖莫名感动。

最后是评论。

冉霖现在对看评论有点心理阴影。

深吸口气,拇指轻触屏幕……

愤怒纳尼酱:一开始有点小尴尬,后面就好啦,加油[心]

追风少女007:你和陆神好搭哈哈哈哈

pikipiki:路转粉~~我爱你的少年颜,嗯,就这么肤浅[doge]

冉霖有点意外,人也从沙发上坐起来,正正经经往下刷评论。

最上面三分之一都是刚看完节目路转粉进来的,回复在他最新一条首播宣传的微博下面,中间也有零星的嘲讽和黑粉,但大部分还是正面积极的。

三分之一往下翻,就大多是白天的留言了,也是回复在同一条微博里,但内容一言难尽。

不过趋势是好的,就已经让人的心情多云转晴了。

或许,观众并没有王希想得那样苛刻。

退出评论,冉霖回到自己的微博主页面,重新点开最上面那条首播宣传微博,被顶在最热门评论里第一条的,是刚刚已经看过的一个——

霖家的小燃面:从今天起,做一碗燃面,粉你,爱你,默默支持。从今天起,关心综艺和作品。我有一个偶像,他若微笑,春暖花开。

冉霖放下手机,搂着抱枕在沙发里滚成一团。

这是他这个晚上第二次滚沙发了,第一次因为尴尬,第二次因为开心。

后半夜,节目的口碑终于开始慢慢发酵。单纯的节目粉大多涌入节目组微博,或者在自己微博首页里,花式分析为何第一期如此尴尬平淡;而舔完自家爱豆屏的粉丝则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电视回放二刷,甚至三刷,四刷,并逐帧分析一片祥和之下的隐藏信息。

节目粉只谈节目,怼的大多是节目组和策划。

粉丝也谈节目,但谈着谈着,就有开始撕的苗头了。

起初只是一小撮粉丝质疑。

再然后,越来越多的粉丝带着“脑补分析评判情绪”,或涌入冉霖微博,或涌入节目组微博,或发在自己首页。

所谓撕逼,是要粉丝相当,才撕得起来。

在冉霖这种刚涨了几千粉的小咖这里,那就是单方面的diss。

风起云涌只在一瞬,眨眼天地变色,热门评论就易了主,再看不见燃面,满屏都是陆以尧家的迷妹。

然而这些,冉霖都不知道。

他刷了一会儿评论,被王希骂得堵得慌的心就彻底被治愈了,然后带着近期难得的愉悦心情奔赴周公,并且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冉霖去梦无涯找王希的时候,陆以尧已经开工。

他今天是受邀给某知名时尚杂志拍封面。封面陆以尧拍得不少,但称得上有逼格的,屈指可数。比如今天这个,对外说是受邀,其实是经纪团队洽谈了许久,才帮他谈来的一个机会。

现在的娱乐圈,要拼人气,拼粉丝,拼作品,还要拼时尚资源。有些人作品好,人气高,粉丝足,可就是解锁不了五大刊——国内五大顶级时尚杂志,那抱歉,在圈内看来你依然不够逼格。

而在解锁了五大刊的明星里,大家又会比较谁是首封,谁是内封,谁把封面都集齐了,谁还在凑五颗龙珠的路上。

娱乐圈就像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河,所有人都在里面逆水行舟。你不咬着牙拼,明天观众就把你忘了。你咬着牙拼,那这辈子就不可能再把牙关松开。即便那些所谓站在巅峰的巨星,如果不继续往前划水,也同样会被时代抛弃,变成空有名头却再无号召力的传说。

陆以尧进圈的时候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现在他没做出多么辉煌的事业,却先看透了这座围城。在这里,有人图名,有人图利,有人图对艺术的追求。那自己,图的又是哪样呢?

“再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如果还不来,就不用过来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穿着某奢侈品春季新款套装的杂志女主编风风火火地直走进来,一边挂电话,一边对着陆以尧和姚红道,“再等半小时,还不来,我们直接改单人封。”

单人封比双人封规则高得不是一星半点,二选一,姚红当然会为陆以尧选前者。但那个迟迟没来的男星背后是靠着大金主的,女主编也就是痛快痛快嘴,不大可能真为了一时生气把人换掉,所以这种话姚红也就是听听,听完了还得劝。

“应该是堵车了,现在的路,就没有能顺顺当当开起来的。”姚红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和风细雨,让人听着舒坦。

女主编的火气小了些,但眉头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知道堵车就应该早点出发,这么多人等他一个,真是被粉丝捧捧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姚红笑笑,不再接茬。

女主编发泄一通,心情也顺畅了些,见陆以尧不像生气的样子,象征性地安抚两句,便又转身出去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早已化好妆的陆以尧,经纪人姚红,以及助理小弟。

“骂给你听的。”姚红看着紧闭的休息室门,淡淡提醒。

陆以尧头也没抬:“嗯,我知道。”

姚红有些意外。陆以尧能忍能克制,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通常遇见这种情况,他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已经把对方翻来覆去吊打了。

但现在陆以尧是真不在意,确切说刚才主编进来,他也只是敷衍地应酬了一下,姚红通过观察可以断定,这人的注意力多半还锁定在从化妆把玩到现在的手机上。

“尴尬也没办法补救了,”姚红叹口气,“只能希望后面几期有爆点,口碑逆袭。”

陆以尧还是应付地点点头,继续往下刷评论。

姚红反而没底了,索性直截了当场问:“第二期第三期究竟怎么样?”录的时候也不让他们跟着,还全程无剧透让艺人即兴发挥,签约的时候感觉是特色,现在感觉是大坑。

陆以尧总算停下手指,抬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应该会比第一期好。”

姚红哭笑不得:“你这个要求也太低了。”

不过已经这样,只能听天由命了。现在电视上综艺扎堆,全是鲜肉大咖,观众也有些审美疲劳了,除非真的策划惊艳后期给力明星神发挥,不然再想复制前两年的横空出世口碑大爆,难。

“累了就眯着休息一会儿,别总盯着手机。”姚红靠进沙发里,不再絮叨,不然陆以尧没烦她自己都要觉得烦了。

陆以尧点点头,看似很听话地答应了,可在姚红闭目养神之后,又鬼使神差地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看评论。

陆以尧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首先,他并不是特别在意评论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逻辑,思考方式,同样一件事,角度不同,能出来一百种看法,他如果为别人的看法而活,那就别想舒坦过日子了。所以偶尔刷刷评论,也只是想看看可爱的粉丝小天使们,毕竟大家在他身上寄托了很多美好的情感。也很庆幸,他出道至今,没遇见过什么大规模的黑,就像姚红说的,顺风顺水。

其次,他现在刷的还不是自己微博里的评论。

陆以尧的微博里,一片我爱你你好帅我家陆神原来是路痴哈哈哈的温馨祥和,刷几分钟,就大概能完全接收到这些情感了。

但另外一个人的微博里,却是冰火两重天。

希望冉霖退出初恋漂流记的,赞我一个。(2478赞)

我不针对谁,我只想说所有倒贴麦麸的都是垃圾。(1963赞)

不吹不黑,你的表现真不行,说你不是关系户都没人信[微笑](1705赞)

抱走陆神,我们不约,专注自家,拒绝撕逼[心](1529赞)

……

冉霖倒数第二条微博回复量才在几百,最新一条的回复量眼看着就要破万。

这其中有自己的粉,别人的粉,节目的粉,但不管粉什么,都在这里找到了共同奋斗的目标——请冉霖滚出国民初恋漂流记。

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收获了五千多个赞,是一张长微博截图,陆以尧已经看过几遍了,可还是忍不住,返回来重新研究。

那位po主细致梳理了冉霖的七宗罪:

第一,录主题曲的时候全网放通稿,说与张北辰相见恨晚配合默契,实则节目中第一次在酒店房间内的互动客气生疏,充满迷の尴尬,打脸。

第二,节目播出之前就捆绑陆以尧炒男男cp,陆以尧除了第一次机场乌龙转发之外,再无回应。结果又在节目里上赶着去敲别人酒店门,被助理直接拒绝,实力打脸2。

第三,6分35秒,被陆以尧拒绝进房后对着镜头说“要明天才能见到偶像了,惆怅”,做作得能让人呕出隔夜饭。

第四,38分27秒快问快答那里,最欣赏陆以尧的什么,答,修养。这真是我见过最不要碧莲的快问快答。人家陆以尧有修养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蹭热度,无耻到这个程度也是让人开眼了。

第五,45分17秒那里,要求张北辰把第一名让给他是节目组的剪辑误导。但对着一个不太熟的人调侃,以至于别人误解了他的意思,这个锅只能冉霖自己背。

第六,63分钟,陆以尧深夜送米粉,所有人都是无防备的真实状态,冉霖的素颜不敢恭维,除了确实显小,没任何魅力与亮点。我不知道你们,反正我初恋肯定不会找这种扔在人堆里就不见的。

第七,81分钟,陆以尧误喝苦瓜汁后,冉霖殷勤送水。请问,之前跟其他人一起指定让陆以尧吃特辣米粉并且笑得开心的那个人不是你吗?又当又立,不能更恶心了。

综上,求求你带着白衬衫回校园吧,还节目一片蓝天[拜拜]

陆以尧盯着那张被自己点开全屏显示的截图,总觉得眼前对着的不是手机屏,而是一纸审判书。

看着看着,他就陷入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仿佛截图中说的,和他自己参加的,根本不是同一档节目。

第18章

心心念念盼着的综艺,首播精彩程度远低于预期,无论吃瓜群众,路人粉,还是真爱粉,都是很失望的。

吃瓜群众通常会把这种失望变成吐槽,或者干脆连槽都懒得吐,直接转战别的综艺。

路人粉会先去节目组下面理智点评一下观后感,并提出可行性的改良建议,然后再去各嘉宾明星微博底下转转,觉得喜欢对方的表现就回两条,甚至路转粉,觉得这个明星还需要改进,那就心里想想,不动键盘,毕竟是人家的地界,先撩者贱,被真爱粉撕碎也没地伸冤。

最忙的则要属真爱粉了。

要先去自家爱豆那里刷评论,刷观后感,当然正面居多,偶尔提出意见的,也是带着满腔爱意,希望爱豆表现更好;再去其他看着顺眼的嘉宾底下刷好感,比如谢谢你对我们xx的照顾这一类;最后才是暗搓搓围观看着不顺眼的嘉宾,一边克制自己想吐槽和撕逼的洪荒之力,一边紧盯某些不守规矩的粉,见到有骂别人的,立刻上来帮着打圆场和道歉,免得让这种一粉顶十黑的人坏了自家爱豆的口碑。

起初一切都按照既定套路走。

哪怕是冉霖这样的十八线,同样在节目直播之后涌进来一小批路转粉的燃面。

那是在什么时候风云突变呢?

如果非要追溯,这锅可能还是要节目组和cp粉来背。

首先,节目组故意在冉霖和陆以尧同框时,加暧昧字幕,配亲昵bgm,强行卖腐;其次,cp粉按耐不住粉红少女心,陆陆续续在正主微博里冒头。

节目组的初衷很简单——制造一切可以制造的噱头,笼络路人粉。很多可能并不粉五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是单纯的看节目,生生被萌化,圈成了cp粉。一部分可能早在机场乌龙炒作的时候就成了cp粉,节目组的后期剪辑无疑等于给她们发糖。

cp粉的出发点也大多是善意,她们其实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根本没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两个人同框很养眼,超激萌,萌得她们不要不要,必须要跑到真人这里来告诉一声,糖真的太甜太好吃。

明星本人对于这种事的态度各不相同。

但除非明星公开恋情,否则明星的真爱唯粉对于cp粉的态度就一个——请圆润地离开。

甚至有些明星公布了恋情,双方粉丝还会撕得昏天黑地。

更别说这回节目组炒的是男男cp。

卖腐这种事,冷不丁来一下可爱,总卖,就让粉丝恶心了。

尤其在参加综艺之前,冉霖的机场乌龙和后续的炒作,已经让粉丝郁结难消,如今节目平淡带来的失望+cp粉蹦跶带来的碍眼+冉霖本身在节目中的槽点,共同酝酿成了一场“黑色风暴”。

风暴的主力军自然是陆以尧唯粉。

配合的则是被带了节奏的吃瓜群众和路人粉。

路人粉需要给节目平淡带来的失望低落找一个吐槽点,吃瓜群众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围观带嚷嚷。

真爱粉确实是情真意切了,从机场乌龙喷到花钱上热搜,从捆绑陆以尧炒作喷到走后门硬塞进综艺节目组,能抓住的槽点一个都没放过,字字透着义愤填膺。

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

但是冉霖不该喷吗?

起码那些敲键盘的粉丝和路人都觉得应该。

你既然炒了cp,享受了蹭别人带来的红利,就应该预料到会有反噬的一天。

想埋怨,那就去找cp粉,找给你炒作的经纪团队,或者对着镜子自己反省吧。粉丝行为,偶像买单,正主炒作,罪加一等。

铺天盖地的群嘲起源于第一期的平淡乏味,但发展到陆以尧清晨刷微博的时候,已经没人在意源头。一个喊着“xxx请滚出娱乐圈”的网友可能连那人的作品都没看过,更别提了解人品,只是看了几段鬼畜视频,恶搞剧照,或者是来源不可考的所谓爆料,便撸胳膊挽袖子,兴致勃勃地上阵开撕。

如果对方恰好还是个没有多少粉丝基础,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咖,那这绝对是一场不用负责任的diss狂欢。

“你别出声。”姚红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没头没尾地点了一句。

陆以尧没懂:“什么?”

姚红轻叹口气,道:“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别说太多的话,也别做太多的事,这个综艺不红不爆都没关系,但你别主动往自己身上招黑。”

陆以尧定定看了姚红一会儿,忽然乐了:“红姐你想太多了,我就是刷刷微博。”

姚红上下打量他一番,半调侃半认真道:“我可是看见正义感都要冲破天花板了。”

陆以尧囧,无奈道:“那是本能,生来正气凛然,总不是我的错。”

眼见姚红还要说,陆以尧连忙举手保证:“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有分寸。”

姚红怀疑地审视他半晌,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陆以尧关掉手机,后背倚靠在沙发里,开始努力清除脑袋中乱七八糟的微博留言、@、转发……

另一位封面男星终于赶在半小时内,悠然抵达。

他抵达的太快了,以至于陆以尧的清脑工作尚未彻底完成,就被迫中断。

陆以尧把手机交给姚红保管,然后起身去隔壁化妆间,与对方寒暄。

男星态度有些傲慢,但对着陆以尧,总是没敢太过火。

陆以尧内心毫无波澜,他甚至觉得和脑袋里尚未清除干净的那些谩骂相比,眼前的男星真是可爱无邪。

那些留言id大多都是他的铁粉,爱得很真很真那种。

她们把他捧上了云端,把冉霖踩到了泥里。

姚红担心他做多余的事,真的是多虑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可以教粉丝做人,大家都是独立个体,生而平等,你喜欢我,我感谢你,你不喜欢我,我也祝福你。

他不做带节奏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带起节奏,冉霖早就尸骨无存了。

只是同样的冷眼旁观,没录制综艺之前,他看见有粉丝怼冉霖,会暗暗觉得有点痛快;如今再看见同样的事情,痛快就变成了堵得慌。

一股气闷闷卡在胸口,堵得他整个人不舒服。

这不光是因为冉霖被骂得太狠了,也是因为对方已经从“陌生人”上升到了“熟人”的位置,从一个空洞名字一张陌生面孔变成了一个点滴相处过的“伙伴”,哪怕只是节目里的,依然会让他看见那些恶评时,不由自主脑补冉霖的反应。

而且一脑补,就停不下来,补到最后永远是一张少年脸,一边微笑,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笑容没有声音,眼泪也没有声音,看得人莫名憋闷。

梦无涯,王希办公室。

“想吃什么?”

“嗯?”

“我问你想吃什么——”

“哦,”冉霖抬起头,终于把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了王希脸上,“都行。”

王希无语,瞥一眼刘弯弯:“听见了?随你心情买。”

刘弯弯得令,立刻脚底抹油买早餐去也。再多在办公室里待一分钟,她都容易窒息。

冉霖强打起精神,努力把身体坐直,摆出认真听教育的模样。然而等了又等,王希还是没有开讲的意思。

“你不……训我了?”不是冉霖盲目乐观,实在是从早上来了梦无涯,见到王希,这位女士就一改昨夜电话里的火爆状态,沉静如水。

王希没有马上回答,只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包罗万象,冉霖至少从里面看出了同情、心疼、生气、恨铁不成钢等四种情绪以上。

“不训了。”王希淡淡点燃一根烟,轻吸一口,吐出袅袅烟圈,“没人说你,我就负责骂醒你,现在那么多粉丝教你做人,我想不出还能讲出什么新花样。”

冉霖透过白雾,艰难对上经纪人的双眸:“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那些留言我早晨起来都看了,我挺得住,你也别往心里去……”

王希刚好撩头发,撩到一半,闻言愣住:“你这是在劝我?”

冉霖指指她手中细长的女士烟,半心疼半愧疚道:“不然呢,你都借烟消愁了。”

王希那表情仿佛听见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呆愣好半天,忍不住揉了一下冉霖的脑袋:“你到底是精还是傻,有时候机灵得要命,有时候蠢得要死。”

冉霖闹了个大红脸,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

王希从来不抽烟,忽然抽了,必定有事,不是自己,难道是……韩泽那边?

“行了。”王希把抽到一半的烟丢进一次性纸杯,正色叮嘱,“从现在开始,别发博,别回复,别出声,一切交给我。”

冉霖不自觉往椅子背上靠了靠:“你准备……怎么做?”

“怕什么,我还能拿原子弹把微博炸平啊。”王希白他一眼,随后轻叹口气,“带带别的节奏吧,尽量转移一下粉丝注意力,好歹让你撑到第二期播出。啧,陆以尧出道就没跟人撕过逼,他粉丝一腔热血憋几年了,这回挺好,一点没留都贡献给你了。”

冉霖囧,按照王希的说法,他基本不用考虑去看明天的太阳了。

王希起身把窗户打开,没开很大,只手掌宽的缝。

带着尼古丁的白烟尚未散出,夹着寒意的冷风倒抢先一步,呼呼灌了进来。

“不冷吧?”王希嘴上问,人却已经坐了回来。

“没事。”冉霖摇头,过了会儿,又道,“你背对着窗,别吹太久。”

王希没说话,只歪头打量他半晌,忽然感慨似的道:“谁以后做你老婆,就等着享福吧。”

冉霖一惊,做贼心虚又强装镇定地看了王希一眼,发现经纪人好像没有话里有话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调侃。

垂下眼睛思索片刻,他忽然顽皮地挑起眉毛,凑过去故意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谈恋爱吗?”

王希黑线:“你试试看。”

冉霖咧开嘴,露出了今早起床后,第一个真正的笑。

刘弯弯的外卖速度堪比神行太保,眨眼间就带着热乎乎的包子豆浆回来了。

王希看了眼早餐,有点嫌弃道:“你就不能换换样?”

刘弯弯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冉霖,后者已伸手把塑料袋接了过来,末了对王希认真道:“我这个人特别专一。”

王希白他一眼,却生不气起来。

她发现冉霖这个人一旦跟谁混熟了,那些性格里的小棱角小顽劣便慢慢冒了出来,他自己可能没自觉,但与之相处的人会感觉得挺明显。

然而这些东西并没有让他惹人厌,反而让他整个人更真实,更有趣。

王希放在桌上的手机短暂震动了一下,她拿过来看两眼,便抬头对冉霖道:“吃完就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也别刷微博,好好准备第四期录影。如果八期播完都不能口碑逆袭……算了,你先别想这些了。”

“……”冉霖心情复杂。

他原本没想这么长远的,让王希一提醒,倒控制不住自己了。

“啊对了,希姐,”已经拎着包子走到门口的冉霖又转过身,不太确定道,“你之前说会想办法带带别的节奏,具体是指什么……”

王希挑眉:“怎么,想教我公关?”

“那我哪敢,”冉霖苦笑,但还是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就想知道这些节奏……不会牵扯到别人身上吧?”

“怎么,怕我为了救你带节奏黑别人?”

“毕竟这个见效最快。”

“那你列个清单,”王希从桌上的彩色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白纸拍到桌面上,抬眼看他,“清单里的,我一个不动。”

冉霖不自觉握住门把,身体也往门口又贴了贴:“希姐,你现在的气场特像黑-邦大嫂……少的姐姐。”

“……你还可以拗得更生硬一点。”王希忍住拿纸团丢他的冲动,思索片刻,松了口,“行了,放心吧,我不会把节奏带到其他人身上的。”

冉霖终于放下心来,正想开门走,又听见王希在背后补了一句:“但你也别真以为录个节目,大家就是朋友了,凡事多留个心眼。”

“嗯。”冉霖低低应了一声。

回家路上,冉霖收到了夏新然的微信。明明有群,但那人发的却是私聊语音。没有任何开场白,熟稔自然的就像他俩是多年老友:“你也太招黑了吧……”

冉霖同样回以语音:“天赋异禀。”

语音刚过去,那边就回复了,显然对面就玩着手机呢:“你别想太多,网友就这样,黑你的时候不共戴天,喜欢你的时候浓情蜜意。”

冉霖:“嗯,我知道。谢谢哈。”

夏新然:“别。我现在也没办法发微博站队挺你,你现在黑亮黑亮的,我要站队,直接等于洗粉,我经纪人能把我杀了。所以只能这么假惺惺地慰问了,你再谢我,我就觉得是反话,是怨我呢。”

冉霖已经来到家门口,一边点开夏新然最新一条语音,一边拿钥匙开门,结果就被夏新然理直气壮的“我不能挺你”给逗乐了,钥匙差点插歪。

终于开门进了玄关,冉霖才按住手机回复:“既然不能在微博上挺我,那就在微信里来个么么哒吧,抚慰一下我的创伤。”

冉霖只是想逗一下夏新然,谁让他长得美还爱嘚瑟。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夏新然黑线的模样和吐槽的口气。

结果那头瞬间发过来的回复没有黑线没有吐槽,只有满满不可置信的震惊,惊得特别真诚:“靠,别吓我,你不会也是gay吧!”

冉霖僵在玄关,一时无法决定是先否认自己的性向,还是先问那个“也”的出处。

愣神之际,那头的夏新然居然把最新一条语音撤回了。

冉霖目瞪口呆,陷入了是承认已经听完了还是装没听见的纠结旋涡。

很快,新一条语音过来:“声明,我不歧视同志啊,但是我不是,我喜欢姑娘,最好是萝莉身御姐心的那种,嘿嘿。”

冉霖叹口气,很自然跟他一起越过了敏感话题:“这么猥琐的笑声不适合你。”

模棱两可的态度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冉霖不知道夏新然解读出来的是哪个,反正那边最后发过来的信息与这些完全无关,是说陆以尧的:“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黑你这波不是陆以尧带的节奏,估计就是你以前炒cp种下的恶果。当然,纯属个人意见,反正不管是不是他带的节奏,这时候肯定比我还要小心,更不可能出来为你说话,你就别上赶着联系他了,更别发微博@他。”

冉霖想哭:“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蠢?”

夏新然振振有词:“保不齐你的团队就有脑子抽风给你出馊主意的呢。”

如果有一天王希和夏新然见面,冉霖想,怕是能撕出一地鸡毛。

夏新然那边还有通告,所以聊完这几句,就不见了踪影。

但已足够。

刚刚被包子豆浆暖了胃,现在被人暖了心。

冉霖把微博重新打开,进入“陈胜吴广”群,群里唯三的信息,一个是夏新然在第三期录影结束当天发上来共享的生日party合影,另外两个是他和陆以尧分别发的“收到”。

陆以尧的头像是他自己,但与现在的清爽短发不同,头像里的他长发飘飘,带着轻微的自然卷,配上凝视远方的神情和唏嘘的胡渣,活脱脱一个街头艺术家。

陆以尧出道以来就没走过这种路线,照片应该是英国求学的时候拍的,然而造型太有年龄感,竟看不出一丝学生气。

其实不用夏新然说,他也知道陆以尧不可能公开为他发声。

事实上陆以尧那句“算了”,已经让他喜出望外。

可人就是这样,要么没有,一旦有了,就会更加贪心,更不知足。

好比现在,他就挺希望陆以尧能像夏新然一样,发个微信过来的,哪怕只是问一句“干嘛呢”。

然而陆以尧并没有这种义务,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说得上的交情。

所以冉霖只是胡乱想想,想完,又鄙视自己不知深浅。

整个上午,冉霖都在看新闻频道,企图用国内外大事转移注意力,效果不错。午饭叫的外卖,夏威夷披萨,酸酸甜甜的,让人特有食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全天滚动播出的新闻再没有什么新意,换台时又不小心换到xx卫视,居然好巧不巧正在播放第二期的预告。

预告只有五十多秒,也能让自己撞上,冉霖感觉这就是命。

他不想跟命较劲了,逃避也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不就是被骂被嘲吗,看完也就完了,越不看越想,才折磨人。

关掉电视,冉霖下定决心似的,摸过来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微博,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谨慎得像在拆炸弹。

新增评论很多,但没有什么新内容。

热门评论里仍然高悬着七宗罪,冉霖看着那张截图,竟然感觉松了一口气。

没有新东西出来,骂来骂去都是老套路,看久了,也就麻木了。

按照口碑发酵的规律,未来几天,他的微博底下都得是战场。一旦接受这样的现实,好像也不会太难受了。

不知道第二期出来之后,能不能挽回一些。

扭转乾坤的可能性不大,但多少能改善一些吧,毕竟自己第二期比第一期还是自然多了……

乱糟糟地想着有的没的,等冉霖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多出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冉霖吓了一跳,忽然捕捉不到洗苹果的记忆了,坐在沙发里瞅着那个湿漉漉的苹果,有一种醒着梦游的惊恐感。

手机忽然唱起歌。

阳光下少年,梦想可曾实现……

那是刚出道时的他,第一次进录音棚,按照录音师的说法,没唱出任何低落伤感,倒唱出许多光明憧憬。

本以为是王希,可看见来显,冉霖就怔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妈妈两个字变成了1通未接来电,冉霖才连忙回拨过去。

“你干啥呢,怎么不接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但亲妈的声音一出场,就从背景音中脱颖而出。

冉霖连忙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在公司呢,刚才上厕所了,没听见。”

“哦,”冉妈妈不疑有他,直接兴奋地进入重点环节,“我和你爸在电视上看见你啦,你个臭小子,有节目了怎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你赵叔说,我和你爸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哪有我儿子上电视了,还得让别人告诉我的道理。”

自家亲妈就是这样,从来不管你,她得先说痛快。

冉霖弯着嘴角,一直到老妈说完,才道:“我错了,我下次肯定提前通知你和我爸,行了吧。”

“晚了!”冉妈嗤之以鼻,“人家电视都预告了,下个礼拜同一时间,还用你告诉!”

冉霖乐:“嗯嗯,你什么都知道,你多厉害啊。”

“儿子,”冉妈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不再飞扬,“我怎么看电视里你好像瘦了呢?你这阵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可别跟那些女明星似的弄什么减肥,你就这样挺好,你在那几个人里是最帅……呃,最帅的之一!”

“妈——”冉霖投降,“你就违心夸我一回不行吗!”

“我是怕你不努力。你看电视上漂亮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就这个是主角那个是配角啊,那背后下的工夫都是不一样的。”

“嗯嗯。”

“你别老嗯,得往心里去。”

“知道啦……”

“钱够不够?”老妈的话题永远无缝跳跃,不可捉摸。

冉霖扶额:“你都在电视上看见我了,你说够不够。等着儿子给你挣大钱吧。”

“这话你说两年了。”

“……”

亲妈,绝对的亲妈。

“啊对了,你爸那个旧手机坏了,终于肯换智能机了,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下载个什么就能在网上找着你,你每天干什么都能从上面看见。我说是微信,你爸偏不信,那你说还能有啥……”

冉妈妈的微信是冉霖过年回家手把手教的,但除了微信,那部智能机再没开启其他功能。

冉霖本来想趁下次回家教她刷微博,现在老爸提前被人科普,他却又不敢这么做了。

“就是微信。”冉霖深吸口气,压下眼底的热度。

“我就说吧……等他一会儿回来的……”

“爸出去了?”

“嗯,又被你赵叔叫出去喝酒了,大白天,这就是不想好了。幸亏今天店里人不多,你看一会儿要是忙不过来的,我怎么收拾他。”

冉霖想说太累就别干了,但他没有这样讲的底气。

这一次真人秀算是公司上赶着节目组,所以报酬很低,基本半卖半送,还要被经纪公司拿走七成,落在手里的剩不下多少,加上之前很久没通告,自己的日子尚且紧巴,遑论照顾父母。

“怎么不说话了?”冉妈是个快嘴急性子,等不来儿子出声,立刻就问。

冉霖吸吸鼻子,道:“我想吃包子了。”

冉妈还当儿子怎么了呢:“那就买啊,北京连卖包子的都没有啊。”

“我就想吃咱家店里的。”冉霖难得撒娇,不自觉带上一丝乡音。

冉妈乐了,豪气干云:“等过年回来,你坐咱家包子铺后厨里,出锅就吃,撑死你!”

冉霖笑出了声,忽然觉得脸上湿湿的,赶紧找由头挂了电话。

不知所措里,他一眼瞄见手中的苹果,连忙举起来吭哧咬了一大口。

嗯,他没事,他能坚持住,他看得开着呢,下一次录影在上海,他敢拿性向担保,肯定会有一天在迪士尼……

唔,这个苹果买得不好,又咸又涩。

第19章

卫视里头一天晚上播放的节目,除非真的红到所有人都迫不及待上天入地也要创造条件看直播的程度,否则大多都要等到第二天的中午之后,甚至是第二天的晚上,才会迎来真正的讨论高峰。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习惯守着电视看直播,他们更喜欢等电视播完之后,上网络平台上直接看完整版。遇见在意的地方随时拖动进度条,或快进跳过,或反复重播,偶尔剧情不够,还可以弹幕来凑。

二月十五日整整一天,除了节目组趁着热度又放了一些剪掉的花絮之外,五位节目嘉宾都没有发声。

大家的微博基本都停留在前一天的晚上,节目播出之前,内容也是宣传性很明显的转发节目组预告,带着粉丝一起期待首播。

表面的宁静之下,实则是明星团队的集体观望。

深谙套路的公关宣传团队都懂,除非你只想要短期的眼球效应,否则永远都不要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发声。

比如同样是被黑,站出来怼网友的明星和一声不吭随便网友黑的明星,哪一个更容易激起网友反弹,哪一个更容易获得网友同情,不言而喻。

当然粉丝可以说“凭什么明星就不能还嘴”或者“我就喜欢我偶像的真性情”,但客观上,这种做法其实是影响路人观感的。

吃瓜群众不关心明星之间的恩怨曲直,他们只想看个乐呵,一个明星如果能够躺平任嘲,那么哪怕他浑身槽点,也是可爱的,甚至嘲着嘲着,还能黑转路,路转粉。

同样,如果一个明星天天挂黑粉,怼网友,那么哪怕ta所有的愤怒都情有可原,甚至天经地义,也会被吃瓜群众送上玻璃心的帽子。

毕竟在大多数吃瓜群众看来,你享受到了公众人物带来的巨大红利,就理应付出一些公众人物的独有辛苦,包括但不限于,被吐槽,被黑,被yy,被做表情包等等。

无需讨论这样的想法对不对,群众们也不需要谁来教育自己做人。他们只是单纯地跟着自己的情感逻辑走,而且有时候花两秒钟吐槽完,转个身刷个首页,也就忘了。

但是经纪团队会总结,会分析,会揣摩,并最终摸出一条行之有效的公关规律。

首先,对于严重影响明星形象的事件,如婚姻,恋爱,打架,潜规则等等,只要没实锤,第一时间出来严正辟谣。

其次,对于有些影响形象但可接受的,如演技不行,滥用替身,电影电视剧综艺等作品质量口碑一言难尽等,尽量避免强行洗白,而是暗地里带节奏,从其他方面入手挖掘明星人设中的好感度,慢慢将关注点带偏,从而达到平息舆论甚至反博好感的目的。

最后,对于不影响明星形象的,确切地说,就是与明星本身完全无关的热点,除非必要,否则宣传团队都不会建议明星去蹭。尤其这个热点如果涉及到其他明星,蹭好了,落一个爱憎分明的虚名,蹭不好,引火烧身。

现在其他四家团队,面临的就是第二条和第三条的综合体。

对于一言难尽的口碑,他们观望。毕竟才播出第一期,而且也没有恶评初潮,顶多是被批评略显平淡,但也会有偶尔的亮点让人惊喜,所以粉丝们还是非常期待第二期的,很多路人也选择再看看。

对于黑色风暴圈的冉霖,他们更要观望。因为评论实在太一面倒了,这和冉霖所作所为的恶劣程度没关系,单纯粉丝基数惹的祸。明明可以你来我往的撕逼,最终成了众望所归的讨伐,喜欢冉霖的那点声音被盖到完全听不见,加上前面炒新闻买热搜的黑历史,冉霖团队这个时候都没出来发声就是证明,他们也知道不宜硬怼,只能智取。所以其他四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不然妥妥就是吸引火力的炮灰——相比毫无群众基础的十八线,跳出来挡墙的当红小生多让人兴奋哪。

到那时就不是单纯的节目粉、路人粉、明星粉的混战了,同档期竞争的节目团队还有同形象定位竞争资源的明星名团都会明里暗里下场,盼望着能在一场混战中打击敌方,得利自己。

然而明星团队再鸡贼,也是人,不可能把每一个细节都圆满,不可能把每一个未来都预见,甚至有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家明星,时不时还要给抽风的明星擦屁股。

王希挑的就是这么一个细枝末节处,联系的就是这么一个最适合的人。

“想让我们做什么,你再说一遍?”

姚红接到“昔日同事”电话时,正带着陆以尧在机场休息室里等待登机。

陆以尧今年的行程基本上都是连轴转。像今天,刚结束杂志拍摄,他们就得马不停蹄来机场赶飞往杭州的班机。明天上午在那里有粉丝见面会,下午还要立刻飞回北京,赶一个晚上的,某知名导演组的饭局。通常这样的饭局都会持续到后半夜,所以饭局一结束,他们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必须去机场搭最早的航班飞上海,开启《国民初恋漂流记》第四期的录制。

如果说陆以尧一年下来在什么地方待的时间最长,那除了酒店,就是机场。

对于姚红的电话,陆以尧起先并没在意,但姚红看了自己一眼之后,便起身去偏僻处继续接听了,那就值得玩味了。

“我说,后天就要录制第四期了,所以明天大家完全可以共同发个宣传微博嘛,毕竟节目的负面口碑对你家陆以尧也没什么好处,嘉宾之间关系再差,面子上总要其乐融融才好看。”王希难得没带一点犀利,口气里全是后辈对前辈的尊重。

姚红一直觉得如果当初在奔腾时代时,王希能有今天的能屈能伸,那离开的未必不会是自己。

她比王希大一岁,但其实入行比王希早很多,所以当初两个人都在奔腾的时候,王希是一门心思想把她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自己上位经纪人部一姐的。但后来还是因为性格太尖锐,和高层也有摩擦,最后毅然出走。

她不喜欢王希的性格,但她一直都承认对方的能力。

“我知道你们家冉霖被黑得厉害,但你这个时候让陆以尧出来吸引火力,不太厚道。”换成别人,姚红听见要求的时候就会客气拒绝,然后毫不留情挂电话,但正因为是王希,她总觉得还需要多听一听。

王希仿佛料定了姚红不会挂电话,于是不紧不慢,层层递进:“我不需要陆以尧出来为冉霖站队,但作为节目嘉宾,宣传节目总不犯法吧。”

姚红:“你想让他怎么宣传?”

王希:“17号录影,所以16号也就是明天晚上,所有嘉宾都会启程去上海。届时发一条带着国民初恋漂流记话题的微博,内容随便,像第四次旅行开始这种都可以,最后把其他四人和节目组都@上,怎么样?”

姚红:“毫无破绽。”

王希:“还是红姐最懂。”

姚红无奈地翻了下眼皮,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不过这些情绪都是给自己的,回到电话里,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么发微博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陆以尧不发,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这种时候,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希对此早有预料,换成她,也会有同样的考量。不过姚红性格还是太保守了,保守的好处是稳,但太稳了,就很难有惊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未来再播出几期,冉霖口碑逆袭,不,都不用逆袭,只要稍有好转,到时候被有心人带节奏扒你们现在的沉默,粉丝和路人都会失望。”

“他们现在已经对节目失望了。”

“但是到那时,他们还会对沉默的嘉宾本人失望。你家陆以尧不差一个真人秀,收视率爆不爆都可以,但人设崩了,你怎么挽回?”

姚红沉默片刻,才道:“你就那么有信心,冉霖能逆袭?”

王希知道姚红已经认真思考她的建议了,这时候只要再给一颗定心丸:“我不能保证冉霖口碑逆袭,但你也说了,这个微博发与不发,对陆以尧都没影响,那为什么不给他的人设多上一道保险呢。”

姚红这一次思考的时间更长。

王希有的是耐心,就陪她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姚红终于再度开口,不是不是正面回应,而是半调侃半认真道:“我怎么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如果我们沉默,未来冉霖口碑回暖了,你就要上阵带头撕人设呢……”

王希黑线,危险感建设过头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我能在你这里玩那些吗,我是真心实意为我们双方共赢……”

“不用共赢,分别赢就行了。”姚红隐晦提醒了一下,因为王希最近也没捆绑陆以尧炒,所以点到为止,“但这毕竟是陆以尧的微博,发什么还是需要看他的意愿,我会把利弊给他讲清楚的,多谢你的提醒。”

“先别着急挂电话,”王希一听那口气就知道马上要拜拜了,立刻抓紧最后机会,“我再补充一句……”

姚红好整以暇:“嗯,你说。”

王希:“其他三家团队现在肯定也在观望,他们怕惹火烧身不假,但肯定也不希望节目就这么扑街,所以只要有人冒头,我想他们会愿意跟上的,打造一个团结的氛围和形象,不管是对节目还是对嘉宾都是有好处没坏处的。”

姚红听到这里倒是好奇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的经纪人,他们如果冒头,陆以尧也会跟上的。”

王希立刻道:“他们哪有你见多识广,透彻通达。”

姚红无力地揉揉太阳穴:“你是准备一次性把以前欠我的恭维都补上吗……”

最终,对于要不要发这样一条微博,姚红也没有松口。

王希挂上电话,笑容渐淡,然而也并不是平日的冷若冰霜脸,而是多了些疲惫,多了些凝重。

姚红到底会不会让陆以尧发微博,她其实心里没底。

别看她在电话里说得头头是道,但这件事若坐下来细想,其实远没有她说得那样邪乎。

冉霖若是真的口碑逆袭,没发声支持但也没出言狠踩的这四个人,被吐槽肯定是有的,但远不至于上升到人设崩塌的程度。

说到底,冉霖的咖位和影响力还是不够。

她赌的,只能是姚红这种,对自家艺人羽毛爱惜到令人发指的“亲妈经纪人”。

“冉霖经纪人的电话。”回到沙发,没等陆以尧问,姚红便直接亮了答案。

陆以尧心里诧异,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细微的情绪闪过,太快,分不清是期待还是好奇,不过脸上仍一派淡定自若:“她找你有事?”

“不是找我,是找你。”

姚红拿过茶几上晾着水的保温杯盖——里面是过完安检后新接的开水,如今已经变温——不疾不徐地喝光,重新盖好瓶盖,将保温壶放回包里,这才把王希的电话内容讲给陆以尧听。

陆以尧第一次发现姚红慢条斯理的性格还是挺磨人的。

更郁闷的是他还不能表现出着急,不,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着急,就因为想看看冉霖的反应是不是和自己脑补了一天的惨兮兮画面相符合?

“就……这样?”听完姚红的转述,陆以尧发现从始至终都没有冉霖的任何消息,全是经纪团队之间的经验交流和利弊博弈。

姚红听出了自家艺人语气里的淡淡失望,但无法理解:“不然呢,你觉得她还会说什么?”

“哦,不是,”陆以尧回过神,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对方就希望我发这样一条微博?”

姚红无奈,不知道自家艺人怎么就忽然傻白甜了:“要求你发微博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内容还不安全,谁会理她。”

陆以尧点点头,问:“红姐你怎么想?”

姚红叹口气,中肯分析道:“现在冉霖被骂的这么狠,未来只要他在节目中有一个爆点,口碑就极容易反弹,逆袭不是不可能。”

陆以尧:“所以这个微博还是该发?”

姚红沉吟片刻,还是轻轻摇了头:“不是绝对的。冉霖那边肯定希望你发的越早越好,所以定在十七号录影的前一夜,但其实第二期在二十一号播,播出之前我们肯定还要配合节目组宣传,那个时候全体@,也不算晚。”

“但是对冉霖算是晚了。”陆以尧听姚红讲完,就已经大概理清了局面。

“嗯,”姚红知道陆以尧懂,“一个星期的没互动足够把他钉上人缘差的标签,后面再怎么挽回,可信度也没那么高了。”

“所以,”姚红把选择权交还给自己的艺人,“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

二月十六日傍晚,距离第一期首播过去正好四十五个小时,陆以尧更新微博——

微博很短,配图是一张陆以尧半年前在东方明珠电视塔下的挺拔背影。

没等各路粉丝群众反应过来,张北辰的微博紧跟在二十分钟后更新——

晚上八点,夏新然微博才后知后觉跟上——

配图是米奇和米妮手拉手转圈圈。

八点十四分,是顾杰——

配图是第一期节目里顾杰攀岩的特写镜头。

八点十九分,是冉霖——

配图是第一期节目里的信任背摔,捕捉的正好是冉霖从高处向后,落进众伙伴臂弯。

八点三十二分,还是张北辰——

配图是上海外滩。

——至此,队形完整。

一个节目无论口碑如何,个中关系怎样,面上总要维持团结友爱的模样。

很多吃瓜群众和路人粉看节目也不是专门冲着负能量来的,只是负能量更容易引起敲键盘的冲动。一旦有一点点真善美释放出来,不管真假,他们也愿意买账。

然而粉丝们已经用一双慧眼看透一切,这些都是宣传套路,我才不会上当!

于是客观分析的继续分析,冲锋陷阵的继续陷阵,当然也有岁月静好专注舔屏一百年的和平粉。

娱乐圈里,一言一行,只要有心都能带起节奏,影响舆论,无论好的,坏的。

就像你往河里扔一粒石子,起初只是“咚”一声,但渐渐地,就会有涟漪散开。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慢慢发酵。

而冉霖,对此还一无所知。

把时间从张北辰发最后一条队形微博往前推半小时——八点,夏新然还在编辑微博,王希也刚刚从韩泽的剧组探班回来,从包里掏出被冷落了整个下午傍晚的手机。

“……既然决定发了,发完提醒我一下会死吗!”看着陆以尧的发博时间,王希简直无力吐槽。果然,她和姚红这辈子都合不上拍,对不上盘。

不过陆以尧这条微博@的真是有水平,直接按姓氏的字母顺序排列,心思能细到心缝里。

看完陆以尧微博,王希又把其他三个人的微博逛了个遍。除了张北辰,还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但,张北辰的转发不是她想要的。

这种一对一的互动,之于冉霖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他@的是冉霖,但显然,人家回复的是陆以尧。

正郁闷着,夏新然的微博就在王希的首页里刷出来了。

王希看见那个队形的时候,简直想冲进屏幕去亲夏新然一口。所以说,不是随便一个真性情,都能像夏新然混得那么如鱼得水的。你看着他放飞自我,可你就吃他放飞这一套,那不是你俩投缘,是他聪明,外带一点点天生的观众缘。

有了夏新然的助攻排队,后面就好办多了。

王希立刻给冉霖去了电话。

响了许久,那头才接,声音虽然不是特别精神,但也没想象中那么低落:“希姐?”

王希稍稍放心下来,语气也就恢复了一贯的强势:“怎么接这么慢?”

冉霖道:“我研究攻略呢。”

王希皱眉:“什么?”

“呃,迪士尼地图啦,”电话那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越说越底气不足,“还有一些去过的人写的攻略什么的,万一用得上呢……”

王希乐:“看来你是真准备揭竿而起了,斗志昂扬啊。”

电话那边总算笑了:“都是被节目组逼的。”

“行了,言归正传,”王希认真起来,“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都放下立刻去发一条微博,格式就是……”

“宣传吗?”

王希皱眉,冉霖很少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打断:“嗯,怎么,不想发?”

“不是,”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已经把微博卸了,要是宣传的话,你就帮我发一下吧。”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王希怔住,过了两秒,才道:“也不是纯宣传……”

来龙去脉有点复杂,王希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况且她本来也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

“无所谓的,希姐,你看着弄,我……想戒一段时间微博。”

“行吧。”

王希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相比解释,劝人她更业余。

挂了电话,王希本来想找宣传加班,但临拨号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亲自登录冉霖微博,发了那一条队形。

之后十几分钟,张北辰终于后知后觉,把队形补完。

死盯手机许久的王希,总算圆满。

“多跟夏新然学着点。”指指张北辰的头像,王希自言自语地对人家进行隔空教育。

同一时间,借上厕所从拼酒气氛越来越浓的饭局中偷得片刻闲的陆以尧,正躲在洗手间里刷微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发完那条上海我来了,隔段时间,他就想打开微博看看。

总算,首页有了他想要的动静。

“秘密攻略……”陆以尧盯着冉霖那个白衬衫的侧颜头像,陷入了喃喃自语式沉思,“节目组给他剧透了?”

第20章

给当红明星做助理是什么感觉?

没做之前,李同有过无数浮华奢靡的畅想,做了之后,只剩一个——天天都感觉身体被掏空。

比如今天,陆以尧的行程是北京——杭州(粉丝见面会)——北京(导演饭局)——上海。

他全程跟着忙前忙后,不需要他忙的时候,也必须随时待命,一刻不能放松。

终于熬到饭局结束,驱车赶往机场,陆以尧是疲惫喝飘,他是没喝一口酒,已经累得脚下开始飘了。

陆以尧原本有几个助理,后来是他本人跟公司提的不想天天弄那么大阵仗,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围着他忙活,最后就缩减到了李同一个。

最近,李同总是时常怀念起前同事们。

“陆哥,你别总看手机了,睡一会儿吧。”

偌大的保姆车里,坐在前面的姚红和化妆师姐姐已经开始补眠,只剩下躺在后面的陆以尧,还举着手机翻来覆去地刷。

他不睡,李同就睡不着,总觉得要随时待命,眯着都不踏实,作病了似的。

“嗯,就睡了……”陆以尧轻哼着,有气无力的,但手上倒不闲着,咔咔刷得飞起。

这已经是一路上李同听见的第三回“就睡了”,他要再相信,那就是傻。

手机里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陆以尧都累成这样了,还凭着最后一丝毅力坚持。

李同只有在打手游打到忘我的时候会这样。

但陆以尧没玩游戏,而是刷微博。

当然,李同尊重微博控,可陆以尧不是啊。他跟陆以尧这么久,别说微博控,这人连手机控都不是,一天下来拿着手机的时间还不如拿着书的时间多。

还是说人喝飘的时候,都会做些异于平常的事?

“李同……”躺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上半身,正努力凑近前面的助理,因为喝了一些酒,头不是很舒服,所以眉间皱成了川字,“你在网上被人骂过吗?”

李同呆愣两秒,不太确定地回问:“微博吗?”

陆以尧晃晃脑袋,应该是想点头,但车辆的颠簸和醉酒的恍惚,让他看起来跟个摇头娃娃似的。

李同叹口气:“陆哥,我和你不一样,我微博里只有56个粉丝。”

“哦……”陆以尧现在处于一半神智清醒一半已经成了酒中仙,所以反应了一会儿,才换了种问法,“假如你的微博有560万粉丝,你的每一条微博下面都有上千条回复,但这些回复里绝大部分都是骂你的,你会有什么感觉?”

李同艰难咽了下口水:“为什么……我要这么惨?”

陆以尧歪头想了想,眉毛皱得更凶:“没有理由,你已经这么惨了,这是既定事实。”

李同绝望,只得脑补那丧心病狂的场景,最后竟补得十分投入,瞬间来了情绪:“老子挨个骂回去!”

陆以尧:“不能骂。”

李同:“凭什么?!”

陆以尧:“反正不能骂……你就当是剧本设定。”

这得是和主角多大仇啊,写这剧本。

李同心力憔悴,终于向命运投降:“那就自己难受呗,还能是什么感觉。”

“可是有一小部分是挺你的。”陆以尧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刚才说了,骂你的是绝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李同也很认真地回看自己老板:“一万点伤害和一点补血,结果还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伤害。”

陆以尧不认同:“这些骂都只是情绪宣泄,有些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可是挺你的不一样,每一条都言之有物,很有分量。”

李同实在忍不住了,索性整个身体转过来,正对陆以尧,以便让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哥,留言是混在一起的吧。我如果能把夸我的五十条挑出来,那就表示我已经看完了骂我的一千条。都被骂的狗血淋头了谁还有心情分析哪条评论有质量哪条评论没质量。再说,夸我的话就算把我夸成花了,我也不能上天,但是骂我的话一句x你妈,都能让我炸。你说哪个更有分量?”

陆以尧不再说话,重新看回手机,但神情有些迷茫,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被助理一番高谈阔论搅和的。

李同慢慢从那个丧心病狂的剧本中抽离,终于在一个颠簸之后,回归本职设定。

看着陆以尧还在纠结,李同其实特想说,你以前都不怎么刷微博的,也没耽误蹿红,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粉丝嘛,什么脾气性格都有,随便一点小事都能撕出一片天,不用太当真。

但这话姚红可以说,他没资格。

不过话说回来,能用言之有物这种仿佛上世纪的词儿来对粉丝留言进行筛选性接收,这样的陆以尧会因为微博评论而受伤吗?以及,最近也没人黑他吧……

谢天谢地,陆大明星终于抱着手机睡了。

李同转回身来重新坐好,拿个棉垫子抵在车窗上,脑袋立刻靠过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没眨几下,就彻底闭上了。

不能喝就别喝,一喝飘就跟人进行学术讨论,上一次拉着他探讨如何判断理想的真伪,这一次拉着他研究微博评论对人的杀伤力,拜托,他只领了助理薪水,被这么枯燥的话题折磨是要额外加钱的!

意识逐渐飘远,睡梦中,李姓助理小弟的眉宇间仍残留着淡淡委屈。

陆以尧从车里睡到机场,又从机场睡到飞机上。喝飘有这一点好,助眠,所以什么气流颠簸压力变化一律没感觉,睁开眼,又是阳光明媚新的一天。

一刻不停地赶到第四期录影集合地——东方明珠电视塔。

饶是马不停蹄,陆以尧还是险险踩着时间到的,再晚一点,都算迟到。

陆以尧特别讨厌迟到,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车子刚一接近电视塔,陆以尧就听见了阵阵尖叫,透过车窗去看,电视塔下已经被热情群众围的水泄不通。

还有很多是准备买票进塔的,一看好像有拍摄,干脆也先站住看看热闹。

去机场接他的节目组司机显然已经事先踩过地形,开着车子绕过人群,进入被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隔离出的通道,很快,便抵达电视塔下。

节目组的设备已经完全铺开调试好了,穿着棉大衣的导演不知道在跟摄影说什么,一看见他的车,立刻示意负责陆以尧的跟拍过去。

陆以尧下车的时候,周围妹子们的尖叫声仿佛能掀起热浪。

前三期录制的时候也会被围观,但不知是错觉还是第一期播出后的广告效应,总觉得这一次围观的群众更多了,也更加热情。

这边陆以尧下车,那边在另外一辆车里等了一会儿的四位男嘉宾,也被工作人员带下车。

终于,五个伙伴在电视塔下面,集结完毕。

二月下旬的上海,阳光就像个花架子,看着明亮亮的,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也许是气候的缘故,风里都带着一丝潮气,明明风不大,但吹在身上,起初没什么感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冷到了骨子里。

节目组这一期破天荒地给嘉宾们发了统一服装——抓绒加厚的圆领卫衣,胸前是“国民初恋漂流记”的logo印花,颜色是蓝色和白色的拼接,远远看着,就像五套校服成精了似的。

陆以尧在车里已经换好了衣服,并且对这件制服的视觉冲击有了一些心理预期,可等看见另外四位伙伴时,还是没忍住,一路笑着走进队伍。

“差不多行了,”顾杰总觉得对方在笑自己,毕竟放眼看去,只有他的气质和这么少年风的造型不搭,“你穿着也没有多好看。”

陆以尧努力收敛笑意,一个劲摆手:“不难看,就是比较……壮观。”

实话实说,衣服不算丑,中规中矩的款,印花的设计也ok,颜色嘛,清清爽爽,看一看就挺顺眼了。只是,他们五个人从来没统一过服装,忽然就这样了,好像大家从漂流团变成了同学会,视觉上就特别有喜感。

谈笑间,陆以尧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冉霖。

冉霖没太热络地加入讨论,但眼睛却是带笑看着讨论中心的,所以陆以尧这么一瞥,两个人就正好四目相对。

冉霖愣了下,立刻给伙伴一个大大笑容,算是无声招呼。

陆以尧顿了两秒,才隔空冲对方笑笑。

伙伴们的调笑渐渐安静下来,导演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开始公布今天的主题。

陆以尧看着导演的嘴一直动,可心里却还在意外冉霖的状态。

他以为对方就算不愁云惨雾,也多少该有些低落,可刚刚那个笑容里,虽然有礼貌的成分,但更多的确实是身心清爽的开朗。

冉霖没被那些网上的言论干扰固然是好事,可陆以尧总觉得不踏实,因为前三期相处下来,冉霖并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也不是自己这种略以自我为中心,对待外部言论稍显淡漠的款,相反,冉霖应该是很在意周围人的感受,会不由自主换位思考感同身受,并尽量希望周围人都舒服的倒霉性格。

这样的人面对那样的黑潮,能一觉起来全忘?

何况网上的言论并没有因为昨天的队形而停歇,很多阵地战还在炮火连天呢。

还是说自己发的那条微博对冉霖确实有这么大的鼓励?

陆以尧抿紧嘴唇,不是特别相信这个结论,但又克制不住因为这个结论而慢慢飞扬的心情。也不知道是高兴于冉霖的阳光,还是得意于自己的影响力。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最近的状态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就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神秘嘉宾出场!”

导演骤然昂扬的语调终于拉回陆以尧的注意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通道口,他连忙也跟上,只见低调奢华的赞助商品牌汽车徐徐驶来,最终停在大家面前,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就迈了出来。

不过没等漂流团夸张的“哇”结束,长腿上面的蓝白相间卫衣就出现了,“哇”瞬间成了“哈”,气氛也从热烈陡然转成笑场。

再好看的人顶着卡通感十足的logo也没办法拉风起来。不过这一笑,倒也拉近了嘉宾和原住民的距离,清爽帅气的男嘉宾一路小跑就进了镜头主场。

陆以尧手上鼓掌,心里却是惊讶,这是今天第二个意外了。

节目组不光第一次邀请了嘉宾,来的还是他的老熟人——《云章》里的男二号,唐晓遇。

唐晓遇也不跟他见外,进了队伍跟小伙伴们挨个寒暄,到他这里直接给了个很哥们儿的拥抱:“好久不见啊。”

陆以尧也拍拍他后背,欣然欢迎:“藏得太深了,也不提前透个风。”

唐晓遇摊手嘿嘿一乐:“那就没惊喜了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一个剧组待了几个月,又有好多对手戏,肯定有交情的嘛。

顾杰立刻调侃似的提醒:“喂喂,可别因为认识就放水啊,咱们这个节目都是实打实的pk。初恋,这是一个很神圣的称号!”

唐晓遇安慰似的拍拍顾杰肩膀:“放心,我人都站在这里了,就不会让你们纠结,那个称号必然是我的。”

顾杰黑线:“……”

夏新然眯起眼睛:“兄弟们,我想揍他。”

冉霖实在忍不住,也坏坏地凑了一脚热闹:“我精神上与你同在。”

张北辰哈哈大笑,对唐晓遇道:“你成功把我们团结在了一起。”

唐晓遇眨巴着眼睛求救似的看陆以尧,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以尧淡淡叹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不知是五个人越来越默契,还是有了唐晓遇这么个催化剂,第四期从录影一开始,气氛就特别流畅自然,笑点有,亮点有,节奏也不错。

身处其中的人感觉并没有特别强烈,至多是觉得比以前更舒服了。

但导演旁观者清,高兴得飞起。

事实上第三期荒岛求生和生日party的时候,这种五个人之间的默契自然感就已经慢慢出来了,但尚有一些不足。

而现在,五个人彻底放开,连仅剩的那点或不自觉收着或用力过猛造成的偶尔尴尬,也完全消失,不用后期剪辑,光是看着录制过程中的互动,就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团队气息。

国民初恋漂流记,终于成了国民初恋漂流团。

打造团队风并不是导演和策划组最初的方向,最初他们是希望呈现出明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困境和任务的真实反应,但自由发展的结果,就是五个人最终成了一个团队。

导演怀疑这里面也有自己的功劳,毕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它的名字叫节目组”这种信念是非常容易让人团结的。

但不管是偶然也好,必然也罢,这样的发展,他和整个节目组都乐见其成。

明星自己舒服了,观众看着才会舒服,这是不论什么类型的真人秀都适用的共鸣守则。

第一天的录制,在东方明珠电视塔下集合后,真正开启环节的是静安寺商区和田子坊两个地方。

任务还是以坑爹为主,但在整体感和趣味性上都有所增强——随着时间推移,一期比一期好的不只有嘉宾团,还有节目组。

尤其在田子坊寻宝藏争夺战的时候,最先找到一个宝藏的夏新然被陆以尧偷袭得手,简直怒不可遏,破天荒跟顾杰结盟,共同对付陆以尧。可陆以尧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拉上唐晓遇,二打二。

纠缠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冉霖正好路过,观望半天,任由双方拉票,仍保持中立,最后悠然飘过。

结果等到冉霖把另外一个埋藏点识破,拿到属于自己的宝藏返回来的时候,这四个人还没争出个结果。冉霖实在看不下去,说要不你们就猜拳吧,真的,这是我们祖先发明的特别高效解决纷争的方式。

双方精疲力竭,终于在深思熟虑后,响应了这个提议。哪知道刚把宝藏放地上,没等出拳,张北辰就像桂林战里抢勋章的顾杰一样,一个闪电手,渔翁得利。

张北辰这边溜得快,冉霖这边可就惨了,根本不用解释,抱着自己的宝藏就一路狂奔。

最后被堵在一个死胡同里,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只能含泪上交自己的宝藏时,冉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集体冰冻卡”。

四个人猝不及防,完全懵逼,乍一看倒真像被冻住了。

最终冰冻卡上节目组的logo让他们不得不接受事实——冉霖在某个隐秘所在,发现了神奇道具。

冉霖昂首挺胸从四个人面前离开时,跟拍了全程的络腮胡孙大哥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是跟着跑的,还是被逗的。

一个好的综艺,是好的导演,好的策划,好的环节,好的嘉宾共同碰撞出的效果。

同样的争夺战,这一次的田子坊就比上一次的冠岩冒险丰富许多,也有趣许多。

当然作为第一次参加录影的嘉宾,唐晓遇的感觉或许更能说明问题。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宣传自己的新剧,其次如果能用节目的热度给自己吸一些粉,自是更好。但是来之前他也看了第一期还有网上的后续评价,实话实说,对于经纪人给自己安排的这次宣传通告,也没有抱太大幻想。露个脸,别招黑,基本就是他此行的全部诉求了。

然而一天录制下来,感受却出乎他的预料。

他也参加过真人秀,知道有些嘉宾的关系是镜头内外都好,有些嘉宾的关系则是表演多过真情实感。从第一期的节目来看,这帮人是属于对着镜头都不能表演自然的真人秀初级班,那镜头外面的关系有多淡,随便脑补一下都尴尬。

可是今天的录制全程默契和谐,大家竞争得全情投入,互怼得不亦乐乎,又莫名地其乐融融。连一向让他感觉有些冷淡的陆以尧,看起来都亲切得招人喜欢了。他不懂究竟是第一期的后期太坑爹,专挑尴尬地方剪,还是这些人真的磨合得这么快,才第四次录影,已经有了一些团队的味道。

是的,他其实觉得陆以尧这个人是有些冷淡的。

他和陆以尧的关系很熟,但这种熟是客观的熟,就算不是他和陆以尧,换成随便两个什么人,一个剧组同吃同住几个月,还大半时间都在拍对手戏,只要不是性格特别难搞,都能熟得起来。

但其实他俩并没有深交。

陆以尧是个好相处的人,敬业,吃苦,在组里几乎没发过脾气。对人也很尊重,无论咖位大小,无论合作的演员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一视同仁,以至于组里很多原本对他不感冒的姑娘们,都成了路转粉。出品方和导演也喜欢这样的演员,好用,省心,所以《云章》收视率没爆的时候,陆以尧的好口碑已在圈内不胫而走。

可是不知为什么,唐晓遇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好交。好相处,但是难交透。或者说陆以尧本身的性格就是不大愿意讲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情,所以交往中就感觉你翻出了衷肠,他还是不动如钟,只温和地对你笑。

时间一长,你也就不愿意跟他交心了,做个热络的熟人就不错。

所以他才会觉得今天的陆以尧跟记忆中的那个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什么都放在心里,脸上永远带着笑,而是该好的时候好,该坏的时候坏,该怼的时候怼,不能说彻底随心所欲,但怎么看都更像个“朋友”了。

“恭喜各位初恋男神,今天的任务环节结束,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豪华晚宴!”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端着各色菜式的服务员鱼贯而出,诱人的菜香瞬间飘满庭院。

这是一处仿园林建设的私房菜馆,亭台水榭,回廊通幽,处处透着盎然古意,而节目组的晚宴,则设在后花园的戏台之下。

戏台上是特意请来的评弹表演,一句句自弹自唱的吴侬软语,清轻柔缓,即便是听不懂的人,也能感受到旧时光里的那种美。

戏台下是一张大的八仙桌,六个人围成一圈,对着浓油赤酱的本帮菜流口水。

评弹结束,艺术家们退场,不用导演发话,六个饿了整天的人眼神一交换,开吃!

说是吃,基本和抢差不多了,最坑爹的是红烧肉,就五块,唐晓遇筷子只慢一秒,留给他的就剩下盘底。

国民初恋?

这帮人组团抢亲还差不多!

快吃完的时候,陆以尧起身去卫生间。通常这种事情,摄像大哥就不跟拍了,所以当方便完的陆以尧在仿古青花瓷手盆里洗手,一抬头正好撞见走进来的夏新然,是这一整天第一次,他和一个伙伴处在了没有摄像机跟随的私人空间。

夏新然就是跟着陆以尧的路线来的,所以看见陆以尧并不意外,并且第一时间环顾卫生间,跟伙伴交换意见:“装修风格还挺统一,连厕所都这么中国风……”

此时大家都是关了麦的,夏新然开起玩笑来也就更接地气。

陆以尧没接茬,反而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你们昨天都是几点到的啊。”

陆以尧问得随意,夏新然也就很自然答道:“张北辰最早,下午就到了吧,顾杰可能八点多,反正我九点多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来了,冉霖最晚,具体几点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睡了。”

“所以你也是今天早上才跟冉霖打的照面?”

“对啊。”

“哦……”陆以尧应着,看看镜子里自己佯装自然的脸,想了下,又低头往手心里按了第二遍洗手液,继续搓。

夏新然过来洗手的时候,发现陆以尧还站在旁边,他奇怪地拧开鎏金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问:“磨磨蹭蹭干嘛呢,你那洗手盆里有金子?”

陆以尧面不改色心不跳:“等你。”

夏新然黑线:“我又不是小姑娘,上厕所不用携手并肩。”

“嗯。”陆以尧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应得特别顺溜,然后继续聊,“早上集合的时候怎么样……”

夏新然关掉水龙头,一边抽出纸巾擦手,一边莫名其妙皱眉:“什么怎么样,就坐在车里等你呗,怎么的,愧疚了?”

陆以尧一脸真诚:“有点。”

夏新然乐了:“不用,我们已经在等你的时候报完仇了,相信我,你不会想看这段花絮的。”

陆以尧莞尔,寥寥几个字都能脑补出大家同仇敌忾的热烈场面:“冉霖也损我了?”

问这话的时候陆以尧终于关掉水龙头,也过来抽纸巾擦手,眼睛轻轻垂下,语气和神态都特别随意自然。

但是,夏新然嗅到了真相的味道。

事实上如果他早点动脑子,会发现得更快,谁让陆以尧偏挑了个男厕所这么诡谲的场合,让他丧失了警惕性。

“他怎么可能损你,你昨天发那微博跟及时雨似的,他现在看你没准脑袋顶上都带着光环。”

陆以尧有时候真觉得夏新然聒噪,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挺痛快。

话既挑明,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索性直接问:“那冉霖早上的情绪怎么样?”

夏新然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车里都是摄像头,我怎么问啊,反正看起来就那样,不好不坏。”

“不好不坏吗……我觉得今天一整天的录影,他都挺正常的。”

“这种时候,正常才叫不正常,”夏新然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这是第一次被这么大规模的黑,除非天生钢铁心脏,没有人会真的不在意。但是录节目就这样,对着镜头,难道还能苦大仇深啊。”

陆以尧想了想,觉得夏新然说得在理:“也对。”

“我跟你道歉。”夏新然忽然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

陆以尧一脸茫然:“嗯?”

夏新然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回身走到陆以尧跟前,眼观眼鼻观鼻,一本正经:“我以前觉得你这人不怎么样,太爱端着,但是上回你为了完成任务贡献出了自己的别墅,这回又帮冉霖带节奏,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挺难得。所以我收回以前对你的看不上,从现在开始……”夏新然说着举起双手,biubiu两下射出友情子弹,“我看好你!”

“……”陆以尧下意识后退两步,手掌抵住了洗手台。

“不过你家装修也太冷了,你是海景房不是看极光,住时间长了不会压抑吗?”

“……”

陆以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在爱与恨的边缘挣扎徘徊,这种酸爽的感觉可能就叫做……娱乐圈的友情?

……

“下面,我们就要去今天入住的酒店了……”对着一桌狼藉杯盘,导演双目放光,“你们要不要大胆地猜一下,今天我们会住在哪里?”

六帅哥面面相觑,冉霖第一个默默举手:“迪士尼乐园酒店?”

导演的笑容僵在脸上,第一反应是去看策划!

策划一脸无辜,我没剧透,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夏新然已经看透暗流,瞬间欢呼起来。

导演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准备的台词:“对,就是迪士尼,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六人真的很想捧场,但这种情况下,再强行捧场,也太侮辱观众了,所以一片微妙而安静的乖巧笑容里,顾杰第二个举手:“导演,还有其他惊喜吗?”

导演眯起眼睛,浑身散发着“跟我玩,你们还太嫩”的嚣张气焰。

六人忽觉背后一凉,那厢工作人员已经搬出抓阄箱。

“很感谢此次迪士尼对我们节目的大力支持,但酒店客房实在紧俏,最终,只能提供给我们三间房,不过不用担心,都是双床豪华景观房。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在这个神奇的小盒子里面,让命运之神来为你们挑选并肩作战的兄弟!”

六人黑线:“不就是一起住个酒店吗……”

吐槽归吐槽,夏新然还是第一个跑到箱子里摸,这种抽奖似的活动,他最喜欢了。

“艾莎?”夏新然摸出来的圆形牌上赫然是《冰雪奇缘》中的女主角。

第二个过来的是张北辰,跃跃欲试的脸上也满是期待,最终他摸出来的是米奇。

冉霖第三个抽,他脸上没有太夸张的表情,但眼睛里明显闪着好奇和兴奋,最后停在他手里的圆牌是小熊维尼。

三个人,三个卡通形象,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没觉得哪个像室友。

唐晓遇来者是客,气定神闲等着最后一阄,顾杰对这种小朋友的游戏也不是很来电,陆以尧看了看剩下的伙伴,索性第四个起身。

走到箱子旁边的时候,刚抽完的冉霖稍稍退开,把位置让给他。

陆以尧看过去一眼,奈何对方还饶有兴味地研究自己的圆形牌,根本没抬头。

耸耸肩,陆以尧手伸进箱子。

乱摸半天,手感都差不多,最后陆以尧挑了压在最下面的那个,抽出来一看,圆形牌上印的家伙活泼得仿佛要跃出纸面——维尼的好朋友,跳跳虎。

第21章

冉霖抓阄的时候一直希望能跟夏新然分到一个房间,再不济张北辰或者顾杰也行。不是说唐晓遇不好,但毕竟以前从没见过,第一次打交道,难免会出现找不到话题的尴尬局面。

但即便是唐晓遇,也是比陆以尧好的。

蹭热度这件事,客观上讲,已经翻篇了。他跟陆以尧道了歉,陆以尧不跟他计较了,他没再作,陆以尧也没抓着不放,尘埃落定。

但从情感上讲,毕竟这段不太快乐的相识时光是存在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大多数人做不到,能再见还点头致意,就很难得了,妄图兄弟情深的都是耍流氓。所以五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一想到要两个人在封闭空间里独处,他就有点心理压力。

而且根据前三期的录制经验,跟拍最多持续到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钟,那等跟拍大哥撤退后,他跟陆以尧彻底进入“真实的自我”,天知道他们两个可以聊什么,脑补一下那个冷风吹过的绝望现场……

可是命运这个磨人的妖精啊,就是这样神奇而又无常。

看见陆以尧手中的跳跳虎时,冉霖特别想哭。

但是他还不能哭,因为陆以尧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转头直直看了过来:“咱俩一间。”

陆大明星直接给出自己的判断,而且语气听起来还挺……乐于接受?

冉霖觉得自己肯定是想美事想疯了,不过人家已经抛出了橄榄枝,他当然也要回以善意。

思及此,冉霖挥挥手中的圆牌,对今晚的室友温柔微笑:“请多指教,跳跳虎。”

继陆以尧之后,顾杰和唐晓遇分别摸出了安娜和米妮,自然也有了归属。

夏新然对这个结果表示尚可接受,双臂一张:“来吧,安娜妹妹。”

顾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拒绝得直截了当:“我怕被冻伤。”

冉霖暗搓搓提醒伙伴:“冻伤了可以用真爱之吻……”

顾杰石化。

夏新然黑线,眯起眼睛凝视他:“冉霖,你变了……”

冉霖坏笑,可弯着的眉眼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陆以尧忽然灵光一闪,昨天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有了突破:“你该不是昨天一直在恶补迪士尼相关吧?”

冉霖惊讶:“你怎么知道?”如果说从真爱之吻就推断出他恶补了迪士尼也太牵强了,毕竟《冰雪奇缘》大家都看过。

陆以尧扶额:“这个很难猜吗……”昨天的秘密攻略微博刚才一猜就中的迪士尼酒店,傻子都能分析出来冉霖在朝着哪个方向做功课。

两个完全没get到对方重点的人本来还可以继续讨论,奈何节目组等不及了,看见分组明晰,立刻安排嘉宾上车,直奔迪士尼度假村。

一路上风风火火,导演组还时不时用对讲机隔空串联跟在每辆车上的工作人员,于是两个人就都把这茬忘了。

迪士尼乐园酒店位于迪士尼乐园的南面,与乐园仅隔着一片星愿湖,住在酒店里,就可以透过窗户,越过湖面,远远看见迪士尼城堡。

这些都是冉霖做攻略的时候了解到的。但看再多的攻略,心得,都是别人的,看再多的照片,都是平面的,当真正在星愿湖的码头坐上船,看着远处的梦幻城堡,脑袋里慢慢闪出那些瑰丽童话,白雪公主,小飞侠,美女与野兽,玩具总动员,爱丽丝梦游仙境……冉霖才真正体会到那些来到这里的人,为什么流连忘返。

你可能未必喜欢那么柔软香甜的童话故事。

但总有一些东西,会击中你以为自己没有的那颗童心。

主题公园,就是用来给人造梦的。

你越配合它,越去忘掉一切沉浸其中,那梦境便越美。

“是不是也想去合个影?”陆以尧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房卡,见冉霖还盯着不久前出现在大厅中的“高飞”,忍俊不禁地问。

冉霖看着已经被大厅内的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卡通人物,叹口气,很认真道:“估计排不上。”

酒店大堂内带孩子的游客居多,所以相比他们这些所谓明星,从天而降的卡通人物的吸引力绝对是碾压式的。

陆以尧莞尔:“那就别向往了,明天进园想看谁都有。”

冉霖抬眼看他:“你确定节目组能让我们那么悠哉?”

陆以尧:“……我检讨,不应该提起这么悲伤的话题。”

两人四目相对,笑容里都透出一丝疲惫。

导演口中的豪华景观房,其实并没有很豪华,反而小巧精致。花纹繁复的地毯,色彩鲜明的卡通挂画,通透的半落地大窗,两张足够宽敞的单人床,床头上分别印着会闪出星光的迪士尼城堡和小仙女,上方还挂着复古小灯。

“真挺可爱的。”屋子不大,陆以尧很快走完一圈,中肯评价。

冉霖状似随意地踱步到电视机附近,意味深长道:“还有更可爱的……”

没等陆以尧反应过来,冉霖已飞快拉开电视机下面的橱柜!

整个橱柜门面应声而落,赫然一张儿童小床,而所谓的橱柜内部,却是一张睡梦中的米奇壁画,简直萌爆!

冉霖期待地看着陆以尧,亮晶晶的眼神就像床头上的星光。

陆以尧确实很意外,定定看了这张神奇的小床半天,才真心道:“很可爱。”

冉霖被他打败:“除了可爱,你还有没有其他形容词……”

陆以尧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总算找到另外一个词:“有趣?”

冉霖泄气地坐到小床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童心。

陆以尧读懂了冉霖眼里的嫌弃,虽然对方隐藏的很好。但,他这样就被嫌弃也太冤了吧。

“这里确实挺梦幻的,”陆以尧觉得需要为自己申诉两句,“但迪士尼最经典的都是公主梦,像是茉莉,贝儿,梅莉达,爱洛这些,我不来电很正常。”

言下之意,你这么来电,才奇怪。

冉霖有点懵:“你不来电,这么多名字是怎么记住的……”要知道他恶补了两天,对于他口中这些名字还不能完全对号入座呢。

陆以尧怔住,似乎也有点意外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过很快,他就在记忆长河里搜出了罪魁祸首:“我念中学的时候有一个室友是迪士尼控,所有迪士尼的动画片他都会找来看,包括很早期的那些,而且是一部片子看好多遍,有时候好奇,我也会跟着看两眼。”

这个缘由是冉霖没想到的。

不过经陆以尧这么一提,他倒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中学就是在国外念的?”

陆以尧顿了下,才简单应了声“嗯”,然后立刻起身走到半落地窗前,状似期待地问:“等下城堡那边会不会放焰火?”

“不知道呢。”冉霖很配合地转了话题,“一会儿可以等等看。”

城堡最终也没放焰火。

不过放了灯光秀,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闪烁的城堡,也别有一番趣味。

但冉霖知道,陆以尧并不是真的期待这些。

他只是需要一件事情来打断之前的对话,终止那个他并不想聊的涉及到他成长过往的话题。

冉霖有点后悔多嘴了。

可能是今天陆以尧的态度格外像“朋友”,他就不自觉放松随意下来。

跟拍摄像在二十二点整准时撤退。

冉霖对他道了辛苦,陆以尧对他补了晚安。

随着酒店门重新关闭,两个人不约而同扑到床里,不过一个是仰面呈大字,对着天花板,一个是俯趴呈大字,脸贴着床单。

“你先我先?”陆以尧问的没头没尾,说完自己都觉得好像还要补充。

结果冉霖直接就答:“你先吧,我动作慢,免得你等。”

脑电波相接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陆以尧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跟霍云滔。往往他说两三个字,对方就已经领会全文。但霍云滔是和他一起度过了整个中学时光,直到现在仍联系的老友,冉霖这才相处几天,出现这种情况实在神奇……

“不是在说洗澡?”冉霖见听完自己回答的陆以尧不起身,反而用很微妙的眼神看自己,还以为猜错了,连忙又明明白白问了一句。

“啊,是,就是说这个。”陆以尧回过神,起身下床,快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转头道,“我洗澡也不快,你可别等着急,也尽量别催我,万一我滑倒,头磕到浴缸上是非常危险的。”

冉霖哭笑不得:“你只要说‘别催我’就行,也不用为了增加说服力就把自己放到这么血腥的场景里。”

陆以尧摇头,给了他一个温柔微笑:“我不喜欢用祈使句。”

及至浴室响起水声,冉霖还沉浸在对方的微笑里。

这帅得也太犯规了!

陆以尧帅这件事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但今天的陆以尧尤其帅。

难道是远好于预期的相处气氛让他看陆以尧的时候带上了感恩加成?

他以为两个人独处会尴尬,会别扭,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和谐。今天的陆以尧也比以前更温和,更容易接近。

白天的时候冉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现在他可以很肯定,陆以尧确实有了微妙的变化。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陆以尧?

明明说自己洗澡不快,但实际上陆以尧并没有在浴室里待太久,便洗好穿着浴袍出来了。

冉霖边玩手机边等,听见声音的时候,很自然回头就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整个三魂七魄都被眼前的男人吸了过去。

世界上再不会有比陆以尧更性感的男人了。

这一刻,冉霖真就是这么想的。

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水珠,额前几绺不听话,顽皮地翘着,挡住了好看的眉峰,却挡不住那双仿佛弥漫着雾气的桃花眼,嘴唇稍有些厚,但厚得刚刚好,是那种一口咬上去……

冉霖,你这个禽兽!

总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男同志立刻在脑袋中拉响警报。

太要命了,他竟然对着陆以尧想入非非,他绝对是疯了……

果然之前的脑电波相接是偶然,陆以尧想,因为他眼下就判断不出冉霖究竟在想什么。那人先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像要吃人,现在又别开视线眉头深锁,眼神像要揍人。

“我去洗澡。”

突兀地冒出四个字,语气倒是自然温柔的,只是动作和语气完全不搭,在陆以尧看来对方就像是从床上直接弹起来的一样,咻地就擦过他身边。

“地上有水,你慢点……”陆以尧还没提醒完,就听见浴室门砰地关上了。

什么情况?

陆以尧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皱眉,视线忽然瞄到被冉霖丢在床上的手机,恍然大悟。

肯定是又刷微博看见那些评论了。

陆以尧坐到椅子上,刚刚因为洗白白而放飞的心情,又有些变闷。

一整天的录制,他时不时就会想,冉霖是真的没事了,还是强颜欢笑,时不时又会想,自己为什么总要惦记这个。可是想到最后,也没有头绪,最后只能总结为——好奇。

就像他问助理小弟的那个关于微博被骂的假设,也是源于此。他自己对于微博评论没有特别多的在意和感受,所以总想知道大家普遍适用的,对于微博负评的反应,然后用此来推断冉霖。

至于推断出结果之后干嘛?

陆以尧想,可能只是为了印证看看自己脑补的那个惨兮兮的哭泣形象对不对吧?

热水从花洒中恣意而出,淋在身上,激起一阵颤栗。

冉霖一动不动,任由水流浇着,终于慢慢地,随着升腾的热气,整个人舒缓下来。

陆以尧有毒。

如果说之前电视里扮相的合眼缘,荒岛里求生的认真,说算了时的宽容,都只是碎片化的魅力,那在刚才,过了水之后,这些东西成为了整体。

就像托尼·史塔克穿上了战衣,终于成为钢铁侠。

冉霖是钢铁侠的死忠迷弟。

“说到底,”冉霖用手指没好气地戳戳自己脑袋,小声咕哝,“你就是见色起意……”

但是心里另外一个声音又问,如果刚才出浴的是夏新然,你会这样吗?

冉霖很努力地脑补了一下,发现脑补十次,都是夏新然掀开浴袍就吹冰雪风暴,一边吹还要一边手舞足蹈地唱《let it go》。

花洒的水温很暖。

冉霖被自己的想象冻着了。

怀着“但愿自己洗完澡陆以尧已经睡着了”的美好愿景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感觉困得不行了,冉霖才拿过沐浴露,草草收尾。

洗完又在浴室里吹了半天头发,直到发丝飘扬根根清爽,才裹着浴袍蹑手蹑脚走出浴室。

屋里的灯都被关掉了,只留了浴室门口的廊灯,亮着温暖的黄光。冉霖站在灯下面,不自觉看了眼陆以尧的床……

啪。

陆以尧床头上方悬着的复古小灯盏应声亮起,时间配合的刚刚好,就像是被冉霖看亮的。

复古灯下是靠坐在床头的陆以尧,脸色有些困倦,但仍十分清醒。

廊灯底下是做贼心虚的冉霖,脸色被长时间热气熏得微微潮红,这会儿飘荡着无措。

“你站在那儿干嘛?”陆以尧问着,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冉霖看着看着,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末了终于在哈欠里神智清明,一边状似自然地问着“你怎么还没睡”,一边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

咦?

屁股忽然被硌了一下。

冉霖伸手进去把“肇事者”从屁股和床垫之间艰难摸出来,发现是自己手机,一阵后怕,这要直接把屏坐碎了,不是钱的事,丢人啊。

陆以尧忍着笑,扶额道:“我刚才就想提醒你的,你动作也太快了。”

冉霖一阵狼狈,连忙晃晃手里电话:“没事,我这个手机特别结实,上次掉到泡面里都没事。”

画面太美,陆以尧仿佛能闻到红烧牛肉的芬芳:“那泡面呢?”

冉霖嘿嘿一笑:“正好吃完,掉的时候就剩下汤了。”

“这时机挑的……”陆以尧佩服,不过话没说完,就想到了更深层的事,再说话就带了点规劝意味,“其实也没必要总捧着手机,电视也能下饭,或者听听音乐什么的。”

冉霖没多想,随口道:“手机比较方便嘛。”

陆以尧不知道还怎么接下去,好像怎么接,都很生硬,索性换了话题:“你怎么知道会来迪士尼?”

冉霖算看明白了,陆以尧这是准备秉烛夜谈的架势。

不然正常刚才那里就可以说晚安了,多顺当。

可是跟自己有什么好秉烛夜谈的呢,总不能上期刚冰消雪融,这期陆以尧就拿他当真朋友了,说不通嘛……

“嗯?”陆以尧眼看着对方的神情越来越飘忽,就知道这是又走神了,无奈出声提醒。

“哦,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冉霖回过神,连忙答道,“只是闲着也没事,我就琢磨做做功课,万一用上呢,没想到真蒙对了。”

陆以尧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也比较可信。

冉霖在心里舒口气。同时祈求陆以尧赶紧困意袭来,躺下入眠。

冬末的上海,室内是刺骨的湿冷,尽管有空调,冉霖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他连忙拿过枕头抵住床头,也学陆以尧那样靠坐,同时扯过被盖到身上,这才觉得暖和一些。

刚盖好被,就听见陆以尧道:“真好。”

冉霖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夸的是被子,还是他的喷嚏。

结果陆以尧说的是:“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做功课了。”

冉霖囧,觉得跟陆以尧聊天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等他接茬的时候,你早把前言都忘了。

但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挺真诚道:“忙是好事,多少人想忙还忙不起来呢。像我,每周就这一个通告,日程记录里一片空旷,我都不忍心看。”

“等你日程格里都写不下了,你就知道放假有多难得了,”陆以尧也是真实感受,“我现在睡觉都只能在候机室里,下飞机就开工,有时候遇上场面容易失控的粉丝接机,机场方面会直接要求你走别的通道,或者想办法躲开,总之就跟做贼似的。”

“难怪那次在机场你会用替身。”冉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聊着聊着就很自然接到这里了,但是接完,他就想抽自己,各种抽,花样抽!

“那最后也没瞒过你。”陆以尧笑道,带着淡淡调侃。

冉霖愣住,有点摸不太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嗯?”

陆以尧原本真没有任何翻旧账的意思,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正是不介意,才会拿出来调侃,但现在冉霖装傻充愣的反应,又有些不快:“我是说,虽然用了替身,你不还是把我堵着了吗?”

冉霖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才弱弱道:“那是个乌龙啊……”

陆以尧不自觉轻轻皱眉,目光则定定锁住冉霖,企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谎言的破绽。但很快他就发现,没有,冉霖虽然气势弱,但眼神没有半点闪烁,于是陆以尧的不快就慢慢变成了不确定:“……真是乌龙?”

冉霖冤得想哭。

索性也不靠床头了,直接面对陆以尧床的方向,盘起腿,正襟危坐,一字一句,严肃认真:“最初确实就是一场乌龙,我只是想把落在地上的粉丝灯牌捡起来扔垃圾桶。”

陆以尧:“……”

冉霖:“呃,捡起来之后当然就没舍得扔了,那个灯牌真的做得很用心……”

“吃亏了,”陆以尧也坐起来,有样学样地盘起腿,跟“室友”打坐而望,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白气了这么多天,我一直以为自己中的是个连环套。”

“不,你生气是正常的,”话已挑明,冉霖反而轻松了,索性往开里说,“后面的炒作发酵都是我这边干的,不然一个误会哪能掀起什么浪。”

“这个我知道,”陆以尧意外的坦然,“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蹭热度,怎么炒的怎么带节奏的我都懂。我生气是我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回,还不知道提防。”

“相信我,”冉霖真挚得快情深意切了,“被你搂过去的时候我也是懵的。”

陆以尧莞尔:“我现在相信了。仔细想想,那么多粉丝都被替身带跑了,你能识破,还故意装作捡灯牌让监控器拍着,并且在我出来的时候完全不主动,喊都没喊一声,等着我去认你,拉着你拍照……基本不具备可行性,是我想太多。”

冉霖听得叹为观止:“何止多,简直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陆以尧囧,难得露出自嘲的笑,看着正直又憨厚。

片刻后,他敛起笑意,正色看着冉霖,坦诚道:“灯牌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冉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你别跟我道歉啊,你这样我只能去投星愿湖了。”

陆以尧乐出了声,忽然觉得冉霖特别可爱,但还是坚持:“一码归一码。”

冉霖真心服他了。

经过这么一出,他不仅对着陆以尧没压力了,还特想教育一下这位伙伴:“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刚才也说了,我不是第一个蹭你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家都蹭你?”

“我好蹭吧。”陆以尧想都没想,就给了答案。

冉霖诧异:“原来你知道?”

“每一个作品上映的时候,合作的女演员都跟我传绯闻,剧方的粉红宣传通稿也满天飞,这有多难猜。”陆以尧笑着叹口气,“不过捆着我炒cp的男艺人,你是第一个。”

冉霖低下了羞愧的头。

陆以尧莞尔,不甚在意道:“圈子里就是这样的,大家炒来炒去,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所以我才说,我气的只是中套路,如果没中,单纯被硬蹭硬炒,习惯了。”

冉霖抬起眼皮,有点心疼地看着他:“听起来好可怜……”

陆以尧耸耸肩,云淡风轻道:“无所谓了,或许当红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冉霖:“……”

陆以尧:“嗯?”

冉霖:“如果夏新然在这里,肯定会被你这么深刻的感慨折服……然后拉上我一起揍你。”

陆以尧愣一下,继而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挺欠抽。

但他确实没有炫耀的意思,单纯就事论事,今天即便他不红,看见这种现状,也会得出这么个结论。

姚红说以他这种不求上进的性格,能蹿红简直不可思议。

陆以尧承认这其中有运气成分,甚至还有一些其他成分,但最让他郁闷的不是圈内这些乌烟瘴气,而是他在这些乌烟瘴气里冲出来了,取得了一定成绩,但却没有想象中的成就感。

究竟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站在娱乐圈金字塔最高点成为巨星吗?

他求索了二十四年,因为尚未达到那个点,故而无法确定。

他曾很郑重地问过霍云滔,你的理想是什么。

好友当时认真地看了他许久,说,你有病吧?

陆以尧又走神了,冉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把手机闹钟设好,然后调成静音,充上电,全都做完之后,才轻声提醒“室友”:“早点睡吧,明天又是战斗的一天。”

陆以尧元神归窍,点点头:“嗯,明天应该很有趣。”

冉霖已经躺下了,闻言还是侧过身来,望着陆以尧道:“你也发现了对吧,导演组越来越会玩了。今天下午的冰冻卡,我摸着的时候差点笑疯。我当时就想,等会儿被我冻住的人会有多郁闷,没想到你们直接组团来了。”

陆以尧想起白天的场景,也不自觉扬了嘴角,不过很快他就联想到了其他事情,语带深意道:“这一期剪出来应该很好看,迪士尼这个场景本身就很有效果。”

冉霖打趣道:“上一期你的豪宅也不差啊。”

陆以尧难得没反驳,只继续道:“所以口碑应该会有改善。”

冉霖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观众效应了,故而闻言只是简单应了声:“嗯。”

陆以尧总算能够顺理成章提出自己关心的话题:“那微博……”

“我卸载了。”冉霖淡淡接口,露出一抹苦笑,“以后就算口碑回暖了,我也不看评论了,你就当我玻璃心吧。”

陆以尧一时反应不过来,怔了片刻才不确定地求证:“卸载了?”

“嗯,”冉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首播完第二天晚上就卸了。当然本来就是我自己炒糊的,也不怨人家群嘲,但看多了还是压力有点大。”

“哦……”陆以尧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愣愣道,“卸了好……”

最难启齿的事情已经说了,冉霖索性跟陆以尧分享心得:“我发现一件事,就是如果一直刷微博,你会觉得微博里有整个世界,一旦不刷了呢,好像微博也就是个微博,生活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没变。”

陆以尧想说,他一直就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即便偶尔刷刷评论,也不会真的把那些一看就是宣泄情绪的言论放到心上。

但他又觉得他和冉霖并不一样。

他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可他们得出这一结论的过程,以及对这一结论的感受,都截然不同。

冉霖是努力让自己忘掉。

他是根本不在意。

所以冉霖卸了微博,还是不愿意深谈那些具体的冷言恶语。

而他最近天天刷微博,却仍然很难有情绪波动。

他唯一的情绪波动就是在看见特别过分的恶评时,会换位思考冉霖的感受,然后就不太舒服了。

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好奇的答案——冉霖卸载了微博,不能说完全免疫,但从客观上已经截断了负能量的源头。

可他却没有获得答案的满足感。

“晚安。”冉霖决定不等了,这人走起神来能遨游到三界之外,索性做个终结者,说完就关灯。

这一次隔壁床倒回应得快,一句淡淡“晚安”,灯也便跟着灭了。

房间完全黑下来,冉霖闭上眼,努力把刚刚被“室友”重新勾起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渐渐地,终于踏实入眠。

听着隔壁床慢慢均匀下来的呼吸,陆以尧也总算想通了。

他这些天的反常不是真的好奇冉霖会对微博里那些评论有何反应,他真正想要看见的是冉霖能和他一样,对那些评论不要在意。

但是为何非要冉霖跟自己学呢?

陆以尧想来想去,只剩下自恋这一种解释……

第22章

温柔如情人呢喃般的一段轻音乐,开启了陆大明星的清晨时光。

苏醒过来的陆以尧有刹那的恍惚,不确定自己是醒了,还是在梦中。因为他的闹钟一直是偏动感的欧美曲,每次都能让他跟着明快节拍睁开眼睛,有时关完闹钟下床,还要情不禁来两下舞步。

今天的起床曲柔软得过分,让人不想起床,倒想继续抱着柔软蓬松的被子。

隔壁床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摸到手机后将之一个翻转,屏幕朝下扣到床头柜上,轻音乐戛然而止。白皙的胳膊像条蛇一样,咻地又缩回被子,然后胳膊主人懒洋洋地翻个身,继续睡。

陆以尧看着那个面向自己侧躺着睡的家伙,无言以对。

昨夜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拉上窗帘。因为整个窗户外面都是湖面,唯一可见物就是远处的城堡,不存在偷拍的可能,加之房间又不算宽敞,拉上窗帘总有些许憋闷感,想着反正第二天也要早起,有阳光也好,故而二人一拍即合。

然而他们失算了。

冬日的太阳总是露面得很晚,这会儿天刚亮没多久,屋子里的光线只能驱散黑暗,却远到不了清澄明亮的地步。

所以冉霖仍然肆无忌惮地睡着,梦里不知今夕何夕。

一侧脸因为陷入枕头而有些压扁,却衬得另半边脸莫名地圆润有肉感。陆以尧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自己小学时候的女同桌,其实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时而清晰,大多数时候模糊。但这会儿,它就是久违地清晰着,清晰到陆以尧能回忆起那姑娘被自己掐脸时的眼泪汪汪,以及那圆圆脸蛋软软的触感。

轻音乐第二次响起。

陆以尧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对着合作的男星追忆童年,心里顿时泛起一片诡异。

白皙胳膊第二次出场,把之前被翻过去的手机又重新翻了过来,然后同前次一样,移形换影似的飞速缩回被子里,动作比五分钟前更加熟练。

陆以尧无语地拿过自己手机,关闭尚未到时间的闹表,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归来,冉霖没有一点醒的迹象,陆以尧总算明白了,合着对方那闹钟就是给他设的。

礼尚往来,陆以尧也不客气了,直接拿过自己电话,手动播放陆式闹铃——

“Don’t you wish your girl friend washot like me~~Don’t you wish your girl friend wasafreak like me~~Don’t cha……”

冉霖咻地张开眼睛,身体随之坐起,动作没发出太大声音,但气势惊人。

陆以尧吓一跳,甚至忘了关闹铃。

于是两个人就四目相对地,听完了一整段副歌。

终于,陆以尧关掉闹钟,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道:“早。”

冉霖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然后中肯地说:“挺好听的。”

陆以尧看着冉霖那一脑袋乱翘的呆毛,心说都这样了就别装镇定了,但嘴上还是忍着笑意,提醒道:“你闹钟都响两次了。”

不料冉霖从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其实还有第三次,第三次我就醒了。”

陆以尧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我洗漱之前响的第二次,到现在第三次也没响。”

“前两次隔五分钟,第三次隔十五分钟。”

“有这种重复响铃方式?”

“三个闹钟单独设就行了。”

“……”

“我……能去洗漱了吗?”

陆以尧还能说什么:“当然。祝你圆满成功。”

目送冉霖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陆以尧佩服地点点头。他是那种只要醒了就不可能再睡的人,通常闹钟一响,也就意味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所以冉霖这种阶段式苏醒法,他怎么看都觉得应该属于天赋。

早餐是酒店自助,两个人进入餐厅的时候,不少游客都已经在里面了。但更醒目的是三个穿梭于餐厅之中的卡通人物,一个是昨天见过的高飞,另外两个分别是米奇和朱迪,正手舞足蹈地给大伙伴小伙伴们带来欢乐,对于合影,也来者不拒,热情洋溢。

有了这样三个家伙,根本没人注意到新进来的双明星+双跟拍四人组。

倒是冉霖好奇地看了眼兔朱迪,《疯狂动物城》里的形象,在迪士尼一众历史悠久的卡通人物的包围下,充满了扑面而来的新鲜感。

哪知道这一看,没看清兔朱迪,倒被正在跟她合影的“粉丝”给惊着了。

夏新然几乎是熊抱在人家身上,一边兴奋合影,还一边喋喋不休地问人家:“狐尼克呢?真的没跟你在一起?”

冉霖仿佛能透过卡通头套,看见工作人员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狐尼克死忠粉的“室友”坐在远处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边,正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抹果酱,对背后的一切充耳不闻,只留给世间一个伟岸孤独的背影。

陆以尧和冉霖径直朝他走过去,没到跟前,冉霖已经忍俊不禁地跟对方打招呼:“早啊。”

顾杰回头,见是两位伙伴,友善微笑:“早。”

“没去合影?”陆以尧拉出凳子,状似随意地问。

冉霖囧,这人的顽皮和恶趣味还真是说来就来,毫无预警。

“我喜欢低调。”顾杰说得利落果决,但眼里的疲惫出卖了他。

冉霖莞尔,索性也打趣地问:“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顾杰深深看了一眼夏新然的方向,良久,收回目光:“新的一天,我只往前看。”

到最后夏新然归来,冉霖和陆以尧也没打听出来他到底对顾杰进行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因为顾杰不愿意讲,而在夏新然口中,自己简直是中国好室友。

吃没多久,张北辰和唐晓遇也来了,六个人一起共进了温馨早餐,最终在开园前四十分钟,于星愿湖码头坐上了去往乐园的轮渡。

录影第二天,六个人依然穿着蓝白色的印花卫衣,昨天在电视塔下面看起来莫名幼稚的“团服”,在今天这样充满童趣的氛围里,倒俏皮起来,与环境达到了高度的和谐统一。

刚坐上轮渡,节目组工作人员便开始给嘉宾分发迪士尼护照。

见护照发完,导演立刻入镜,抓紧时间道:“因为等下入口人会很多,所以关于今天的任务内容要在这里先说明一下。首先,大家可以抽出夹在护照中的彩色打印纸,这是一张清单,上面列的项目,就是今天所有人必须完成的任务……”

六个人,三本护照,大家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想的,但导演在说话,也不好打断,于是很自然就近共享。

冉霖进入轮渡的时候随便坐的,这会儿挨着张北辰,护照是发到张北辰手里的,所以没等他开口,在导演开始讲护照里夹着清单的时候,对方便将清单抽出来和他一起看了。

冉霖没说话,但心里挺舒服的。

果然如导演所言,清单上列了四大任务,分别“集齐十四个梦想印章”、“体验八个快乐梦境”、“完成两张美好合影”、“观看一场绚烂表演”。

没等他看清具体内容,导演已经定下了今天的总规则:“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清单上的所有任务,谁就是我们今天的童话初恋组,最终的童话初恋,就从这组中选出!”

六个人都怀疑自己多听了一个字,不约而同看导演:“组?”

导演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护照只有三本,所以今天不是六个人的比拼,而是两个人一组,三个小组之间的对抗!”

顾杰有种不好的预感,也没时间讲究礼貌了,直接插话:“请问怎么分组?”

导演大手一挥:“当然是按照房间,昨天的同住就是为了培养你们的默契啊!”

顾杰:“……”

夏新然:“……What?!”

冉霖想转头看看自己“队友”会是什么反应,可导演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轮渡马上就要靠岸了,希望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乐园的游客量很大,虽然园方对我们这次的拍摄给予了大力支持,但园区也有自己的运营守则,所以今天整个拍摄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影响其他游客。因此录影期间,只会有摄像跟随各位。也请各位在完成任务时,该排队排队,该等待等待,随时随地以一名普通游客的身份来要求自己。以上,各位男神还有问题吗?”

“有。”冉霖和陆以尧一起举手出声。

语毕二人对视一眼,囧囧有神。

导演很自然地点点头:“果然,同住很容易出默契,都什么想法尽管说。”

两个人在看见对方举手的时候,就觉得对方肯定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所以听见导演让说,立刻一起开口——

冉霖:“普通游客都有手机。”

陆以尧:“普通游客都有钱包。”

冉、陆:“……”

默契果然是一个任性的小妖精。

导演倒不怕问题多,反正一个也是答,两个也是堵:“手机依然是不允许带的,虽然你们要以普通游客的身份来要求自己,但你们毕竟是普通游客中的特殊群体,是带着使命的,我们追求的就是这种未知的乐趣……至于钱包嘛,是的,今天大家可以带上你们的钱包,尽情在园区内的商铺里购买周边或者特色美食,毕竟难得来一次,节目组怎么能剥夺大家的乐趣。但还是那句话,请记住你只是一名普通游客,所以购买的任何周边也请和普通游客一样,自己携带,因而我还是建议大家把购物这个环节放到后面……”

“各位男神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眼看着就要抵达乐园入口,导演连忙最终确认,“一旦入园,各位只能通过跟拍摄像的对讲机与节目组联系,所以千万别把摄像大哥们跑丢了。”

六人郑重点头。

不是导演说得多严肃,而是轮渡即将靠岸,他们已经从黑压压一片等待入园的人潮里,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距离真正的开园时间还有半小时,但入口已经开始检票,不过检票进入的人也并不能真正开始玩项目,而是全部压在一进门的米奇大街那里,等待隔离栏杆真正地开放。

整个节目组的阵容在轮渡上看着很壮观,可融进这片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就彻底显不出来了,没多久,待冉霖抬眼再去看的时候,已经瞅不见导演了。

陆以尧拿着护照,坐等右等没等来自己伙伴,一回头,发现伙伴正跟夏新然一起研究清单呢,这叫一个郁闷。

“冉霖。”陆以尧索性直接召唤。

冉霖闻声抬头:“嗯?”

陆以尧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总算扯出温柔微笑:“你身旁的这位帅哥好像是敌方的。”

夏新然总算逮着机会,立刻大声道:“我和你换,顾杰给你!”

陆以尧黑线,他要顾杰干嘛,顾杰有秘密攻略吗!

戴着墨镜抱着小手望着小天吹着小曲的顾杰压根儿不理他们,反正他已经跟夏新然一组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换组的事情终是没成,因为陆以尧以“咦,那边排队的人好像少一些”这一正常到无可辩驳的理由,把冉霖从这一端的队尾直接带到了隔着好几个检票口的另一端的队尾。夏新然立刻领会这无言的拒绝,只能望冉霖兴叹。

总算清净的陆以尧终于能专心和冉霖研究一下任务清单:

1、“集齐十四个梦想印章”,即按照迪士尼护照上提示的线索,在十四个指定地点寻找印章机,将相应的梦想印章加盖到护照内预留的十四个空白处。

2、“体验八个快乐梦境”,即体验园内八个指定游乐项目。

3、“完成两张美好合影”,即在“奇想花园的米奇俱乐部”和“十二朋友园”两个指定地点,分别同米奇和十二朋友中的任一个合影。

4、观看一场绚烂表演,即从园内每天循环上映的多个表演中,任一挑选一场全程观看。

“有什么想法?”陆以尧在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也刷了刷上海迪士尼的相关,毕竟人已经住到酒店里了,怎么想明天的任务都同迪士尼脱不了关系。但正是因为对这里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所以眼下看着这些任务,就只剩下两个字——头疼。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冉霖叹口气,指指清单上的第二条,“单这八个项目的排队,就能把人逼疯。”

陆以尧沉吟片刻:“只能寄希望于快速通行证了。”

快速通行证,即园内有几个项目是可以凭借快速通行证,不用排队,直接走快速通道进去体验的。但每人每两小时才能凭园区门票在相应地点领取一张快速通行证,快速通行证上会规定体验的时间段,游客必须在这个时间段内去体验,提前或者延后都不行。

好消息是,任务规定的八个项目,有一半都可以使用快速通行证。

坏消息是,任务规定必须两个人一同体验,也就意味着两个人不能你领取A项目我领取B项目,然后共享,只能一同领取两张A项目或者B项目。

“都说排队时间最长的就是飞越地平线。”见冉霖认真研究清单,陆以尧想起了自己昨夜的粗略研究成果。

冉霖点点头,共享攻略:“园内最热门的,像现在天气冷,全天排队依然在两个小时左右,很多时候甚至要排上三个小时。要是过阵子天气暖和了,游客更多……自行想象吧。”

陆以尧黑线,满脑袋都是涌动的人海:“那要是排它,一上午什么都不用干了。”

冉霖折好清单,重新夹入护照:“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能在极短时间内攻克它,就等于有了三个小时优势。三个小时啊……”冉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队友,仿佛在说,有了这三个小时,后面的任务躺着做都能赢啊。

然而陆以尧实在思索得太过投入了,冉霖滚烫的视线并没有成功传递。

这会儿队友脸上,只有对未来前景不太乐观的踌躇:“前提是真的能在短时间内攻克。我昨天晚上看见有人说,一进来就抢这个的快速票,都没抢着,秒光。”

冉霖终于放弃意念引导,直接抓住陆以尧胳膊,在对方终于看过来之后,用燃着熊熊火焰的眼睛锁定队友:“如果你信我,等下进去了,你就跟着我跑。”

冬末的上海,陆以尧在队友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钢铁战衣在燃烧。

咦,陆以尧皱眉,为什么会想到钢铁战衣?

“陆以尧?”冉霖等着队友回应呢,不然眸子里的火堆都要熄灭了。

陆以尧定下心来,用力点头:“行。”

十分钟以后,已经被拦在米奇大街许久的游客们,终于迎来了遮挡绳索落下。不需要发令枪,70%以上的人一起朝着右手边的探险岛——飞越地平线所在区域——狂奔!

冉霖和陆以尧检票入园后并不是挤在米奇大街最前端,但奔跑开始后没多久,二人就凭借必胜信念和傲人的体力一路狂追,生生追到了第一梯队。

但说是第一梯队,仍然数量惊人,陆以尧抬头去望,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终于,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拐过去就是探险家独木舟!

“那个也是清单上的!”眼见着有20%左右的人往岔路拐,陆以尧不太确定地朝着跑在前方一步之遥的队友大声道。

冉霖头也不回,脚下更快:“不要管,跟上我,别的都可以等,但极速飞越的机会只有一次!”

陆以尧选择相信队友,忍!

然而诱惑就像约好了似的,刚突破岔路,就看见雷鸣山漂流,如果陆以尧没记错,这个清单上的项目也是排队大户,而现在,这个项目根本没有几个人!

飞越地平线仍然看不见踪影。

而这个任务唾手可得!

“冉霖——”

“不行!”

“我还没说话呢!”

“我后脑勺有眼睛——”

“……”

跑得快要死了的两个人都顾不上客气了,就直来直往,字字戳心。

三言两语间,漂流就擦肩而过,陆以尧不舍地回头看,总觉得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忽然,陆以尧觉得不对,身边忽然多了许多往回跑的人!

定睛去看,原来是左手边的路旁被铁栏杆围出了一条长长的蛇形排队通道,而通道的终点就是栏杆里侧的——快速通行证自助领取区!

“冉霖——”

“不行!”

“快速通行证——”

“忘掉它!”

“……”

这是什么鬼!

一呼一喊间,陆以尧已经跑到了蛇形通道的入口。原来刚刚之所以感觉很多人往回跑,是自助取票区在近处,而蛇形栏杆通道的入口却在更前方,所以很多跑到前面进入了栏杆通道的人,还要跟着蛇形往回走,才能进入取票区。

而现在,70%第一梯队的人都选择了去领快速通行证!

蛇形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着!

这是陆以尧见到的第三次机会了。

第一次,肯定不用排队的探险家独木舟岔路。

第二次,铁定不用排队的雷鸣山漂流入口。

第三次,需要排队但可以确保排到飞越地平线快速通行证的取票区。

再一再二,不再三啊!

陆以尧一咬牙,一个急刹车,眼看就要往左边去。

冉霖仿佛早有预料,同一时间脚下骤停,飞速向后转:“你说过信我的!”

陆以尧示意他看看大形势:“所有人都在领快速票,现在不领等下就没有了!”

冉霖又急又气:“陆以尧!”

陆以尧也着急:“冉霖!”

冉霖:“你特别帅。”

陆以尧:“……”

自恋果然是要命的弱点!!!

后半段,陆以尧再不迟疑,一口气跟着冉霖冲到探险岛尽头的飞越地平线。队伍已经排起来了,但仅仅在室内,室外大面积的蛇形排队栏杆都是空荡荡的。

两个人二话不说,飞速奔进去,排到队尾。

这是个全封闭黑暗环境下的4D球形巨幕观赏体验项目,摄影机进去也拍不到嘉宾,只能黑糊糊一片,故而跟拍大哥终于可以在外面短暂休息。

十五分钟以后,二人顺利坐上设备。

而在此期间,陆以尧已经想明白了,就刚刚快速票那里的排队架势,等排到他们,黄花菜都凉了,领不到快速票还是其次,重点是耽误了时间,而等到那时要是想再过来这里,早没了第一梯队优势,只能跟着大排长龙。所以冉霖才不顾一切往这边跑。

就像冉霖之前说的,想快速攻克这里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就是开园的第一时间!

在服务人员检查每个游客安全带的时候,陆以尧偷偷给了冉霖一个大拇指。

因奔跑而红彤彤的队友脸上,浮现出腼腆笑容,与之前那个喊着“我后脑勺有眼睛”的家伙,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一路上没有看见其他四个伙伴,陆以尧不知道是自己跑得太生猛错过了,还是伙伴们有其他战术和选择。

但眼下,他们确实省下了至少两个小时,并且,他很神奇地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快乐。某个瞬间,他已经忘了这是在录节目,仿佛回到小时候跟伙伴做游戏,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就是我赢了,你要叫我大王,于是当真的赢了被叫大王的时候,他就会无比满足。

那种满足感是成年以后很难再拥有的。

所以他一直记到现在。

灯光暗下,座椅缓缓上升,黑暗中的不知名处开始吹出清凉的风。

陆大王骤然握紧座位扶手,随着脚下感觉越来越空,眼前屏幕越来越亮,掌心开始慢慢出汗……

一个主题公园而已,你要不要把高空视觉效果做得这么逼真。

行,逼真他也不怕,大不了闭眼睛嘛,但为什么椅子要跟着飞起!!!

第23章

陆以尧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有把小命交代在这个项目上,还是要感谢设计者的温柔。

首先,这其实就是个4D球形巨幕电影,所以环境完全是黑暗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半空中,但低头只能看见自己被屏幕映亮的脚,并不能看到实际高度。

其次,椅子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就定住不动了,偶尔会配合屏幕上的情景颠簸一下,但非常微弱,在他的忍耐极限之内。

所以全程,陆以尧都紧闭双目。一旦失去了“高空画面感”,加上座位相对平稳,就只剩下“我是悬在空中的”这种认知造成的恐惧,慢慢地,他也就能咬牙扛住了,虽然仍旧全身僵硬。

但这些冉霖都不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每一个视觉奇观。偏偏设计者还不断制造惊喜,在他认为视觉感受已经登峰造极的时候,竟然闻到了与画面相关的香气!

这个时候,他的激动之情当然只能与同伴分享——

冉霖:“闻到草香了吗,真的是草香!”

陆以尧:“嗯!”

冉霖:“香料,香料的味道!”

陆以尧:“是啊!”

冉霖:“啊啊椰香,是不是椰子香啊!”

陆以尧:“一定是了!”

冉霖心满意足。

陆以尧问心无愧。

虽然他全程用力闭着眼,连一毫米地平线都没看到,但味道谁闻不着啊,对吧。

椅子落地灯亮起的那一刻,冉霖意犹未尽,陆以尧劫后重生。

虽然冉霖很想细细体味余韵,奈何任务还要争分夺秒,于是飞快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结果发现陆以尧那边仍然坐着,一动不动。

冉霖好笑地推了推他肩膀:“别回味了,后面还有七个项目等着我们呢。”

陆以尧不动如钟,神色安详:“我再回味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冉霖理解他,所以耐心地等。

陆以尧凝视前方,一脸坦荡,然后看似自然放在两侧的手掌继续暗暗搓揉捏大腿肌肉。

说一分钟就一分钟。时间一到,再僵硬,陆以尧还是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就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还好吧,里面那么冷吗?”飞越地平线室内即使开了灯,光线也暗,所以在里面的时候冉霖没觉出什么,可一出来,太阳光一照,陆以尧的脸色就有些泛白,看起来冻得不轻。

陆以尧活动一下胳膊腿,看起来就像坐久了需要舒展一样,非常自然:“嗯,一直吹风,什么画面都吹风,吹得有点凉。”

冉霖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对方的感受差那么多。

最后只能归结为,陆神比较怕冷。

“没事,跑起来就好了,走,去梦幻世界!”冉霖说着就要拉陆以尧,也没多想,就是很自然的动作。

陆以尧也很自然……后退半步。

“不返回雷鸣山漂流吗?我记得那个也在清单上。”他仍然惦记着刚刚错过的项目,毕竟那是在水里,怎么想都比较……接地气。

冉霖想都没想就摇头:“那里现在排队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我们不能往后返,必须往前赶。因为大家都是这样一路走一路玩,所以每一个项目都会分流游客,这就意味着越往前面的项目,排队的人越少,玩速越快。我们宁可错过一些项目,也要努力保持在大部队的前面,这样才能以最短的时间玩最多的项目。”

陆以尧再无话可驳,只能跟上。

一如冉霖预测的那样,刚开园半小时,紧挨在一起的“探险岛”和“宝藏湾”两大区域成功截住了大部分客流,待到“梦幻世界”,除了热门项目“七个小矮人矿山车”排队人数较多之外,其他几个项目的排队区看起来都很清爽。

最多十五分钟,两个人就排上了小熊维尼历险记!

乘坐着充满童趣的小车,徜徉于百亩森林和小维尼的梦中世界……

旅程很短,但回味无穷。

出来的时候,陆以尧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元气满满:“我喜欢这个!”

冉霖点点头:“我看出来了,你坐进小车里的时候,眼睛就在放光。”

“游乐场嘛,就应该这样温馨童趣。”陆以尧说着拿出清单,难得认真研究,“还有哪个任务是地面小火车这种模式的,我们可以先去。”

“……”冉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喜欢小熊维尼的世界而是喜欢这种体验方式?”

陆以尧轻咳一声,镇定收起清单:“维尼我喜欢,体验方式我也喜欢。”

冉霖乐,故意调侃道:“这种方式很常见,随便一个儿童公园里都会有这样的轨道小车,你到底爱它什么?”

陆以尧却直视远方,答得认真:“沉稳。”

挨着维尼小熊的就是梦幻世界区的周边商铺——森林百物。这里除了购物,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梦想印章的盖章地点!

冉霖的策略就是先玩项目,再完成印章、合影那些,但如果能够在玩项目的途中顺道盖几个章,当然也是美事。

盖章机器将护照慢慢吐出,冉霖拿过来一看,百亩森林那一页的空白盖章处赫然多了一枚绿色圆形印章。印章内容是维尼熊+小猪+跳跳虎三个人的合影,上方是“百亩森林的小伙伴们”九个字。维尼熊在中间,抱着蜂蜜,跳跳虎在他的右边,晃着尾巴。

主题公园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当全身心沉浸其中,哪怕一个小小的印章,都能让人幸福感爆棚。

这会儿的冉霖就是,越看那印章越喜欢,而且是拿起来拉着陆以尧一起欣赏,末了还指着上面瘦瘦的小猪问人家:“你觉得这个小家伙像不像夏新然。”

陆以尧竟然也跟着认真研究起来:“它是什么性格?”

冉霖想了想:“好像是害羞,还有点神经质。”

陆以尧摇头:“那完全不像。”

冉霖没想到陆以尧还真的拿性格往上套,忍不住乐了:“要说活泼,那反而是跳跳虎更像了。不过已经有你了,总不能有两个跳跳虎吧。”

陆以尧:“……我从来都没同意过这个形象定位!”

梦幻世界里是任务最多的地方,盖完章两个人就去了晶彩奇航。

陆以尧终于遇见了一个水上项目,而且是比漂流还要平和一万倍的“舒缓前行,静心欣赏”。

与飞越地平线和小熊维尼的全黑暗室内环境不同,晶彩奇航是室外项目,自然光充足,故而跟拍摄像也都跟着一起上了船,将沿途美景和嘉宾反应一同捕捉。

进入晶彩奇航的时候两人还没觉出什么,可等完成这个项目出来,就很明显感觉到梦幻世界区域里的人变多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接连两个项目的顺利让冉霖放松了警惕,也放慢了脚步,这会儿终于重新热血起来。

陆以尧也顾不上什么优雅风度了,只要能避开人潮,他甘愿像疯一样奔跑。

“二位请留步!”

就在两个人刚要脚下生风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小伙子拦住了他们的路。

两个人一怔,冉霖的第一反应是路人问事情,陆以尧的第一反应是粉丝要签名。

然而都不是。

小伙子笑得憨厚,直截了当道:“我看着您二位刚从晶彩奇航里出来,能麻烦告诉我一下里面都有哪些经典场景吗?每一个项目都要排很久,我是真的怕排完了不值得。”

两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小伙子怎么就挑中自己了,难道是后面跟拍的摄像大哥让他们看起来特别像电台节目的外景主持?

“挺好看的,”时间有限,冉霖干脆利落地分享,“不过现在是白天,没有灯光。如果你不赶时间,晚上来看应该会更好看。”

小伙子立刻追问:“那都有哪些经典场景?”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冉霖索性也就帮着回忆:“好像有花木兰,小美人鱼,美女与野兽,阿拉丁神灯,长发公主……嗯,大概就这些了。”

小伙子皱眉,不太甘心的样子:“应该还有一个,都说是六个场景,你再想想呢……”

冉霖囧,他没料到对方是个完美主义者。说实话,过程中他享受居多,根本没特意去记都有哪些,能一口气回忆出来五个已经很难得了……

“米奇,”陆以尧忽然开口,“还有一个是梦境中的米奇。”

冉霖挑眉,意外地看队友,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也有认真看啊。

陆以尧坦然微笑,实则心里擦了一把冷汗。他其实就记住了这么一个,因为那个场景里米奇头上戴的睡眠帽特别有趣,他在看的过程中一直觉得那顶帽子非常适合冉霖。

这厢两位队友暗送秋波,那厢黑色羽绒服小哥忽然唰地拉开羽绒服拉链!

拉链似乎不太顺滑,滋啦一声,粗糙刺耳。

两个人吓了一跳,虽然知道小哥不可能以身相许,但见这阵势也本能惊悚。

可对方很快从敞开的怀里掏出两张热乎乎的快速通行证,双手奉上,笑容狡猾灿烂:“恭喜完成彩蛋问答!”

……靠!

两个人这时再不懂那就是真傻了。

但总不能对着镜头喊导演你这个骗子明明说好了不设其他环节的……况且,那可是两张雷鸣山漂流的快速通行证!

在等待晶彩奇航的时候,冉霖曾偷偷瞄过排在前面的正在刷迪士尼APP的路人手机,当时手机APP里,雷鸣山漂流的排队时间就已经和飞越地平线的排队时间持平了,双双显示的都是“135分钟”,要知道那时候才刚开园不到一个小时!

眼看着快速通行证的时间段就到要了,二人也不顾上谴责羽绒服小哥的神演技,撒丫子就往探险岛折返!

或许好运是真的有连锁效应的。

那之后两个人的旅途异常顺利,八个项目中除了创极速光轮,都已经体验完毕。当然也可能是节目组给出的其他一些项目都不算太热门,但不得不承认,冉霖最初攻克地平线的选择和雷鸣山漂流的意外之喜是最大功臣,单这两个项目,就帮他们节约了至少四到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是什么概念?

七个任务项目都玩完,并且拿到创极速光轮快速通行证的时候,距离他们入园,也才过去五个小时。

创极速光轮,即这个乐园里第二大人气项目,排队时间之所以比飞越地平线略短那么一丢丢,是因为它的速度快——据说是迪士尼有史以来最快的过山车,玩家坐在极速摩托一样的设备上,握住摩托车把手,身体前倾,后背上压好安全支撑,接下来就等着体验上下翻飞的极速快感吧。

所以相比地平线,它的周期更短,游客轮转也就更快。

能够拿到创极速光轮的快速通行证是冉霖没想到的,虽然票上的规定体验时间段在下午四点以后,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但这三个小时完全可以用来收集印章、合影还有观看表演啊,因为这三项基本都不需要排队,只要位置找得快,找得准,三个小时绝对从从容容!

“我们今天赢定了!”快速通行证一取出来,冉霖就信心满满地冲着陆以尧咧开嘴。

“嗯。”陆以尧把属于自己的快速通行证收好,点点头。

冉霖有点奇怪地看他:“你怎么好像不太兴奋?”

陆以尧连忙摇头:“没有啊,可能一直在跑,有点累。”

冉霖不疑有他,立刻拍拍队友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接下来就是逛街,基本上大部分印章机都在商店里,我们一路逛一路盖章,沿途还能把合影和演出都完成。”

陆以尧没接话,而是忽然道:“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一点,两个人都还没吃午餐,所以冉霖很自然应允:“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两个汉堡。”

冉霖说完就要去买,却被陆以尧拉住,然后他听见队友道:“我不太想边走边吃……”

冉霖囧,没料到这时候队友倒讲起礼仪来了,只得耐心解释道:“虽然我们时间充裕,但还是得尽量往前赶,去餐厅吃饭太浪费时间了。”

呼啦——

不远处的创极速光轮带着众乘客呼啸而过,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那一闪而过的车身,唯一清晰的只有乘客留在空中的高八度尖叫。

陆以尧不自觉挺直后背,艰难咽了下口水,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认真和冉霖说:“我还是想坐在餐厅里吃。”

冉霖从没觉得陆以尧是个任性或者固执的人,如果这个要求是夏新然坚持,倒好理解了,可是换成陆以尧,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想着反正时间够,迁就一下队友又何妨。

于是这顿饭一直吃到快两点,陆以尧才终于在冉霖快急死了的催促中,不紧不慢地结束了午餐。

冉霖的耐心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直接废话少说,拉上队友直奔冰雪奇缘欢唱盛会!

看完冰雪奇缘的表演,剩下的盖章+合影就顺风顺水了,除了陆以尧时不时抽风性的慢节奏,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尤其在漫威英雄总部盖完最后一个印章,冉霖的幸福值飙到了最高点。

“合影里没有这个吧?”陆以尧看着疯狂冲到高大钢铁侠模型身边,并对摄像大哥提出由远及近、由全景推近到特写等种种非分要求的冉霖,不能理解对方脸上迷妹一样的激动。

络腮胡的摄像孙大哥倒很配合,让怎么拍怎么拍,宠溺得就像带儿子来玩迪士尼的慈父。

陆以尧扶额,看向自己的跟拍。

跟拍大哥立刻领会:“你也要?”

陆以尧扶额:“不用,我喜欢小蜘蛛。”

跟拍大哥立刻兴奋地指指旁边。

陆以尧奇怪地望过去,就看见一个与迪士尼梦幻风格不大相符的临时指示牌——蜘蛛侠合影请往里走。

与钢铁侠合影完的冉霖只有一个感觉——美梦成真!

与蜘蛛侠合影完的陆以尧只有一个感觉——不堪回首。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合影时,鬼使神差地跟着扮演蜘蛛侠的工作人员摆出一样的蹲下来伸胳膊咔咔吐丝的动作,并在周围无数等待合影的小朋友的欢呼掌声中获得了巨大满足。

他一定是病了。

这间叫做迪士尼的主题公园有毒!

“呼叫冉霖,夏新然呼叫冉霖!”刚走出漫威总部,孙大哥的随身对讲机里传来久违的熟悉呼唤。

孙大哥很贴心地把对讲机交给冉霖。

后者接过来后立刻按下对讲键:“我在,我在。”

“你们那边战况如何?”夏新然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这一天玩下来喊的。

“除了创极速光轮,全部搞定!”冉霖其实一下午都在等待能够豪气喊出这句话的时刻。奈何偌大的园区,他竟然真的完美错过了其他四个伙伴,好在夏新然主动上门。

“印章和演出也搞定了?”

“对啊。”

“啊啊啊——”对讲机那头的夏新然显然受到了刺激,呐喊里含着满满不甘,“你们怎么可以比我还快,我们也都搞定了,就差飞越地平线和创极速光轮!”

冉霖得意地弯起嘴角:“你们战术不对。”

夏新然不理,直接问:“所以你们现在在排创极速光轮?”

冉霖简直要笑眯眼睛:“我们拿的是快速通行证,时间已经到了,所以……这就要过去啦哈哈!”

对着夏新然,冉霖总是莫名就想欺负两下。

果然,对讲机那头哀嚎震天:“我们的创极速光轮也是快速通行证,但要五点以后才能用啊啊啊啊啊——”

“你再嚎,工作人员就要把我俩请出去了……”顾杰低沉磁性的声音,轻易穿透夏新然的高分贝,在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夏新然的惨叫戛然而止。

接着对讲机再响,说话的已经换成顾杰:“对面的伙伴们,没到最后,话先别说太满。”

夏新然嚎的是不甘,顾杰传递过来的却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的顽强。

冉霖被激起了熊熊斗志:“行,我们现在就去创极速光轮!”

把对讲机还给孙哥,又恋恋不舍地望了眼钢铁侠作为告别,冉霖深吸口气,猛地看向陆以尧:“走,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嗯。”陆以尧面上很自然应着,心跳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扑通通、噼里啪啦的。

冉霖一门心思想来个完美收官,所以一路上也没注意到陆以尧的异样。

直到二人上了明日世界的天桥,抵达创世纪光轮入口,陆以尧终于一步再不肯往前迈,冉霖才后知后觉,瞧出不对。

“你该不会害怕吧?”冉霖起初没当回事,半调侃半宽慰道,“身高122厘米以上就能坐,而且虽然快,但考虑到小朋友,以极速前进为主,没有真正360°翻转那样的地方,最多就是身体倾斜。”

陆以尧沉默,只抬头盯着上方的过山车轨道。

冉霖以为他还在犹豫,索性道:“行,咱俩就站在这里看一次,你就知道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啦。”

两分钟后,载满游客的过山车从站在天桥上的两人眼前疾驰而过。这一车乘客很给力,留下的全是痛快嘶吼,没见半点尖叫。

“就说了还好吧。”冉霖放下心来,转头对陆以尧道。

这一看,就愣住了。

陆以尧的脸色比之前还要白,比冉霖印象中的陆大明星能整整白出两个色号。而且表情也不对,什么纠结犹豫皱眉都没有了,就是僵硬,石化了的那种。

冉霖试探性地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队友。

“嗯?叫我?”陆以尧好像才元神归位似的,茫然地看过来。

冉霖发誓,陆以尧在被他碰到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虽然很微弱,肉眼几乎无法辨别,但指尖上的触感不会骗人。

“你还好吧?”冉霖不再劝了,他总觉得情况好像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冉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问的那句话其实是幻觉,陆以尧才忽然扶住天桥栏杆,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没事,”陆以尧轻轻舒口气,终于看向冉霖,似乎想扯出个微笑,但没成功,“我就是酝酿一下。”

冉霖看着队友的脸,第一次发现“酝酿勇气”原来是这么凝重的事情。

“还有多久?”陆以尧忽然问。

快速通行证的有效期只有一小时,冉霖知道他问的是这个,故而立刻凑到孙大哥旁边看看他的手表:“还剩五十分钟。”

陆以尧沉吟片刻,商量似的口吻,和气温软:“那我能再酝酿一会儿吗?”

冉霖条件反射就“嗯”了一声,而且怕陆以尧有压力,还补充道:“夏新然他们的票是五点以后呢,怎么都要排在我们后面。”

陆以尧点点头,再不说话,只定定望着前方的创极速光轮轨道,继续酝酿。

冉霖不再多话,就安静地守在一旁,等待队友酝酿好。

半小时过去了。

队友仿佛成了一尊面容俊美的雕像,冉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没有麻雀停在他的肩膀。

叹口气,冉霖一巴掌拍上队友后背。

陆以尧不知道正陷入什么深度思考呢,一个激灵,猛然回过头来,没说话,但脸色沉得不能再沉。

冉霖露齿一笑,阳光灿烂:“去看花车巡游吧。”

他现在对陆以尧的脸色已经免疫了。这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唬人,一戳就破。

陆以尧没料到冉霖拍他一巴掌是说这个,愣了半晌,才道:“看完花车巡游,快速通行证就过时间不能用了。”

冉霖囧,心说你有这觉悟还能巴巴在创极速光轮门口酝酿半小时。

但话一出口,还是转成了:“那就再排队呗。”说完就像等不及似的,直接拉住陆以尧的胳膊往外薅,“走啦走啦,花车巡游。”

陆以尧任由冉霖拉着,脚下却纹丝不动。

冉霖第一次发现陆以尧是力量型选手,他若不想动,自己竟然拉不走。

“跳跳虎同学,”冉霖无奈,直接喊了昵称,语重心长的,“你要再不动,花车巡游也要泡汤了。”

一个“也”,照亮了陆以尧的大脑。

“你知道我不敢坐。”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冉霖哭笑不得:“就算不知道,这半小时也酝酿出来答案了。”

陆以尧听出了队友的调侃,但没有一点不高兴,确切地说,他现在才是那个最过意不去的人,明明他们胜券在握的。

“对不住,”陆以尧以为承认这件事会很难,因为真的非常丢人,但这会儿看着一个劲给自己铺台阶往下走的冉霖,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以启齿,“我其实恐高。”

“我知道,”冉霖拍拍他肩膀,“不然你也不会宁可去吃特辣米粉。”

陆以尧惊讶:“你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冉霖囧:“当然是刚才想到的!”

陆以尧有点不好意思,但依然很认真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觉得这种事情就是心理障碍,其实克服了也就好了。但真的没有这么简单,这是一种生理反应,不是说克服不了,但必须长时间大量的去重复做,像坐飞机,我现在几乎每天都要飞,紧张感基本克服了,但还是不能踏实下来睡着。至于过山车这种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高空的,根本想都不要想,我单是站在这里看他们,就呼吸……”

“谁告诉你我是这么想的。”

“嗯?”

冉霖无奈地叹口气:“能不能不要自告奋勇帮别人脑补。我当然知道这是生理反应极难克服,不然我就不会现在还晕针了。”

陆以尧愣住:“晕针?”

冉霖:“对,一看见针尖就头晕恶心,小时候是怕打针,现在是看见我助理绣十字绣我都浑身不自在。”

陆以尧:“为什么你的助理要绣十字绣?”

冉霖:“可能她……比较闲?”

陆以尧:“你是有多不红……”

眼看着话题要朝友谊破裂的方向发展,两伙伴及时打住,最后深深看了彼此一眼,勾肩搭背起来——

“走吧。”

阳光下,两个难兄难弟的影子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踩着快速通行证时间赶来的夏新然和顾杰,远远就看见天桥上走下来俩人,互相依偎,彼此扶持,就像……

夏新然:“冉霖你摔着了?”

顾杰:“陆以尧你崴脚了?”

夏新然:“……”

顾杰:“……”

夏、顾:“你那是什么眼神!”

夏、顾:“你还学我说话!”

冉霖和陆以尧站在那里,把彼此扶得更稳——没有对比就没有爱,他们现在更喜欢自己的队友了。

“看花车巡游?”得知两人没病没灾没摔倒也没崴脚只是要去看花车巡游的夏新然,一脸懊恼,“啊啊啊还是让你们抢先了!”

冉霖囧,陆以尧直接举手:“我俩没玩创极速光轮,你们现在是躺赢。”

“为什么不玩?”顾杰抬手看看自己刚买的米奇手表,“你们的通行证时间还没过吧。”

确实没过,还有三分钟。

而且——

夏新然歪头,可疑地打量两个伙伴:“你们刚才是从上面下来的吧,真的没玩?你要敢欺骗我的感情,我真的会生气。”

冉霖白他一眼,干脆从兜里掏出未使用的快速通行证递过去。

顾杰和夏新然拿着快速通行证一顿检验,最终确认,这俩人是真没玩。

但这件事说不通啊,放着到手的胜利不拿……

“你俩在等我们?”顾杰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

不等当事人回答,夏新然就先辟谣了:“不可能,冉霖在电话里乐得可开心了!”

冉霖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顾杰眯起眼睛,第二次上下扫描自己这两位伙伴,企图寻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陆以尧叹口气,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这个人恐高。”

顾杰:“……”

夏新然:“……”

顾、夏:“噗哈哈哈哈哈哈——”

冉霖揽着陆以尧肩膀,手掌轻拍对方:“挺住。”

陆以尧点点头:“我知道,打人犯法。”

笑够了,夏新然终于擦擦眼泪,直接宣布:“我也要去看花车巡游!”

陆以尧和冉霖怔住。

顾杰却欣赏地点点头:“好想法,附议。”

陆以尧大概明白伙伴们的意思了,动容之余,仍觉得不必如此:“你们玩你们的,不用觉得胜之不武,毕竟恐高……咳,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顾杰见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也就不揶揄“实力论”这一部分了,直接反问:“为什么一定要‘胜’?”

陆以尧不明所以:“比赛总有胜负。”

顾杰:“谁说这是个比赛了?”

陆以尧:“……”

冉霖听到这里,基本明白了,莞尔接口:“陈胜吴广从来都不是竞争关系。”

陆以尧恍然大悟,既感动,又忍俊不禁:“那咱们现在……”

顾杰一把揽过夏新然,也学陆以尧和冉霖的造型:“揭竿而起去!”

“哎哎哎我脖子要断了——”

太阳光底下,融得分不开的影子越来越多。

最后顾杰索性用对讲机串联起了张北辰和唐晓遇,没想到那两个人已经在米奇大街了。

原来他俩把飞跃地平线放在最后,结果眼看花车巡游就要开始,排着的队伍却还遥遥无期,索性放弃,直接过来看花车。

毕竟来迪士尼一趟,哪怕什么项目都不玩,花车巡游总要看的,就像去桂林总要游漓江,去四川总要看熊猫一样。

晚上十点,录影终于结束。

六个人看了花车,赏了灯光秀,坐了旋转木马,闯了爱丽丝花园迷宫,逛了奇幻童话城堡……清单上有的项目要体验,没有的项目也要玩,个别喜欢的宁可排队还要二刷三刷,比如夏新然疯狂喜爱的旋转木马和冉霖极度迷恋的钢铁侠。

是的,冉霖又跑回去合影了第二次。

陆以尧当时的表情,并没有比等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顾杰好多少。

最终,没有任何一个小组真正完成全部任务。

陆以尧、冉霖、夏新然、顾杰缺的都是创世纪光轮。

张北辰和唐晓遇缺的都是飞跃地平线。

实话实说,这两个都是上海迪士尼的王牌项目,来到这里却不体验,肯定是很大的遗憾。

但摸着心讲,他们用排这些的时间,去逛了园内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商店,甚至二刷三刷一些没那样火爆紧张,却依然美好梦幻的项目,这份真正闲适的游玩心情,却是排几个小时队伍都换不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再没对手,只剩伙伴。

一个人玩的快乐是一。

六个伙伴在一起疯,就是正无穷。

这一期没有童话初恋,只有童话漂流团。

导演对这个结果很意外,但喜闻乐见:“那么这一期录影就到这里,今天确实辛苦各位……”

“等一下!”夏新然忽然出声打断,“我们还没喊口号呢。”

导演一脸懵逼:“什么口号?咱们有口号?”

陆以尧扬起嘴角:“以前没有,以后有了。”

语毕不等导演反应,六个人已经把手搭在一起,一个覆盖一个,就像所有集体比赛之前,队员们会做的那样。

夏新然起头:“国民初恋漂流记——”

全体都有:“为了真爱与正义!”

交叠的手轰地散开,喷薄的是士气,深藏的是情谊。

导演看着看着,竟然有些泪目……

这口号究竟是谁想的!

第24章

人与人交往的基本准则有哪些?

陆以尧未必能说全,但尊重,肯定是其中之一。

如果能在尊重的基础上,再给予一些体谅和包容,那么陆以尧相信,谁都会愿意同这样的人相处。

冉霖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然这是陆以尧的主观判断,他不会把这种判断强加给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放进自己的认知里。

从小到大,陆以尧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

试试嘛,试过就知道没那么可怕啦。

就当陪我一次好不好,你看我都不害怕。

就差你一个人了,一咬牙就成了,唉,大家都看着你呢,你不嫌丢人?

是男人就上,我就不信你真会死!

最初年纪小的时候,陆以尧是真的会动摇,而且往往是怀揣着羞耻和惭愧,鼓足勇气踏上征程。

但无一例外,结果都是糟糕到可以列入童年阴影或者青春噩梦。

轻则狼狈不堪,重则呼吸骤停,而那些之前还慷慨激昂或劝说或激将的人,要么对着狼狈的他哈哈大笑,要么对着要死的他惊慌失措,大学一年级被蒙着眼睛骗进摩天轮那次,恶作剧的同学直接叫来了救护车——因为摩天轮落地的时候,他已经因为缺氧几近休克。

相比过山车,摩天轮那种缓慢地一点点往高空爬的模式更为恐怖,就像凌迟,痛苦至极,却又死不过去。

那之后再没有同学拿这件事来嘲笑或者恶作剧,那个骗他进摩天轮的英国同学,则老老实实受了霍云滔一顿暴揍,一声没吭。

陆以尧甩甩头,把思绪从那些不堪回首里拔出来。

看了眼身旁一上飞机就睡过去的冉霖,原本因为回忆而冷下来的眼神,慢慢柔和。

同样是飞机上睡觉,左右没有人的时候,冉霖可以睡到东倒西歪,如今旁边坐了他,这人就睡得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偶尔脑袋往旁边偏一点,这人便像有感应似的,迷迷糊糊蹭起来,挺直脖子,继续睡。

云层之上的阳光亮得刺目,从窗口照进来,晒得靠着窗的冉霖睡梦中都皱着眉。

陆以尧尽量不去看窗外,微微起身,伸出胳膊越过冉霖,在窗户上摸半天,终于摸到遮光板,轻轻拉下二分之一。

阳光从冉霖的脸上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轻微的蹙眉。

冉霖的睫毛很长,现在和整张脸一起陷入没有打光的环境里,只留下好看的轮廓阴影。

两个多月前,他觉得这人想红想疯了,那么Low的炒作手段能混成十八线都是命运眷顾。

两个多月后,他因为录影结束的返程恰好定了同一个航班,就莫名其妙的心情愉悦。

在迪士尼的创极速光轮前面,冉霖陪着他酝酿了半个小时。

这三十分钟里,冉霖有一万个理由发脾气,也有一万种方式追问他到底在酝酿什么。

可是都没有。

或许冉霖都不是第三十分钟才想通他恐高的,以那人的敏锐,可能第三分钟,就联系上了第一期的高空断桥+特辣米粉,得出了他恐高的结论。但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陪着他酝酿了那么久。

陆以尧相信,如果自己顺着冉霖当时铺的台阶走下去,可能到最后,那人都不会戳破真相。如果节目播出的时候又碰上魔鬼剪刀手,说不定就成了“陆以尧放弃任务陪队友去看花车巡游”。

后期,总是神一样的存在。

被坑过一次的冉霖,却仍然选择体谅朋友。

这种体谅有多可贵,只有被体谅的人懂。

还有夏新然顾杰他们的义气。

陆以尧在签下这个综艺之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在通告里交上朋友。

但是现在,夏新然正在他俩的后面一排,鼾声如雷;不返回北京,而是搭了别的航班直奔其他通告的顾杰则在上飞机之前,往群里分享了录影结束时拿回自己手机自拍的六人合影。

六张脸都挤取景框里有点变形。

少了帅气,却多了逗趣。

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冉霖醒了。陆以尧还是那个闭目养神的姿势,冉霖睡觉之前看他这样,睡完看他还这样,强烈怀疑这个人在整个飞行里就没有动过。

遮光板已经被空姐打开了,但冉霖不知道,在他看来遮光板一直就是开着的,外面云层清爽,阳光明媚。

飞机着陆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紧张。尤其落地颠簸的那一下,会让很多人身体一紧,毕竟资料显示,飞机在起飞和降落时是最容易出现事故的。

但陆以尧正相反。

落地剧烈颠簸的那一下,男人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冉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那个挺拔的身姿一下子松了劲,腰不直了,背不挺了,连微微握着的手都一下子松开,从里到外透着“谢天谢地”。

陆以尧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冉霖莞尔的表情。

“怎么了?”陆以尧不明所以。

“没事。”冉霖摇头,眼里的笑意却一时半刻消不掉。

陆以尧略一想,就知道冉霖在乐什么了,也不遮掩,道:“我和你说过,我坐飞机还是会紧张。”

见对方这么坦白,冉霖也决定抒发真情实感:“我知道你紧张,但你的反应和对着过山车的时候又不一样。怎么说呢,好像更……可爱?”

陆以尧对这个评价真是无力吐槽。

冉霖从欺负纸老虎中获得了甜滋滋的快乐。

迪士尼和跳跳虎带给冉霖的快乐一直延续到周末晚上,第二期开播。

王希照例提前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他记得按时收看,有问题双向沟通。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比第一期的时候少了一些严厉,多了一点温和。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在节目播出结束时得到了证实。

再次致电过来的王希只问了一句话:“第三期录影的感觉比第二期还好吗?”

第三期最终的呈现效果如何,冉霖不知,但问录影,他还是有发言权的:“嗯,我觉得更好。”

这里的好不单指他们越来越默契,也是因为第三期陆以尧献出了自己的私宅,有惊喜的节目当然更好看。

“那就行。”王希似乎放下心来,顺带说了另外一件事,“这周有几个牌子联系过来,想要你给他们拍广告。但公司研究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些杂牌子太Low。现在公司倾向于给你寻找一些品牌定位比较年轻,不需要特别知名或者有逼格,但品牌本身形象肯定是健康积极阳光的,所以先跟你说一声,这种事也不用着急。综艺才播了两期,未来找上门的厂商会越来越多。”

冉霖有点意外,没想到真人秀的效应会这么快,要知道他现在的口碑仍一言难尽。

“我不急,都听公司安排。”冉霖语气平和坦然,一听说的就是实话。

王希很满意,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健身和美容保养的事,便挂了电话。

冉霖坐在沙发里,脑袋空空地看着电视里的广告。

也是寸,刚看几秒,上一条播完,下一条就是陆以尧最新给某男士化妆品拍的。屏幕里,陆以尧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张脸干净中透着性感,一双桃花眼带着笑,全程对镜头放电。

冉霖有点想买那款产品了。

广告放完,XX卫视又开始重播第二期。

冉霖不困,索性坐在那儿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第一次更仔细,因为知道了都会发生什么,后期又会怎样剪辑处理配字幕,所以少了忐忑和期待,多了淡定与细致。

很神奇,第二期节目是与第一期截然不同的风格。导演似乎换了思路,不强行制造误会和卖腐了,整个节目从第一期带着粉红色泡泡的男神风赫然变成了扔开偶像包袱的直爽少年风,后期也焕然一新,字幕和BGM开始往热血和燃的方向走,着力打造团队感。

虽然在一些互动上还能看出五个嘉宾之间的客气,在一些环节上还能看出节目组的考虑不周,但相比第一期,还是有了明显改善。

加上九寨沟的美景和熊猫宝宝的无敌萌功,使得第二期看起来更加流畅自然,虽达不到捶地狂笑或者热血沸腾的爆点效果,总还能让路人看着舒服,粉丝看着开心。

当然撕逼肯定还是有的。

哪怕是口碑最爆的综艺,哪怕是嘉宾们已经好成了一个人,执着粉仍可以从中间挖掘出不和谐的蛛丝马迹。

但这些与冉霖无关。

他现在是一只快乐的鸵鸟,把头扎进沙子里,不看,不听。虽然会好奇外面的世界,但一想到这世界里除了清风明月山川小溪,也会有战火连天枪林弹雨,那点点好奇,便完全可以忍住了。

同一时间,某酒店。

“陆哥,再来一杯黑咖啡你今天晚上就不用睡觉了。”李同端着刚刚泡好的黑咖啡,迟迟不往桌上放,企图做最后挣扎。

陆以尧看也不看他,眼睛仍盯在手机屏上,只另外一只手轻轻点了下桌面。

李同知道他刚才的话又白说了,人家根本没听进去,也不再费口舌,直接把咖啡放下,继续坐回角落,守夜。

陆以尧喝了口咖啡,似乎终于在咖啡香气中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总算放下手机,轻揉一下眉间:“不用管我了,你回去休息吧。”

李同小声吐槽:“咖啡不用续杯了?”

虽然要靠着陆以尧领工资,但因为陆以尧平日就没什么架子,说话待人也好脾气,所以偶尔,李同还是敢跟对方放肆一下的。

果然,陆以尧完全没生气,对于揶揄照单全收,还认真作答:“我自己续就行。”

李同黑线,合着还是要继续喝。

工作节奏一快起来,陆以尧就喜欢喝黑咖啡,如果条件允许,他会直接在随身行李里带着简易滤泡咖啡壶和磨好的咖啡粉,这些李同是知道的。

但首先,陆以尧的咖啡时间多半都在清晨和上午,睡眠是健康的第一保证,这是陆以尧的生活守则,所以除非连夜赶工,他轻易不会在晚上喝咖啡提神。其次,就是陆以尧今天根本就没有需要熬夜的工作好吗!

他们今天飞来这里,是为了给陆以尧之前已经杀青的一个片子补拍镜头。

事实上这个镜头也可以用替身,但导演刚跟陆以尧联系说了情况,陆以尧就一口答应。最终补拍时间定在了明天。

也就是说,陆以尧现在最该做的是揣摩明天要补的镜头,然后休息。

而事实是揣摩镜头的功课他已经在下午做完了,整个晚上除了看自己参加的综艺第二期,就是一边喝咖啡一边刷手机,并大有通宵刷下去的架势。

李同跟着熬不起,决定听话去睡觉。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回头问:“陆哥,你到底在刷什么?”

再度拿起咖啡的陆以尧,先是不疾不徐地浅喝一口,接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头看助理:“嗯?”

李同叹口气,决定把问题完整叙述一遍好让老板更容易理解:“陆哥,你一晚上除了看电视,就是刷手机,大拇指都没停过,你到底在刷什么?”

“哦,”陆以尧这回总算听清楚了,随手把咖啡放回桌面,举起手机屏幕朝站在门口的助理晃晃,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说明似的,“言之有物。”

李同:“……”

既看不清楚手机屏,也听不明白回答,呆滞半晌,助理小弟转身开门,并贴心地从外面替老板把门关好。

……

看完重播睡觉的冉霖,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才自然苏醒。

房间的双层窗帘只挡了一层纱的,厚重的布帘仍分隔两端,阳光轻易穿透薄纱,照亮清爽卧室。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先看看时间,再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最后才是打开数据连接和无线网。

冉霖睡觉的时候不关机,但喜欢把网全部关掉,这样有急事找他的人自然会打电话,而那些自动弹出消息的APP或者通讯软件则不会扰人清梦。

开了数据,也就顺手点了微信,想着昨天晚上播节目,陈胜吴广们没准会有半夜不睡觉的,在群里讨论几句。

结果还真被他猜着了。

刚点进讨论群,滞后的信息便随着网络接通涌了进来,好在冉霖关了微信提示音,所以这会儿就在安静中看着不断往上滚的信息,耐心等待,直到八十多条讨论全部刷出来,最后屏幕定格在夏新然的“睡啦”和顾杰的“赶紧吧”。

冉霖重新点回最上面一条,逐一往下看。

起头的也是夏新然,凌晨两点多,开始是表扬第二期整体风格转得好,后来就吐槽为什么你们都第二期了还那么尬。然后顾杰就不乐意了,冒出来予以回击。后来陆以尧也冒了一下头,但只搭了两句话,再不见踪影。

话题最终定格在夏新然和顾杰的“互道晚安”,时间是两点五十九分。

冉霖全程带笑地看完,这才退出聊天群,返回微信列表,忽然发现陆以尧的头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最近列表里,而且紧挨在置顶的陈胜吴广群的下面,右上角的红色小数字赫然“58”。

互换微信之后冉霖从来没在群组以外的地方和陆以尧私聊过,对方毫无预警就发一对一的信息过来已经很惊悚了,还一下子几十条?冉霖怎么想都觉得深夜里睡眼惺忪手滑发错的可能性大。

莫名其妙地点开,拉到最上面,五十八条信息都是图片,而且缩略图的模样都大同小异。

然而小图终究看不清楚,冉霖点开第一张,系统显示发过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

很快,清晰大图铺满全屏……

冉霖怔住,久久回不过神。

他微博底下的留言截图。

而且是经过马赛克处理的有选择性体现的留言截图。

马赛克粗糙得堪比抽象画,一看就是直接在软件里用手指画的,但制作者想要保留的信息很清晰。

被冉霖随便点开的那张,上面保留了两条留言——

霖家的小燃面:我喜欢在阳朔带着不会骑车的朋友兜风的那个少年,我喜欢在漓江上快问快答无比机智的那个少年,我喜欢在九寨沟被景色撩得分神结果让人偷走战利品的那个少年,我喜欢在宽窄巷把最后一串钵钵鸡让人朋友的那个少年。冉霖,我喜欢你,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喜欢你,你不需要回应我们,你只需要继续快乐下去。

夏美人什么时候再反串:人在做,天在看,既问心无愧,便无惧诋毁。夏夏也是这么被人黑过来的,你可以向他取经233333

眼眶酸胀得厉害,冉霖赶紧关掉,再点开一个。

还是微博留言——

格格巫的猫:实话实说,节目确实不够精彩,但第二期还是比第一期好很多,所以我依然期待第三期。以及,我喜欢你尴尬却真诚的样子,不熟就不用装熟,感情是处出来的[喵喵]

木原家的渣攻:谢天谢地后期终于不强行麦麸了。但是,为什么热血向的第二期看起来反而比粉红向的第一期更让老阿姨春心萌动,你和谁看着都搭是什么鬼啊喂!

整整五十八张。

陆以尧不知看过了多少评论,才为他选出这些。

【我卸载了……以后如果咱们节目口碑逆袭,你替我多刷刷评论哈。】

迪士尼乐园酒店里的玩笑话,那人当了真。

要怎样才能从骂声一片的上万条评论里选出这些,要用多久才能把会惹他不开心的评论都涂掉,只留下会逗他乐的,冉霖不敢想。他怕想了,情绪就收不住了。

不,已经收不住了。

“神经病。”

冉霖笑骂,伸手擦掉了屏幕上的水渍。

保持全屏视图,一张张图片横向划着看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冉霖终于看到了最后一张。

那图片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微博留言,而是一张私人备忘录的截图,上面只打了两行字——

挡住流言蜚语,也会错过鼓励赞美。上面那些评论都是我觉得比较言之有物的,与君共勉。

冉霖看着最后那四个神奇的字,憋了半天,还是又骂了一遍老词儿——

“你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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