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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本目录(灵异)+番外——干煸土豆丝

文案:

一个中年失业废柴大叔被一只腹黑男鬼强行同居,从此开始了刺激的冒险之旅。

里面有各种灵异、恐怖、离奇的奇葩小故事发生……

甚至还有“李雷”和“韩梅梅”的搞笑(基)日常???

总之这是一个灵异中夹杂着狗粮渣子的温馨冒险故事。

文章略暗黑,总体‘欢乐和谐’。

《草纸》系列是关于梅哥(韩梅梅)七次轮回的扭曲故事,有悲有喜有狗粮。

在七次重生中,可以(可能)找到梅哥寄身于穷奇体内,必须惩善扬恶才能重回鬼道的原因。

PS1:文内的一切人和物都是放飞自我的结果,请勿联系实际。

PS2:《草纸》系列和主线完全没有关联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恐怖 情有独钟

主角:韩兮,陆冥 ┃ 配角:李宏,韩梅梅 ┃ 其它:恐怖,灵异,搞笑

第1章:相识

“陆冥,我还没说话你就打哈欠,越来越不像话了!”

台上的秃顶老头抹抹脸上的汗珠,怒指着台下第一排唯一一个没穿西装的青年。青年迷茫地抬抬头,眼神费力地聚焦到台上,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秃顶老头被气得不轻,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纠结,接着说道:“今天是本月的第一天,不管上个月的业绩如何,我都希望大家在这个月保持高昂斗志,拿出你们谈对象的心思去聊客户,抓住每一个客户的特点,逐个击破,都明白了吗!”

台下一气应声。

迷茫的青年名叫陆冥,今年二十九岁,在奔向中年大叔的道路上就差了一个小跨步。陆冥大学毕业后就来到了C市,短短几年时间换了十几份工作,设计、保安、保险代理人……每份工作最长都不超过四个月。他自认为是一个随性的人,没兴趣硬着头皮也不会干下去,晃晃荡荡几年过去,小鲜肉眼看着马上就变成了老腊肉,不但连老婆本都没赚够,每个月还得为房租发愁。

三个月前,在朋友的介绍下进入这家号称全市前十的投资公司。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装成妹纸用聊天软件和陌生人聊天,忽悠进来投资,工资按分成给。陆冥不傻,明白这份工资的性质,虽然心里唾弃,但也深知自己没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转眼就干到了现在。

“小陆,你上个月的业绩不太好,这个月要加油啊。”说话的是经理李宏。长相纤细白净,工作能力强,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是全公司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只可惜是个弯的。

陆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 学历不高,皮肤不白,性格不好,工资不高,能力不强,典型的废柴形象,他怎么就看上了自己呢?

“小陆,我看过你的聊天记录,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你看这里……”李宏在电脑上一边指一边和陆冥解释。两人靠得极近,微微一嗅,陆冥就能闻到李宏身上那股清爽的香气,即使是直男的自己,也不由觉得口干舌燥,怪不得说人人心中都有座背背山。

李宏似乎察觉到了陆冥的异样,关切地看着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眨忽眨,挠得陆冥心里痒痒的,谁能把这个妖精收回去啊……

晚上九点,一天的“女性”生活结束。

陆冥刚走到门口,就被李宏拦住了。“小陆,一起去吃饭好吗?”

陆冥搔搔脑袋,摸摸口袋里仅有的一百元,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这附近有家川菜馆不错,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吃辣的,今天我请客,你敞开了肚子随便吃。”边说边拍了拍陆冥的肩膀。

陆冥皱皱眉,不自觉地往旁边移了移。

“李先生,还是二号包间吗?”两人一走进店门,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大婶便迎了上来。李宏点点头,跟在老板娘身后走进了包间。

包间能容纳四个人,中间一张长方形木桌,桌面的四周和桌腿还有雕花,十分讲究。桌子两侧各摆了一张灰色皮制沙发,很柔软。墙上贴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留言条,其中一张粉色纸条上赫然签着李宏的大名,上面写着:“要和心爱的人一起来 ^_^”

“……”

“吃火锅好吗?”李宏边给陆冥倒茶边询问。

“嗯。”陆冥在桌下尴尬地搓手。

“啤酒可以喝吗?”

陆冥此时已经感觉到汗珠沿着脸颊开始往下淌,挣扎着抬眼看看李宏,点点头。

陆冥在心里把讨便宜的自己狠狠骂了一顿,回去吃泡面都比在这儿强。他在李宏充满爱意的视线中如坐针毡,刚想找个话题打破这该死的尴尬,李宏就开口了。

“陆冥,这个月你努把力把业绩提上去,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听说……”李宏压低声音,“月底公司会把业绩后十名的裁掉。”

陆冥倒是没什么感想,自己被辞也是早晚的事。按自己的工作成绩,估计李宏在中间起了不少作用,否则自己也不会呆到现在。

见陆冥不搭话,李宏也识趣的不再往下说,两人静静地等着上菜。

李宏见到陆冥的第一眼就非常喜欢,虽然颠覆了自己以往的择偶标准,但他身上那股劲儿就是莫名其妙地吸引着自己。虽然知道陆冥是直男,但李宏还是想尝试一下,相信他的人格魅力最终会抱得美人归。

一顿饭吃下来,真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李宏一个劲儿地往陆冥碗里夹菜,陆冥则一个劲儿地回绝,最后陆冥实在忍不了了,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视着李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吃金针菇和香肠!”

“……”

李宏扑哧一笑,“陆冥,你这人真有意思。”

饭终,陆冥十分坚定地拒绝了李宏送他回家的要求,他又不是女人。

陆冥沿着幽暗的湖边慢悠悠地走着,树下的长椅早被锻炼的老人或甜蜜的情侣占去了。身体靠在湖边的围栏上,回溯自己二十九年的人生,没有告白过,也没有被告白过,恋爱史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怎么就被男人给盯上了。虽然父母早逝,也没什么亲戚,就算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也没有多大的阻碍,但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越想越头疼的陆冥甩甩头,静静地看着夜空下的湖面,思绪万千。

“小哥,可以帮我一下吗?”一个不太悦耳的声音把陆冥拉回了现实。

陆冥转身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生蹲在地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掉什么东西了吗?”陆冥走近问道。

女生抬头看看陆冥,“嗯,我的戒指掉了。”

这一瞅,让陆冥有些心动,真是漂亮,就是眼神锐利了点。

不再多说,陆冥也开始帮忙寻找戒指。远处的灯光呈扇形扫过,长椅下的一处快速闪了一下,陆冥循着光源,伸长手臂去摸,果然是枚戒指。

女生接过戒指感激地俯视陆冥。

“……”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女生从皮包里拿出手机,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陆冥吞吞口水,报了一串号码,直到他的电话响起,女生才安心地笑了笑。

“我叫韩兮,你怎么称呼?”

“陆冥。”边说边摸摸脖子,仰着头说话真累。

“我想……”

“陆冥,你怎么在这儿啊。”突然出现的李宏打断了要开口的韩兮。

陆冥也觉得十分惊讶,他不会跟踪自己吧。脸色十分不悦,沉声道:“散步。”

“哦,那走吧,这儿蚊子多。”李宏说着便要拉陆冥的胳膊。

陆冥巧妙地躲开,对着韩兮的方向抬抬下巴,“我在和朋友说话。”

李宏环顾四周,不明所以,“人呢?”

“不就在这儿?”陆冥觉得李宏眼睛有问题,这么大的活人杵在这儿,还看不到?

李宏看看陆冥指的方向,再看看陆冥,摇摇头。

韩兮看着面前说双簧的二人,勾勾嘴角,将戒指穿回手指,转身面向李宏微微一笑,“现在看到了吗?”

陆冥和李宏石化地看着韩兮,哑口无言。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韩兮走向被吓呆的陆冥,“你这人还不错,以后请多多指教。”

说完韩兮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了吓呆的陆冥和昏倒在地的李宏。

清醒后的李宏完全忘记了见过韩兮这件事,这下陆冥知道自己是见鬼了。

夜晚的C市很热闹,尤其是陆冥所住的街道。

“王哥,再来五串鸡翅和两瓶啤酒!”陆冥微醺,坐在靠近马路的位置上呆呆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你小子少喝点,上次吐我这儿还没和你算账呢!”一边说着一边将鸡翅和啤酒摆在了他面前。

陆冥拍拍微红的脸颊,痴痴地看着王哥,似醉似醒,喃喃道:“我看见鬼了,你信吗?”

王哥听闻哈哈一笑,“我天天见,不就是你这个醉鬼吗?”说完不再搭理陆冥,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王哥店里的客人走完一拨又换另一拨,陆冥两瓶啤酒下肚,早已经趴在桌上鼾声大作。

“小陆,醒醒,你朋友接你回家了。”王哥拍拍陆冥后背,抱歉地看看韩兮。

陆冥嘟囔了几句,挥挥手,将头换一个朝向继续呼呼大睡。韩兮挑挑眉毛,右手往陆冥腰上一抬,就把他扛在了肩上,向王哥道谢后便朝对面走去。

韩兮推开陆冥家房门,将他直接扔到了床上。

“真臭!”韩兮闻闻被陆冥弄脏的衣服,面色阴沉,转身走到厕所提出一桶冷水,照着床上的陆冥便泼了上去。

陆冥被冷水激得瞬间起身,迷茫地看看四周,再看向韩兮,哑着嗓子问道:“你是谁?”

韩兮脸色一沉,似笑非笑,“才隔了一天就不认识了?小—哥—。”

“……”

“从今天开始,我也要住这儿,请多多关照。”也不管陆冥是否反对,韩兮掏出一叠约莫四厘米厚的毛爷爷丢给了他,“借住费。”

陆冥小心翼翼地拿着钱,咧嘴一笑,“韩兮是吧,今后我关照了。”

第2章:准备

陆冥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

“小陆,怎么了,是不是客户有什么问题?” 李宏走到背后,手自然地撑在陆冥两侧,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只要下巴轻轻一压,就能碰到身下人的头顶。

吓坏了的陆冥绷直后背,胸口紧紧地贴着桌子,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什么,就是客户要,要‘我’的裸照。”

李宏抿嘴一笑,“这个正常,你可以试着严厉点拒绝……”说着将头侧到了陆冥的右耳边,呢喃细语,“就像你拒绝我一样。”

陆冥的脸蹭地红了八度,刚想说些什么,老板的邮件不合时宜地闪了起来,内容上写着:来2号小黑屋面谈。

“……”

陆冥心里隐隐知道老板找他的原因,因此进屋后也不慌张,挑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沙发坐下,挺直腰板面对着老板。

老板从文件中伸出头看了眼陆冥,将翘在桌上的双腿放下,公事公办地说道:“陆冥是吧,李宏经常在我面前夸你……”

“?”

“挺精神的小伙子。怎么……”顿了顿,继续说,“怎么这业绩就不像你那么精神呢?截至目前,最高成绩是二十单,你是三单……,你看该怎么办?”

陆冥咬着嘴不说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问他有什么用。

老板见陆冥不回应,语气软了下来,“多和李宏学学,他很看好你,别让他失望。行了,出去工作吧。”

陆冥点点头,走了出去。

那天的面谈只是一个小插曲,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业绩依旧惨不忍睹。

转眼间到了月底,业绩好的可以拿到额外奖金,业绩差的则会被剔除,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陆冥毫无疑问属于“忧”的一方。

“陆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宏明显精神不好,凌乱的头发,青涩的胡渣,充满血丝的双眼。不过陆冥觉得他这幅模样比平时强多了,最起码不像个小白脸。

“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有些累了。”陆冥回应。

“嗯……对了”李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飞机票递给陆冥,“这是明天晚上去D市的飞机票,我想,想让你,陪我回家看看父母。”

“?”

“啊——,你别误会!我以前听你说想到D市旅游,正好我老家就在D市,所以这次假期想带你一起回去……反正,反正飞机票都买了,你就收下把。”李宏急忙解释。

陆冥有些哭笑不得,李宏要是女孩子,他早娶回家了。

“行,一起去吧。”陆冥说着接过了飞机票。

李宏挠挠头,爽朗一笑。

正式失业的陆冥并没有觉得沮丧,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为了一点奖金每天对着一群抠脚大汉撒娇卖萌,发裸照。但是转念一想,没了收入生存都是问题,要是有个金主包养……

陆冥一拍脑门,勾勾唇角,谁说没有,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虽然已经和韩兮正式同居,但陆冥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一星期都不超过两天,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来到门口,陆冥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就听到了屋里瓶子接连破碎的声音。

如果将陆冥原来的房间比喻成规整的垃圾厂,那现在就是在加工的垃圾处理厂。目所能及的地方,除了床完好无损,其他家具都已经被分解,残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你回来了。”韩兮提着一只白色毛绒小动物站在屋子正中,一脸无辜地看着陆冥。

陆冥忍着怒气关上门,掀开厚实的床垫,将压在里面的一叠钱揣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口走。

“不是我干的!”韩兮迅速堵到陆冥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递给他,“我替它赔。”

陆冥盯着韩兮手上的小动物,感觉十分奇特。似狗又似虎,皮毛很白,表面附着一层软软的尖刺,两只长耳朵耷拉在头的两侧,一双眼珠如墨般暗,甚是凶厉。

“这是你养的宠物?”陆冥试着摸摸小家伙的头顶,被嫌弃地躲开了。

韩兮摇摇头,“这是我哥。”

“……”

“我哥破了鬼体,只有寄生在穷奇身上积累恶行,才可以重回鬼道。”韩兮解释说。

陆冥掏掏耳朵,他听过‘积功德、消业障、成正果’,头一回听说积恶行的,冷哼一声,“这就是你哥把我屋子搞成这个鬼样子的理由?”

韩兮无言。

“兽性,压不住。”小家伙将头从韩兮臂膀里探出来,一字一顿地说道,“韩兮无关,我负责。”

陆冥双臂交叉环抱,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鬼一兽,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明天晚上要去D市,在我回来之前把家里收拾干净。”

“D市?你去那干嘛。”韩兮歪头。

“我被炒鱿鱼了,去散散心。”陆冥从床下拖出一只黑色行李箱,拂去上面的灰尘。

“对了,你哥怎么称呼?”陆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韩兮。

韩兮掐着怀里剧烈挣扎的小家伙,一脸坏笑地走过去,贴着陆冥耳边说道,“我哥叫韩—梅—梅。”

“……”

梅哥挣脱压制,咧开大嘴,露出可怖的尖牙,一口咬到了韩兮的手臂上。

在一旁的陆冥早已经笑得人仰马翻, “韩梅梅?哈哈哈——你哥如果姓李,是不是叫李雷啊……你哥英语特好吧,我快笑死了,哈——”

韩兮揉揉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警告陆冥,“别刺激他,当心吃了你!”

陆冥慌忙捂紧嘴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哥还吃人?”

“人肉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韩兮舔舔嘴唇,一脸欠揍地看着陆冥。

陆冥后脊一凉,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韩兮找上他的原因,当初财迷心窍,糊里糊涂就答应了,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韩兮看陆冥脸色煞白,心头一动,关切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吃你,你的肉嚼不烂。”

陆冥黑线,谢谢你全家的不吃之恩!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干嘛不去投胎?”陆冥翻翻地上的垃圾,试图找出一个完整的水杯。

韩兮将滚落在门边的一只水杯递给他,“我善行未满,我哥恶行未够。”

陆冥忍不住翻个白眼,这家人上辈子得做多少恶事,才能让兄弟俩沦落到如此地步。拍拍韩兮的肩膀,同情地看着他,“你们比我惨,真的。”

韩兮刚要发作,梅哥踏着小碎步跑到了他们面前。

“幻,D市。”

“嗯。”韩兮点点头,“我们明天和陆冥一起出发。”

“你们去干嘛。”陆冥果断摇头,让他们跟着一定没好事。

韩兮将脸靠近陆冥,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露出狐狸一般的微笑,“你皮肤其实挺滑的,不——糙——”

陆冥当场崩溃……

第3章:探亲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中国春夏航空公司409航班由C市前往D市……”

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陆冥就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浑身的低气压让旁边的李宏不敢搭话。转头看向坐在他另一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陆冥的表哥?”

韩兮放下手中的杂志,冲着李宏温柔一笑,“嗯,我叫韩兮。”

李宏上下打量着韩兮,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加上韩兮态度和善,两人迅速熟稔起来。

“……哦,这么说来你也是去旅游的,那干脆住我那儿吧,陆冥也会去。”李宏对韩兮建议道。

陆冥一听,立刻成了炸毛的刺猬,不再装死,“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带!”

李宏委屈地看着陆冥,“他不是你表哥吗,我觉得人挺好的。”

陆冥咬着牙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们二人。

李宏只道是陆冥和他表哥关系不好,无奈地看看韩兮,没再说话。

飞机降落到D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随后三人搭了一辆计程车前往目的地。

“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你们可以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坐在副驾驶的李宏朝后排还在闹别扭的两人说道。

“嗯,麻烦你了。”韩兮冲李宏礼貌一笑。

坐在旁边的陆冥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窗外快速变换的景色。

“都不知道你在气什么。”韩兮将后背贴在靠背上,头微微后仰,找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

“闲的。”陆冥淡淡回应。

“……”

“你哥呢?”陆冥从坐上飞机后就只看到一个不要脸的韩兮,却始终没看见梅哥。

韩兮舒服地呼口气,伸出手指,“在我戒指里,他没办法化成实体。”

陆冥讥讽一笑,他要是真化成实体,现在已经被研究所解剖了。

“你们来D市做什么?”陆冥继续问道。

“我哥察觉出有东西在D市,”韩兮转转手上的戒指,继续解释,“解决掉能长不少修行。”

陆冥似乎抓住了某个关键字眼,转头看向韩兮,“解决掉?也就是说不是好东西?”

韩兮睨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如果是友善的东西他来这干嘛。

“……”

后排重新回归沉默。

“我们马上就到了,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李宏指示着司机停到了不远处的一处站台。

“李宏,你老家感觉有点跟不上时代潮流啊。”先下车的陆冥瞅了瞅所谓的站台,其实就是一块立着的青灰色石头,表面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大概由于时间久远,很多花纹已经模糊不清。石头的中间竖向刻着 “鸿李村”三个红字,奇特的是字浮凸于石头表面,视觉十分强烈。

李宏不以为意,“这块石头一直在这儿,老人说不能坏了风水,所以就没挪。”

陆冥点点头,偷偷戳戳韩兮的肩膀,低声问道:“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韩兮摇摇头,但目光在石头上面停留了很久。

“我们沿着这条路再走半个小时就到了。”李宏指指前方被阴影遮挡的道路。陆冥看着指示的方向挑挑眉,一丝凉意窜上后脊。

在李宏的带领下,三人借着手机的灯光沿着小路缓步前行。

“怎么这么安静,连虫子的叫声都听不到。”陆冥左右晃晃手机,向李宏问道。

李宏小心地跳过面前的水坑,“你不说我都没发现,的确挺奇怪的。”

“你呢?”陆冥又转向韩兮。

“不清楚。”韩兮皱着眉环顾四周,他们三人就像进到了一个大包围圈,被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注视着,每走一步,似乎都能听到它舔舐嘴唇的黏腻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隐隐约约有几束灯光照射过来。李宏眯着眼眺望远方,扬起嘴角。

“前面灯光处就到了,我们快走吧。”李宏催促着跟在后面的二人。

三人加快了步伐,不费多时便抵达了光源处。

“这是戏台?”陆冥抬头望向被风吹动的彩灯,橘色的灯光默契地交错在舞台上。

“嗯,过年的时候都会唱戏。但是这灯每天晚上都要亮着,不能灭。”李宏说完哼唱起一小段上党梆子,惹得陆冥哈哈大笑。

“那是干什么的?”戏台正下方有一扇上锁的木门,门的两侧各挂着一张脸谱。右边的脸谱红色额头,赭色脸颊,眉眼和嘴叉部分为黑色,脸上的线条极其繁复。左边的脸谱大部分为金色,眉眼为黑色,额头有一块莲花状的红色纹饰。

李宏搔搔头,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放杂物的地方,不过印象中我记得只打开过一次。”

韩兮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木门,视线缓缓向上……

“哎呦,已经两点了,我们赶紧走吧。”陆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李宏拖起行李,指指远处,“绕过戏台,第三排就是我家了。”

大约走了五分钟的路程,三人便停下了脚步。

“到了。”李宏指指面前的二层小洋楼,只见楼房外墙铺着浅灰色的石质方砖,房子的大门是褐色木制雕花门,大门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宁静致远”的青色匾额,顶部是折角上翘的橘色门檐,和相邻的两家对比,就知道李宏家算富裕的。

李宏敲敲大门,门内的灯光亮了起来,开门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

“妈,我回来了。”李宏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妇人瞅瞅李宏,又瞅了瞅后面的陆冥和韩兮,低声嗯了一句便朝里走,完全无视了身后不知所措的三人。

“我妈有起床气,别介意。”李宏讪讪一笑,招呼着二人朝楼上走去。

李宏的房间很宽敞,一间客厅连着一间卧室。客厅的墙角放着两个书架,一张灰色纯棉沙发靠在窗边的位置,沙发的对面是壁炉电视,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凌乱地堆着几本名着。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挨着卧室的墙壁,上面贴满了李宏从婴儿到成人时期的照片,其中还有几张杀马特的写真照。

“你还真是赶时髦。”陆冥对李宏恶意一笑,将一张杀马特照片偷偷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李宏抬抬下巴,颇得意地说道:“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

由于李宏家没有浴室,洗澡要到附近的澡堂,所以三人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韩兮和陆冥睡李宏的大床,李宏则打地铺。

李宏可能太过疲累,很快便响起了轻鼾,但床上的陆冥完全没有睡意。正当他辗转反侧的时候,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后背,陆冥猛地转身,喝道:“不睡觉,干什么呢!”

韩兮眨眨无辜地双眼,“我记得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会拍我的背。”

“……”

“你多大了?”陆冥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盯着韩兮的眼睛柔声问道。

韩兮想了想,轻轻地摇摇头,“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不记得,我死得太久,记忆也在不断退化。”

“那你怎么死的?”陆冥一开口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在戳韩兮的软肋。

“被吃掉的。”韩兮将手绕到陆冥背后,有节奏地拍着。

“?”

“被我妈吃掉的……”韩兮顿了顿,将头向前移动了几分,阴冷的气息扑在陆冥脸上,“不过我不恨她,一想到她在刀山地狱赎罪的样子,我心里就畅快的不得了!”

陆冥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暗色双眸,用手拨了拨散乱在他额间的头发,沉声道:“她该得的。”

韩兮扬扬嘴角,将手附在了陆冥的眼睛上。

陆冥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小时候的他又矮又壮,但是胆子特别小,买只雪糕都要拖着他爸。稍微长大一点,和学校里的同学学会了玩叛逆,开始逃课捉鸟,被他妈发现后狠狠赏了两个大嘴巴。成年后,身边的朋友都开始张罗对象,他却摆摆手,认为是浪费时间。直到后来父母意外双亡……

“快醒醒!”

陆冥被一股力量拉出了梦境,不耐烦地睁开眼皮,就看到在头顶的李宏担忧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一个劲儿地叫唤。”

“我说什么了?”陆冥揉揉双眼,将掉在地上的被子重新拾起来。

李宏想了想,“我错了,我不敢了一类的,说完还傻笑,吓死我了。”

“……”

“呃……以前的一些琐事。”陆冥看看旁边,床铺已经空了,“韩兮呢?”

“他刚下楼,你也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猿洞。”李宏忍不住摸摸陆冥凌乱的头发,心情大好。

但李宏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刚下楼就看到他妈指着韩兮破口大骂。

“你什么东西,滚出去!”李宏妈将一本厚厚的字典扔到韩兮脸上,韩兮也不怒,冷冷地盯着她。

“妈,你在干嘛啊,他是我朋友!”李宏挡到他妈面前,隔开了韩兮的视线。

李宏妈整整头发,不屑地说道:“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还是少交为好,哼!”说完便朝着里屋走去。

陆冥扯扯韩兮的衣角,低低耳语:“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红色内衣露出来了,我说不适合她,她就生气了。”韩兮平静地叙述。

陆冥不想理他,这种鬼到哪都被嫌弃。

李宏抱歉地看着韩兮,想解释什么,但又放弃了,深深地朝里屋望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走吧,我带你们去猿洞。”

第4章:蚁蝗

三人准备好出发已是正午,空气中凝聚着绵密的水滴,贴在皮肤上格外凉快。

“好像要下雨了。”陆冥抬头凝望天空,青黑色的乌云打着旋儿的从四周逼近,在头顶上方聚拢成一张暗色大网,将缕缕阳光完全隔离了出去。

“嗯,不过雨天猿洞的景色更美,我们争取在天黑前到达。”李宏颠颠肩上的背包,右手杵着一根银色登山杖。

陆冥将登山杖的腕带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长度,摆出一副攀登山崖的姿势,“知道的是去猿洞,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去登珠穆朗玛峰呢。”

李宏宠溺一笑,解释道:“猿洞又叫悬命洞,每年在途中掉下山崖的就有数十人,我们还是当心点好。”

陆冥为难地皱皱眉,刚才的兴奋劲儿消失了一大半。

“走吧。”一旁的韩兮指指前方,示意李宏带路。

李宏尴尬点头,自觉地走到了前面。

三人经过大戏台,发现昨晚还空空荡荡的舞台已经布置好了砌末。舞台正中挂着一副硕大的红日跃海图,前方摆着一张八字桌,披桌帷,红缎为底,绣着玉堂富贵纹。桌面左上方置放着银色方形签筒和一块惊堂木,中间是木制长方砚台,右边是黄色包裹方形印匣。桌后是一张大座,与桌帷同色同绣。

“这是要唱‘包公断案’?”陆冥走到台前,伸着脖子使劲儿往里瞅。

突然从戏台旁边的门帘后面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彪形大汉,瞪着眼珠朝台下的陆冥大声呵斥:“喂,离这儿远点!”

李宏疾步走到陆冥身边,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朋友,不禁有些诧异:“王强,你不是去A市了吗,怎么在这儿”

台上的男子蹲下身鄙夷地看着李宏:“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李宏没有说话,一只拳头直接揍了过去,台上的男子马上吃痛地倒在地上。李宏不紧不慢地走上台,瞄准时机一脚踩在了男子弓起的背部,男子痛苦地呻吟一声。

“你TMD真是翅膀硬了,敢和我这么说话!”李宏的脚在他背上慢慢碾磨,男子最终疼昏了过去。

陆冥见李宏还要动作,害怕闹出人命,急忙上前拦住李宏,“冷静点!”

李宏朝地上的男子狠狠唾了一口,捋了捋因为激动散落在脸前的头发,和陆冥一起下了戏台。

“解决完了就快走。”韩兮挑眉看向二人。刚才骚乱的时候,戒指里的梅哥给他发了一条‘净,猿洞’的讯息,虽然不清楚前半句的含义,但后半句的‘猿洞’应该就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三人重新踏上旅程,李宏被诡异的天气压得喘不过气,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绕过戏台沿着左边的岔路前进,路的两侧种着大片的玉米地,茎杆已经抽长到成人肩膀的位置,喇叭口形的叶片中包裹着嫩白色的籽粒,顶部青白色的玉米须像发丝一般软软地垂在外面。三人无暇欣赏旁边的风景,闷着头不断深入。道路开始变得越来越窄,最终连小孩子的身体也无法通过。

“怎么办?”陆冥看着挡在眼前的葱葱玉米,不敢贸然前进。

“吹着这个走。”李宏从背包里拿出三只类似树皮口哨的东西递给了韩兮和陆冥。口哨的皮质很硬,吹气口表面附着许多凸起的小圆点,喷口则被黑丝层层包裹,只露出了一点空隙。

李宏示范着鼓嘴一吹,哨体内发出了‘嗞嗞’的声音。前方的地面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席卷的波浪一般,快速向这边推进。

“那是什么?”陆冥大声呼喊。只见地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从缝隙中钻出许多类似蚂蚁的白色软虫,体型呈扁而长的栉状,头部很大,有三对胸足,腹部短小肥胖,两侧各有一个圆环形的黑色气门。

“那是蚁蝗幼虫,可以帮我们开道。”果然一爬到地面的虫子开始疯狂地啃噬玉米的根部,瘫倒在地上的植株瞬间被其后密密麻麻的虫子分解殆尽。

“虽然它们是食草昆虫,但皮肤会分泌有毒酸液,当心不要碰到。”李宏提醒身后的二人。

“口哨声会让它们暂时不敢接近,我们要抓紧时间走到对面的山上。”陆冥顺着李宏手指方向看去,对面茂密的紫色树丛中,能隐约看到深处暗灰色的岩石山峰,山峰约高几十米,被岚烟环绕着。

三人不再耽搁,纷纷吹着口哨朝对面前进。周围的玉米地已经被吞噬了大部分,陆冥惊讶地发现这些幼虫的身体比刚才大了好几圈,从头部伸出两条粗硬的黑色触角,腹部下陷到气门位置,凹陷处鼓起了几十枚淡褐色小球,胸足也变得又粗又长,看着十分惊悚。

“它们开始蜕化了,我们赶紧走!”李宏眉头紧锁,没想到它们变化得这么迅速,再耽误一些时间,问题恐怕就严重了。

走到离对岸只有几米的地方,李宏猛然发现紫色树丛中窜出一只身型巨大的青黑色昆虫。虫子的头部呈三角形隆起,脸颊两侧长着暗红色镰刀尖牙,中眼之下长着丝状触角,胸部呈方形,一双透明翅膀向背部靠拢,长度约为整个身长的二分之一,胸部下方挂着一只硕大的卵囊,卵粒规则地排列在一起。

李宏忍着想呕吐的冲动,调转方向迅速朝河边跑去,陆冥和韩兮见势不妙,容不得多想也跟着李宏跑起来。

青黑色昆虫甩着三只坚实的胸足在林中快速穿梭,眼看两只锋利的尖牙就要碰到陆冥的手臂,韩兮将陆冥往身边一拽,摸摸戒指,气愤地大喊:“韩梅梅,你TMD再睡,你弟就成碎片了!”

“连这种小家伙儿都收拾不了,你他妈鬼白当了!”梅哥从戒指里一跃而出,怒吼着跳到了大青虫的背上。小只的梅哥经受不住大青虫的疯狂扭动,从背部直接摔到了大青虫脚下,陆冥吓得惊呼一声。但意料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只见梅哥绒球似的身体在一团亮光中长到如同牛般大小,毛发染成红色火焰,外加墨色条形花纹,背部一对银色鹰翅,脸部像虎,额部一双淡金色龙角,两只白色獠牙更显其凶猛。

大青虫显然被面前的怪兽吓到了,扭头向后逃跑。梅哥长啸一声,轻松跳到了大青虫面前,大口一张,就把大青虫的头咬到了嘴里,大青虫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便断了气。梅哥慢条斯理地将大青虫撕成几部分,一块一块吞咽到了肚子里。

“这是你哥的真身?”陆冥掏出手机连拍数张梅哥的照片,就差合影留念了。

“是他的成年兽态,不过维持不了多久,穷奇的主格和我哥的魂魄互相排斥。”果不其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怪兽立马缩小到了原来的样子。

梅哥一脸疲惫地钻进戒指,看来这次变形对他的身体损害很大。

另一边的李宏好不容易跑到了河边,回头没有看见陆冥和韩兮,心里十分着急,刚要返回去寻找,就看到他们两个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李宏仔细打量着他们两个的身体,没有发现伤痕。

陆冥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宏,幽幽说道:“你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李宏先是一愣,没明白陆冥话中的含义,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这是去猿洞的唯一方法,虽然看着瘆人,但只要小心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这次的蚁蝗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刚才那只大青虫是什么。”韩兮问道。

“那是蝗后,专门负责繁殖。”李宏疑惑地皱紧眉头,“紫色丛林的叶片会腐蚀蚁蝗的蜡质层,按理说它们绝对不会靠近这里。为什么蝗后会……”

“变异。”韩兮插话说道。

“嗯。”李宏点头表示赞同,“听我父亲说,蚁蝗每隔二十年就会变异一次。”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一旁的陆冥搭话。

李宏没有说话,韩兮拾起地上的登山杖,提议道:“总之我们先离开这儿。”

进入紫色丛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般。草地上长满了淡紫色的针状叶片,表面覆着微硬的白色短绒毛,手感并不光滑,叶片的茎部紧密地连接在同一根藤蔓上,藤蔓在重力的作用下,沿着地面生长,因此这些叶片只是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地皮表面。

陆冥用登山杖挑起一根藤蔓,抠了一小块浅绿色的土壤细细碾磨,“这好像不是土,是沙子。”

李宏就着陆冥的手心,捏起一点细碎的土壤,解释道:“这是霓石沙,吸收足够的光能后可以在夜晚发光。”

“这不就是荧光粉吗?”陆冥撇撇嘴。

李宏将土壤粉末撒在针状的叶片上,叶片开始向外扩展变成椭圆,随后从四周向内蜷缩,直至完全变成一个紫色小圆球。

“?”

李宏拨开圆球的顶端,取出一粒黑色小珠子,继续解释,“把珠子磨成粉可以用来驱虫。”

陆冥听后狡黠一笑,李宏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对韩兮无奈地说道:“我们先去休息,等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第5章:极乐寺

韩兮特别讨厌陆冥那副捡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鄙视道:“你背这么多都够你儿子用了。”

陆冥听得出韩兮话里的嘲讽,也不生气,将背包的肩带往上挪了挪,冲着韩兮咧嘴一笑:“对啊,你有意见?这是我给儿子的传家宝。”自打知道黑色珠子的妙用后,陆冥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敲得噼啪乱响:先零卖一批把名气打响,然后坐地起价把剩下的珠子卖出去,利润瞬间可以翻几番,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陆冥越想越乐,脚下没注意跌进了一个幽黑的洞穴里。

“咚——”

李宏趴在洞口使劲儿往里探,除了一片阴森的黑暗外什么都看不到。

“陆冥你没事吧!”李宏的声音在洞穴里碰撞回荡,直至消逝都没有得到陆冥的回应。

“你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快回答我啊!”李宏的手指紧紧抠进洞口的土壤里,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可怕的场景。

“你们快下来,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陆冥的声音里夹杂着兴奋,可以听出他并没有受伤,李宏微微松了口气。

一旁的韩兮勾勾唇角,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

“怎么下去?”李宏一只手臂伸在洞里,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头别扭地朝向韩兮。

韩兮沿着洞口打量了一番,发现一根被土壤压住的藤蔓顺着洞口下方的空隙延伸到了洞里,虽然不知道能否安全到达洞内,但现在只能放手一试。

“我们顺着它下去。”韩兮扯了扯藤蔓,发现还算结实。

李宏点点头,跟在韩兮身后进到了洞内。

洞穴的内壁湿湿滑滑的,长着一些青苔杂草。

“墙壁上好像有东西。”

李宏空出一只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只手电筒衔进嘴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出一些模糊的画迹。壁画并不杂乱,反而按着某种规律进行。开始是一个小黑点,向上延伸为一个很鼓的椭圆,接着又是一个稍大的椭圆,不过加上了横向条纹,小黑点包裹在其中,最后是一对顶点相交的三角形。墙壁上方几乎都是类似的图案,但李宏很快发现到,从离洞口约莫三米的位置,壁画开始变得狰狞恐怖。

壁画的主体变成了人类。画上一群人围绕着一个椭圆形身体的人类跪伏着,椭圆形躯体的底端延伸出一条细线,连接着各色大小不一的人体。人体歪歪斜斜,杂乱繁复地堆砌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填尸坑。

“这是在祭祀神灵?”李宏抻抻酸麻的手臂。

韩兮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壁画,忽然夹着藤蔓的双腿一松,快速地向下滑行了一段距离。

“喂,你干嘛!”李宏被韩兮诡异的行动吓出一身冷汗,藤蔓剧烈摇摆着,头顶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有意思。”韩兮看着墙壁冷冷一笑。

只见墙壁的凹槽里嵌着一副棺材,开着的棺材里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腐蚀出的空隙里露出一小段白色硬状物体。

韩兮将表面的黑色覆盖物拨开,赫然发现里面是一具骸骨。骸骨的骨架很小,骨头数量也很少,其中几块骨头上还镶着铁钉。

李宏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却被韩兮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我们到了。”

“……”

二人跳到地上,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脚底微微弹了一下。李宏蹲下身在地面上摸索了几下,揪起一小块类似黑色棉絮的软物捏在指尖碾磨。

“这是丝?”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结成团块,但柔顺滑腻的手感依旧残留着,可以看出丝的品质非常不错。

“站到那边去。”韩兮让李宏站到旁边的空地上,自己则从丝块的边缘部分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扒,黑色丝块被剥离,覆盖在下面的森森白骨一具具地显露了出来。

“啊——”李宏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共七具白骨,按人字葬的形式排列,第一排正中的骸骨最大,其余的骸骨排在第二行,骨骼比第一行小了许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宏的头都大了,感觉莫名其妙地掉进了一个尸窟。

“我们最好先找到陆冥,他可能有什么发现。”韩兮将丝块胡乱地盖了回去,虽然自己是鬼,但也不想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

洞穴大厅前方离地面半米左右的墙壁上有一个方形木质盖板,上面写着一个红色的“净”字。韩兮突然想到梅哥的那条“净,猿洞”的讯息,难道“净”指的就是这里。沿着盖板的四周摸索,在右上方的边角摸到一个突起的小圆筒,韩兮轻轻向下一推,盖板猛地向前冲出,幸亏韩兮反应及时,才避免被撞到。

只见盖板拉出一个梯形凹槽,凹槽两侧纹着不同图纹,右侧是仙鹤松柏图,左侧是金龙八仙逐戏图,十分清雅幽静。内侧底部也刻着七星连珠的纹饰。

“我说,……不是吧。”李宏无语地看着韩兮。

“嗯。”韩兮对着李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宏极不情愿地躺进了凹槽,韩兮紧随其后,用脚使劲一踢盖板内侧的圆形木块,凹槽缓缓地开始向后推进,直至盖板回归原位。

“你们也太慢了吧。”陆冥环抱手臂俯视着躺进来的二人。

李宏急忙跳出凹槽,连呸了好几下,真是晦气到家了。

“你的鼻子怎么了?”韩兮想伸手摸摸陆冥的鼻尖,却被躲了过去。

陆冥捂着鼻子尴尬地往后退,“没,没什么,被碰了一下。”

“可是有点儿红了……”

“对了,你们来看这个。”陆冥打断了李宏的关心,要是被他们两个知道自己是眼睁睁地看着盖板撞过来的,也太丢人了。

陆冥领着二人穿过一条几米的隧道,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惊呼起来。被黄白色雾气环绕着的是一座约高几百米的寺庙,寺庙的正门匾额写着‘极乐寺’三个金色大字。和传统的寺庙略有不同,屋面为四坡五脊,两坡相交成正脊,正脊两端斜向上延伸至屋角成垂脊,四条垂脊上各有一只龙兽,屋檐呈起翘之势,辅以琉璃瓦砖,非常夺人眼目。

支撑屋顶的是四条金色大柱,两边各一对,垂直排列,柱上雕着九头金龙夺珠的纹饰。油黑大门左右两侧各耸立着一只石狮,一只踩着小狮子,一只踩着绣球。墙体是深灰色,装饰着扇形孔状石窗。

陆冥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你们有没有觉得它不像寺庙,倒像宫殿?”

“进去看看有没有佛像不就知道了吗?”韩兮穿过面前类似屏障的雾气,突然抽搐着倒在地上,脚部开始慢慢变成透明。

陆冥赶紧将韩兮拖到了离雾气几米的地方,不断抽搐的韩兮才渐渐平静下来,脚也恢复成了实体模样。

“怎么了?”陆冥紧张地看着韩兮,害怕他又有什么不妥。

韩兮摸摸脚尖,摇摇头,“我进不去,可能因为我是鬼的原因。”

一旁的李宏狐疑地看着韩兮,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要不你呆在这里,我和李宏进去看看。”陆冥建议说。

“不行,这个极乐寺绝非良善之地,我不能让你们进去冒险。”韩兮顿了顿,“我附在我哥身上应该可以。”说完摸摸戒指将梅哥召唤了出来。

梅哥一脸恹恹地躺在韩兮怀里,开口问道:“什么事?”

韩兮将前因后果和梅哥一说,梅哥果断拒绝了他的要求。“想上我身,下个投胎转世吧。我都被穷奇的主格烦死了,再加上你,还不如直接魂飞魄散!”

这边韩兮对梅哥是各种威逼利诱,那边李宏是一头雾水。

“我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开始,不管韩兮是什么物种,我都接受了。”李宏对着陆冥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了!谁让我他妈是你哥呢!”韩兮得意一笑,变换身形进到了梅哥体内。

“穷奇你这个丑家伙安分点,找我弟打架滚出去打!”完全可以想象到此时梅哥吹胡子瞪眼的暴躁模样。

陆冥将梅哥抱在怀里走近雾气,梅哥试探着将爪子伸了进去,没有任何异常。

“呼——”梅哥安心地吐了口气,“走吧。”

但当他们靠近门口的石狮时,踩着绣球的公狮开始慢慢膨胀,脚下的绣球瞬间压成了碎片。公狮仰天狂吼一声,眼眶向四周扩裂,墨绿色的眼珠从眼眶滚落到了地面,两只眼珠相互碰撞融合,形成了一个绿色大肉球,肉球内部‘怦怦怦’地跳动着。

另一边母狮脚下的小狮子也动了起来,一口咬断了压着它的左腿,母狮向旁边倾倒,小狮子顺势扑了上去,将母狮全部吞到了肚子里。

貌似还没吃饱的小狮子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慢慢走到了大肉球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张口咬了下去。肉球的肉被撕掉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液体喷溅到小狮子的身上,小狮子瞬间化成了浓浓雾气。

“我饿。”肉球内部传出了一个小孩子的哭喊声。

“?”

“好香啊,前面有吃的。”

“……”

第6章:肉胎

“它说的吃的不会是我们吧。”

“呃……好像是我们。”只见大肉球颠着肥硕的身躯朝这边滚过来,黏腻的皮肤上撕开了数十条半米长的口子,里面红色的血肉清晰可见。口子大张,露出两排细碎的齿牙,数十张大嘴同时张合,特别触目惊心。

“梅哥,我们就这样站着真的好吗?”几秒钟之前,梅哥给全员下达指示,站在原地不要动。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大肉球蹦过来,心里还真有点承受不来。

“我好饿啊。”大肉球在离他们只有十几公分的地方停住,开始左顾右盼,完全忽视了眼前的几人。

“吃的在哪里?我好饿啊。”

“?”

大肉球急促地跳了几下,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哎……可怜。”梅哥瘫软在陆冥怀里,感叹一句。

“梅哥,它怎么看不到我们?”陆冥擦了擦刚才无意中蹭到的肉球体液,有一股浓浓的酸臭味,令人作呕。

梅哥指指肉球的底部,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到肉球底端延伸出了几十根类似触须的灰色条带。“那是脐带。脐带另一端在肉球内部缠绕打结,时间一长,神经系统就废了,成了人们说的低能儿。”

“这些都是婴儿?”李宏实在是难以置信。

“嗯,至少它们在变成怪物之前都是正常孩子。”韩兮搭话。

梅哥指着一旁的公狮继续解释,“雄性孕育本就违背常理,若将这些肉胎放进眼珠,肉胎的神识就会被完全封住,不能看,不能想,只能凭着本身的欲望而活。如果连欲望都没有,三界不收,五行不纳,魂飞魄散。”

梅哥幽幽地叹口气,“能将婴儿做作于此,畜生道也难以望其项背。”

陆冥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肉球,想起了老家的小侄子。陆冥的侄子是典型的熊孩子,五岁不会自己穿衣,吃饭,上厕所,事事都要家长跟着。一不合心意,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打不得,骂不得,致使陆冥特别烦他。虽然年长他二十多岁,但脾气上来也会动个手,甚至单方面断绝亲戚关系。

但是仔细一想,有多少小孩子不是这样闹过来的,至少他们在家长的呵护下还无忧无虑地活着,可面前的肉胎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陆冥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手心里。

梅哥摇摇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大肉球怎么办?”李宏胃中的呕吐感明显降低了很多,果然人的忍耐度需要不断地被挑战。

“公狮会召唤它回去,它不能长时间离开寄主,否则养分会快速流失,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刚说完,公狮的眼眶就开始慢慢缩小,肉球立马缩成两颗绿色圆珠回到了公狮的眼睛里。

被小狮子吞进肚子里的母狮也回归了原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归原术,自欺欺人!”梅哥不屑地一哼,“从大门的左右两侧进去,不要走中间。”

韩兮轻笑一声,故意激怒梅哥,“老哥,没想到你也会先礼后兵。”梅哥没接他的话茬,联合穷奇把韩兮吊打了一顿,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陆冥和李宏从左侧进入大门,院内布置十分简单,一座大雄宝殿坐落在正中央,两侧则是莲花池。走进大雄宝殿,正面是一尊站立金身佛,身高约十丈,手托莲花,脚踏莲台,胸前纹左旋万字符。左侧是十六罗汉堂,右侧是佛龙壁雕,场景十分宏大。

“总觉得这寺庙不伦不类的。”李宏环顾四周,完全没有感觉到寺庙该有的肃穆庄严,只有沁入骨髓的阴冷。

“哼,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妖物也想成佛,简直可笑!”梅哥的声音如戛玉敲冰,在空阔的大殿内盘旋缭绕,久久不能散去。

“来者何人,竟敢如此亵渎本尊!”巨大的轰鸣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筋脉似乎快要震断一般。陆冥和李宏紧紧地捂着耳朵,还是难以消去心脏跳到喉口的堵塞感。

梅哥揪下一撮耳边的毛发,搓成小球塞到了陆冥和李宏的耳朵里,这才让他们两个好受一点。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擅自称佛。”梅哥显然不把面前的金佛放在眼里。

“吾乃接引圣佛……”

“呸,真不要脸,连阿弥陀佛都山寨!”梅哥赏了它好几个白目,刚轮入鬼道的时候,他有幸得见阿弥陀佛一面,哪里是面前这个冒牌货。

‘接引圣佛’明显被梅哥激怒了,双目一睁,血色红瞳里涌现出数十滴黑墨,黑墨落到地上,变化成一只只黑色长毛巨犬。巨犬约是人体身高的二倍,眼睛通红,毛发湿润,周身围绕着密密麻麻的小黑虫,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就像腐烂已久的肉块。

“你们找个地方躲着,它们的目标是我!”说完便化成穷奇的模样,冲着面前的巨犬龇牙咧嘴地狂吠着。

巨犬将梅哥包围在中间,梅哥仔细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的体力不允许拖沓,必须速战速决。

忽然梅哥发现其中一只巨犬的尾巴比其他的短且细一些,尾尖微微下压,应该是它们的老大。

“就你了。”梅哥猛地朝那只巨犬扑上去,狠狠撕掉了它脖子上的一块肉,小黑虫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朝伤口涌去。巨犬痛苦怒吼,用前爪割破喉咙,一个闭着眼睛的婴儿头颅掉到了地上。巨犬叼起头颅吞进肚里,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梅哥有点慌了,这生命值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啊。

“尾巴是它弱点。”

穷奇?他和这只丑兽一向不和,怎么会帮自己?梅哥心里有点嘀咕。

“你现在是拿着我的身体拼,我岂能坐视不管。你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解决!”

“我发现你这家伙其实还不错。”

“……”

梅哥集中精神奋力向空中一跃,包围他的巨犬见势也纷纷跳到空中,梅哥瞄准时机身体猛地旋转向下,落到领头犬的后面,咬着它的尾巴使劲向后拖。

‘嘶’的一声,整条尾巴被梅哥咬断,尾根连着肚子里的六颗婴儿头颅被一并拖了出来。领头犬瞬间被掏空,只丢下了一张犬皮。

从肚子里拖出来的婴儿头颅,血水快速蒸发,最终也成了一张皱巴巴的人皮。而失去领头犬的巨犬们开始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小黑虫纷纷涌入它们的身体,不一会儿,巨犬消失无踪。

陆冥将梅哥抱在怀里,梅哥的身型和之前相比小了一圈,毛发也变成了黄白色。

“你这妖物……简直是作孽!”梅哥完全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想讽刺这个冒牌货两句过过嘴瘾。

“哈哈哈——我欲成佛,天奈我何!”

“你修歪门邪道也不怕遭恶报?”韩兮质问道。

“嗯?”韩兮似乎引起了妖物的注意,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缓缓说道:“原来是你……你娘可好?她当年可是我最忠实的信徒……”

韩兮抿着嘴不说话,手指被他拳握的生疼。“好的很,每分每秒都在被千—刀—万—剐!”

“哼!愚蠢的女人,白白损失了两个儿子。”

“放你娘的狗屁,你这种妖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梅哥挣扎着从陆冥怀里坐起来,呲着尖牙怒视着他。

“哈哈哈——我已重塑金身,你们能奈我何,不自量力!”说完将手上的莲花轻轻一挥,殿内瞬间狂风大作,几人不可避免地被卷进了漩涡里,漩涡越来越深,陆冥肺中的空气也在快速流失,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陆冥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邪物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狂风消散。

“这是何物!”邪物瞪着血瞳双眼,金身就像破碎的墙体,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肉身。

“我的珠子!”陆冥看到邪物金身上的黑色珠子,立马摸了摸背包,果然全都不见了。

“是你!”邪物盯着罪魁祸首,恨不得生吞了陆冥。

“原来是只死虫子,好大的能耐。”韩兮不知何时站到了陆冥身边,而且毫发无损。“你的金身的确很厉害,可惜现在破了身,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你以为我金身损毁,就治不了你!”邪物暗暗发功,却发现身上没有任何气力。

“省省劲儿吧,你靠阴阵续命,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所以……”韩兮冲他挑挑眉,“我把洞里的尸骨换了个位置,祝你早日得到成仙。”

“你……”邪物的金身已经全部剥落,一个巨大的黑色椭圆身体完全露了出来。

“我要让你们陪葬!”黑乎乎的身体瞬间爆裂成无数黑丝,透过黑丝,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藏着数颗头颅,就像一个漆黑的灵堂,整齐地挂在里面。

黑丝不断向他们几人袭来,碰到的物体都变成了一缕黑烟,如若碰到身体,后果可想而知。

韩兮和梅哥挡在陆冥和李宏身前极力抵抗,但数量太多,他们也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哥,得想个办法,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玩完!”一根黑丝碰到韩兮脸颊,韩兮痛苦地皱了皱眉。

就在他们被黑丝攻击地手足无措时,穷奇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肚子里有块灵牌。”

韩兮眯着眼仔细辨认灵牌上的文字,上面写着:蚕姑之位。

“女的?”

“神仙?”

韩兮和梅哥同时发声,虽然关注点不同。

“蚕姑!”

韩兮冲着邪物大喊了一声,邪物骤然倒地。

第7章:泥鬼

蚕姑身上的黑丝渐渐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如泡沫般的白色绒球。底层绒球约莫有千余个,组合成一个肥硕的圆环,其余绒球层层叠加,最终也有十多丈高,就像盘卧着的巨蟒。绒球顶端是一颗女人头颅,肤如白脂,蛾眉樱口,秀发作凌虚髻,斜插五彩翡翠簪,格外美艳动人。

“蚕姑?”梅哥试探着叫了一声。

绒球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味。蚕姑缓缓睁开双眼,蹙笼烟眉,环顾四周,“我在何处?”

“极乐寺。”梅哥答道。

“极—乐—寺?”蚕姑表情很是疑惑,喃喃细语。突然间脸色大变,面容狰狞,质问道:“泥鬼现在何处?”

殿内无人回应。

得不到回答的蚕姑愈发癫狂,“它在哪里?”

“嘣——嘣——”

蚕姑的绒球身体忽然开始爆裂,流出浓稠的白色汁液,汁液沿着缝隙向下流淌,汇聚在了离地面三米处的中央位置。

蚕姑疼痛难忍,原本姣好的面容也长出了一粒粒小红点,蚕姑的花荣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完全遮盖,活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标本。

汇聚的汁液开始沸腾翻滚,升起氤氲的雾气,悬挂着的绒球毛皮在雾气的影响下开始变化,最终化成了一颗颗鸡蛋般大小的人头骷髅。成千上万的骷髅齐齐作响,大殿里顿时充满了‘嘎嘎嘎’的狞笑声。

“泥鬼,泥鬼,泥……”

蚕姑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飘荡在大殿上空,不久便消失了。

“泥鬼是谁?”陆冥看着眼前的骷髅圆台,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应该是布阵续她命的阴物。”韩兮回想着刚入洞时看到的景象,说道:“还记得我们进来时那个梯形凹槽里的七星连珠图案吗?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应该是七星北斗阵,洞穴地里的七具尸骨正好对应此阵法,化去了冤魂的煞气。再有蚕丝加持,便可源源不断地夺他人阳寿,续自己的命。”

“我记得地上有一具尸骨的体型明显比其他大,这是为什么?”李宏胡乱抓了一把头发,甚是疑惑。

“其余六具都是童子,另外一具应该就是……”韩兮停顿片刻,眉头上挑,有些恍惚地说道,“蚕姑。所谓七星之气结成一星,聚于头顶,将蚕姑的尸骨置于最上方就是为了能接收到他们的七魄,得以延生。”

“不对,不对,不对。除却蚕姑的尸骨,只剩了六具,哪来的第七……”李宏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那具岩壁里的!”

“嗯,那就是第七具,泥鬼的尸骨。”韩兮刚说完,李宏和陆冥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李宏尤为惊讶,说话都有些发抖,“你是说,泥鬼,它用自己来续蚕姑的命?”

“嗯……也对,也不全对。”韩兮搓搓手指,表情十分严肃,“岩壁里的那具尸骨骨头数量很少,还钉有铁钉,我想是因为他生前被人栓住双脚倒吊,将铁钉钉入大腿作符,然后从铁钉处将大腿齐齐割下,尸骨才会呈现出那般模样。”

“你说得没错。”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左边的罗汉堂传来,“那时我还活着,他们将我封进粘土,放在蚕姑庙供奉,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十六尊罗汉同时放声狂笑,大殿都被震得开始剧烈晃动。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何必残害那么多无辜的孩子?”陆冥虽然同情泥鬼的遭遇,但他残暴的做法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真是搞不清状况!”一记风刃袭来,陆冥被扇翻在地,脸上印出一个血红的手指印。

韩兮急忙上前查看陆冥脸上的伤痕,所幸并不严重,“躲躲藏藏真乃小人之举,何不现身一见。”他心里恨不得将泥鬼碎尸万段。

突然从罗汉堂刮来一股疾风,一个漆色身影堪堪停在韩兮面前,和他四目相对。“你想见我?”一双翡翠色的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韩兮,甚是狠戾。

韩兮抬手一掌,被泥鬼躲了过去。如雾般的漆色身体慢慢变得充实,最终化为了一个全身黝黑的孩童。孩童的胸前被竖向剖开一条口子,里面塞满了变质的蚕丝,大腿根部以下全部没有,站立在地面还够不到韩兮的腰间。

泥鬼的面部只有一双眼珠,其余五官都被丝线缝实,靠着胸里的蚕丝颤动发声,样子十分凄惨。

“佛曰念佛成佛,念魔成魔,因果不空,我本求善,却落得如此下场,果真佛不渡我……”

“你残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还说你向善?”一旁的梅哥听不得他那么多废话,只想快点送他下地狱。

“呵呵呵——”泥鬼的胸前剧烈晃动,嘲讽道,“残害?这些孩童都是他们父母贡献给我的,整整三万六千具,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

泥鬼从骷髅圆台上摘下一枚头骨,面色异常温柔,“他叫小宴,生下来就不会说话,经常到蚕姑庙找我玩,我念他家贫困,便每天送他一锭银子。”

泥鬼将视线转向前方,语气阴冷,“你们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他的至亲,活活将他闷死,奉献给我当玩伴,就为了那几锭白银!”泥鬼整个身体都摇晃起来,“想不想知道他们在我面前是怎么说的。”

不等众人反应,泥鬼便学着小宴父母的腔调自顾自地说起来,“大仙,我把宴儿给您,在您身边伺候,您不要嫌弃他不会说话,他很乖的。”

“是啊,是啊。大仙您就看在宴儿的面子上,保佑我们家大富大贵,如果能出个官大爷就更好了,嘿嘿嘿。”

“哈哈哈——功名利禄皆浮云,为什么有些人就是看不透呢?”泥鬼擦擦头骨表面,又将他放了回去。

“还想继续听故事吗?”泥鬼摘下另一只头骨,缓缓开口,“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每天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粉色小花裙,看着文静,其实特别淘气。”泥鬼似乎回忆到了一些美好的画面,眼角微微眯了起来,“她经常说我丑,问我怎么会这么黑。呵呵呵,我说我在泥土里太久了,身体慢慢腐烂,连骨头都腐蚀成了黑色。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我很可怜,要把她的朋友介绍给我,我答应了……”

泥鬼口气一顿,有些感伤,“五个人都死了,是我害死了他们。‘被一个侍奉蚕姑的泥鬼缠上,我们一定会受牵连的’他们的父母揪着他们的头发提到我面前,朝着脖子一刀砍了下去。”

陆冥他们几人听着泥鬼的叙述,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我犯了三万六千次错,次次有人因我而死。佛不渡我我自渡,这极乐寺就是洗净我一身罪孽的牢笼!”

“蚕姑呢?为何拖她下水,她本是上仙,你也不怕遭天谴!”梅哥情绪激动,没想到泥鬼背后的故事会如此惨烈。

“哼,助纣为虐!枉我侍奉她多年,尽心尽力,居然帮那些凶手脱罪,这是上仙该有的作为?”泥鬼将两只眼珠瞪得滚圆,刚才温和的面容顿时变得狰狞丑恶。

“你把他们父母怎么样了?”韩兮确信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凶手”。

“当然是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泥鬼扯了扯脸颊,貌似十分满意。

韩兮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越俎,罪罚很重的。”

“哈哈哈——我一身罪孽,多几条又何妨。”

“轰隆——”

大殿的房梁出现数条裂痕,大块大块的砖砾落到地面,陆冥几人及时跑到殿外,才避免被落石砸伤。

“三万六千年的罪孽我今日终得洗净,佛不渡我,我自渡……哈哈……”泥鬼凄厉的叫喊声和建筑坍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悲怆。

不消多时,整座极乐寺便化为了一团雾气,它的本来面貌得以重现。这是一个只有三平方大小的庙宇,正头的红纸上写着“蚕姑庙”三个黑色大字,庙里正中央摆着蚕姑的泥像,面容平静,慈眼视众。右边是一个五官柔和的黑色小鬼,手里捧着一只金色泥壶,身体微微侧向蚕姑,十分恭敬。

梅哥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万千,“执念太深,终是自苦。本不是自己的罪孽,却要强加己身,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哎……心魔已成,只有自己去消除了。”

“嗯,不管是蚕姑还是泥鬼,心本良善,只是价值观不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希望普度众生的神佛能够对他们网开一面。”

四周浓雾弥漫,蚕姑庙也渐渐消失在了这浓浓烟雾中。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皆为一场虚幻。

陆冥几人循着原路往回走,来时的洞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幽深的隧道。墙壁两侧摆着各种姿态的佛像,共有五百座之多。每尊佛像的底部都有一个木制标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柳玄”。

陆冥疑惑地看向韩兮,韩兮了然,“柳玄应该是泥鬼生前的名字。”

陆冥点点头,手指摩擦在佛像上,似乎能感受到泥鬼当时雕刻的心情,必定恭敬虔诚,必定深信不疑。

第8章:姊妹

他们几人继续沿着隧道向上,一路上都默契地沉默不语,气氛格外冷寂。

“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下雨,雨后的猿洞特别漂亮,我以前去过一次……”李宏试图活跃气氛,除了显得自己很尴尬外,没有一点作用。

李宏丧气地挠挠头,不再说话。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墙壁两侧已不再是佛像泥塑,而是一些倒伏着的墨绿色杂草,洞口似乎就在不远处。几人加快了脚程,洞内被阳光照射地越来越亮,出口就在眼前。

“虽然我知道不该打击大家,但我还是觉得我们走错路了。”陆冥仰着脖子望向头顶,上方根本不是所谓的洞口,而是一泓清潭。清潭呈翡翠色,水质清冽,底部生长着淡紫色水草,宛如一块透明的翡色琥珀。

陆冥伸出手指轻轻戳动清潭底部,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们好像在潭水下面。”李宏也伸出手指戳点,潭水像富有弹性的果冻一样微微颤动了一下。

韩兮环抱双臂,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潭水底部似乎有一层薄膜隔开了隧道口,水才没有渗进来。”

梅哥在陆冥怀里翻个身,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道理我都懂,关键我们怎么出去,总不能原路返回吧。”

韩兮将四周的墙壁摸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可以出去的机关。

“你们看,水在动!”听到李宏的呼喊,众人纷纷朝头顶看去,只见空中有一条不停摆动的银色巨尾将潭水源源不断地吸了上去,转眼间潭底只剩下了枯萎的水草和渐渐收缩成无数条盘曲裂纹的薄膜。

韩兮猛地戳进薄膜,撕开一条足以容纳成人通过的大口子,催促道:“快出去!”

众人接受指令,迅速钻了出去。

洞外的景色着实一般,四面是被大片黄土覆盖着的低矮山坡,表面稀稀疏疏地长着几棵绿色植物。山坡下垂形成一个椭圆坑谷,坑谷的正中央就是梅花形翡色深潭,每个花尖处都矗立着一根两米长的石膏柱,上面挂着三角白旗。深潭周围坐落着十几户乡村院落,茅草盖顶,草泥为墙,和山外的世界格格不入。

忽然被吸上空中的潭水又重新落入潭里,速度又快又猛,形成了一条白色水柱。陆冥几人见势不妙,迅速向岸边跑去,直到淹没到脖颈才勉强上岸。

“咳咳咳……我可不想……交代到这儿。”陆冥跪在岸上,使劲往外吐呛到口里的清水。

一旁的韩兮则抖着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表情十分不悦,提议道:“我们到附近的农户借几套干净衣服。”

同样被湿衣服烦扰的李宏重重点头,三人很快达成一致,朝着最近的农家走去。

这是一处还算干净的院子,左右两边种着各色蔬菜,中间是一条简单的碎石小路,走在上面意外的舒服。

“有人吗?”陆冥敲敲关着的房门,等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是不是出去干农活了?”李宏四目张望,但目之所及的地方并没有发现可以耕作的田地。

这时传来一个悠扬的声音,轻轻敲在他们三人的心上。“你们是干什么的?”寻声望去,两个年轻女子从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眉眼动人,是标准的美人型。另一个则又矮又胖,面色蜡黄,双目无神,和旁边的女子一比较,差距委实不小。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次询问的是胖女子,声音格外嘶哑难听。

韩兮整整身上的衣服,礼貌地回答道:“我们原本是去露营的,没想到中途迷路到了这里,衣服也淋湿了,不知能不能借我们几套干爽衣服?”

高个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韩兮,又看了看身后的陆冥和李宏,貌似不像宵小之徒,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语气都带了几分温和,“原来是这样,你们先跟我进屋,我替你们找几件干净衣服。”

一边说一边将陆冥三人请进了门,“你们随便坐,壶里有茶水。”

陆冥挑了一张官帽椅,抿着清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李宏则坐在陆冥旁边的小板凳上,好奇地环顾屋内。韩兮没有进屋,站在院子里朝着远处的山坡望去,山坡的顶端有几圈细细的螺纹,几粒黑点在上面不停地移动。

“姐,这件衣服行不行?”胖女子从衣柜中翻出一件花里胡哨的大袍子,在高个女子面前比对着。

高个女子抓起大袍子一把塞了回去,呵斥道:“肯定不行啊,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拿这件衣服。”不耐烦地叹口气,继续说道:“这儿不用你了,你去给他们打点水。”

胖女子委屈地抿抿嘴,沉默地跑了出去。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些都是我父亲以前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高个女子微笑着将一堆素色衣服递给了陆冥。

陆冥虽然心里很嫌弃,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该有的风度,“挺好的,谢谢姑娘。”

“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陆冥胡乱扒了上身的湿衣服就开始往里套,完全没有考虑到面前这个妙龄女子的感受。

高个女子似乎也不避讳,面色如常,低低答道:“我叫孙萍。”

“哐——”

一声巨响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和谐气氛,陆冥吓得打了个哆嗦,心里十分气恼,暗暗讽刺:丑人多作怪!

“孙仙,还不赶快拾起来!”孙萍瞪着眼看着门口惊慌失措的胖女子,脸颊气得通红。

胖女子愣了几秒,随即捡起地上的红色脸盆跑开了。

孙萍深深地吐了口气,嘴角弯回原来的弧度,冲着陆冥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她是我妹妹孙仙,脑子有点不好使,你们别见怪。”

陆冥随意地摆摆手,明显还在气头上。

“孙小姐,这是什么地方?”这时李宏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七分黑色运动裤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拽着有点短的裤腿,样子十分滑稽。

孙萍捂嘴一笑,回道:“这里是山市。”

“山市?好奇怪的名字。”不知何时换好衣服的韩兮倚在门口看着孙萍。

孙萍眯眯眼,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嗯,因为我们这里和外界联系不便,所以每月十五都会在北山上办大集市,后来为了叫着方便,直接改名叫山市了。”

“那个池潭又是怎么回事?”韩兮指向前面不远处的潭水。

孙萍朝着韩兮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无目泉,我们的生活用水都从里面取。”

“无目泉,无目泉……”陆冥重复着孙萍的话,“有什么说法吗?”

“听说以前有条龙停在这里歇息,走的时候把眼睛落下了,于是形成了这汪泉水。”孙萍轻笑一声,“只是个骗小孩的故事而已。”

“可是我们……”

“姐!姐!”陆冥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孙仙的破锣嗓子堵回去了,心里更加不爽。

孙萍朝着韩兮三人歉意地笑了笑,怒气冲冲地将孙仙拦在了大门外,在离韩兮四五米远的地方低声耳语。

“陆冥,你刚才是不是要问那条银色尾巴的事情?”李宏将小板凳往陆冥的方向挪了挪。

陆冥拍拍被灌饱的肚子,不以为意,“对啊,那条说不定是龙尾巴呢。”

“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问比较好,感觉那个孙小姐没对我们说实话。”李宏皱皱眉,思绪有点凌乱。

陆冥刚要反驳,韩兮也提出了相同的看法,“嗯,有点问题。”

……

“不好意思,”孙萍靠着门框,面露愧色,“我父亲让我马上赶回集市,所以……”

韩兮明白地点点头,“是我们打扰了才对,不过既然赶上了办集市的日子,我们也想顺便买点东西。”说着朝陆冥和李宏使了使眼色,二人立即随声附和。

孙萍笑了笑,“当然可以。”转身又对孙仙嘱咐了几句,便领着他们三人离开了。

“你妹妹不去吗?”陆冥看着坐在石墩上发呆的孙仙,莫名觉得有些可怜。

孙萍随意地瞥了一眼,淡淡说道:“看家。”

“哦……”陆冥傻傻一笑,“不过你和你妹长得真挺不一样的。”

孙萍捏了捏手指,没有回应。

陆冥被孙萍冷淡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求助地看向李宏。李宏只是冲着他摇头,一脸无奈。

“那个,孙,孙小姐,我没别……”陆冥赶紧上前解释,虽然并不知道错在哪里。

“我知道了。”不等陆冥说完,孙萍便一个人大步朝前走去。

“怎么回事?”陆冥将脸贴向李宏小声地询问。

李宏搓搓他的脸,十分无语:“有人说你妹难看你高兴?”

“……”

韩兮看着陆冥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念头,很自然地将胳膊往陆冥肩上一搭,在他耳边轻笑:“其实我蛮想看你刺激她的。”

陆冥被惹恼了,照着韩兮的肚子狠狠捣了一拳。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韩兮拉着胳膊带到了怀里,整个后背都贴着他的前胸,脖子也被他的手肘紧紧地勒着。

“你快放开他,他快喘不过气了!”李宏使劲地去扒韩兮的手臂,但没有一点作用。

“韩兮,你……你混蛋!”陆冥被憋得有些难受,卯足劲儿一口咬上了韩兮的胳膊。韩兮吃痛地将他放开,面色阴冷地摸了摸胳膊上的牙印。

“怎么了?”孙萍一脸疑惑地盯着韩兮。

韩兮勾勾唇角,“被小狼狗咬伤了,不碍事。”说完便将渗着血丝的手臂伸到孙萍面前来回晃动。

孙萍舔舔嘴唇,声音有些暗哑,“没事就好。”

第9章:女男

集市开在一座偏矮的山头上,像蚊香一样旋转着山顶向下划出了四个区域。最上面的是食物区,只有六家摊铺,两侧各三家。一侧摆着几十颗类似豆腐的白色圆球,表面光滑,但质地很硬,另一侧摆着几筐红色翻肉果实,外形倒和石榴有几分相似。

陆冥好奇地拿起一颗白球闻了闻,一股刺激的腥味直冲脑髓。

“这是石脑,放到热水里烫几分钟气味就没了。”孙萍看着被石脑折磨的陆冥上窜下跳,偷偷抿嘴一笑。

韩兮睨了陆冥一眼,走到了另一侧的果实摊前。

“那是赤舌。”孙萍快步走到韩兮身边,挑了一只肥硕的红果子,沿着顶端剥开厚实的外果皮,用两根手指夹出了藏在里面的方形果肉。

韩兮嫌弃地皱着眉,寻问道:“怎么只有两种果物?”

孙萍不自然地揉揉鼻子,“这些就够了……去杂货区看看。”说完便独自走开了,陆冥三人也只好跟了过去。

杂货区的种类明显比食物区丰富,两侧大多数是专门的店铺,小摊子零星地穿插在中间。

孙萍娴熟地拐进了一家化妆品店,坐在门口的面镜前端详起自己的脸,时而扯扯眼角,时而摸摸面颊,全程眉头紧蹙,似乎并不满意。

“除了有点血丝,其他都挺好的。”陆冥凑到孙萍脸边,似模似样地指点起来。

孙萍被吓得脸色煞白,朝着陆冥的脸就是一巴掌。幸亏韩兮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孙萍的手腕,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孙小姐,就算陆冥有不妥的地方也没必要打人吧。”

“哼!”孙萍甩开韩兮的束缚,眉间逐现狠戾,“多管闲事!”

被惹怒的孙萍愤然离去,一转眼便消失在了集市中。

陆冥无奈地耸耸肩,“搞得像我情商低一样。”

“……”

没了向导的三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倒也轻松自在,尤其是陆冥,每个店铺都要戏耍一番,韩兮和李宏只好像两个保镖一样跟随左右。

“这集市的人还没有我公司的人多。”李宏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看孙萍脸色不好,于是没好意思开口。

“山下的村户都没几家,人自然不会多。”韩兮猛拍了一下陆冥在自己头上作乱的贼手,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都穿得特别多。”

李宏看了看来往的行人,惊呼道:“真的!明明气温这么高,他们都像不怕热似的。”

韩兮狡黠一笑,“有没有兴趣探明真相?”说完指向前方不远处的黄衣女子,除了孙萍还会有谁。

这边的陆冥正专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皮影,余光一瞟看见韩兮和李宏朝着一个卖药摊走了过去,虽然心有不舍,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孙小姐,好巧啊。”开口的是韩兮,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孙萍没有搭理韩兮,继续低头整理药瓶。

“阿萍,他们是?”药摊老板疑惑地看看孙萍,又不住地打量起面前的三个陌生男子。

“您是孙萍的父亲吧,我们是她的朋友。”陆冥忍不住捂脸扶额,真是够不要脸的。

还不等孙萍反驳,孙父倒是十分欢喜地开了口:“挺好的,到家里吃晚饭去。”孙萍刚要发作,在看到孙父不悦的脸色后,便住了口。

孙父胡乱地将摊面整理了一下,领着陆冥三人往山下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孙仙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墩上,似乎从他们离开后就没有变过姿势。

“孙仙,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孙父极为厌恶地看着孙仙,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孙仙歪歪脑袋,眼里隐约噙着泪水,“姐让我看家。”

“嗯,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屋去。”孙父不再看她,笑嘻嘻地将陆冥他们迎了进去。

“听阿萍说你们迷了路才来到这儿,我们这里偏僻,几乎没什么人来,没想到一来就来了……”孙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憨憨一笑含糊了过去。

“今晚就在这睡,明天让阿萍带你们去山里逛逛。”

韩兮点点头,一脸兴奋的笑意。

由于主屋的房间不够,于是孙父将旁边的一间闲置屋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放了三张木板床,便招呼他们入住了。

“你们别嫌弃,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边说边将一根燃着的蜡烛插到了桌上。

孙父缓缓将门关闭,透过门缝似乎看到了他咧着大嘴的笑脸,转眼便不见了。

陆冥搓搓发抖的胳膊,仔细打量起这间茅屋。房间并不像搁置了很久,灰尘还很淡,墙壁是墨黑色,门对面的墙上有四个大铁钩,生锈得厉害。窗户被旧报纸严严实实地糊着,窗框里有一些白色粉末,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房间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

陆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原以为可以好好的饱餐一顿,没想到晚饭只是一碗稀粥和一碟野菜,要不是看到孙家父女吃得津津有味,他都会以为他们是故意的。

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后,整个房间被一团黑暗笼罩。陆冥饿得在床板上不停翻滚,忽然听见床板两侧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想开口大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

“嘘……别说话。”韩兮贴着陆冥的耳朵小声警告。

“接下来怎么做?”李宏小心地移动到韩兮身边,谨慎地观察四周。陆冥现在心里十分不痛快,很明显他们两个早就合计好了,只把他蒙在鼓里。

韩兮将手从陆冥脸上挪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等一会儿,如果他不行动,我们就行动。”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陆冥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但从韩兮的口气里听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捕老鼠。”韩兮在黑暗中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时间慢慢流逝,陆冥最终还是禁受不住周公的骚扰,枕着韩兮的肩膀上睡着了。

“吱扭……”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开门声,主屋的门被打开了。

韩兮推开睡着的陆冥,快速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嗯?什么都没有!

突然门外的一只眼睛堵住了门缝,和韩兮相互对视,所幸门外人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就在一秒钟之前,韩兮瞥到门边有一个晃动的黑影,迅速脱掉戒指,才险险渡过了危机。

几秒之后,门外人离开了。韩兮擦擦额头的汗水,心中万千感慨,把鬼当到这份儿上的估计只有他了。

“怎么样?”陆冥揉揉被李宏捂得变形的脸颊,小心翼翼地看着韩兮。

韩兮摇摇头,“不确定是谁。但我们主动出击有点危险,你们怎么选择?”

陆冥和李宏对视一眼,又望向韩兮,“你不是鬼吗,肯定比人厉害吧。”

“……”

韩兮掐着陆冥的脸颊,回讽道:“你没听过‘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吗?何况我又不是厉鬼,哪来那么多大本事。”

陆冥被韩兮掐得有点疼,一掌拍到了韩兮的脸上。

“……”

“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坐以待毙。”

陆冥心虚地缩缩背,十分心疼地看着李宏,如果不是他得罪了韩大爷,李宏还有选择的权利,现在只能当马前卒了。

李宏迷迷糊糊地走到院子里的一个角落,一边解裤子一边打哈欠。

“怎么还没睡啊?”不知何时走近的孙父挑着灯笼照向李宏,“我还以为有野狗跑进来了。”

李宏双手放在腰间,侧着头看向来人,“尿急……伯父你怎么还没睡?”

“睡下了,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看。”孙父将手中的灯笼朝着李宏的下半身照了照,意味深长地一笑。

李宏赶紧将腰带系好,“我先回去睡了,伯父也早点休息。”

说完李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边挠头一边朝房间走去。孙父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房门完全紧闭,才将目光收了回去。

躲到门后的李宏抖抖汗湿的后背,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草垛后面的陆冥和韩兮屏息凝神,等到主屋的灯光熄灭才开始行动。

“最右边的窗户是孙萍和孙仙的房间,你到那去,我到老家伙的房间瞅瞅。”不等陆冥回应,韩兮就把他推了出去。

陆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透过半遮的窗帘隐约看到里面有点点烛光。

“姐!”

孙仙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痛苦的哀嚎声,虽然分贝降低了不少,但还是能想象到里面惨烈的状况。

“呜呜呜……”

“不准哭!”

陆冥一脸懵逼,孙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

屋内的光线开始慢慢变亮,一个人影走到了衣柜的位置。陆冥小心地探出头,竟然看见了孙仙的裸体,皮肤暗黑,肉松松地垂着,只要是正常男人绝对不会产生想法。就在陆冥腹诽时,孙仙毫无预兆地将身体转了过来。

来不及躲避的陆冥瞟见了毕生难忘的阴影。

孙仙的女性身体上多了一根只有男性才会有的东西,她每走一步,那根东西就跟着晃动一下,视觉上十分刺激。

陆冥的头皮开始渐渐发麻,嘴里的牙齿颤得‘咯咯’乱响。

“谁?”

糟了!

第10章:石癖

孙仙举着蜡烛一步步靠近窗边,陆冥蜷缩着身体紧紧贴在窗户下的泥墙上,光线每扩散一分,陆冥的心就随着往上蹦跳一截。

“孙仙,怎么了?”孙父推开门,毫不避讳地走进了孙萍和孙仙的房间。孙萍将整个身子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哭到红肿的双眼,孙仙则赤条条地站在对面,没有丝毫羞涩。

孙仙叉着腿坐到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根劣质香烟,横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回道:“外面有点动静。”

孙父急忙探到窗户外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此时的陆冥已经被韩兮拖回了闲置屋,所幸孙仙的警惕性不高,不然他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孙父将窗帘拉实,转身就看到孙仙把头埋进了孙萍的被窝里,随着孙仙的动作,被窝隆起的一团也跟着起伏。孙萍紧紧地咬着被子一角,不时泄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孙父将视线移开,沉默地走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陆冥抱膝坐在床上,试图将刚才看到的画面抛到脑后,但是越想忘记记忆就越清晰。

“陆冥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太对劲。”李宏轻轻顺着陆冥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揉捏着他发白的手指。

“孙仙她……”陆冥欲言又止,思考着怎么回答李宏,“有,有那个。”

“?”

“就是,我们都有的,那个玩意儿。”陆冥莫名有些尴尬。

“……”

“你说孙仙是双性人?”韩兮拖着下巴,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陆冥轻轻点头,继续说道:“不只这样,性格也变成了另一个人。”

“唔……这家人的确有古怪。我在那个老家伙房里发现了很多用过的保险套,而且每只保险套里都混着肉沫,真是恶心死了。”韩兮皱皱鼻子,压下的呕吐感又翻涌了上来。

李宏回想起不久前孙父看向自己下半身的笑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先睡觉,今晚他们不会动手。”刚说完韩兮就翘着二郎腿一躺,打起了轻鼾。

李宏安慰了陆冥几句,也跟着去睡了,只有陆冥辗转反侧,睁眼熬到了天亮。

韩兮是被孙仙的尖叫声惊醒的,当三人跑到屋外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孙仙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只小铁铲使劲地刨着地面,一边刨一边低声重复着“快好了……快好了……”

韩兮走进主屋,坐在凳子上的孙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伯父,怎么了这是?”韩兮趁机观察四周,看到里屋的床上有一只手臂耷拉在床边。

“阿萍她,她……”孙父没说完就嚎哭了起来。

韩兮蹲到孙父一侧,手掌包住他颤抖的手指,再次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

“早上孙仙跑来告诉我,阿萍走了……”孙父抹抹眼泪,“让我一个老汉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呜呜……”

韩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真会装!

“您节哀,我去看看。”韩兮懒得再装‘好客人’,敷衍地丢下了一句便进入了孙萍的房间。

房间很凌乱,衣服和小饰品扔得到处都是,孙萍的尸体斜着躺在床上,双目怒睁,喉咙里塞着一根没有燃尽的蜡烛,左手的指甲嵌入脖子里,右手软软地横在床边。大红色的被子只盖到了她的下半身,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已经发青,自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韩兮想查看孙萍下半身的情况,刚掀开被子就被陆冥和李宏撞见了。

“……”

“咳……”韩兮下意识地咳了一声,“验尸。”

陆冥和李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你随意’的眼神。

韩兮将孙萍的两腿分得更开,发现在横骨下方两厘米处有一个凸起的小肉芽,以小肉芽为起点,沿着两条大腿分散出了几十条青色血管,在脚踝处便消失了。

“从孙仙那里打听出什么没有?”韩兮用被子将孙萍的尸体全部盖住,掏出一枚硬币放在了她的额头。

“孙仙好像受了很大刺激,只会说‘快好了,你再等等’什么的,其他的信息完全套不出来。”李宏苦恼地揉揉肩,刚才被孙仙用铲子捣了一下,现在还隐隐作痛。

韩兮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屋外,孙父依然颓废地坐在凳子上,不过手里多了一张发黄的照片。

“伯父,我们先报警,交给警察处理好不好。”韩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下的男人,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孙父摆摆手,似乎回忆到了伤心的事情,“阿萍她累了……就让她安静地走吧。”粗糙的手指来回抚摸着照片里的小姑娘,一滴眼泪落到了上面。

韩兮无所谓地耸耸肩,“好,一切按您的意思。”

陆冥和李宏跟着韩兮走到无目泉,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开口说话。

“我反正是糊涂了,你有什么发现。”李宏冲着韩兮抬抬下巴。

韩兮摊摊手,“我也有点晕,不过我在孙萍的尸体上倒是有点突破。孙萍在小时候应该被阉割过……”

“等等……”陆冥伸手打断他,“也就是说孙萍和孙仙都不是普通女人?”

韩兮送了他一个迷之微笑。

“其次,她的皮肤很奇怪,有几次我似乎看到了她的内脏。”韩兮用食指点点嘴唇,“你们还记得她在化妆品店的反应吗?当时我就觉得她的反应太过了,说不定就和她与众不同的皮肤有关。”

“还有,整个村子有两个人很特别……”

“孙伯父和孙仙。”李宏迅速反应道。

韩兮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只有他们两个的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

陆冥从刚才就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迷茫地看着李宏。

李宏耐心向他解释:“其他村民在高温天气都穿得很多,只有孙伯父和孙仙他们两个穿着应季的衣服。”

“除非……”

“除非他们两个不怕暴露身体。”

韩兮和李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颇有默契。

“但是,孙伯父对孙仙的态度太奇怪了,还有孙仙夜里性格的转变,光他们一家的秘密就很多……”李宏甩甩脑袋,想得有些头疼。

“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他们请回来的猎物,真相不会太远。”

一丝凉风吹过,泉水泛起层层涟漪,在这座充满谜团的大山里,显得尤为清冷。

返回去的三人并没有看见孙父和孙仙,只有孙萍还静静地躺在床上。韩兮捡起地上的照片,上面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右边的女孩子微笑面对镜头,左边的女孩子则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

陆冥凑近去瞧,指着右边女孩子的脚冲韩兮问道:“她的脚是不是长反了?”

韩兮擦擦上面的灰尘,仔细辨别,果然她的左右脚是反的。顿时脸色一变,冲进孙萍的房间将盖在脚上的被子掀开,如果不是陆冥提醒,他就不会发现孙萍脚踝处有一条淡淡的横向切口。

“怪不得这些青色血管到脚踝处就消失了,原来她的两只脚互换过。”韩兮的手指擦过孙萍的脚面,不得不说,她有一双十分漂亮的双脚,白而修长,指甲也修得圆润整齐。

正当三人愣神时,孙父带着孙仙回来了。孙仙的状态似乎已经稳定,只不过脸色比刚才惨白了许多,和暗黄的脖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去给阿萍买了副棺材,想让她尽快安息。”孙父说着又是一通嚎哭,韩兮玩味地盯着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下葬?”问话的是陆冥,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对孙萍的印象还不错,除了脾气有点怪。

孙父想了一会,又拿起台历翻了几页,决定明天一早就下殡。

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之夜。

“我们现在就出去,今晚他们一定会有动作。”韩兮抠开一条不大的门缝,侧着身子钻了出去。陆冥和李宏紧随其后,三人迅速躲到一旁的草垛后面,耐心等待着出动时机。

忽然孙萍的房里闪过一点亮光,接着便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房间又亮了起来,没过多久又消失了,如此循环往复了许多次。

“孙仙不是到主屋住了吗,房间怎么会有亮光?”

韩兮猛敲了一下陆冥的脑壳,“当然是有人进去了呗,这种蠢问题都问!”

陆冥愤愤地揉揉脑袋,和韩兮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去里面看看情况,你们先待在这儿。”韩兮脱掉戒指,一眨眼就不见了。

隐去实体的韩兮先飘到了主屋,孙仙侧着身子睡在折叠床上,牙齿间快速地摩擦着,就像偷吃的耗子。而孙萍房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时传出一阵“喀喀喀”的响声。

韩兮慢慢地飘过去,就着闪闪的烛光,看清了孙父那张满是血迹的脸。

躺着的孙萍被人沿着发迹线的地方整齐地割开了一个圆弧,露出了里面只剩半个的大脑。

孙父拿起一只白球放进孙萍的大脑里滚了一圈,三口便吞了下去。韩兮记得这个白球就是集市上卖的石脑,看着孙父犹如鬼魅的嘴脸,不禁蹙紧眉头。

“真香!”孙父又拿起一只血淋林的石脑吞了下去。

孙萍的大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一滩血水。孙父意犹未尽地抹抹嘴,冲着韩兮的方向咧嘴一笑。

“看够了没?”

第11章:浮现

孙父抓起一把肉沫朝韩兮扔了过去。

“啪——”

“我不是说过别来打扰我吗!”

韩兮身后的孙仙摸摸脸上的血迹,然后把手指一根一根地舔了干净。

“我等不下去了。”

孙父抬手猛扇了孙仙几个耳光,见孙仙不躲,心里更加来气,抄起手边的刀子从她肚子上剜下了一块肥肉。孙仙痛地冷汗直流,但也只低低地哼了几声。

“阿萍可比你痛多了!”孙父小心地把孙萍的头盖合上,用衣角擦干净她脸上的血渍,如果没有先前的一幕,他真的就像一位慈善的老父亲。

“时间还没到。”似乎在回应孙仙刚才的话,“你也不想落得阿萍的下场吧。”

孙仙乖乖地点点头,捂着受伤的肚子回了主屋。

“阿萍,是我错了……我错了……”孙父将脸凑近孙萍,含住了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舐着,最后狠狠一咬,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印。

虽然韩兮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架设,但还是被孙父的变态行为恶心到了。不再耽误时间,韩兮飘进了孙父的房里,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一进屋,韩兮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保险套,一层套一层,几乎贴满了半个墙面。努力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抽屉里的一张白纸引起了他的注意,食指轻轻一挑,白纸自然地落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一张生育登记单,男方的名字是孙一树,女方一栏写着孙萍。

“孙,孙萍?”韩兮忍不住想要骂人,原本以为是老家伙变态,害死了自己女儿,现在看来一家子都是变态。

韩兮压着火气继续往下看,生育情况里写着两个名字:孙遥和孙远,并且性别一栏都填着男性。

孙仙呢?她怎么不在上面。手指沿着姓名移到出生年月,两个都是76年9月15日出生,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三十一岁。韩兮想象着孙仙的模样,虽然看起来老气,但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那么孙仙是谁的孩子?

韩兮百思不得其解,无意中看到生育单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1982.10 借于孙 ”。由于被水打湿过,有几个字已经糊成一团,实在是无法辨认。

就在韩兮专心研究的时候,孙父进来了。只见他手里提着一块碎肉走到了床边,从床底拖出一只老旧木箱打开,里面塞着各式各样的保险套。孙父伸出手指点过所有套子,最终选了一只粉色款。

他将肉块一点一点咬碎,塞进了套子里。

站在角落的韩兮脸色瞬间变白,但是最骇人的永远都在最后。孙父将塞了碎肉的套子套到了自己那根疲软的棒子上,一脸愉悦的开始揉搓。

韩兮落荒而逃……

陆冥和李宏从韩兮进去后就保持着高度警惕,两人就像惊弓之鸟,一声闷哼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门口出现一个黑影,韩兮出来了……

出来的韩兮靠着陆冥狂吐,本就不稳的身形被刺激得忽隐忽现。

“喂,进去一会儿就怀上了?”陆冥本想打趣一番,却被韩兮冰冷的眼神吓到了。

陆冥和李宏只好识相地闭嘴,等着韩兮自己开口。

“妈的,当鬼这么多年,头一次怂成这样,呸!”韩兮啐了一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孙仙可能不是那个老家伙的孩子。”韩兮缓了一口气继续说,“孙萍和老家伙的关系也不对,他们可能是夫妻。”

“……”

“呃……我插一句,孙父看起来有五十岁左右,孙萍差不多是二十五的样子,说他们是夫妻,这个,是不是……”李宏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是不是太离谱了?”韩兮摸摸鼻子,“还有更离谱的,生育单上写着他俩的孩子是三十一岁。”

“……”

“总之谜题是越来越多了,”韩兮停顿了一下,突然转换了话题,“今天几号?”

“十六号吧,昨天不是开集市的日子吗。”

“不对,再想想今天几号。”

陆冥翻翻口袋,掏出了一张淡蓝色发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韩兮举着发票细心察看,这是一张购买石脑的发票,日期标注着十三号。

“孙萍果然在说谎,她一开始就在误导我们,集市的开办日不是十五号而是十三号,所以今天是十四号。”

李宏接过发票看了看,发现上面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说不定孙萍是在警告我们……”

“?”

“他们一直不动手的原因应该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间。”

韩兮默认,“你的推测很正确,我确实听到老家伙说时间还没到。”

“十五号,孙萍提示给我们的时间。”李宏整张脸都阴郁了下来,孙萍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被害的。

李宏整理好情绪,指着发票上的白色粉末继续推测,“这个粉末我在闲置屋的窗户里也见到过。”

“不只那里,孙萍和孙仙的脸上也糊了厚厚的一层。”韩兮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反射弧有点长的陆冥从刚才就一直琢磨着‘十五号’这个关键词,忽然灵光一闪,“十五号也是孙萍下葬的日子。”

韩兮和李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说‘我们都知道’。

陆冥激动地摆摆手,“有件事你们一定不知道,今天我看见孙伯父拿着的那本台历上,十五号用一个红圈勾着,所以孙萍的下葬时间是预先计划好的。”

韩兮和李宏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陆冥得意地挺直了背脊。

“十五号的事情留到明天,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查清楚。”

“白色粉末!”陆冥和李宏同时抢答,这让陆冥第一次有了智商上线的感觉。

韩兮看着眼前激动的二人,内心小小地跃动了一下。

“没错,我们先从孙仙下手。”

受伤的孙仙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也不敢再去惹怒孙父,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窗外。

嗯?他在那儿干什么?

孙仙悄悄下床,忍着疼痛小心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陆冥鬼鬼祟祟地朝无目泉走去,孙仙隐匿着身形跟在后面。

夜晚的无目泉呈现墨绿色,一轮圆月投在水面,颇有诗情画意的味道。

来到岸边的陆冥四处张望了一圈,一个跃身跳进了水里,溅起朵朵浪花。孙仙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突然从背后伸出的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在她的伤口上肆意揉捏着,耐不住折磨的孙仙疼晕了过去。

“啧啧啧,智商感人。”陆冥从草丛里钻出来,慢条斯理地拍拍身上的泥土。

三人合伙将孙仙抬到了附近的丛林里,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和双脚,口里塞了几双臭袜子,准备完毕后把她弄醒了。

清醒过来的孙仙一睁眼就看到陆冥三人俯视着她,肚子上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差点再一次疼晕过去。

“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问完自然会放你走。答应的话就点点头。”

孙仙狐疑地看着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我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要是你敢叫……”韩兮握着匕首沿着孙仙的脖颈一直滑到肚子的伤口处,刀刃缓缓地在伤口周围打转。

孙仙被刺激地疯狂点头,韩兮满意地舔了舔刀尖。

“孙萍怎么死的?”

孙仙瞳孔怒张,鼻翼不停地扩缩,显然没想到韩兮会问这个问题。

“说!”

“我,我杀的……”孙仙把头抵在胸前,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韩兮不耐烦地踢踢她的腿,示意她往下说。

“她背叛了我们,她,她该死,该死,该……”

不用说,这里的‘我们’是指孙仙和孙父。

“你他妈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韩兮只想赶紧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见不得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孙仙害怕地抖抖身子,继续说道:“她把我们的药偷了,没有药,我们都得死。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不能没有皮肤,不能……”

韩兮蹲下身,食指在她脸上使劲儿地搓着,没了白粉的遮盖,下面的青色皮肤显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

“这是第一步,没有药,皮肤会变透明,最后连皮都会没有!”孙仙发疯地大叫起来,韩兮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韩兮揉揉发痛的手掌,一阵见血地问道:“孙萍即使不被你杀,也活不了多久了是吗?”

孙仙点点头。

“我想不通的是孙萍为什么变化得比你们快那么多,除了药,还有什么法子?”

孙仙没有说话。

韩兮刚准备伸手打她,孙仙开口了。

“过……过身。”

韩兮愣了一下,厌恶地呵斥道:“变态!”

“你和孙萍什么关系?”可以的话,韩兮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太恶心了。

孙仙抖抖嘴唇,“是,她是,我,我姐。”

“?”

“孙萍和那个老家伙什么关系?”

“没关系。”

韩兮烦躁地抓抓头发,“你们玩过家家呢,没关系那个老家伙对你姐那么好!”

“真,真的,没关系,我们,只是住在那儿的,你相信我!

孙仙情绪非常激动,伤口处的血比刚才流得更加迅猛……

“砰——”

一颗子弹穿过了孙仙的胸口,血滴飞溅到了韩兮脸上。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不远处的孙父举着一把猎枪朝着韩兮他们缓缓走来……

第12章:审问

孙父从腰间拿出一捆绳子扔到了陆冥面前,枪口对准陆冥额头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把他俩背靠背捆上。”

“……”

“快点,不然打爆你的头!”孙父用枪杆往陆冥腰间使劲儿一捣,陆冥吃痛地跪倒在了地上。

陆冥抬起头看看韩兮,挣扎着拿起绳子爬起来,将韩兮和李宏背靠背地捆在了一起。

“多缠几圈,别耍花样。”孙父的枪口在三人之间小幅转换,他知道韩兮是最不好对付的那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仔细地检查好绳子的系扣,命令陆冥拉着二人往闲置屋走,他则跟在后面监视。

“孙仙不是你闺女吗,你就这么把她扔下了。”韩兮艰难地走在后面,每走一步都感觉要跌倒的样子,幸亏有李宏撑着。即使如此,他也要在这个变态老家伙面前保持良好状态。

孙父将猎枪向上举了举,一边嘴角翘起,“孙仙?那个废物怎么会是我女儿,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神经病。”

“要不是看在她姐的面子上,我早弄死她了!”

“我说你也年纪不小了,”韩兮歪着头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觊觎人家一个小姑娘,也太不要脸了吧。”

被激怒的孙父用枪托猛砸韩兮的太阳穴,韩兮被打得踉踉跄跄,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滴落到衣服上,“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我爱孙萍,孙萍只能是我的!”

“哼……你只是拿她,延缓你的变异而已……”韩兮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孙父将一记药贴贴到了他受伤的地方,清凉的刺痛感让他的意识慢慢恢复了过来。

“你可不能死,好不容易来了三个佳品,怎么都得好好享受一顿。”孙父的眼睛里闪着鬼魅一般的光芒,恨不得现在就把韩兮拆吞入腹。

四人用了不少时间才走到闲置屋,天边已经有了淡淡的暖意,一切都开始明晰起来。

孙父一脚将门外的韩兮和李宏踢进了屋里,只带走了陆冥。

李宏挣扎着坐起身,发现墙上的四个大铁钩上都挂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其中三个袋子上有红色叉形标记。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儿,不然就成烤肉了。”李宏示意韩兮看墙上的铁钩。

韩兮和陆冥挣挣身上的绳子,反而被粗壮的绳子勒得越来越紧,勒痕处渗出斑斑血迹。就在韩兮想呼唤梅哥帮忙时,门被踹开了。

“快点拖进去!”

孙父命令陆冥把孙仙的尸体拖进去,但是肥厚的腰部卡在了门槛上,怎么用力都拖不动。孙父气急,将陆冥踢到一边,举起一把大砍刀直接将孙仙劈成了两半。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孙父把呆滞的陆冥拖到角落,用绳子在身上绕了几圈,处理完毕后又将孙仙的上半身挂到了没有记号的铁钩上。

只见孙父将一把短刀从下面伸进了孙仙的肚子里,在里面挖割了好半天,将内脏全部挑了出来,接着从喉咙竖向划割,前胸也被干净利落地打开了。

内脏渗出的血水顺着地面的纹路流到了韩兮和李宏身边,浓重的血腥气刺激地李宏干呕不止。

孙父没好气地瞥了李宏一眼,继续动作。

接着将刀刃移到了孙仙的额头上,利索地割开一个圆弧,打开了头盖。

李宏直接吐了出来……

孙父嗅了嗅割下的脑壳,一脸嫌弃地甩到了门口,“真是臭死了!”在孙仙的下半身上泄愤地跺了几脚,气冲冲地离开了屋子。

“我还以为他谁的都吃,没想到还挺挑食的。”韩兮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吐得只剩酸水的李宏将头倒在韩兮的肩膀上缓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他还吃过谁的?”

“孙萍的大脑被他吃光了。”

“……”

角落的陆冥从目睹孙仙被劈成两半后就一直不在状态,后来看到孙父如此残忍的做法,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韩兮忍着绳子摩擦手臂的剧痛,将两手努力靠拢去摸手上的戒指。指尖刚挨到戒指,韩兮便忍不住地大叫起来,“韩梅梅,快滚出来!”

梅哥蹲在韩兮肩头,扫视着一屋的狼藉。

“哎呦,好血腥啊……”说着便用耳朵遮住了眼睛,但身后来回摇动的短尾巴暴露了他其实十分愉悦的事实。

韩兮对梅哥的装模做样有些看不下去了,“快给我们解开。”

梅哥不理会韩兮,抬起前腿搔了搔脑袋,朝着陆冥跑了过去。

“陆冥快醒醒,看看谁来了?”梅哥跳到了陆冥头上,将毛绒绒的脑袋垂到了他的脸前。昏迷的陆冥感觉到脸上瘙痒难耐,又不能去挠,一着急上火竟清醒了过来。

“梅哥?”

“嗯,你等等,我给你松绑。”梅哥迅速跳下身,将捆着陆冥的绳子全部吃了下去。

一边的韩兮坐不住了,虽然心里已经将他哥吊打了好几回,但面上还得装得恭恭敬敬,“哥,还有我们。”

梅哥给了陆冥一个眼神,示意他去解绑。自己则跳到韩兮头上,像唠家常一般开口说道:“前不久我从穷奇那里得到一个读心术的本领,所以,”梅哥用脚踩了踩韩兮的头顶,“某些表里不一的人和……鬼,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心理活动。”

“……”

“我错了。”

梅哥欣慰地眯了眯眼。

全部解绑的三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梅哥因为和穷奇有约,一解决完便回到了戒指里。

“我们先要把他的枪拿到手,所以接下来……”三人认真地研究了一番,开始采取行动。

“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响彻了整个院子,孙父提着枪怒气冲冲地将门踹开,正准备教训他们三人一下,谁知一打开门就撞到了悬挂在门梁的孙仙上半身尸体,紧接着双腿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倒去。反应敏捷的孙父刚要举枪射击,就被早早隐身在身后的韩兮把枪夺了过去。

韩兮对着孙父的腿,毫不犹豫地开了两枪。

“好了,他跑不掉了。”韩兮冲着陆冥和李宏睥睨一笑,用绳子把孙父从头到脚裹了一遍,只留下了一颗能呼吸的头颅,然后将他挂在了大铁钩上。

韩兮命令陆冥搬来几把凳子,他现在要开堂会审。

“你不是让我们直接问你吗,希望你说到做到。”韩兮翘着二郎腿坐在孙父对面,李宏坐在旁边,陆冥则在门口把风。

韩兮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问,“孙遥和孙远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孙父大骇。韩兮睨了他一眼,我知道的多着呢。

孙父瞪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了另一侧。

韩兮也不着急,转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身后拖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保险套。孙父明显沉不住气了,疯狂扭动身子势要和韩兮拼上一命。

“啧啧啧,看你着急的,一堆烂肉而已。”说着将其中一只保险套扔到脚下,狠狠地踩了上去,碎肉瞬间模糊一团。

“你,你,我要让你死!”孙父对着韩兮龇牙咧嘴,脸被憋得通红。

韩兮坏意地又捏起另一只保险套,在他面前抖了抖,直直扔到了地上,“还有很多呢,咱们慢慢来……”

踩完一只又一只的韩兮苦恼地摇摇头,“真累,干脆一把火都烧了。”

说完便命令陆冥去找火源,早就被韩兮折磨地奄奄一息的孙父终于熬不住开口了。

“我儿子。”

“嗯,继续。”韩兮将地上的烂肉踢到一边,重新坐了回去。

“死了。被我杀的……”

“偷了你的药?”

孙父有些羞愧地摇摇头,“过……过身后死的。”

“草!”韩兮忍不住上前扇了他两巴掌,又觉得不解气,将剩下的保险套都踩烂了。

韩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厉声问道,“这两个小女孩是谁?”

孙父不自主地将眼神移开,低声回答:“孙萍和我妻子。”

“?”

韩兮重新审视照片,一旁的李宏也疑惑地凑上来查看,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两个女孩子都是同龄人。

“我妻子是小矮人。”

韩兮会意地点点头,可是为什么孙萍和他妻子会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对不起孙萍,都是我的错。”孙父喃喃自语,“她和阿香太像了,都是我害了她。”

“她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遇到了,和我妻子照了张相……就是这样……”

韩兮难以置信地咬着手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是什么原因让你们重聚的?”

孙父绝望地叹了口气,“水,无目泉的水。”

“三年前,我发现无目泉的水会改变人的体质,皮肤会退化消失,直至死亡。”

怪不得这个村子的人会这么少,难道……

“你用药吊着其他人的命?”韩兮大胆猜想。

孙父淡淡一笑,忽然整个人猛烈地抽动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双瞳也转为红色,嘴角两侧伸出一对锋利的犬牙,嘴里不停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韩兮三人快速向后退去,“这是要变身的节奏?”

“十五号,十五号……”

“我擦,今天他妈也是农历十五!”

第13章:赤本

《草纸》

“韩木,”苏薇压低声音,朝四周谨慎地看了看,继续说道:“我最近好像被人跟踪了。”

韩木放下手中的资料,一脸惊讶,实在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回事?”

苏薇面露难色,双手紧紧握住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一星期前,苏薇像往常一样加完班回家,由于路况检修,两侧的路灯暂时无法投入使用,所以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都是黑黢黢的。

苏薇吞吞口水,快速挪动脚步,只希望能赶紧走过这段阴森森的小路。

“啪——啪——”

苏薇感觉身后有个沉重的脚步声渐渐向自己靠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又跟着响了起来。苏薇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尖叫着跑到了一条大路上,身后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从那天开始,她总能感觉到有人在别处看着她,那股热烈的视线就像针一样,刺得她坐立难安,精神越发低迷。

“没有报警吗?”

苏薇摇摇头,“不想把警察扯进来,何况……那个人也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韩木轻轻地了叹口气,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指,“那个人有什么特征没,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苏薇咬咬嘴唇,灵光一闪,“对了,邓丽君的歌。”

“……任时光勿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每次感觉到那个人在的时候,我都能听到有人哼这首歌。”苏薇将头埋进韩木肩窝里,开始低低啜泣。

韩木温柔地摸摸她的后背,“别担心,这段时间我送你回家。”

一连几天,韩木都接苏薇下班回家,一切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韩木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只被分尸的死老鼠,老鼠的嘴里塞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离苏薇远点”。

韩木皱皱眉,调出了公司档案,很快锁定了目标。

“苏薇,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苏薇盯着眼前血淋林的包裹,脸色煞白。

“是方瞳。”韩木将一张年会的照片递给苏薇,“她包礼物的方式和我收到的包裹一样。”

“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想,”韩木顿了顿,“她可能喜欢你。”

说着又将另一张方瞳和其他女性的亲密照片摆到了苏薇面前。

苏薇双手捂住脸颊,身体微微颤抖,“韩木,你帮帮我,我不想她纠缠我,你帮帮我……”

“好。”

几天后,方瞳从公司辞职了。

“谢谢你,韩木。”苏薇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韩木楞了一下,用力将她拥在了怀里。

“叮——”

“……嗯,你放心吧,我没事,已经快到家了,明天见。”苏薇挂断电话,看着韩木的手机号码微微一笑。

“……任时光勿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下一个,就是你了。

第14章:变异

孙父呲着牙狂吼,青筋越拱越高,最后竟崩裂开来,从额头的裂缝处钻出一对灰色绒毛的利角。鼻翼朝上翻起,皮肤变成了墨绿色,从脸颊延伸到脑后都被黑灰色的毛发覆盖着。

缚在身上的绳子被鼓起的肌肉一根根震断,一只身长三米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陆冥盯着面前的惊悚怪兽,感觉似曾相识,“这是不是金刚?”

“要是金刚我们还有活着的机会。”

韩兮护着二人不断往后退去。

孙父似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三人,抡起肥大的前肢就向他们袭去,整个房子瞬间瘫倒了一半,土砾打在陆冥三人身上,划出了许多狰狞的血口子。

完全被兽性支配的孙父甩开身上压着的土块,仰起头着迷地嗅着空气里的气味。甜腻的血腥刺激了孙父的食欲,开始疯狂地朝三人进攻。

逃跑的陆冥被身后的孙父一掌拍翻到了地上,身上的骨头被震断了几根,轻轻一动,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立刻传遍每条神经,躺在地上的陆冥疼地直抽气冒汗。

“老家伙,来抓我啊!”当孙父的爪子快要挨到陆冥身体时,韩兮将一块大石头抛到了它的胸前,手舞足蹈地引诱孙父去抓他。

孙父将两只前肢立在地上,冲着天空长啸一声,直奔韩兮而去。

“哥,交给你了!”

被召唤的梅哥迅速变换身形挡在韩兮身前,两只怪兽正式正面交锋。

虽然梅哥比孙父矮了一截,但行动的敏捷程度明显比它高了几个档次。在梅哥快速地移动了几圈之后,孙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只能喷着粗气使用蛮力。

梅哥看准时机跃到孙父的后背上,两只前爪猛地嵌进了它的脖子里,猩红的血液顺着洞孔滴落到地上,腐蚀成了一缕缕青烟。孙父痛苦地挣扎起来,梅哥哪会容许它轻易逃脱,虎嘴一张,直接咬碎了它的脑壳。一眨眼,孙父只剩下了半个头颅。

韩兮和李宏趁着它们战斗之际,将受伤的陆冥抬到了无目泉边。但麻烦远远没有解决,陆冥开始不停地吐血,呼吸也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陆冥会死的!”李宏按住不断抽搐的陆冥,心疼地擦拭着他嘴边溢出来的血迹。

韩兮的大脑快速运转,在这荒山野岭到哪去找医生,要是有药能先……

药?药!

“你在这看着他,我去老家伙的房里找药。既然他能吊着全村人的命,一定有办法救陆冥。”韩兮隐去身形,回到了那间令他作呕的房子。

被梅哥咬掉半个脑壳的孙父吐出一泼血水,直直地向后倒去。就在梅哥功德圆满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就像被披了一层暗纱,光彩完全褪化,甚至连边缘也无法看清。

“糟了!”梅哥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被黑影笼去了大半。

“韩兮,天狗食日!”

梅哥惊慌失措地躲进了戒指里。

“天狗食日,鬼魅规避。”韩兮低声咒骂了一句,将身形隐进了地底,如果被天神发现,就不只魂飞魄散这么简单了。

太阳已经被天狗完全吞噬,一切重归原位。不受束缚的阴兽开始蠢蠢欲动,地狱模式即将开启。

李宏将陆冥抱到了一处隐蔽的树丛里,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东西开始不安分了。

“嘎,嘎,嘎……”

远处一声声牙齿碰撞的响声刺激着李宏的耳膜,由于周围一片漆黑,实在无法辨认出是什么东西,幸运的是它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咳,咳,咳。”喉咙里的血液堵得陆冥有些难受,忍不住地轻咳了几声。

远处的生物似乎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一部分开始往这边过来。

李宏摸了一把汗涔涔的脸,四处摸索着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些防身的工具。

“嗯?”

在靠近树干的位置,李宏摸到了一根粗长的木头,木头的表面刻着一些复杂的花纹。李宏顾不得其他,将那根足有一米的木头握在手心放置于胸前,如果那些不明生物发难,他拼死也要保护好陆冥。

“嘎,嘎,嘎……”

声音越来越近了,李宏屏气凝神,窥视着它们的行动。

“哈!”

李宏被陆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陆冥左手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怎么了陆冥,你别吓我!”李宏将陆冥拦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陆冥艰难地将头伸到李宏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热……我好……热……”

“啊——”

陆冥大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蠕动着,皮肤越发火热,像要把整个身体烧尽一般,拼着最后一点气力陆冥跳进了无目泉。

“陆冥!”李宏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了进去,冷冽的泉水冲击着李宏的每一根神经,没想到表面平静的泉水,下面竟是如此波涛暗涌。

李宏拨开扰人的水草寻找陆冥,但是寻了好久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陆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李宏心里默默祈祷,忽然前方的一个发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拼命朝前游去,发光点变成两个,变成三个……随着他越游越近,发光点的数目也越来越多。

“陆,陆冥?”出现在李宏眼前的是半人半鱼的陆冥。陆冥的腰部以下是一只银色的鱼尾,在点点光线的映射下,仿佛嵌着一颗颗剔透的宝石,非常夺人眼目。

李宏快速游近,陆冥就像睡着了一般,双目紧闭,脸颊两侧各有一只淡灰色鱼鳃,一鼓一鼓地颤动着。李宏紧紧拥住陆冥,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摩挲,希望他能赶紧醒过来。

“李,李宏?”陆冥还没看清来人,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李宏将陆冥托出水面,陆冥两侧的腮一接触到空气便消失了。

“陆冥,快醒醒!”

陆冥睁开朦胧的睡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李宏,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痛不痛?”李宏焦急地检查着陆冥的身体,他惊奇地发现陆冥身上的伤口竟然全部愈合了。

李宏高兴地大呼一声,“太好了,你不会死了!太好了……”

“李宏,我腿好痒。”陆冥试着去挠自己的腿,却摸到了许多坚硬的圆片。

李宏知道是鱼尾的缘故,既然腮可以消失,上岸后鱼尾肯定也会消失,但是希望在他们登陆的那一刻破灭了。

陆冥好奇地看着下半身的鱼尾,没有丝毫惊恐,“我这样是不是叫美人鱼啊?”

“……”

“别愁眉苦脸的,我的伤不是好了吗。”陆冥拍拍李宏的肩膀,试着安慰他。

“你总不能一辈子带着这个东西生活吧。”李宏挑挑尾尖,一股清水射到了他的脸上。

陆冥抿嘴偷笑。

“对了,韩兮呢?”陆冥看看四周,今晚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寂静。

“给你找药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对面的不明生物不知什么时候会过来。”李宏搂着陆冥的肩膀,作势要把他抱起来。

陆冥刚要挣扎,但看到自己目前的状况,只好乖乖地偎到了他的怀里。

“天怎么黑得这么快?”天上的那轮光环也很诡异。

“是日食,马上就过去了。”希望天亮后一切能恢复原状,他不希望陆冥变成一个被人注目的妖怪。

陆冥回应了一句,又靠着李宏的肩膀睡着了。

另一边的韩兮担忧着陆冥的伤势,但又不能贸然出去,只好静静等待着日食赶紧过去。

“哥,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从刚才开始,韩兮就听到头顶不断传来的噶擦声,挠得他心里十分烦躁。

“我也注意到了,还有浓浓的血腥味,肯定不是善茬儿。”

“嗯。”希望这些东西不要被陆冥他们碰到。

快点天亮啊!

就在不久前,李宏听到了类似落水的声音,心里清楚那些东西已经追过来了,不敢再作停留,抱着陆冥朝着山顶艰难走去。右脚上的鞋不知掉在了哪里,脚底被粗糙的砂砾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一丝暖暖的光线打在了李宏脸上,太阳从黑影中挣脱而出。

“陆冥,太阳出来了!”李宏一阵狂喜。陆冥觉得下半身像被火灼伤了一般,鳞片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白嫩的鱼皮。鱼皮渐渐向内收缩,两条雪白的大腿露了出来。

李宏呆呆地看着陆冥的下半身,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个,你放我下来吧。”陆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尴尬过。

李宏细不可闻地应了一句,十分不舍地将陆冥放到了地上,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咳!能不能帮我找条裤子。”陆冥使劲将衣摆往下拽,试图遮住凉飕飕的下半身。

李宏收集了几片稍大的叶子,用树筋将它们串在了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叶裙。

“先穿着吧。”

陆冥表情怪异地盯了一会,默默地接受了,希望自己不要被当作暴露狂。

第15章:洞府

从地底出来的韩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孙父的头颅被碾成了碎片,碎肉和脑浆沾着几撮毛发混成一团,一只扁平的眼珠耷拉在头顶。身体被咬得七零八落,不少尸块聚集在一个碗形土堆里,上面覆盖着一层树叶,像是一种储存食物的行为。

“肯定不是你干的,你一向很珍惜食物。”韩兮检查着尸块上的咬痕,发现齿痕小而密集,性状也截然不同,明显不是出自一个生物之口,更像是群体袭击。

“我怎么会有这么难看的吃相。”梅哥突然觉得穷奇教的读心术挺好用的,他现在完全可以和韩兮进行心理交流,除了某鬼偶尔的腹诽让他甚感不爽。

韩兮挑起腿部的一块骨头,粘连的碎肉上有一粒粒鼓起的小白点,不到一会功夫,小白点的数量便多了一倍。他用匕首小心地割下一点肉屑,撒了一些从孙父房间里找到的药粉。接触到药粉的小白点立马胀大了一圈,下面还伸出了一条软须。

“哼!那个老家伙用药养着一堆活死人,真是自食其果。”

“怎么说?”

韩兮拍拍手上的污渍,环视了院子一周,朝着门口的湿暗角落走去。

“就是这个意思!”韩兮抬脚踹向一个蹲在角落耸动着后背的男人。那人似乎受到了惊吓,仰翻着肚皮,两只鼓出来的青色眼珠狠狠地瞪着来人,弯曲的长指甲叉着一块肥肉,裸露在外的牙齿叼着刚撕下来的肉块,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韩兮一手掐断了他的颈骨,男人这才彻底断了气。

“老家伙变身,他们也变身。估计这些人身体里的寄生虫知道老家伙出事了,就开始放肆了。”

“那陆冥他们岂不是很危险?”梅哥心头怦怦跳了起来。

“嗯,我们去找他。”

李宏和陆冥已经走到了半山腰,山上的植被少得可怜,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身后的不远处依稀可以听到类似动物的喘息声,这让他们两个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李宏,那是什么?”陆冥指指李宏身后的一摞砖红色石块,每块砖上都刻着万字符,明显是被搬到这里的。

李宏将砖挪开,用捡到的长木棍戳了戳地面,前端碰到了一个硬质物体。将表面的尘土去除,竟出现了一个金色门环。辅首是一只金色吊眼狐狸,舌头叼着葫形门环,形态十分逼真。

“要是真金,应该能值不少钱。”陆冥开玩笑地说道。这只门环做工极其精细,不得不让人生出一些遐思。

“这个门环埋土里这么久都没有锈迹,很可能是真金。”李宏颠了颠门环部分,确实有些份量,“看来我们找到宝藏了。”

既然有门环,很大程度上这里会有扇大门。李宏沿着四周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以门环为中心左右一米五的位置有被杂草遮盖的边痕。两人合力将周围的杂物除净,一扇黑色铜钉木门呈现在了面前。

“能打开吗?”陆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碎石块划了几道红痕,只好老老实实地蹲在旁边。

“很奇怪,”李宏摸摸大门顶端的锁,下方对称位置也有一把相同的锁,“怎么会是现代铁锁……”

陆冥瞄瞄身后不断逼近的不明生物,提议道:“不管了,先把后面的东西甩开要紧。”

李宏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把它打开了,“我以前是个不良少年,有些技术也学了点儿。”

陆冥无语,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李宏推开门的同时深处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扑面而来,直接把他们俩卷了进去,大门轰地闭上,隔绝了尾随其后的不明生物。

两人被带到了一座拱桥对面,桥体为朱红色半圆拱形,桥宽很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人,桥面是层层阶梯,颇有点登高而上的意味。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浓浓白雾笼罩着,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鸡叫声。

陆冥指指前方的无尽长桥,有点胆战心惊,“我们要过去?”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李宏无奈地耸耸肩。

“我们可以……”陆冥刚想说可以原路返回,等门口的东西走了就出去。这时他才发现除了桥周围有些可以辨别的雾气,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让人望而生畏。

陆冥紧张地咽咽口水,没有遮蔽的下半身被阴冷的寒风吹得发软无力。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护着你。”

陆冥低声回应一句,战战兢兢地踏上了第一层阶梯。

“一,二,三……”陆冥一边走一边暗暗数数,希望能分散掉一部分心中的恐惧。

扶手湿滑黏腻,纹着许多深浅不一的花纹,但是触感又不像普通的花草鸟兽,更像一枚枚手印。

陆冥将脸靠近细细查看,但眼前的雾气始终无法拨散,最后竟连自己的手掌也不能看清。

“别担心,有我在。”李宏将手附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握了握。

“……九十七,九十八……”

“不要再数了,呵呵呵。”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回荡在陆冥耳边,似远似近,似真似幻。

陆冥甩甩头,准备继续往上数,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多了几分阴戾。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冥将头微微扭向李宏。

“……”

“李宏!”陆冥转身看去,哪里还有李宏的身影,桥面上只有自己一个孤零零地站着。陆冥刚要返回去寻找,老婆婆的怒吼声喝止了他。

“往前走,不要回头,那人在对面等你!”

他知道这次是遇到了真正的危机,以前好歹身边还有韩兮他们,现在只剩下了自己。不过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至少还有这个身份不明的老婆婆指点。

陆冥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希望李宏能在对岸等着他。

李宏的视线从登桥起就放在了陆冥身上,四周危机重重,他不想陆冥受到任何伤害。但是每多走一步,陆冥的身影就模糊一分,直至完全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向后走,他在岸上等你。”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李宏耳畔响起,如潺潺流水,轻柔婉转。

李宏挑挑眉梢,明白这是鬼魅之物,心中自然不会相信。

“你若不信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呵呵呵——”

“我凭什么信你!”李宏握紧拳头,这妖魅子真会拿捏别人的弱点。

一丝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周遭升腾起一缕缕红色烟雾,一双细腻的玉手攀到了李宏肩上,在他的前胸一点一点地撩拨着。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骗你呢?”软软的气息打在李宏的脸颊,令人心痒难耐。

“可惜……”李宏用木棍向后猛地一捅,女子惨叫一声,化成一只无毛狐狸跌落在了桥上。“我不喜欢女的!”

李宏把它提到面前,脖子上系着的一条赤金绳引起了他的注意。绳子中间包裹着一根白色细针,针的表面写着一个‘无’字。

他拽下狐狸脖子上的绳子,把原主人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桥底。

“老婆婆,还有多久才能到对岸?”陆冥走得腿有些酸麻,但也不敢停歇,生怕李宏在对面等的时间久了。

“嘻嘻嘻,真是细皮嫩肉的小伙子,我好欢喜。”应声的不是熟悉的老婆婆,而是另一个声音妖媚的男子。

“胡二,他是我的人,你不要不守规矩!”老婆婆沉声警告着这名男子。

“哎呦,六姨,见者分一半,也不知道谁不守规矩!”

陆冥就算再迟钝,也知道现在自己成了别人的猎物,搞不好还得落个被分尸的下场。

手猛地拍向扶手,朝头顶大声喝问道:“李宏在哪?”

“呦,还有一个啊,六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子笑得更欢了,似乎认为可以完整地抢到一只猎物。

陆冥紧紧地握着扶手,嘴唇被牙齿磨出了血迹,被欺骗的愤怒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到底在哪?”

“说了在对岸!”老婆婆的声音已经没有原先的苍老嘶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醇厚的中年男子声音。

陆冥冷哼一声,翻身一跃跳到了桥底,头上立刻响起了那两人的咒骂声。

冰冷的河水让陆冥的血液凝结成了冰冻,身体开始慢慢僵硬下沉,水大量涌入鼻腔,窒息的恐惧感在全身扩散开来。

“啊——”

一股熟悉的灼热感让血液重新蒸腾起来,双腿被强力地扭曲在一起,骨头和皮肤渐渐合为一体,坚硬的鳞片从皮肤里刺破钻出,规则地镶嵌在表面,尾尖从脚底延伸而出,在水底用力一顶,陆冥整个人便冲破水面跃到了空中,带起朵朵水花。鱼尾轻巧地向上一挑,又重新落入了水里。

“这是?”韩兮循着活死人的踪迹一路追踪到了对面的山坡上。但当他赶到时,除了地上散落的衣物,就只有一堆青色粉末,而旁边是一扇地面大门。

“狐狸的老巢。”梅哥抖抖身后的尾巴,似乎有些无能为力,“女娇和转轮王有些交情,我们进去是自寻死路。”

韩兮不听梅哥劝阻,握着门环敲了三声,大门从里侧被震开。

“如果是它们主动邀请就不一样了。”

第16章:番外:耳蜗

李宏是李家的独生子,但严格来说他排行老二,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不过在三岁的时候夭折了。在他哥去世的第二天,他就出世了,李母觉得这是他哥又投胎转生到了家里,因此对李宏疼爱有加,甚至把哥哥的名字让给了他。

鸿李村有条大河叫罗生河,穿过村后的大片荒地,四周堆着几块大石,寥寥地长着些杂草。听说三十年前村长计划把这片荒地分家到户,滋养成耕田,但承包的农户不是失踪就是死于非命,村里人都觉得这片地不吉利,渐渐地也就把它废弃了。如今这块地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满目荒凉,虫蚁不生,插了几道烂网子,竖了一个警告牌,让村里人勿要靠近。

李宏茁壮成长到了十五岁,思想上竟起了不该有的瘾子,经常逃课躲到学校厕所的角落抽烟卷,一来二去就结识了一帮地痞流氓。原本清爽乌亮的短发染成了土黄色,靠劣质摩丝竖起了一个朝天扇;右侧耳骨上开了三个小洞,穿上了铝环,除了着装还算正常,还真有些不良少年的样子。

“宏子,明天去罗生河游泳吗?”王强叼着一根短烟,赤身裸背地靠在李宏的手臂上,黏腻腻的汗水沾湿了李宏的整条袖子。

“罗生河?”李宏抢过王强嘴里的香烟叼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妈不让我去。”

弯折的烟蒂精确地抛进了路边的树丛里,闪着点点火光。

王强咧开一嘴黄牙,笑得花枝乱颤,“哎呦喂,您什么时候成了妈妈的乖儿子了。”精壮的手臂搭上李宏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警告,“是水哥让我叫你的,你该明白了吧……”

李宏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挪,脸色暗了下来。水哥是他们老大,虽然身子板不壮,但胜在心狠,隔三差五地挑几个不顺眼的在兄弟面前杀鸡儆猴一番,地位很是牢固。

李宏是他收的第五个小弟,也是最特别的一个。自见到李宏的第一面起,水哥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李宏搞上手,为此做了不少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不过他的耐性一向不好,尤其是到了犯罪率高发的夏季,对李宏的手段也越发狠戾。

“好,我知道了。”李宏虽然恶心水哥,但也不想撕破脸给自己找麻烦。

王强猥琐地笑笑,不再招惹他。

鸿李村的夏季总是让人觉得少了一点东西,那就是活力。不管白天还是夜里,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就连家里养的看门狗都懒得吠几声,偶尔几声昆虫的鸣叫,都让人觉得稀罕。

李宏坐在戏台上,交叉的两条腿搭在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花灯笼。

“宏子,来得这么早。”水哥笑嘻嘻地走到台前,两只眼睛就像狡猾的狐狸一样眯成了一条缝。

李宏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不自觉地压了压眉头。

“水哥早!”

利索地跳下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意。

“嗯。”招呼着身边的王强,三人一齐往罗生河走去。

在护栏网的西边有一个不显眼的破洞,那是水哥收拾小弟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三人扒开网洞迅速地钻了进去,踏着湿软的泥土走到了河边。

罗生河的水表面看着很清,漾着淡淡的青色波纹,水底零星地点缀着几块黑石。也不知是不是水清则无鱼的缘故,河里连只游物都看不见。

“宏子,一起啊!”浑身赤裸的水哥在不远处的岸边举着双手,脚跟一点一点,做着入水前的准备。

李宏讪讪地笑笑,穿着衣服直接跳进了水里。

水中的气味有些难闻,就像王强呵出的口气,李宏呆了几分钟实在有些忍受不了了便爬上了岸。

趴在岸边的李宏眼前一片漆黑,头也有些晕乎乎的,缓了好久才舒服一些。

“低血糖?”李宏掏掏灌进耳里的河水,流出了一根金色丝线。

“宏子,看到水哥了吗?”从水里爬出来的王强神色慌张,急急忙忙地朝李宏跑过来。

李宏将丝线收进口袋,指了指河面,“不是在水里吗?”

“没有了,没有了……”王强双手抱着头,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喃喃细语,“一眨眼就不见了,不见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宏将王强拉出护栏网,把他按在了一块原石上。

王强抖抖发白的嘴唇,手指紧紧抓住李宏的肩膀,回忆着刚才的一切。

水哥刚跳下水,王强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人在相隔不远的地方潜泳。王强知道水哥的水性其实不太好,平常在水里呆一会就上岸了,但是今天的水哥却一反常态,直直地浮在水里,勾着唇角盯着面前的王强。

王强刚要伸手触碰水哥,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艰难地吐了几个水泡,手脚并用地挣出了水面。当调整好状态再次回到水里时,却发现水哥不见了,只在石头的夹缝里找到一枚银耳环,他隐隐察觉水哥出事了。

“王强,先别急,说不定水哥先回家了,我们回去看看。”李宏拽着惊慌失措的王强往回走,心里有些希望水哥不要出现。

水哥家里只有一个爷爷,父母都在城市里打工,每个月都会汇一大笔生活费给他们俩,除了亲情欠缺,在物质方面还真没亏待他。

李宏和王强来到水哥家里时,他爷爷正在二楼的房间里午睡,见到他们俩到来,也没表现出多少惊讶,只是静静地听王强叙述着整个事件的经过。

“啊,俺知道了。”老爷子站起身朝李宏他们做了一个往外推手的动作,很明显是在赶人。

身后的大门被猛地合上,荡起一圈灰尘。

“谢谢你啊,老婆子。”老爷子抚摸着相框里的黑白照片,里面的老人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弯着的眉眼洋溢着浓浓笑意。

老爷子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水哥的写真照,放进了老人的相框里,双手合十诚心揖拜。

晚饭后从邻居家听说水哥死了,在护栏外的原石上发现了他的尸体,浑身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水迹,就像沉沉睡着了一样,除了下半身少了一根应该有的东西。

整个村子比平时又冷寂了几分,但是传言却不少。有的说他乱搞男女关系,被人阉了命根子,还列举了几个姑娘的名字,被家人闹了好几天才压下去;有的说他冒犯了土地大仙,大仙拿他的命根子做了丹药;甚至还扯到了他独特的性生活。总之整个村子闹得人心惶惶,学校也决定停课放假一周。

李宏和王强没有把罗生河的事说出来,两人默契地知道水哥是被脏东西夺了命。没过多久,王强便跟着家人离开了村子,知道秘密的人只剩下了李宏。

水哥的死最终判定为意外,纵是有疑点也进行了选择性忽略,这一篇算是翻过了。

但是李宏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嗞——”

“又来了!”李宏烦躁地翻个身,自从水哥死后,每天晚上定时定点耳朵里都会响起穿脑的杂音,直到他实在忍受不住了才会消失。

“嘻嘻嘻。”杂音变成了一串串诡异的嬉笑声在李宏的大脑中东撞西碰。

李宏将被单裹成一团罩在头上,声音比原先还清晰了很多。

“李宏,李宏。”

“你他妈到底是谁!”李宏丧气地冲着空气大喊,头顶的灯泡象征性地闪了两下。

“水哥!”

李宏猛地砸到了墙上,水哥的阴影在微弱的灯光下忽隐忽现。

接着眼前就像展开了一幕老电影,将时间快速倒退回了事发当日。

水哥朝着水面努力摆动手脚,就在他刚碰到水面时,双脚被一双手倏地拽回了水里,身体立刻动弹不得,肺里的氧气被河水不断地挤压了出去,死亡的麻痹感让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提醒过你的,不要碰李宏,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一只冷冰冰的手摸上了水哥的脸颊,指甲缓缓地刺了进去。

“这双不守规矩的眼睛就不要了吧。”

水哥的眼皮被从眼珠里钻出来的手指向上一翻,顿时只剩下了一个幽深的眼眶。

“还有这个……”

手指沿着腹部慢慢下移,掐着根部轻轻一拽,整根都被拔了下来。

“唔——”

“乖孩子,不要叫。”背后的鬼魅用手捂着水哥的口鼻,舌头舔上了带着耳环的左耳,舌尖一卷,粘着碎肉的耳环落入了水里。

鬼魅看着坐在岸上的李宏,温柔一笑。

“记住,我叫李宏!”

鬼魅在水哥耳边轻声低语,然后将他整个吞进了腹中。

“你是哥哥!”李宏听他妈说过自己有个去世的哥哥,自己的名字也是从他哥那里继承来的。

“嘻——原来你知道我。”鬼魅似乎很开心,灯泡直接被闪报废了。

“你为什么要杀水哥?”

“嗯?”鬼魅似乎对李宏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这不是你心里所想的吗?”

两手从后环住李宏的身体,一股阴冷的气息扑在他的耳边。

李宏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左耳的耳环,浅浅吐出一口气,

“嗯……”

第17章:番外:矿洞

李宏的父亲是一个挖煤工人,常年驻扎在外,基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那是李宏两岁的冬季,李父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月回来。

“秀珍,我回来了。”李父打打身上的积雪,笨重的墨色棉大袄把他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沾着冰晶的眼睛,好像一只站立的大狗熊。

李母在里屋听到喊声,将怀中的李宏往上搂了搂,急忙跑了出去,“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边说边将一条毛巾递给了李父,脸上笑盈盈的。

“村长托消息叫我回来的,说是我们村里要开矿。”李父摇着一只拨浪鼓伸到李宏面前,“乒乒乓乓”的响声逗得他直乐。

“以后我就不出去了,在家陪你们。”

李宏抓着拨浪鼓的珠子准备往嘴里放,被李母轻轻拍开了。

“开矿?”李母抱着李宏回到了里屋,把他放在了床上,哄了一会便睡着了。李母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李父,两人相对而坐。

“我没听说要开矿啊。”

李父握着茶杯暖了暖手,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信。

“你瞅瞅。”

李母看到信后依旧眉头不展,手指在村长的名字上来回摩擦,字迹晕成一片。

“后山的确有个煤矿,不过我听咱爸说那个煤矿三十年前因为事故被封了,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打开过,怎么现在……”

李父把茶喝了个透透的,这才觉得热量又回到了身体,看着有些陌生的房子,熟悉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那股热血滋养得每寸皮肤都痒痒的,回家的感觉真是好。

“我明天去村长家问问。”笑嘻嘻地将空茶杯放到了茶几上,一把拽住了李母的手,痞痞地盯着对面脸颊通红的妻子,手指在她的手心里不停地打转。

今夜雪下得很深,陷下去的脚印被洒落的雪花又一层一层地盖了上去。看门狗望着天空飘下来的的白片子狂吠,挣得铁链“咯擦咯擦”作响,主人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又迅速合闭,屋里的热气蒸得人有些微醺,将剪好的窗花小心地搁进篮子里,眉眼微挑,预示着到来的新年。

第二天一大早李父便出了门,还是穿着昨天的大棉袄,不过脖子上多了一条渔网红围巾,把下半张脸都裹了进去。

“村长!村长!”李父扣扣合着窗帘的窗户,透过缝隙使劲儿往里瞅。

“驳云啊,这么快就回来了。”身后的村长将肩上的挑子放到地上,掏出一根烟递向李父。

李父笑着摆摆手,将攥在手心里的信伸了过去,“我这次是来问问开矿的事。”

村长拍拍胸前的烟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那儿有多少人?”

冒了一口烟,烟气模糊了他半张脸,“二十五岁以上的。”

李父狐疑地盯着村长,被围巾缠着的脖子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村长,你这是?”

“咱们村的人不够。”村长将烟头弹进雪里,又摸出了一根,“开矿要六十九个人。”

李父扯扯围巾,手心里的信早已汗湿,“最多二十三个。”

村长在心里细细盘算,脸慢慢皱成一坨,不自觉地低嘘几声,“还是不够,少三个。”

“村长,后山的矿怎么突然要重开了?”李父从李母那里打听过详细情况,按矿的规模来说村长要求的人数有点多,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个小疙瘩。

“这个……”村长作势又要点燃一支,被李父拦下了,“上面的意思。”说着手指向上点了点,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架势。

李宏摸摸鼻子,“我想办法,什么时候开工?”

“腊月二十七。”

街道上摆了不少堆满雪块的三轮车,脚下的积雪已经化成了黑色雪水,裤腿上沾了大片污点。

“李驳云!”王满刚一掌拍到了李父的后背上,又在他的头上胡乱抓了几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昨天。”李父笑着躲开他的贼手,“被村长叫回来的。”

“开矿的事?”

“嗯。”

王满刚不再胡闹,手搭在李父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向前走,“我妈也去给我报名了,但因为年龄不够被拒了。”

王满刚愤愤地吐口气,“我好歹二十四了,又不是未成年,真是想不通!”

“我想去后山的煤矿看看,一起?”

王满刚思索了一会,回家里拿了两张薄饼跟着李父一起去了。

矿洞就在罗生河的旁边,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和烂木板堵着,前面立着一块“永久性关闭”的石碑,上面还有ZF的批章。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李父重复着石碑上的关闭时间,若有所思。

“听说里面出过人命。”王满刚沿着洞口走来走去,最后坐在了洞顶的石块上。

“怎么回事?”

王满刚捡起一块方砖,用力往地面一砸,像说书人一般沙哑着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三十年前,村里组织了五十名精壮劳力开山辟石,准备在后山挖一条连接外界的通道。当挖到三十米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扇大铁门,旁边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夷阳煤矿”。

村长立马向上面报告了这件事,很快得到了停路挖矿的指令。一时间,村里年满十六周岁的男子都志愿加入了开矿的队伍,李宏的爷爷也是其中一员。

但是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一连挖了几个星期都没有发现半点煤渣,前人铺好的铁轨也被一座大石块隔成了两段。

这块大石头砸了三天才砸碎,然而铁轨也到此为止,前方又是无尽的山石。当时的村长心里十分着急,毕竟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也允诺了丰厚的奖励。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继续挖下去。

发生惨剧的那天是个阴天,凉风习习吹着格外舒服,工人们如往常一样朝着矿洞深处挖去。

两侧的石壁开始渐渐变化,先是浅灰,然后是驴皮的深灰,最后竟变成了颗粒突起的墨黑。矿洞里的气温骤然升高,一滴一滴的清水从石壁的细缝里渗出来,没过多久便停止了。

跟在身后的李宏爷爷觉得事情不对劲,提议洞里的人赶紧撤退。经验老成的工头觉得李宏爷爷人小胆怂,怕是要耽误他赚钱的门道,便把他轰了出去。

几个胆小的工人跟着李宏爷爷离开了矿洞,刚到洞口,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声,各种惨叫交叠在一起,在矿洞深处久久不散。接着洞顶轰然崩塌,石块把洞口堵了个严实,声音戛然而止。

经过上面几个月的调查研究,矿洞被永久封闭,不得再次开启。

“没想到我爸也参与过,他从来都没对我说过。”李父有些恍惚地说道。

王满刚从洞顶跳下来,摔了个狗趴,不在意地撇撇嘴,“要是那些人当初听李伯伯的话,他们也许就不会死了。”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又骑到了石碑上。

“对了,”王满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对李父说道,“我听张麻子说,他有天晚上领着小姑娘来这约会,从洞里传出来类似吃东西的声音。”

“然后,他就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吓尿了,哈——”王满刚趴在石碑上笑得前仰后翻,活像一只抽筋的大毛虫。

李父也跟着抿嘴笑笑,眼睛却狠戾地盯着洞口,仿佛在和洞里的黑暗隔石对望。

回到家的李父心情格外沉重,离开矿的日子还有小一个月,但是种种迹象表明村长的目的并不在于开采矿洞本身。三十年前的关闭,三十年后的再开启,源头都是那场导致七十人丧命的矿难。

“你要去咱爸那?”

“嗯,咱爸是在坡上还是坡下?”李宏爷爷自从李父结婚后就一个人在坡上生活,有时也会被孝顺的李父堂弟叫回去住几天。

“应该在坡上,你堂弟前些天去了外省。”李母给李父收拾了一大袋子衣服,又塞了几个路上吃的馒头。

“最晚一个星期回来。”李父摸了摸睡着的李宏,拎着东西走了。

绕过村口的戏台往右边的小路直走,就到了村里集中办公的地方。几间被砌修得规整的平房,最近的是广播室,挨着村大队,后面修建着十几家规模不一的工厂,各种运作的声音经常夹杂在一起,让工作的干部们饱受折磨。虽然申请了很多次迁移办公场地,但都被位置不够给驳回了。

李父经过砖厂门前,看见村长被几个工人围在中间,几人时不时地放声大笑一番。慷慨激昂的村长无意间瞄到了门口的李父,尴尬地冲他扯了扯嘴角,招呼着工人走进了办公室。

穿过砖厂后面的小树林,就到了坡上的路口。坡上是鸿李村的后花园,建国以前属于隔壁村的范畴,后来重新规划土地,将坡上划分给了鸿李村,并拨了一笔整顿的款额,让原本破败不堪的坡上迅猛发展起来。

李父绕过面前的树干,便看到他爸拎着一只鸡坐在路口的石墩上,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爸,你怎么在这?”李父跺跺鞋上的积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等你。”

第18章:番外:送祭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李父接过李宏爷爷手上的东西,扫了扫他肩头的薄雪。

李宏爷爷神秘地嘻嘻一笑,转了话题,“来我这干什么?”

“是关于三十年前的那场矿难。最近村里重新开矿,我想知道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要关矿。”

李宏爷爷生气地摇摇头,“那个矿不能采。你也别在我这呆了,回去和那个老王头说,他要是敢开矿,后果自负。”说完一挥手,把李父隔在了身后。

别无他法的李父拎着东西直接去了村长家里。

去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炽热的阳光烘得李父有些睁不开眼。到的时候,村长正在招待客人,他大约五十多岁,高高的个子,头发全白,穿着一身中山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始终眯着,就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驳云,你怎么来了?”村长明显对李父的到来不悦,但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对他挤着笑容。

李父全然不在意,挑了个离客人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您是?”

客人微微点头示意,“张明义,今天来报道的村队书记。”

李父的确听说村里的书记上个月被撤了职,没想到竟来了这么一位不好惹的人物,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咳,我说……”

“王村长,开矿的人找齐了没?”张明义不想听他废话,开矿日期在即,必须时刻催着他办这件事。

“不知道张书记为什么要重新开矿,我可听说那矿不吉利。”李父同样眯着眼盯着眼前的始作俑者,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张明义的食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凌厉的目光射向村长,“你怎么办事的!”

村长害怕得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为难地看向李父。

“当然是为了村子的安全。”张明义代村长发话,“我请一位高人看过,必须在腊月二十七当天献祭六十九个精壮男子,村子才能永久平安昌盛。”

李父一听就炸了,“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村子里不是好好的吗!”

张明义也不恼,将桌子上的报告扔给了他,“这是关于我们村的水质报告,水里发现了不明物质。”

“过去的三年,我们村的出生率是死亡率的百分之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降低。”

“那,那这和献祭……”

张明义又丢给他一封信,“一个月前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给出了解决办法。”

李父展开信,上面写着:矿洞里的浊气影响了水质,只需送祭六十九名男子入内,方能压制。

“你们连这个都信!”李父简直无语,就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就要白白葬送六十九条人命。

张明义压压手示意李父坐下,“我们请崇阳大师看过,他也认为这种方法可行。”

“所以,”张明义又看回村长,眼里燃着说不出的愤怒,“我让他召集六十九个志愿加入的男子,没想到他一个字都没提,哼!”

李父也恼怒地看向村长,村长懊悔地把头埋进了双腿之中。

第二天村里便贴出了告示,上面只将原由简单地写了几句,大篇幅都是各种贴补。

“啧啧啧,去的都是缺心眼儿。”王满刚嫌弃地噘噘嘴,没看到身边的李父若有所思。

“那可不一定。”李父指了指一旁拉扯的母子,“不过她儿子肯定不行,看着像个病秧子。”

王满刚不以为意,“反正我不去,你也不会去吧。”

李父又将目光移到了告示上,忽略了他的问题。

“不够,不够,怎么还差这么多!”村长拿著名单在屋里来回踱步,秘书战战兢兢地杵在一旁。

“村长,我们都挨家挨户地做过工作了,只能凑出这么点人。”

村长刚想把名单扔到秘书脸上,脑子里灵光一闪,“把李驳云给我叫来!”

李父知道村长叫他来的目的,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屑。

“我希望你能帮帮忙,毕竟关乎着村子的生死存亡。”村长将烟伸给李父,中途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哼,如果村长也加入我就替你想办法。”李父坐在沙发上玩弄着桌上的盆栽,他今天来就是想恶心一下这个父母官。

村长叼着烟头呆呆地站在窗边,火光一明一暗,“好,你回去找人吧。”

李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门的,村长那张决绝的脸一直浮现在眼前。

“我想见见那位崇阳大师。”

李父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张明义。

“进来吧。”张明义把李父让进了屋子,示意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你说。”

“我想见……”

“我就是张崇阳。”张明义将一颗褐色药丸塞进了嘴里,头发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慢慢变黑。

李父压下心中的疑问,直接切入主题,“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张明义盯了李父一会,漫不经意地开口说道:“还有一个。”

“不过……我要你。”

李父惊愕地瞪圆眼睛,指尖绷得发白。

“哈哈哈——”张明义撩撩额前的头发,“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代替其他六十八的人。”

“但是……”

隔天村里贴出的告示全部撤回,连报了名的人也因为各种理由被驳回了。村长百思不得其解,张明义只是暗示他稍安勿躁,上面想了别的法子,不必再做这戳脊梁骨的事情。

就这样相安无事到了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都在为春节做最后的准备,几乎都忘记了前些日子村里发生的‘闹剧’,就连村长也沉浸在了节日的气氛里。

此时的罗生河更显寂寥,就连矿洞前的两名男子也无法增添丝毫生气。

“动手吧。”李父把毛衣撩到胸口,露出了常年熏陶的铜色身体。

张明义擦干刀刃上的酒精,笑着朝李父走去。

“闭上眼,可能会有点疼。”不待李父动作,张明义猛地将刀子捅进了他的胸口,刀子在肉里缓缓旋转,一块肌肉被挖了下来。

张明义摸了摸李父疼得发白的脸颊,继续朝深处捅去。

“老东西,出来吃饭。”张明义冲着洞内大喊,一缕黑烟从空隙飘了出来。

黑烟在李父头顶打了个旋,顺着血洞钻入了他的身体。黑烟在里面不停抽动,直至血肉被完全吞噬,只剩下了一张人皮。

“以后不准再出来放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张明义默念口诀,将吃饱的黑烟封入了洞内。

“哈——你干的坏事还少?现在倒人模人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维持生机的办法!”洞内的黑烟不惧张明义的威胁,冲他讽刺道。

“哼!我好歹可以以人的身份畅游无限山河,你只能呆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里面,好自为之吧!”张明义将李父的人皮收好,放进了随身的袋子里。

“一只臭虫而已。”黑烟震得洞口的石块颤了颤,愤愤地飘进了深处。

张明义走到罗生河边,将李父的人皮放入了水里,“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你安心转生。”

人皮顺着河流飘了一段,一眨眼便消失了。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下得久了些。李母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莹莹世界,盼望着李父来年能早些回来,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团圆饺子。

第19章:完结

因为工作的原因,要到外地三个月左右,所以这篇在此完结。

这是第一篇文,和当初想的有很大偏差,也是文笔不够的原因,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写得累,看得也累。

只是没想到写了这么多章都没让他们去成猿洞,算是一个遗憾吧。

不过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下篇还会以他们为主角,到时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结局。

如果各位看官能在短短几万字中获得一点乐趣,我倍感荣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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