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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锋 下+番外——沈爻

第49章

林家老宅在城南,和姜陶家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妈妈,走了。”

“路上小心点!”

林素发动车,一踩油门,车线流畅的兰博基尼轰鸣着,离开了姜陶的视野。

途中,林素嫌车里太安静,打开了广播。正在播的是《星映话》,一档专门采访明星大咖的节目,他听过两回,感觉没什么意思。正要切换时,听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低沉男声。

心陡然停了一拍。

“……我在生活中算是一个比较宅的人吧,”他笑了一声,嗓音通过电流传出来,磁性得有些过分,“除了偶尔外出运动,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哎?”女主持人笑着,腔调里带着夸张的惊讶:“罗老师是个宅男吗?那平常不拍戏,您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看书、看电影、拼图、烹饪,”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下,显得很随性,“我觉得烹饪食物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女主持人很赞同,接着故作八卦地说:“尤其是做饭给心爱的人吃,是吗?”

林素的心思几乎不能集中在开车上了,他沉醉怀缅于他每个短促而低沉的音节里,还有,“心爱的人”……他会怎么答?

林素完全没意识到车子已随着缓缓车流驶入了隧道,罗锋正要回答,广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也暗了下来。

十几秒后,车驶出了隧道,广播重又响了起来,只听主持人声音甜美地在说“再见,罗老师”,然后是一阵掌声。

“再见。”他说。

林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表情怅惘茫然,好像刚才短短的十几秒里,错失了一整个世界。

林素的车刚驶进林家老宅,大厅门前,林老就由管家老吴在旁作陪,候着他了。

“爷爷!”林素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哎!快过来。”林老年纪大了,中气还足得很。

林素小跑着过来,上前亲昵地挽住林毅的胳膊,搀着他往屋里走。林老一只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慈爱地瞥了眼他手指上勾着的、已经掉了些彩漆的车钥匙,“怎么总开那辆,前年爷爷不是送了你部新的吗?”

“那我不是舍不得开吗。”

“你就哄我吧,”林老由他扶着坐了下来,手搭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小东西,过年都不回来看我。”

“爷爷,我在山里拍戏,回不来……”林素蹲在他腿边撒娇,“不然我真想插双翅膀就飞回来看您!”

“你这张小嘴……”林老拿手指他,心情大悦,又道,“那你这才回来,得在宅里多陪我几天了?若有工作,都推掉去,爷爷每天付你‘陪伴费’,价格你开。”

林素面露难色:“我、我得出国一趟。”

“出国?出哪儿?”

“西班牙。”

“去干嘛?”

“有、有工作,很急。”林素撒谎。

“带我一起?”

“呃……”

“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林老板起脸,一般人魂都吓掉了,何况林素还说了谎,结巴道:“我……”

林老哼了一声:“成天这么忙,一年都不着几回家。你喜欢待这圈子里,我说给你弄个影视公司,你又不要。自己当老板,别人替你干活不好吗?”

林素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我喜欢做演员、拍电影,又不喜欢当老板了……”

爷孙俩正说着,楼上陆续有人下来了。

“小素,你回来啦!”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来自林素的二婶杨贞。

“二婶。”林素笑容略收,叫了她一声。

对方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裹着里面臃肿富态的身子走近来,朝他笑:“小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

林素还没作声,另一道声音插进来,“瘦了?”小婶要苗条许多,但脸窄眼小,是一副刻薄相,“我瞧着……好像长好了呀。”

“怎么会,这两边骨头都有点凹进去了。”

“明明……”

林素扯了扯嘴角,只垂头看着林老,不参与她们的战争。这两个女人斗了十几年,什么都争,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力气。

“行了,”林老一眼睨过去,淡淡的:“头都听疼了。”

两个人立马噤了声,奉上讨好的笑脸。

晚饭时,除了林家长子林宵平不在,其他人都到齐了。林素听到对方不回来吃饭,心情不知是好还是坏,不回来,意味着他去了那个女人的家。

挨着林老坐的是林家的二儿子,也就是林素的二伯,林宵杰。林宵杰对面是林家的小儿子,林素的小叔,林宵堂。

林素小的时候,林宵堂总带着他玩,林宵堂性格真实洒脱,是林素在林宅里为数不多的愿意亲近的人之一。

餐桌上还坐着女眷和林家的孙子、孙女,小辈们规矩地吃着菜,不敢玩闹。

二伯林宵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林素话,他向来认为娱乐圈混乱不堪,因此言语中总有意无意地透露着不屑。林素早已习惯,毕竟二伯的儿子,他的堂弟林觉,是毕业于哈佛大学的高材生,人生中已经拿过好几个极有分量的科技专利了。林宵杰认为林素靠几句台词来过活,一个戏子,走的歪门邪路,实在上不了台面。然而其实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格外地宠这个大孙子,这怎能叫他不失衡,不生气?

饭毕,林老稍坐了会儿,要管家老吴摆棋。林素一看就躲得远远的,五子棋他还能玩两把,下象棋他不是这块料,何况还是跟林老下。

谁想林老笑眯眯地说:“林素,过来,陪我杀两局。”

林素摆手:“爷爷,您杀了我吧。”

林老轻瞪他一眼:“快过来。”

林素没办法,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矮几对面坐下来,捏起一粒白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下了两盘,毫无悬念,林素都输得很惨。

“真的,爷爷,跟我下都没有那种风云暗涌。”林素自觉棋艺太烂,不干了,起身后把在旁边观棋的一个人拽到小椅上,“让林觉陪您,林觉智商高。”

林觉没拿棋子,看着林老。

林老颔首,说:“小东西,棋艺这么多年都没个长进。”

林素笑了一声,吁口气,自个儿去沙发上坐着,翻巴塞罗那的旅游攻略。那边都在观棋,没人扰他,他乐得自在。

下了五局,林老略胜一筹,赢了三局,他起身时夸了林觉一句,林觉眼里刚有笑意,见林老拄着拐杖慢慢往沙发那儿去了,眼里又冷下来。

手臂被人轻轻搭住,侧首一看是母亲。杨贞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目光里充满了妒忌,毫不掩饰,林觉轻拍了拍她的手。

四月初,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广场。

林素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头戴复古渔夫帽,随着人流游走在异国陌生的街道里。热情吆喝的商人小贩,吹拉弹奏的流浪艺人,飞珠跳玉的音乐喷泉,随风飘舞的彩色气球,置身其中,心情惬意轻松,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的流失。

夜晚,他在巴塞罗纳塔海滩吹海风,等喧闹的夜生活拉开了帷幕,就去背依海滩的中心区域里晃荡,手上拿着一只彩色冰淇淋,舌尖的触觉冰凉而刺激。

夜店门口站着两个黑人小哥,反扣着棒球帽,低腰牛仔裤上坠着银链挂饰,两手在身前比划,似在PK说唱。林素稍微犹豫,插着风衣口袋,迎着迷醺的灯光,一头扎进了夜店入口。

从前,为了一支广告,他赶鸭子上架跟着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的舞蹈,被夸韵律感不错,有天分。在异国人头攒动的舞池里,他无所顾忌,伴着音乐随意摆动着自己柔韧纤细的身体,镭射灯光扫过他低垂的脸、精瘦的腰、修长的双腿,吸引了男男女女的一片目光。

“bonito(帅哥)~”金发的妖艳女郎缓缓将手摸上了他的肩头。林素皱眉,身子一闪,脚踩着地上旋转的灯光,移到了别处。

却碰到了人。林素侧首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的西班牙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正盯着他的脸看。

“Sorry.”林素朝他颔首。扭累了,兴致也没了,不准备再待,他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

“Hey,”男人跟着过来,粗着一口流利磁性的英语,“CanIofferyouadrink?”

林素回头,有点惊讶,跳舞的人撞来碰去,他无暇管男人,只艰难地往舞池外走,好不容易挤了出去,他张嘴喘了口气,脸上、脖子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林素手撑着坐上吧台,点了一杯酒。

“Yoinvito.”旁边响起一道男声。

还是刚才那个男人,林素也听不懂他说什么,没理。

Andrés在他旁边坐下来,借着比舞池里亮一点的灯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东方男人。对方清隽精致,长得很洋气,又有些冷冰冰,正是他喜欢的款。

酒来了,他低头啜饮,全然无视Andrés打量的目光,而Andrés越看越惊叹,他好看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那么动人!

Andrés手肘撑往他面前的吧台,用低沉的英语问他,你们东方人都像你这样好看吗?

林素受不了了,被一个外国男人频频打量、搭讪,喝完最后一口酒,他把小额的欧元钞票往调酒师那边一推,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调酒师边收钱,边朝Andrés吹了声口哨。

Andrés有点挫败,摸着下巴笑,追出去一再纠缠不是他风格,他拿出手机,把对方的背影摄了下来。

有点模糊,但十足动人。

林素在巴塞罗那呆了两天,又飞往了北非摩洛哥。无心在卡萨布兰卡市内逗留太久,从大清真寺、迈阿密海滨大道等游历一圈后,顺路去了电影《北非谍影》中的瑞克咖啡馆一睹了真容,拍了几张照片。

姜陶打来跨国电话时,他正坐车前往摩洛哥西南部的四大古城之一,马拉喀什。

“你又跑去摩洛哥了?”电话里,姜陶声音温婉。

“嗯……”林素犹豫着,还是向她隐瞒了,“我随便逛两天就回国了,别担心。”

姜陶在那头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到了马拉喀什,林素找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当地小伙子领路,给完小费,入住了一间极具异域风情的Riad。旅行直到这里,他才往微博上发了九张照片,最后一张露了脸,自拍的时候凑得极近,亮点是昂起的下巴上没剃的青色胡茬。

他没发坐标,小粉丝们就两种言论,猜他在哪,夸他胡茬性感。

第50章

清晨,林素在Riad的院子里吃曲奇,喝薄荷茶,一对优雅的欧洲老夫妻朝他走过来,询问了一句话。

林素将嘴里的曲奇嚼完,回答道:“Ledésertdusahara.”

银发的欧洲老太太原本似乎是碰运气,发现这个亚洲青年懂法语时,蓝眼睛一亮,微笑着说,她叫卡米尔,好巧的是他们也要进撒哈拉,正找人拼一个私人团,不知他愿不愿意一起。

林素略沉吟,这时卡米尔喊住了一个日本女人,叫她早纪佳,对林素道这也是和他们拼团的人。

林素用法语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卡米尔一听,知道他同意加入了,微笑着和他聊起了进撒哈拉的计划和细节。

当晚,私人团又加入了一个人,来自纽约的黑人小哥。至此,这个由五人组成的私人团已经成立起来。

导游穆罕默德一世是卡米尔提前找好的,她一再向其他人强调穆罕默德一世作为导游,经验丰富,为人真实诚恳,是她曾来北非游历过的一位友人介绍的。

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的时间,私人团在离Riad几百米的小广场集合,导游穆罕默德一世等候在车边。私人团包了一辆黑色四驱越野车,停在一众破旧简陋的面包车中,十分扎眼。司机阿扎木也是摩洛哥当地人,四十几岁,有些不苟言笑,开车稳当熟练。

大亚特斯山脉公路是去往撒哈拉沙漠的必经之路,被誉为摩洛哥最美最壮观的旅游路线,同时极具危险性。越野车在阿特拉斯山脉里蜿蜒穿梭,周边是深邃的峡谷和异常陡峻的山峰,山谷里开满了彩色的花朵。

司机阿扎木隔一段距离会停车让他们下来游览、拍照,林素拿着单反,拍了点山峰和棕榈林。就这么走走停停,午饭前经过了影城瓦尔扎扎特,稍作停留时,导游穆罕默德一世介绍道,这里曾拍摄过《埃及艳后》等著名影片。

在依山而筑的饭馆解决了中饭,之后,车子又顺着阿特拉斯山脉继续蜿蜒盘旋,傍晚时,私人团到达了一个山谷,住了一晚。第二天重新出发,直至下午,一行人才到达了沙漠边缘的村落,梅尔祖卡。

穆罕默德一世要求私人团只能带上几件必需的物品,其余行李一概留在车里。接着他教了几人如何用头巾、墨镜等装备自己后,便去与养骆驼的几个摩洛哥青年商量价格。

林素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柏柏尔人,听到了一道“咔嚓”声,循声一看,原来是卡米尔在拍他。他轻轻微笑,自然地看向了镜头。

卡米尔似乎用法语说了什么感叹词,他没听清。银发的老太太朝他招手,让他过来看照片拍得如何,卡米尔给人的感觉优雅而亲切,林素挺乐意和她接触。

卡米尔的蓝眼睛发着光,她说,你的镜头感太强了,就像是生活在镜头下的人。

“merci(谢谢)!”林素笑了笑,没说自己就是一名演员。

她的丈夫,布里斯,是一位温文的老人,在一旁佯装生气,说,卡米尔,自从你见到这个小伙子后,眼睛就一直长在他身上啦!

卡米尔笑着朝他眨眨眼,像个年轻的姑娘。“咔嚓”一声,林素也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很美,他想。

一行六人骑上骆驼进入撒哈拉沙漠,希望能在日落前到达营地,好爬上沙丘看夕阳美景。

温顺的骆驼载着旅人摇摇晃晃地踩踏在戈壁滩上的黄沙上,硌得人屁股、大腿根疼。林素一开始两只手都紧紧抓着扶手,生怕被骆驼给颠下去,被驮着走了一截,熟练了一些,已经敢单手抓着,另一只手举着相机拍照了。

这一路上,植被少得可怜,尽是层层叠叠的高耸的沙丘。沙漠里空气异常地干燥,沙里的热气往上蒸腾着,风更混着漫天的黄沙往脸上刮来,呼吸都觉灼痛。这里广袤、雄浑、静穆,是大自然最原始的状态。

去往营地的途中,出了一些小状况。日本女人早纪佳身体孱弱,不适应沙漠的恶劣气候,又被颠得厉害,差点从骆驼上摔了下来。众人在前面等着她,直到她喝了水慢慢休整过来,才继续上路。这时就体现了穆罕默德一世的经验丰富和先见之明:这帮旅客希望体验一下骑骆驼的感觉,他便安排他们骑骆驼进沙漠,而第二天的返程他则安排了阿扎木将越野车开进沙漠来接他们。以这个日本女游客的身体状况,若叫她明天骑骆驼出沙漠,就等于要了她的命。

因为路上的这个小插曲,私人团未到达营地前,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五彩的霞光自遥远的天际喷薄而来,整个沙漠世界像被镀上了一层金粉。

林素从骆驼背上往回看,无数连绵起伏的沙丘遮挡了视线,早已看不见入口的梅尔祖卡村,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而前方的金色地平线也绵延到无尽的远方,一瞬间,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天地广阔无一处可接壤的苍凉感。

夕阳挂在西边天上,如一颗硕大的红玛瑙,光辉照耀下,漫漫沙漠也变成了红色。林素双手都松了开,只靠两条腿夹住骆驼,端着相机摄起影来。旁边的穆罕默德一世夸了他一句,并叮嘱他小心别跌下去。

天渐渐黑了起来,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营地。

说是营地,也就是用几只以毛毡搭建的硕大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留有宽敞的空地,设着矮桌、坐垫,上面都飘了一层黄沙。

最大的一顶帐篷是餐厅,里面厨师们正在做饭,香气阵阵传出来,私人团颠了一路,早就疲乏饥饿了,此时只等吃饭。

晚餐比较丰富,有摩洛哥传统美食鸡肉塔津、馕、蔬菜浓汤、面包、腌橄榄等等……大漠里通上电很不易,两只灯泡悬在帐篷里面,灯光昏暗。食物里面混进了沙子,嚼着嚼着就“嘎嘣”一声,堪称奇妙的体验。

饭毕,帐篷中央的空地里点起了篝火,营地主人和厨子们搬出了非洲鼓,大家围在一起又唱又跳,气氛格外地热烈。

夜晚沙漠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度,林素裹着一件厚衣服,在人群外围抱胸看了会儿。穆罕默德一世开嗓唱了一首民族歌,歌声浑厚动听,卡米尔夫妇坐在艳烈的篝火堆旁,随着节奏欢快地打着拍子。卡米尔看见他,招手喊他过来坐,林素笑着摇摇手,转身走了。

卡米尔侧头和布里斯说话,她觉得穿过篝火看,这个年轻人很孤独。布里斯也赞同。

林素折回帐篷里取了相机,爬上了一座沙丘,旁边的几个沙丘上,也有人躺着在看星星。

明亮亮的银河如绸缎一般挂在天边,漫天星辰连成了一片,浩瀚而温柔。林素双手枕在头下,沉醉地望着星空。

茫茫宇宙间,人太渺小了,情绪、烦恼似乎都不值一提。林素睁着眼躺在沙丘上,一只手扪着胸口,他想,他该豁达,该释怀了,不必追求无果的东西。可一闭上眼,他又那么清楚,他的内心有一处不可临及的深渊,深渊里的那个人,令他孤独,令他渴望。

夜更冷了,林素拿着相机往沙丘下爬,才发觉一张照片也没拍。抬头再看,月亮的光辉使得星星黯淡了许多,怅惘地作了罢。

那边的篝火晚会还没结束,因为天冷,人群稀疏了不少。卡米尔夫妇已经进了帐篷,日本女人早纪佳倒在。他打了个招呼,到篝火边坐了会儿,然后掀开厚重的毛毡,进入了自己的帐篷。

把自己裹上几层毯子再塞进睡袋,还是感觉到一点寒意,外面的风呼啸着,卷着黄沙往帐篷上拍打。陌生环境造就的强烈不适感令林素毫无睡意,他打开手机,依然显示没有任何网络信号,眯缝着眼睛点开相册,他熟悉地找到了某张照片的位置,放大后,静静地看着。

这张照片是他偷拍的,在老白屋里打牌那晚。照片里,罗锋坐在桌边,额头上贴了两张纸条儿,嘴边挂着笑。你不喜欢一个人你不会明白,对方抓着扑克牌,在你心里他都比人家帅一万倍的感觉。

睡袋里太黑了,屏幕的光刺得人眼睛疼,林素把手机拿近,嘴唇轻轻地往屏幕上一碰。

第二天,私人团的几个人很早就起了床,爬上沙丘等着看日出。拂晓前,天光黯淡,连绵的沙丘显得温柔而沉寂。

东方的第一道日光升起来的时候,浓烈的灿金色向四周缓缓地渲染弥散,天地间仿佛被劈开了一条裂缝,地平线泛出微红。朝阳下,风推起了一道又一道沙波,每一粒沙子都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给人以美的震撼。

大家纷纷拍起照。

卡米尔提出想和林素照一张合影,布里斯在旁拿着相机,已经做好了准备,林素当然乐意。

之后卡米尔拿回相机看着两人的合影,笑得蓝眼睛都闪着光,她太喜欢这个亚洲的年轻人了,不仅长相好,性格还那么讨喜。然后她提出,可以帮林素拍几张单人照,好留作纪念,她发现他这一路好像都只在拍景色。

林素说,谢谢,随便拍两张就可以。

金色沙漠里,林素就站在那儿,什么姿势都没摆,自有一种气质,柔软的海军蓝头巾随风滑过他的脸,往后飘扬,仿佛在拍大片……

卡米尔连拍了几张,颇为赞叹。

出沙漠时,司机阿扎木开着越野车来接他们,路上虽也颠簸得厉害,却比骑骆驼要舒服得太多。

一天一夜的撒哈拉之旅,令私人团的五个人都变得熟悉,这就是旅行的奇妙和快乐之处。回去的一路上,林素发现了一个事实:女人的八卦不分国界。因为卡米尔关于情感状况的询问,林素知道纽约的黑人小哥有个十八岁的女友,而日本女人早纪佳就要订婚了。

卡米尔笑眯眯地看向林素,她最关心他了。

单身,林素说。

卡米尔有点惊讶,她可能觉得以他的颜值不该单身。然后又问他,有青睐的女孩儿吗?

林素摇头。

没有青睐的女孩儿。

有不知道该不该爱的男人。

卡米尔笑了笑,说可惜自己的孙女佐薇今年才十三岁,年纪有些小,不然她一定要和布里斯一起将他绑回欧洲。

林素被她逗乐了,收敛了心里的情绪,故意挂着坏笑,说我不介意这个年龄差啊。

卡米尔说,真的吗,佐薇还有两年就成年了,你愿意等等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布里斯轻敲了下脑袋。卡米尔眼里露出一种可爱的疑惑。

林素和布里斯相视一笑,说佐薇只有我一半的年龄,到时候法国警察要以拐卖未成年人罪把我关进监狱的。

卡米尔摇头,说不会,你这样帅气。

林素有点啼笑皆非。

私人团在古城菲斯分别,卡米尔表现得尤为不舍,林素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耳语道:“Camille,jesuiscontentdeteconnaitre.(卡米尔,很高兴认识你)”

有聚必有散,林素一直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当布里斯牵着卡米尔离去的时候,他目送了他们一会儿,便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1章

在国外跑了几天,尤其是刚从大沙漠里出来,林素回到B市,一瞬间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久违感和恍惚感。

搭车回到公寓,他往浴缸里放水,好好地泡了一个热水澡,身体疲乏稍解,他往床上一躺,给姜陶发微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国了。白杨是每天都要问一遍他有没有回来的,他从撒哈拉出来,手机一有信号就给对方发去了消息,说晚上到家。

白杨白天大概在忙,一直没回他。

明天最多在家歇一天,后天就要工作,林素想着就有点头疼。但有件事,他一想,心情就好到要飞起,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他要养猫了。

白杨说的,从山里出来,就让他养。

他立马翻个身趴在床上,精神抖擞了。

点开微博,他先看了看上次微博下面的评论,然后又发了一条新博。林素V:想养一只喵,有什么品种推荐吗?[爱你]

他粉丝多,爱猫人士也多,很快,底下就有几千条评论了。

“老公要养猫了吗?好想自己是只猫[大哭]““布偶猫[爱心]眼睛里有一片海”“有生之年,若能当林素家的猫该有多好[喵喵]”我家的是一只美短小喵~[爱你]””“英格兰折耳吧!”“橘猫就很可爱呀”“养我![doge]”“啊啊啊男神养喵的话以后是不是要日常更博啊开心!幸福!”“布偶猫![爱心]”“老公要走上铲屎官的道路了,世界上最帅的铲屎官![花痴]”“可以预见又有一只网红猫要诞生[喵喵]”“来人!有刁喵要抢朕的老婆![doge]”“我这个品种你要不要养一养?[喵喵]”……

林素上次也在网上搜了宠物猫的图片,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他翻了会儿评论,里面有很多po了自家小猫的。有一只,他看着觉得特别熟悉,评论问对方这是什么品种。被回复的那个姑娘受宠若惊,可能觉得自己都能加分了,很快回复,小猫是一只美国短毛猫。

林素终于想起来,和这只小猫那么像的,是他那次在梦里梦到的,被罗锋抱着的小猫。

他很快又转发了自己那条微博。

林素V:准备养美短,众卿等朕把儿子领回来[喵喵]//林素V:想养一只喵,有什么品种推荐吗?[爱你]

决定了要养什么,林素准备过几天就去趟宠物店,领只小美短回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出国旅游一趟,代价是那么的惨痛。积压的通告太多,白杨逮着他工作,直忙了大半个月,才闲下来两天。

林素一直念着买猫这件事,再不领回来,都要得相思病了。白杨之前答应的事,也不能反悔,这天,拎了点菜到他公寓,准备吃过晚饭就陪他去宠物店把猫领回来。

白杨一进门,径直走向双开式冰箱,把坏了的菜、过了保质期的食物,一件件地往外拿。

“白菜都烂成这个样了,也不知道扔……”

“罐头过期三个月了……”

“林素!你他妈把黄瓜放冷冻室里是想干嘛?!坚硬持久?!”

白杨扶着冰箱门,扔了一堆东西,终于忍不住咆哮了。

“啊?”林素瞪圆了眼,把脑袋凑过去,“怎么会呢。”

白杨回身,手里隔着塑料袋,握着两根冻得邦硬的黄瓜,外面结了一层冰块,敲在冰箱门上“乓乓”地响。

林素一脸心虚,结巴道:“可能是没注意放错边了……”

白杨瞪他一眼,把黄瓜扔了,推他走,说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厨房杀手。

林素再不忿,这是事实,只能灰溜溜地走了。白杨却又叫住他:“去煮个饭,煮饭总行吧?”

总算有点用武之地,林素连点头,折回来去了吧台那边。白杨留了今晚要做的菜,其他的都塞进了冰箱。这时,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碎了。

“林素你干了什么?”白杨翻着白眼,语调却很平静。

“我打碎了一只盘子。”

“你煮饭怎么能打碎盘子?”

“……是盘子先动的手。”林素说着,要去拿扫帚把碎片扫起来。

“你出来,”白杨说,“我来弄,我怕你扫碎片的时候又摔了什么东西。”

林素整个人都很丧,简直要仰天:宝宝跟厨房有宿仇啊!

白杨做菜,林素就靠在吧台边上看淘宝。猫粮、猫砂、小鱼干、逗猫棒等等等,林素怀揣着一种将为喵父的激动心情,全加入了购物车等着一起结算。

饭好了,白杨三菜一汤也做好了,林素还有点懂事,提前摆好了碗筷。

“喝碗汤,先犒劳一下我自己。”白杨解掉围裙,坐在椅子上正要盛汤,听见外面门铃响了一声。

“是有人吗?”他侧首望过去。

林素也听见了,他扒着猫眼看了看,发现是个快递员,就打开了门。

“您好。”快递员小哥手里提着一个东西,上面搭了一块黑色的布,边缘垂坠下来,挡住了里面。从轮廓看,只能知道是一个方形的、还挺大的东西,看着像笼子。

林素盯着看,觉得那黑布好像在动。

“这儿有一份您的快递,请验收一下。”

“这是什么?”林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伸手指了指,“好像……还有动静?活的?”

“是的,我们公司专门做运输宠物的业务。”那快递小哥说着,掀开了上面的黑布,果然露出了大半个方形笼子来。蜷在里面的小家伙因为突然的光亮而有些受惊,拳头不到大的小脸稍稍仰着,咕噜转着的两只圆眼睛又黑又亮,似含水光。

“小猫?!”

“是的,您把它抱出来,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我们好签收。”

林素一颗少男心泛滥得不像话,什么都忘了想,接过笼子,伸出一只手指到栅栏旁边。那小猫歪着脑袋,一只爪子搭在栅栏上,有些试探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尖,在他手指上很轻很快地舔了一口,触感又暖又软。

林素心中飞过一句“卧槽槽槽好可爱!”心都化了。

那快递员咳了一声,把笼子门打开,道:“先生,您检查一下。”

“哦。”

“什么东西?”白杨见他在外面弄了半天,有点奇怪,过来一看,问:“谁弄的猫?你在网上买的?”

“不知道谁送的。”林素随口一答,打开笼子就去抱小猫,小家伙把身子略朝向他,奶叫了一声,乖巧温顺。林素手指触碰到它柔软的毛发时,心又膨胀了一把。

签收后,关上门,白杨念着快递单上的地址:“中野路薇薇宠物店……是本市寄来的。”

单上填的是卖家的地址和姓名,林素把小猫放地毯上趴着,自己蹲它面前,这才疑惑道:“谁送的啊?”

白杨盯着地上那团温软,若有所思:“粉丝不知道你地址,要寄会寄到公司;你的朋友呢,谁知道地址?知道地址的,谁又会一声不吭寄你只猫?”

林素把手指给小猫舔,想了想:“秦戈?”但很快否定,“他要送会大张旗鼓地送。”

“还有谁?”

“我妈妈?不知道。我待会儿发个朋友圈问问。”

林素轻轻摸着小猫的脑袋和脊背,“小东西,你饿不饿呀?”笼子里还有它没吃完的猫粮,林素把那只广口的小碗拿了出来,放在它跟前。

“吃吧。”林素敲敲碗沿。

小猫“喵”了一声,抬爪往前探了一步,低头去吃碗里的猫粮,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林素托着腮看,“好可爱。”

可太巧了,这小美短和他梦里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白杨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吃不吃饭?猫奴。”

林素手窝在大腿上,继续蹲着看猫:“你先吃。”

白杨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林素也没反应。于是白杨一脸狐狸样地上传图片,发微博。

星际林素工作室V:迷弟[doge][图片]

发完,白杨老谋深算地笑了笑:这猫可不是白养的,只要保持着一定频率的“秀猫日常”,粉丝肯定嗖嗖地涨。

林素盛了饭,夹了点菜,又坐回地毯上,看小奶猫在一小块区域里玩儿,偶尔还颤巍巍地扒他裤腿。

林素被萌得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吃完就把碗一推放旁边,拿食指勾勾小猫软软的下巴,它舒服地半眯起眼,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林素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两口,这就是传说中的“吸猫”了吧。

白杨啧了一声,“它的名字还没取呢。”

“我还在想,取名字不能太随便。”

“我帮你想一个?”

“好啊。”

“叫CatWho吧。”

“什么?”

“神秘猫嘛,”白杨笑得很乐,“你都不知是谁送的。”

“CatWho好奇怪啊,取英文的话,就叫Abel吧。”

“Abel?亚伯?”

“昨晚查的,多洋气!”

“还不如就叫你的小名儿,果……”

“不准你喊!”

白杨坏笑:“一喊你就炸毛,谁让姜女士透露了你可爱的小名儿呢。”

林素瞪着眼,“你以后再喊,咱们绝交!”

那边,美短猫Abel正用小爪子挠他膝盖,林素索性两手一捧,把小毛线团放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它很喜欢,乖乖地眯着眼,像要睡着了。

“Abel~”林素喊它。

它睁开黑漆漆的圆眼睛,懵懂地望着它。

“Abel~”

它歪着脑袋。

“Abel~”

“喵!”它伸出了小爪子,搭在林素手上。

林素喜死了:“怎么这么冰雪聪明!”

猫都到家了,白杨陪他买猫的任务也就取消了,他拿上放在玄关上的车钥匙,站在那叮嘱:“待会儿记得发条博,你和小猫的合影。然后以后也要经常以它的日常生活为内容更博,知道吗?你养猫我同意了,我就这一点要求,OK?”

林素知道他用意:“不用你说,我也天天拍它!”

“行,”白杨打开门,“走了。”

“Abel,和白叔叔再见。”

晚上,林素发了一条朋友圈问猫是谁送的,又单独问了姜陶和秦戈,然后喂小猫喝了点水,让它趴在那睡觉,自己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公寓里静得厉害,Abel趴在毯子上睡得很香,林素笑了一下,心里满满的,觉得就多了一只猫,家里变得一点儿也不空荡了。

查看微信,秦戈没回他,姜陶表示不知道猫的事,又问他是要养猫了吗,说养只小猫陪陪他很好。朋友圈里也没人承认送了他只猫。

这真是CatWho了,林素略纠结了一会儿,不想了,管他谁送的,猫他给养好就行了。

喜滋滋的,他又继续往购物车里添加猫咪用品,零零碎碎的买了一堆,最后挑了一个实木猫爬架,一起付款时,发现数字还不小。

Abel自从来家后,过上了皇帝一样的生活,林素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猫奴,连工作都不愿意出B市,只希望白天出门,晚上就能回来。

有些轻松易捞钱的通告他也不接,白杨气得骂他“玩猫丧志”,林素躺在吊椅里接电话,“Abel才这么小,不能缺失唯一的父爱,否则影响以后的身心发展啊。”

养了一个月,当事猫Abel长大了一些,不像有的猫那么懒,活泼好动,此时趴伏在林素的胸膛上,埋头用两只前爪挠他睡衣的扣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白杨还在那头训他,身上的猫忽然不动了,林素低头看去,Abel脑袋往后缩着,两只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Abel!”白杨听见他在那头吼,“我这可是真丝的!”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弱弱的“喵”,再然后,“算了,你喜欢挠真丝的吧。挠吧,爷有钱。”

“林素,你他妈世界第一猫奴!”

第52章

这一个月,林素也没干什么大事,却又一次上了热搜。#林素龙夔#,该话题当日浏览量仅次于某知名女星产下双胞胎。

“龙夔”是林素去年客串的一部武侠片里的角色,该片制作精良,上映后票房口碑双高,除了男女主角,影片中还有一个十分出彩的角色,便是林素饰演的大反派,龙夔。

龙夔只有几个镜头,全片几乎都以背影示人。他长发,黑袍,为人心思缜密,阴冷无情,设计害死无数正派人士,却又因手下违背他命令杀害妇孺孩童而大发雷霆,致使旧疾复发,闭关一月。他身形清瘦,近乎孱弱,最后于正邪大战中,被人用剑尖挑去面具,露出一张绝美而血污蔓延的脸,瞬间俘获了一众影迷。

“啊啊啊我龙夔不要太美啊啊啊……”“为龙教主疯狂打call!!!”“林素演技绝了,台词是真好,路转粉……”“大影帝客串,电影牛逼了!”“龙夔好美!”

“啧。”林素看着网友上传的那个镜头,心里还挺美。“你爹帅吧?”他摸了摸被圈在怀里一起看视频的Abel的耳朵。

Abel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大腿上,脑袋正对着屏幕,一只爪子搭在平板边缘,懵懂又认真,不知道多萌。

林素忍不住又自拍了一张。自从有了Abel,小粉丝们又能看爱豆,又能看爱豆的萌猫,心情好得要上天。

中野路,薇薇宠物店。

罗薇按着某只造反的小孩,无奈间打出了一个电话,“哥听说你最近休息?拜托你一件事,带沈曦去看电影吧,我今天临时有事走不开!他正咬我呢……啊!”

“可以。”罗锋说,放下手里的书,从半包围式的吊椅上起身,“在宠物店吗?一会儿过来。”

一看见罗锋,沈曦就小猴似的,抱着他的腿,仰头要往他身上爬,罗锋把他抱起来:“曦儿想看什么电影?”

“动画片!”

罗薇在后面把卷闸门一拉,道:“哥,我走了,曦儿就交给你了。到时候等我忙完了,你告诉我在哪儿,我就去接他。”

“妈妈再见。”有了舅舅,沈曦一点儿不黏她。

“听舅舅话,知道吗?”

“知道!”

在地下停车场泊好车,罗锋把小家伙从车里抱下来,乘电梯到二十层的影院。

罗锋戴帽子,戴墨镜,沈曦看不见他眼睛,小手在他脸上扒拉,推他的帽檐,罗锋按住他手,“曦儿别弄。”

“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啊?”

“因为……有坏人要抓舅舅。”

“真的吗?”小家伙信了,缩了缩头,紧张兮兮地望了望四周,轻声说:“舅舅……坏蛋在哪啊?”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但坏蛋只认识舅舅,不认识曦儿,”罗锋一本正经地编道,“所以只要舅舅藏好了,坏蛋就抓不到我们了。”

“好。”小家伙瞄了眼旁边,赶紧把罗锋的帽檐往下拽了拽。罗锋低着头,嘴边挂着笑。

买完票,选好座位,罗锋又给小孩儿买了爆米花和果汁。在大厅偏角坐着等了会儿,电影开始检票,便牵着埋头吃得正香的沈曦进入了影厅。

穿过一条长廊,两边都立着几部正上映的电影海报。罗锋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他。

海报上,“林素”侧身站在几个主角身后,一身黑袍,长发垂在肩头,面容清隽冰冷,看起来孤高而萧瑟。

看完一百分钟的电影,罗锋把小孩儿带去“有味”吃饭。包厢里,店长过来和他交待、报告了最近店里的盈利情况。罗锋对他很信任,说辛苦了,店里一切都劳你管理。只有一点,食材原料一定要新鲜安全。店长点头表示知道,一直都保证食物的质量。

店长掀开珠帘走了,沈曦也吃完了,挺着小肚皮,憨憨地喘气。

“吃累了?”罗锋笑着擦掉他嘴边的汤汁儿。

“舅舅,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妈妈已经在路上了。”

罗薇踩着高跟鞋,一进包厢就伸手兜住了跑过来的小孩儿,摸了摸他的肚子:“哥,沈曦已经像只小皮球了,”她埋怨,“你还让他吃这么多!”

罗锋说:“小孩子胖点没事。”

罗薇轻瞪他一眼,转而捏小沈曦白软的脸蛋儿:“怎么这么贪吃。”

沈曦咂咂小嘴,“咯咯”笑得很快活,往她怀里钻。

“吃了没,”罗锋问她,“就在这儿吃点?”

“不了,”沈曦脑袋在她肩上蹭,大概是困了,罗薇一把抱起小孩儿,“带他回去睡觉。”

“行,一起下去。”罗锋站起来。

柔和的灯光下,罗锋身材高大,剪影英挺而温柔,罗薇脱口而出:“哥,你越来越帅了。”与美人迟暮不同,岁月往往会把一个男人雕琢得更有韵味,这点尤其体现在她老哥身上。

罗锋微微怔忪,笑了一下。

目送罗薇驱车离开,罗锋也上了车。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罗锋把方向盘一转,偏离了回家的路线。

还是白天那家影院。罗锋坐在《悍刀》的观影厅里,四周一片黑暗。

龙夔第一次出场,清癯身形半隐在黑暗里,长发垂在肩头,看起来阴冷而孤傲。他背着手,手指苍白、修长、纤细。

身后座位里的女孩儿兴奋地嘀咕:“妈呀林素好帅呀!手也好好看!”

“帅什么帅,哪里帅了?……”接话的似是她的男友,用着一种不服气的语气。

随着人流从观影厅里出来,罗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伸手去拿,耳边有人兴奋地问:“你、你是罗锋吧!?”

罗锋手收回来,把帽檐往下一压,快步往前走:“你认错了。”

“罗锋!”女孩儿很确信,手指着追上来,“那个人是罗锋啊啊啊啊!”

罗锋心下一声叫苦,暗叹这一天不该几番在人满为患的影院里如此招摇过市。迅速包围过来的人群几乎让他寸步难行,闪光灯频频地打过来,人群尖叫着,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大家好,我是罗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也被“围剿”了。

“林老师,您也是阮小天王的粉丝吗?”“林老师,请问……”各路媒体记者不断地把手中的话筒往林素面前递,差点杵到了对方的下巴。

林素脸上架着一副黑超,被一群人围得有些急,勾着身子往前逃:“我这么隐蔽怎么都被你们发现了……”双手合十,两边手腕都戴了彩色手环,他上下摇了摇手:“放我走吧,演唱会就要开场了……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跑得很快,记者匆忙下把镜头对准他身上的粉丝衫,背后中央印着阮小天王的名字,阮思晗。

荧光棒串成的彩色灯海里,林素和所有的歌迷们一样,情不自禁地边跟着台上的人唱,边轻轻摇晃着身体。

那光芒万丈的年轻天王,有一把清亮又慵懒的嗓子,弹着吉他的样子,像在与人诉心事。

现场气氛随着阮思晗首次献唱新专辑里的一首歌,变得越来越燃,然后,在阮思晗喝水的时候,舞台上的大屏幕忽然切换到了台下,稍微抖了抖,便稳当地对准了某个地方。

林素感觉有束光把自己罩了进去。他心里一句完了,还没做出反应呢,就被周围的一阵尖叫声给攻陷了。

看着大屏幕正中央的自己,林素挥了挥手中的荧光棒,笑得有点内敛:“嗨,大家好。”阮思晗事先不知道他来,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满眼惊喜。

林素的现身,使整个演唱会的气氛一下子燃到了极点。

阮思晗脸上流着汗,光彩熠熠的,他拿着话筒,问歌迷:“要不要让他上来唱一首?”

“要!”

林素连忙笑着摆手,奈何粉丝们呼声太高,他半推半就的,也就上去了。和阮小天王在演唱会上合唱,是能美半天的事儿,但不是他的舞台,林素有点紧张:“唱什么啊?”

阮思晗挑了一首对方最爱听的,林素听了点头,这首他听了很多遍,词很熟。阮思晗先起的调,声音好听得不像话,林素攥了攥话筒,眼睫略垂着,开口接下一句。

一首合唱完,底下歌迷们爆发出尖叫,荧光灯闪得像整片海在动。

“开口跪?”阮思晗笑着说,“没想到我们的影帝这么深藏不露吧?”

林素也唱得流了汗,他情绪高起来了,对着话筒说:“阮思晗,我是你迷弟!”

底下歌迷们又一阵尖叫,震耳欲聋的。两人最后在台上抱了一下,林素就下去了。

演唱会结束已是深夜,林素被粉丝们围着签了名,拥了抱,最后被几名保安一路护送着,才进了后台。

阮思晗给他发微信说在休息室。

林素推开休息室的门,伸进脑袋,阮思晗正坐在镜子那儿卸妆,旁边坐着他的经纪人,伍姐。

“迷弟来了?”阮思晗扭过头,朝他笑。

林素径直坐到后面的小沙发上,伸展了两下腿,然后他不和阮思晗搭话,而是朝着伍姐笑:“伍姐,今晚我能借走软软吗?”

伍姐笑了下,说:“林影帝借人,我敢不借吗?”

“谢谢伍姐。”

阮思晗这时卸完了妆,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眉眼有些清淡,嘴唇也薄,不笑时很有距离感。但阮思晗是个爱笑的人,一笑如春风,破冰化雪,温暖和煦。他起身过来,长腿笔直,伍姐拎起包,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即便那么小幅度,林素还是看见阮思晗皱了皱眉。

林素的跑车停在外面,阮思晗把车钥匙丢给伍姐,让她叫人把他骑来的机车弄回去,上了林素的车。

“哪天带我骑一把?”林素看着那辆黑色重型机车,“好酷。”

“好啊。”

“像我们腿长的,骑着应该很帅。”

阮思晗一笑,“你不帅谁帅。去哪儿?”

“找个地方搓顿夜宵,唱饿了吧?”

“真有点。”

路上他们闲聊聊起了猫。林素有了猫,阮思晗很羡慕。林素把手机解锁了扔给他,“看吧,都是亚伯的萌照。”

阮思晗一手拢着被风吹乱的额发,一手翻照片:“可以说很萌了。自从你养了猫,粉丝儿们福利也大了吧?”

林素想了想:“是吧。”

阮思晗又翻了会儿,把手机还给他,林素要接,他又一转手腕,笑道:“你不会有隐藏照片?”

“怎么可能,没有。”林素连忙要拿回手机。

“急得都忘了演技。”阮思晗浅浅一笑,把手机还给了他。

到了地方,林素泊好车,两人往饭店里走。

“你也可以养一只猫呀,到时我们可以结为亲家,不过亚伯是公的,你得买只母的;你要实在想养公的,咱们两只猫义结金兰也可以……”

“义结金兰……”阮思晗笑坏了,而后眼色微微黯淡下来,有些含糊的意思,“猫……以后应该会养吧。”

“你想养不就养了,伍姐不让吗?”

阮思晗没说话,两人被服务生迎着走进“有味”,这个话题也就没继续了。点完菜,两人对坐吃着免费的小食,林素忽然想起了和对方相识、相熟的一些事。

林素当初因为喜欢阮思晗的歌,在微博上关注他,那时候的阮思晗已经贵为天王,微博只零星关注了几个工作室和音乐制作人。林素主动关注他,没想过如果对方不回粉多丢脸什么的,而且他估摸着阮小天王看着挺清傲一人,十有八九不会回粉。没想到,当晚阮思晗就回粉他了,林素正激动呢,对方又发来一条私信,说我很喜欢你演的电影,没把林素给乐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后来,两个人从私信到微信,聊得越来越熟,私交也越来越多,成了圈内好友,不过媒体方面都不知情。

“发什么呆呢?”

“你现在什么发色?”

他冷不丁一问,阮思晗愣了一下才答:“我?亚麻色吧。”

“……我也一直想染个亚麻色。”

“染吧,”阮思晗说,“会很适合你。”

“是吧?”林素眉毛一挑,自恋道,“过两天就去染,到时候颠倒他个众生。”

第53章

深夜的“有味”,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阮思晗说是饿了,胃口还是不大,停下筷子,他边看手机边等林素吃。

“网上都爆了,你来演唱会。”

林素“唔”了一声,“这回咱俩的关系瞒不住了。”

“咱俩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关系吗?”阮思晗刷着微博,把手机转过去对着他,笑道,“看看,都在说你唱歌好。”

林素瞅了一眼。

“我的天林素唱歌居然这么好听,感觉一点不比专业的差……”

“啊啊啊啊林素竟然来了!两大男神同台!告诉我不是梦!”

“林素现身阮思晗演唱会,两人是好基友吗?颜值也太配了吧!话说林素唱歌真不错,竟然没被阮小天王完全压过去,可以考虑去参加跨界歌手了哈哈。”

林素看得臊得慌,低头吸了口橙汁儿,他有时是喜欢吹牛说自己唱歌不错,但在专业歌手面前,他从来是提也不好意思提的,“看得我脸都红了。”

“我说过你哪天要不想拍戏了,来唱歌,前路也很广阔。”

林素摇头:“我这纯粹是胡唱,唱着玩儿,ktv水平。什么唱功啊,完全不懂。”

“有天赋比多少努力都重要。你想懂,我教你?”

“别了,我还真去唱歌啊?”林素笑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你坐着我去结账,然后咱们就走吧。”

“五号桌。刷卡。”

夜太深了,客人又不多,收银台后面的姑娘有点儿犯困,听见声音才“哦!”了一声清醒过来,双手接过他的卡。

林素一只手放在吧台上,身子前倾,从帽檐下露出眼睛,“你们老板……有时会过来吗?”

小姑娘刷完卡,没立刻回答。因为老板是公众人物,全店都要对此保密,她把卡递还给客人,有些戒备地看过去,只一眼,就张大了嘴巴,一脸惊喜:“你……林、林……”

“嘘。”林素手指放在嘴唇上。

小姑娘眼里闪动着光,激动不减,手都不知怎么放才好,对上林素的眼睛,有点语无伦次,“能、能……”她小声说,“签一个名吗?”

“行啊。”林素拿起吧台上的圆珠笔,就在空白点菜单上“唰唰”地签名,签完一笑,“好了。”

小姑娘捧着点菜单看,没忘他之前的问题:“那个,你知道这是我们老板的……”

“知道。”

“哦……”小姑娘张开嘴笑了,说,“我们老板有时会过来店里,来得不多。他今晚才来过。”

林素瞳孔一缩:“今晚来过?”

“嗯……早一点的时候。”

正说着,有两个服务生过来了,林素又对她“嘘”了一下,把帽檐一压,转身离开了。

“怎么这么久?”

林素含糊了一声,脸色有点复杂。阮思晗起身,对他道:“今天不想回去了,方便去你那儿借宿一晚吗?”

“好呀,”林素一听笑起来,“你是想去看猫吧?”

“不怕伤你心,是。”

“Abel~”

林素摸到墙上的灯点亮,一个小毛线团已经蹿到了脚边。

林素弯腰将它抱起,Abel两只爪子搭在他肩上,圆脑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林素亲了它一口,说,“有客人来了。”

小家伙早盯住阮思晗了,小小的身子在林素怀里躬起来,毛发直立,喉咙里发出类似呼呼的声音。

“它凶我?”

“小家伙有点怕生。”林素顺了顺Abel颈间的毛发,训它,“傻不傻?你凶小白杨就算了,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你还凶?”

Abel回头懵里懵懂地看了他一眼,喉咙里的声音小了一些。

阮思晗哈哈大笑。

林素把Abel放在沙发上,去倒水,阮思晗顷刻靠近美短猫,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想碰碰它。Abel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尾巴翘起来,好像随时准备抬爪攻击,着实有些唬人。

阮思晗也是个不怕挠的,果断把手伸了过去,没想到Abel抬抬头,真的任由他摸了自己一把。

开端顺利,阮思晗弯起眼眸便想去抱它,但它只轻松一跃,就跳到了回来的林素的脚边。

林素:“猫可摸,不可抱。”

阮思晗:“……”

阮思晗喝了一口水,对猫的兴趣很大,且有锲而不舍的精神,一直跟着Abel满客厅地跑,试图让它接受自己的怀抱。

林素“啧啧”两声,拍了数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小视频,想发微博。当事猫的意见不用咨询,但当事人的要咨询:“软软,能发微博吗?”

“想发就发,反正我们暴露了。”

林素就发了,边编辑边说:“这怎么好像被媒体撞破恋情了,然后马上发微博承认啊。”

阮思晗空着手,一脸阴郁:“它还是不让我抱。”

“你就、你就摸一摸吧,强抱的猫不甜。”

洗完澡,两人一猫上了楼。林素非要阮思晗跟他睡一床,睡前聊聊天,阮思晗冲着猫也在楼上睡,答应了。

Abel蜷在床尾,阮思晗想做最后一次努力,手朝美短猫的腰后伸过去,它前爪缩了下,然后就没动了,黑亮的眼睛看着阮思晗,仿佛传达了某一种讯息。

“抱吧,它给你抱了。”

于是,阮小天王终于美猫在怀。

早上,阮思晗还在睡,林素轻手轻脚地起床下了楼。Abel跟在他脚后。

林素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准备做点意面当两人早餐。进厨房令他心情忐忑且激动,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没一会儿,阮思晗下了楼来,衣服、头发抖都已拾掇整齐,说:“林素,我要走了。”

“啊这么急?吃了早餐再走吧。”

阮思晗表情有点隐忍,只往玄关处走,道:“你做早餐辛苦。但我有点事,得赶回去。”

“不辛苦,”林素跟过来,“没事吧?”

“没事,一点私事。”他打开门,扬手,“别送了,我走了。”

林素站在玄关那儿,低头看看Abel,咕哝道:“厨艺没秀成。”

把面盛起来,坐在餐桌上,他给阮思晗发微信:“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发完出了会儿神,他和阮思晗相处这么久,一直觉得对方可能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他不会和任何人说。

很正常,正如他自己如今也藏着那样一个晦涩难言的秘密。

接通告、跑商演,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Abel越长越大,已经能自己扒着林素的裤腿爬到他腰上,也越来越皮,常把餐桌上的杯子往下推。林素骂过,也打过,还是很溺爱它。

六月,娱乐圈发生了好几件大大小小的事。台湾综艺一哥向海婚外出轨,好男人形象破裂;著名歌手张睿北京聚众吸毒,涉及圈内多名艺人;当红小花旦周一薇国外秀场心机“走光”,引国内一片骂声……

如此,老百姓们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键盘侠们又有了新的攻击对象。身为见惯了这些事的圈内人,林素对它们看得太轻了,还抵不上Abel的小鱼干要换成哪个牌子重要。

这一天,林素在外拍广告,一组结束后,白杨手里拿着手机过来,一脸兴奋地道:“林子,《思慕》入围罗宾斯电影节了!沈导,你,还有罗锋都入围了!”

消息突然得林素有点发愣,脸上作起烧来,才感觉到心脏也砰砰地狂跳了起来。电影节、入围,他什么也没听见,发热的血液汩汩打着耳膜,满耳朵里只充斥着那个名字。

这意味着……

他们就要见面了吗……

又过一月,罗宾斯国际电影节开幕,《思慕》剧组发来信息:林老师,明早八点请在机场集合,剧组将一同前往奥斯陆。

临行的前一晚,林素收到了卡米尔从法国发来的邮件。

“我将摩洛哥一行的趣事都讲给了孙女佐薇听,尤其提起你。佐薇听我与布里斯形容你是个十分英俊的小伙子,便问我是否有照片,迫不及待要看一看你的模样。我将你我的合影拿给她看,佐薇当时就尖叫了起来,告诉我你是中国有名的男演员!我和布里斯都惊呆了,但我又想到你在镜头下那么从容,自信,仿佛极有经验……佐薇在YouTube上放了你的电影片段,你是一位优秀的演员……”

邮件末尾她又讲了些生活中的趣事,言语之中亲切幽默,林素抱着笔记本,读着这位忘年交女士发来的邮件,心情温暖而愉快。他回信道,对自己隐瞒职业的行为表示歉意,但添了句“如果佐薇愿意,我可以寄几张签了名的明信片过去”,最后又说了两件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

第二天一早,林素带着Kavin,到达了B市机场。剧组的人已经到了一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林素戴着帽子朝他们走过去,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等走近了,他看见那个人,蓝衬衫,平驳领西装,高大英俊,侧着身和吴菲站在后面聊天。林素目光胶着了,Kavin有意无意地轻咳一声,他才撇过头,敛着眉眼从后面一拍老白的肩:“嘿!”

老白回头一看,“林素?”笑着抱住他,“你小子吓我一跳……”

罗锋闻声,几乎是一瞬间就转过了头。青年染了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白衬衫、蓝大衣,衬得脸庞清秀帅气。

林素一一打完招呼,而后才把有些缥缈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唇边的笑意很淡:“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飞机飞行十个小时,到达了罗宾斯国际电影节举办地——挪威首都奥斯陆。沈融阳安排剧组一行人先在酒店休整一番,当晚到附近找了一家中式鱼餐厅聚餐,顺便交待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鱼餐厅的老板见是老乡来吃饭,还是来参加电影节的有名老乡,招待得便分外热情周到。

包厢里,沈融阳首先举杯:“恭喜《思慕》入围八项大奖!干杯!”

大家一齐举杯,每个人都情绪高涨,由衷地为这部共同完成的作品感到开心、激动、骄傲。趁着都还没喝晕,沈融阳迅速又详细地交待了明天的首映、采访等工作安排。

晚上的酒水是挪威当地的一种淡啤酒,维京啤酒,口感很不错。从制片,到导演,副导……林素按辈分一一敬完酒,要往座位上坐回,有人拦住他,“你等等,”老白搭住他的腰,“你是不是少敬了一个人哇?”

林素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呢,但他只装傻:“谁呀?”

“你说谁?”

“我不知道。”

“我要是他啊,我得伤心死。”老白说着,摸了摸他浅蓝色大衣的领子,“有个人今天和你穿得好像很配。”

林素胸口突突跳了几下,握着酒杯的手指暗自攥紧了。

“师兄,”老白不会放过他,陡然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另一桌的‘蓝衬衫’,“你伤不伤心?”

遥遥的,隔着两桌的距离,一个平静地坐着,一个难堪地站着,两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伤心,”罗锋说,“好伤心。”

林素心蓦地跳了一下,周围敲杯子、吹口哨起了哄。大家都以为罗锋在做戏,只有他知道不是。

蓝衬衫……他们真的好配。

除了性别,哪里都配。

“师兄都伤心啦,快去敬杯酒。”老白拍他。

林素一步一步朝对方走过去,到了跟前,眼睛盯着他的鼻子,才敢确定自己不那样含情脉脉:“师兄,我敬……”

“交杯酒!”谁叫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喊着要他俩喝杯交杯酒。

周遭那么吵、那么闹,林素却觉得这一刻世界不转了,宇宙也不转了,只听得见彼此静默的呼吸。他颤动着眉头,鼻尖和胸腔里的那颗东西都发着酸,他忍不住眩晕地想,就交一次杯吧……

他以为罗锋会拒绝,对方的手臂却绕过他的,将酒杯放在了嘴边。

两人几乎同时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第54章

第二天上午是首映。

剧组的人刚准备进场,就被跑电影节的华人记者们包围了,其中一个年轻的男记者将话筒对向罗锋:“罗老师!请问您对今晚问鼎金凤凰奖是否有信心呢?”

罗锋还未及回答,又一只话筒递过来:“本次您与林老师同时提名最佳男主角,呼声相当,如果你们其中一位获封影帝,另一位会作何感想呢?”

罗锋不直面回答,微笑道:“今晚的竞争很强,还有另外三位外国的提名者,也许我们都只是陪跑。”

记者于是又把同样的问题抛给林素:“林老师……”

人太多,罗锋下意识地把林素护在身后,“大家小心点,别再挤了,请把采访安排放在下午吧……”

放映厅里正放的是美国的一部入围影片,《洛杉矶之夜》,其构架庞大,特效惊艳,获得了最佳男主角在内的十项提名。电影就快要放映结束,下一部是《思慕》。

坐在红色绒布面的椅子上,林素眼皮不时地阖两下,一副没睡好、精神欠佳的样子。《思慕》开始放,他挺起腰杆,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看起来。

待放到秦思遭遇车祸那一段时,放映厅里响起了高高低低的啜泣声。眼泪从面颊上打下来,模糊了视线,林素朦胧地侧过头,看见他放在一边的手,想去握,最终只是收回手抓了一把空气。

下午来自外媒和国内媒体的各种采访,昭示了《思慕》在本次电影节中的热度之高。

“同性恋”一词频频出现在采访当中,这个标签永远让人猎奇和侧目,即便这是在挪威,即便这是在电影节,也只是披上了和谐与艺术的虚假外皮。潮水似的采访过后,两人身心俱疲,在酒店房间一直休息到晚上颁奖。

当晚,奥斯陆下起了蒙蒙小雨,十几米长的红毯被打得微微潮湿。林素出场,行头简单漂亮,西装小礼服、白衬衫、黑领结、水晶袖扣,梳着油亮的小背头,看起来挺拔而洋气。和前面女士轻挽男士胳膊入场的方式不同,他和罗锋同作为男主角,两人保持着一个很近的距离并排往场内走。

蒙蒙细雨轻抚在面上、眼睫上,道旁的镁光灯更闪个不停,打得人眼都要睁不开。这象征著名气和光彩的红地毯,好像成了那晚他们散步的林荫道,少了风,却有雨。

场内人声更加鼎沸,灯光耀眼如昼。这是一个名利场,在座的每个人都雄心勃勃。《思慕》剧组的人忐忑而希冀地坐在一起,等待颁奖结果。

最佳剧情片,拿到了。

最佳导演奖,拿到了。

最佳摄影,没拿到。

最佳美术设计,没拿到。

最佳原创剧本,拿到了。

最佳原创音乐,没拿到。

最佳剪辑,拿到了。

最后两项,是万众期待的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

“本届金凤凰奖影帝是——”主持人扬起声调,又很俗套地转了个弯,吊人胃口道,“谁呢?”

台下人都提了一口气,又泄出来。

“好,下面我正式宣布本届金凤凰影帝——”

这种气氛下,林素不由得有些口干,暗暗握紧了手指。

“他究竟是《洛杉矶之夜》的约瑟夫·克鲁斯,还是《思慕》的罗锋,还是《思慕》的林素,还是……”

观众又一次被欺骗,心脏要负荷不了了,在台下抗议起来。

万事不过三,主持人不敢再搞什么名堂,他笑了一下,然后郑重起来,看着手中的卡片,“本届金凤凰奖影帝是——”

大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个人。

“《思慕》林素!来自中国的演员林素!”

林素呆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罗锋,但他被老白他们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往台上推,“去呀!……”大伙儿激动地说,“抱金凤凰去!”

一束光从头顶罩下来,他只扫到罗锋的眼角,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绪。什么金凤凰奖、什么影帝,他统统都不在乎,他宁愿让他得奖,让他开心,而换做他在台下仰仗他,祝福他……

他穿过一排座位来到过道,机械地扣上西服的扣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通往颁奖台的阶梯。人群为他欢呼着,掌声如潮,这一刻如此辉煌,他却一片荒芜……

“看来我们这位年轻的影帝对颁奖结果有点意料不到呢,不然早该飞奔上舞台了……”主持人语调幽默。

林素整个人被拢进了一道耀眼的光束里,台下的一切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左手捧着小金凤凰,试图从茫茫人海里找到罗锋。

他半天不发表感言,主持人笑着催促了一声:“影帝先生,激动到有点失语吗?”

林素低头凑到话筒跟前,眼睛微微湿润,半天冒出沙哑的两个字:“师兄……”

这一出令主持人和台下的人都感到不解,纷纷议论着望向颁奖台。林素继续说,声音通过四面的话筒扩出去,响亮而清晰,“这个奖……”他举起金凤凰奖座,“是我和师兄两个人的。”

主持人很聪明:“您口中的师兄就是和您一起提名最佳男主角的那位吗?”

“是。”

“师兄,”主持人喊,“我们请师兄也上台来吧!”

台下又一片哄闹,这个“师兄”似乎比刚才的影帝还要万众瞩目。罗锋上来了,朝台下微微点头,然后高大英挺地站在了林素旁边。林素把小金凤凰递给他,全无保留。他却碰也不碰,连着奖座一起把林素抱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说:“我为你开心,由衷的。”

对方的胸膛太烫了,林素眼眶发酸,热泪差点奔涌而出。他搂住罗锋的肩膀,想就这样和他拥到天长地久。

两人一起下台后,主持人又在吊着观众的胃口,金凤凰影后究竟花落谁家,又是一个令人屏息以待的结果。

获奖的是一位美国女演员。她脸上挂着狂喜的表情,摇曳着身姿走上颁奖台,捧到金色奖杯,她激动地亲了一口,而后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又直接飙出了眼泪,边笑边哭,语不成调地谢起了剧组、导演、公司……

颁奖典礼过后,剧组飞回国内,在ktv里狂欢庆功了一夜,梦一样的电影节之旅结束了……

《思慕》全球首映后,接下来就是宣传和路演了,不知道会用上几天,可能一个礼拜,可能半个月,只要能和他多待一刻,林素就很知足了。

奇怪的是,每一场宣传,从香港尖沙咀,到台北,到内地几个城市,天都会下起雨。

云彩如碎棉絮堆积在头顶,蒙蒙细雨里,他们穿着雨衣为影迷们签名。台下还等待着好多影迷,撑开了几百个彩色的伞面,如花朵衔串着,盛开在雨里。

林素忍不住对这些可爱的影迷们喊了一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来看我们!”

第十四天,全国的宣传和路演全部结束,从此,他们两个又要尘归尘土归土了。飞回B市的前一晚,林素早早地洗了澡,穿着大裤衩,横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声,他撒癔症没听见,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响了,对方先敲了两声,没有回应,又是两声,但声音小了一点。

一个激灵,林素跳下床,光脚奔到了门边。外面已经没声音了,他惶急地从里面一把拉开门,呼吸急促着,门外罗锋刚要走,听见动静又转回了头。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秒,千言万语都凝在胸口。林素不知道自己眼圈都急红了,开口还假装平淡:“……找我有事吗?”

“嗯。”

林素没穿上衣,裸着身体,胸膛单薄漂亮,罗锋微微撇开眼。他自己也注意到了,往门后退了两步,然后尽量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问他:“要进来吗?”

罗锋跟着进来了,却不往房间深处走,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一去,他就要泥足深陷了。站在门后,灯光的暗处,罗锋从怀里掏着什么。一掏出来,是只暗红色的小礼盒。

林素往身上套了一件T恤,不明白地看着他。

“后天是你的生日,”罗锋递过精致的礼盒,低声道,“生日礼物。”

林素慢慢地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手心,胸口乱了分寸地跳,他口干舌燥地问:“是什么……”

“打开看看。”

是一只金表。

林素觉得眼熟。

“……如果你愿意戴的话,”罗锋从手腕上摘掉自己的表,那一只表盘大一点,与盒子里的赫然是一对!他说,“今后,我就不戴了……”

林素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啪”的一声,他把礼盒一扣,攥在手心里,然后用两条手臂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衬衫领口里,用湿滑的嘴唇摩挲:“师兄……”他动情地、痛苦地喊,“……那么难吗……明明相爱,也不能在一起吗……”

罗锋撇过头推他胸口,他一把攥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罗锋眉头一颤,克制着自己,还是伸手抚了抚他鬓角:“好好生活,我希望你快乐。”

林素覆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罗锋没动,他便踮着脚、凑上嘴唇想吻他,罗锋偏头躲开了,他委屈地、小小地翕动着唇:“你越叫我快乐,我越难过……”

“很快就好了……罗锋说,“去找一个女朋友……”

林素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让我找……女朋友?”

“如果能让你忘记的话。”

“你呢,”林素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找不找?”

罗锋摇头:“我不需要。”

“我爱你,我会克制自己。”

林素一下子就软化了,可怜地拽着他的衣角,轻轻地问,“……要克制多久……什么时候找一个女朋友……”

罗锋没有回答,他说:

“林素,你要好好生活。朝前走,爱自己。”

我在你身后。

第55章

一个激灵,林素从梦里醒来。

卧室的窗户大开着,天很黑,月亮很淡。晚风徐徐吹进来,扬起雪尼尔的薄窗帘,他摸着汗湿的额头,怔怔地出着神。

Abel听见动静,轻轻跳到枕边,蹭了下他的脸颊,林素在黑暗里摸到它的脑袋揉了揉。Abel安心地趴下来,蜷在他胸膛边,肚皮很快就一起一伏了。

已经是第二次了,梦见他结婚。

梦里罗锋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两只对戒闪闪发光。林素手腕上戴着那块金表,颜色黯淡,他伤心地把表褪下来,一下子扔进了他怀里。

罗锋接也不接,表摔到地上,“啪嗒”一声脆响,表盘碎裂了几片。林素瞪得眼红,心也碎得一片片的:“……骗我!说不找女朋友……你直接找了老婆……”

罗锋还是一副温和、理智的样子:“为你克制一辈子,我做不到,”他说,“人总是更爱自己的。”

然后他就转身牵着女人走了,留林素蹲在原地,没出息地捡裂得不成样子的表盘。

……

林素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到里面的小盒子,暗红色、绒布面,里面装着那只金表。

他拨开礼盒,手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表盘,心想,梦是反的,表也永远不会碎,因为他根本就舍不得戴。

但是,“为你克制一辈子”,他更舍不得。

外面风停了,窗帘落下来了,他拿起床边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轻吸了口气,侧身抱住Abel,闭上了眼。

再没有一阵风了,尘是尘,土是土,不会再缠绵了……

八月,他到法国去参加一个代言活动,工作结束后,约卡米尔夫妇见了一面。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里,他、卡米尔、布里斯,还有佐薇四人相聊甚欢。

佐薇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金发,皮肤很白,有些小雀斑,笑起来有一个酒窝。她说是她求卡米尔带自己来见林素的,这次见面,他就成了她偶像了。

林素笑了笑,手指一张,一条纤细的项链从他掌心处坠了下来:“送你的礼物。”佐薇捂住嘴很惊喜,林素和对面的布里斯、卡米尔相视而笑。

他们在塞纳河边合完影,林素就要飞回国内了,卡米尔和他拥抱,说他和上一次在摩洛哥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林素问什么变化。

没那么孤独了,她笑着回答。

林素出去工作,Abel被他寄放在好友家,好友是个漫画家,平常就在家里画画分镜稿,而且他自己也养猫,所以林素就把Abel交给了对方。

好友家的猫叫叮当,一直是它主人连载长漫里的主角,林素回去后才发现,Abel作为叮当的新伙伴,也被画进了漫画。

林素把Abel抱在怀里,小家伙受了段时间的冷落,正在和他生气,眼睛半阖着不让他摸,林素边不时地亲它头顶,边和好友说话:“Abel人气怎么样?”

叮当也正懒懒地蜷在好友脚边,好友说:“当然很高啦,毕竟很多人都认识它。”

林素笑笑:“麻烦了,时不时地就要把Abel往你这儿送,都快成它第二个家了。”

好友说:“叮当正好缺个伴。有事只管往这送吧,现在Abel人气这么高,还是我的素材呢。”

林素又谢了两句,带着Abel离开了。

在家陪了Abel几天,它先很愿意趴林素怀里,玩玩毛线球,挠挠他衣服,或者就窝着尾巴在他大腿上打旽儿,任由他薅自己颈间的毛发。两天热乎劲一过,它直接跳猫爬架或者小吊床上窝着了,大半天都不挪地儿,晒着太阳,用前爪洗脸、挠痒,一只猫惬意坏了。

林素看它这么独立,欣慰的同时,又有一点儿失落。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让人幸福让人痛的猫!

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月,来来回回,Abel被他接送了好多趟,小家伙自己也习惯了,但还是认定林素的公寓是它的家。

林素这次回来给它买了一件小毛衣,它不太愿意穿,扭着头躲,前爪翘起来挡林素的手。

“乖,试试。”

最后还是穿上了,它不情愿地跳到地上,躲他躲得远远的。

林素笑了一声,拍了张照片,就朝它走过去,张开手:“宝,过来,给你脱掉。”然后又把听懂了话的猫抱进怀里,四脚几乎朝着天,把身上的小毛衣脱了。林素在它温软的肚皮上摸了会儿,它眯了眯眼,翻过了身。在它想跳走去晒太阳之前,林素又亲了它一口,放开了它。

和煦的阳光里,Abel趴在落地窗边的吊床上,慵懒地伸了个腰。林素望着它,把手里的小毛衣叠了叠,在心里说:Abel,有你真好。

生活远不止情爱缱绻,有猫,有藏在心底的人,他知足了。

十一月,林素在横店影视城里拍戏,天很冷,他戏服外面裹着棉袄,和几个演员围坐在一起打牌,嘻嘻哈哈的。

林素运气挺好,当了两次地主都赢了,当农民也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推翻了地主。他们不来钱,输的人有个小惩罚:发条微博,再把头像换成如花,当场监督当场换。

那边,输牌的男演员刚把头像换好,打牌的、围观的都哄闹闹地笑着,Kavin进到“大殿”里,喊了声林素。

林素头上戴着玉冠,古色古香的,而身上裹的棉袄又极现代化,他揣着手走过来,莫名地有种反差萌。

“干嘛?”

Kavin道:“《旅行去》要开拍了,就今年十二月。正好你这戏也快要杀青了。”

“十二月?”林素一脸惊愕:“大冬天旅行去?还是去南半球国家?”

“……应该是北半球,这个节目组画风有点清奇。有可能是大部分真人秀为了活动、拍摄方便,都选在春夏天,节目组想特别一点,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林素听完还是不太接受得了:“这也太反其道了吧!冬天在家都懒得跟条虫一样,还要出去旅行,还得录节目……”

他小声抱怨着,Kavin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又说了下一个消息:“……程总得到节目组内部消息,说罗锋也是嘉宾之一。”

林素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还算有头脑地说:“故意的吧?是不知道我们之前在拍……那种戏,想炒作?”

Kavin:“我们这边猜想是。”

出乎意料的,林素摇起头:“我不想去了,”他有点任性地问,“约已经签了?违约金多少?”

Kavin一脸错愕:“为什么?”

我受不了那样,他心说,又问了一遍:“违约金多少。”

Kavin看着他,抓了下头没回答。他有点明白,那两个人,荒唐得不是入戏,而是真动感情了,如今在刻意保持距离。不参加节目、避开对方确实是明智的做法,但是这个事他拿不定主意,“你等等,”他皱着眉头拨出电话,“你跟杨哥说。”

电话接通后,Kavin简单说了一句,就把手机递给林素了。

“不是违约金的问题,”白杨在那头严肃道,“提前三个月退出还好说,现在节目开拍在即,你让人家去哪找排得开档期的嘉宾?这节目总共就录一个多月时间,没多大问题,去参加。”

林素要说什么,白杨又道:“程总要求你参加。”

林素把电话按了,揣着手闷头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他都辗转难眠,拍戏的时候也很心不在焉。他惧怕着,怕一和他见面,拍拍肩、碰碰手,或者仅仅只是说句话,那些藏着压抑着的心思,就又要疯长起来。

林素脸闷在枕头里,呼吸因短缺而灼热。拍拍肩、碰碰手……一想,心脏就咚咚地跳,手指仿佛都过了电流。不由自主的,他幻想得更多,右手往睡裤里探去,握住那处,揉搓了起来。

脸越来越热,频率也越快越快,他一只膝盖蹭着床单,难耐地低哼起来,“师兄、师兄……”

沙哑的尾音仿佛要折断在喉咙里一样,最后,随着一阵灭顶的眩晕感和快感侵袭而来,他眼角一湿,释放了出来。

塌了腰,软了背,林素眼尾通红地伏在床上,张着嘴喘气儿。

或许,真人秀是注定,是命运。

很快,他的戏份杀青了。

按白杨的要求,他去百度了《旅行去》几个嘉宾的图片集,然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世界上的人为什么长得如此相似?

除了罗锋,曾经合作过的演员杭丹,还有体型特殊的方依霖,其他三个人他根本分不清名字。

白杨说,没指望他现在就分清,至少看了图片先有个印象,不然到时候容易出糗。然后真正见面了,要告诉他们自己是脸盲症患者,这可能还是个萌点。

林素吊高眼角:“患者什么患者?”

白杨向来是个稳妥周全的人,晚上又发了一份email给他,大致整理了几个嘉宾的基本情况,还有一些喜恶和习惯,让他看一看,心里先有个数。

林素看了一遍,然后那两天,都在准备真人秀相关的事。

《旅行去》节目组大概是故意选早上六点这个时间点来突击的。

林素之前接到的通知是,12月6号上午,节目组会来公寓拍他收拾行李的素材。上午,那该是九点以后吧,清早六点门铃就突兀地响起来,林素从睡梦中惊醒,起床气一下子就蹿起来了。

Abel见林素翻身下了床,小身子也轻盈地跳了下去,扒住他的睡裤裤腿往上爬,要和他亲热。林素薅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半睁半闭的,脚上拖着只小毛线团子下楼了。

开门前,他扒了下猫眼,看见外面站着几个人,肩上扛着黑色的机器,知道是节目组来了。

“God……”他往后拢了两把额发,稍微压下了起床气。

“嗨,林老师,早上好!”开门后,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衣着干净简单。

“嗨。”林素给他们拿鞋,扛着机器的摄像把镜头对准他,他有一点点不自然,笑了下,“进来吧。”

“林老师才起吧?”年轻的女人笑意和煦、温柔,欠身和他握手:“我是《旅行去》现场导演许韵,这位是副导演黄琛,这位是摄像张岳。”

“你们好。”

许韵看了看公寓的装修,在沙发上坐下:“我们今天突击的意图,哈哈,是突击……主要是想看一看林老师刚起床是什么样子,毕竟这是很多网友梦寐以求的福利,”许韵看着林素头顶那一簇翘起来的额发,笑道,“现在看来,果然是又萌又帅啊。”

“嗯?”林素还没太醒旽,有点懵,发现她的目光落处,又薅了把头发。

“林老师您了解我们,哎……?”许韵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从哪蹿出来了一只虎斑纹的小猫咪。

原来,Abel抱着林素的腿下楼后,自己跑去吃了几口昨晚小碗里剩的小鱼干,所以现在才过来。

“这小猫真可爱!”许韵眼睛一亮,都忘了采访。

Abel睁着黑漆漆的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喵”了一声。

“好乖啊它,也不认生。”

“我教导它欣赏爱护美,”说着,林素套上椅背上挂的外套,“你们突袭得太早了,我洗个脸清醒一下,你们坐会儿……那个,摄像还跟吗?”

许韵一笑,脸不知怎么有点红:“跟的。”

林素点头,往洗手间去:“儿子,帮我照顾好客人啊。”

Abel:“……”

林素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已经打理好了,光彩精神,许韵接着采访:“林老师,您对……”

“林素,就喊林素吧。”

“……好,林素,这样叫好像是亲切一点。你对我们这个节目了解吗?”

“嗯,我看你们官方标签是‘大型明星户外自助旅游真人秀节目’?我想就是我们七个人(节目规定艺人不可以带助理)一起出国玩吧。”林素把小碗里的水端给Abel喝,“不过,肯定不止是旅游这么简单,毕竟有自助这两个字,都是套路。”

“看来你很懂我们的套路。”许韵笑道,并不把话题往自助上引,林素也聪明地不问究竟有什么难题等着他们,“惊喜”永远在后面。

第56章

林素边整理着行李,边接受采访,许韵情商高,会抛问题,谈话中总有笑点,气氛很不错。

没过一会儿,有人按门铃。

“来了!”林素好像知道是谁,起身去开门。

FollowPD张岳从进门开始,就要每时每刻跟拍他的活动了,扛着家伙跟过去,门外站着一个卷发的男人。

“Abel,你柳叔叔来接你了。”

柳江不进来,林素只能去抱Abel,小家伙知道又要离别了,两只爪子扒着林素的手臂,在他怀里直挣扎,黑眼睛里竟像有眼泪,可怜兮兮的。林素差点一个冲动,要把它打包一起带去意大利录节目。

不能带助理,下午林素独身去了机场,办理行李托运后,乘坐航班到达了意大利首都罗马。

下飞机后,他被节目组带去预定好的公寓酒店。酒店是典型的欧洲风格,白色大理石墙面、高高的门廊中间有两扇厚重的大门,看起来古朴庄严。

上楼的时候,林素心里有点紧张,回头问:“有没有谁先到了,我不会是第一个吧?”

许韵神秘地笑笑,不回答。

好吧,一路上也没回答他几句话,他心想只要不是罗锋一个人在,遇佛遇魔都不怕。他回过头继续上楼,把木质的旋转楼梯踩得“嘎吱”响。

房间的钥匙是很古老的样式,类似于《哈利波特》里的那种,酒店老板Vibia边开门,边偏头示意林素看它是怎么旋转的。

林素看过后,笑着对她说了句:“Hocapito,grazie.(我明白了,谢谢。)”

Vibia惊讶地望着他。

林素身后,节目组的那一群人更加惊讶,皆是意想不到状。

“Ohmygod,”许韵简直是在哀嚎,欲哭无泪道,“林老师,你懂意大利文?天啊,咱们得少多少好玩的素材啊!?”

林素没想到节目组这边反应这么大:“呃没有,我只会一点简单的口语交流。”

“你还要什么样的交流?”许韵故意幽怨地看着他,“怪我们准备工作不足。”

“意思是,”林素推开房门,眨了下眼,“要是提前知道我会说就不请我咯?”

“不会,那咱们就考虑不来意大利了。”旁边的副导演黄琛玩笑道。林素配合地跟着一起笑,眼底隐约闪过一丝狡黠的表情。

“难道我真的是第一个到的吗?”他推着行李箱,探头往公寓里望了一眼,没有听见一点动静。确认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人后,林素心里有点小郁闷,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走什么路数,就坐在沙发上跟导演组瞎聊天:“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今天陆续都会到。”

“哦……”他玩着手指,“我刚看了下,有四个房间,是自己选吗?”

“嗯,你现在就可以先选了,但你们两位男生要睡一间。”

林素已经猜到了,但心里还是跳了下,点头:“……知道了。”他带着行李箱去挑了一间,透过窗户,能看见远处教堂的塔尖。

林素百无聊赖地等着其他嘉宾来,玩玩手机,在客厅里转转,刚开始还有偶像包袱,后来直接躺在沙发上挺尸,都要睡着了:“这也拍啊……”他对着镜头说,“浪费电,后期都要剪掉吧……”

许韵在对面答了一句:“不剪,你躺那儿都帅得像幅画,观众愿意看。”

林素:“……”

第二个到的是42岁的内地女演员杭丹。

林素扭头看见对方推门走进来,心里松了口气,惊喜地迎过去:“丹姐!”

“林素~”杭丹放下行李箱,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你一个人到了吗?”

林素点头如捣蒜,手指导演组:“我已经和他们待了俩小时了。”

“可怜的宝宝。”在杭丹眼里,林素就是个小弟弟,对方那什么闪亮亮的影帝身份啊,都不是能产生距离感的东西,她喝了口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也问了房间的问题。

导演组回答,总共五位女嘉宾,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随她选。杭丹挑了间双人间,说:“单人间留给悦姐吧。”

然后就换成了两个人边等边闲聊天:“你这头发染得什么色啊,亚麻吗?”杭丹问,“一进门就被你帅到了。”

林素被这么夸,有点不好意思,“是亚麻。”

“这个颜色好看,适合你。”

两人又聊了点工作,晚饭前,32岁的演员苏瑾,30岁的综艺主持人方依霖,46岁的演员蒋芹悦,23岁的舞蹈演员李菲菲陆续到达了公寓。

几个人之前都没怎么合作过,顶多是知道名字的程度,一一打完招呼,气氛就有点尴尬了,多亏有天生自带搞怪气质的方依霖,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点。

“这边的厨房吧台怎么都没有食材?”六人中最年长的蒋芹悦说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咱们的晚饭怎么解决,出去找餐厅吗?”

导演组那边答得很快:“附近有一个超市,去买食材回来自己做。还有一位嘉宾没到,等人都齐了,我们先宣布一些规则,再去购买。”

“对,还有一个,罗锋还没到呢。”

“罗锋会晚一点儿到,你们六位可以先讨论一下晚餐做点什么。”

因为晚餐这个具体的任务,几个人开始讨论了起来。显然关于吃,话匣子总是打开得很快。林素作为唯一的男生,坐在沙发边儿上,几乎要被五个没一会儿就聊得融洽和谐的女人们给孤立了。尤其是除了李菲菲外的四个姐姐们,以做饭的共同话题为基础,友谊建立的速度太快了。

“弟弟想吃什么?”她们问。

就喊弟弟了,林素一下子有点愣,同时吃不消几个女人同时投来的目光:“我不会做饭,你们做什么我吃什么。”

“说一个吧。”

林素架不住这种关爱,正想呢,门铃响了。他眼睛望向大门,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喉肌发紧,有点想咽口水。

“是罗锋到了吧!”

离门最近的杭丹跑去开门。

“嗨!你好。”杭丹一手扶在门框上,拉开门,在门口和迟来的男人打了个招呼,笑着回身引他进来,“大家都到了。”

“不好意思啊,”罗锋踏进屋里,深灰双排扣毛呢大衣、修身卡其裤、德比鞋,脖子上绕着一条围巾,看起来风尘仆仆,又斯文沉稳,他笑得歉然,“来晚了。”

大家纷纷起身和他打招呼。

罗锋早就看见他了。

他身边有窈窕青春的李菲菲,更有风韵独特的苏瑾,在这样的景致里,罗锋却只看到了穿着迷彩上衣的他。

他微张着嘴巴,脸上的表情有点让人辨不清,好像犹豫着要上前,又疏远着要躲开,那种情态,让罗锋的心波动着。

罗锋不露声色地和众人打着招呼,这时他终于走到跟前来,罗锋略敛着眼看他,他嘴角一扬,露出个粲然的、纯粹的笑,仿佛之前的那些缱绻纠葛都烟消云散了:“师兄!”

罗锋微微愣神,然后笑着应了一声。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五味杂陈也不够形容。

镜头里,两个人没有任何端倪。

至此,七位嘉宾全部到齐,聊了会儿天,导演组这时说话了:“下面我们讲一下节目的规则。”大家或坐或站,互相笑笑、挤挤眉,然后仔细地听了起来。

“首先,我们这档节目是自助旅行,艺人不可以带经纪人、助理,也不可以偷偷和他们见面。”

大家点头,这个提前都知道了。

“然后,接下来你们需要将手机、钱包全部上交,”总导演谢狄说着,有工作人员拿着透明的袋子朝几位嘉宾走过去,“节目组会为你们妥善保管,请放心。”

“啊?!”一片惊叫和哀嚎。

方依霖的脸都扭曲了,其他人没参加过类似的真人秀,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谢狄对几人的哀嚎听而不闻:“旅行所需的经费由节目组不定期发放,嗯……”他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比较有限。”

方依霖又搞怪地咬重了“比较”两个字。听完这两条,大家都已经绝望了,麻木地听着。

“下面分发给大家的手机是意大利当地的,里面已经预存了话费,方便大家互相联系。”

拿到手机,他们问:“还有什么么,尽管说吧。”

“你们七个人里面需要推荐出一个导游,规划行程、制定路线,带领大家出去玩。当然,七个人的伙食、住宿、租车等一干问题也都要由导游去解决。”

最小的李菲菲一听,直接笑着吐舌,也不担心大家会选自己:“啊啊啊……这我肯定不行。”

谢狄又说:“导游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猜丁壳都行。”

大家都不傻,旅行过程中,导游这个角色可重要了,能那么随便一选吗?虽然才见面,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对其他人都有一个想法了,谁成熟,谁可能担不起事儿,有那么一杆秤。不过,互相望望对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选。

杭丹说:“我就算了,一大路痴,还不太看得懂地图,要我领大家啊,一天不知道要迷路多少次,到时候这节目就叫‘去迷失’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苏瑾摆弄着自己的藏青色围巾:“其他的我倒行,不过我不是太会协调团队关系。”

方依霖笑得很灿烂:“你们不怕我把经费都吃光的话……”

这么一看,导游的重任就落到了大姐蒋芹悦和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人的身上了。

杭丹道:“那就悦姐、罗锋、林素三个人里,我们投一个,你们自己也投。”

大家都同意。

结果是罗锋五票,蒋芹悦一票,林素一票。

这个结果大家好像都预料到了,导游是个苦力活儿,首先要有好的体力,那么最好选男生,再是性格方面、处理事情方面,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年长林素几岁的罗锋,都要更胜任导游这个角色。罗锋自己投自己,主动扛起了责任,也是基于对这个团队各方面的考虑。

“菲菲,”几个姐姐坏笑着捉住李菲菲指向林素的手,“你对我们弟弟有什么想法呀?”

李菲菲脸红了:“林素哥是我偶像。”

姐姐们更不饶她了,拖长了调说:“哦~他是你偶像啊,发表一下见到偶像本人的想法啊……”

林素也被连着一起打趣,他捂住脸:“快别说了,就一票……”故作夸张表情,“心都碎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杭丹安慰他道:“导游有什么好当啊,你这么好看,当团宠呗。”

林素一下子噎住,大家又笑了起来,气氛很不错。

过了一会儿,方依霖问:“你们不饿啊?”

导演组那边也说:“该出发去买食材了。”

罗锋了解了情况,在地图上导好超市的位置,直接说:“不用太多人,我去一个,再去一个人就够了。”

“你刚到,休息着吧。”

罗锋笑笑:“不用,飞机和车上都休息好了。”

大家要吃什么,大姐蒋芹悦都细心地记在小本子上了,她提出自己和他一起去,罗锋同意了。

第57章

晚饭是由蒋芹悦和苏瑾掌的厨,前者擅长地道的中国菜,而后者则青睐做点精致的西餐点心。

罗锋脱了外面的大衣,弯腰站在吧台旁边帮忙切菜,他刀功很好,姿势老练漂亮,低头动刀的样子,帅得蒋芹悦都有点犯花痴。

“经常进厨房啊?”

“还行,”他抬头一笑,“爱好烹饪。”

蒋芹悦点头,挺赞许:“好男人啊。”

几个等饭的闲人,没隔一会儿就往吧台边踱,左晃右荡的,尤其是方依霖,她偷摸站在苏瑾后边,趁对方不注意,就偷拈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嚼边冲着摄像头露出偷腥的猫一般的表情。

杭丹厨艺也不错,有人请缨了,她乐得自在,就没揽这活儿。她站在旁边和蒋芹悦她们聊天,有的是话题。

林素靠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其实哪里玩儿得进呢,他换了几个地方坐,现在的角度,正对着在吧台边切菜的罗锋。

没一会儿,他就抬头望望那边,看着像在关心晚餐做好了没,其实每一眼,都在偷瞄罗锋。

罗锋也不是没看他,他很快地切了几刀菜,不由自主地,就抬眼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两次,对方都低头玩着手机。怕露出端倪,他没再投去目光了。

罗马当地时间七点半,晚餐终于做好。这是七人团的第一顿饭,罗锋做了主张,从超市带回了一瓶红酒。

七个人一起举杯:“Cheers!”

吃了一会儿,罗锋敬他们:“感谢大家的信任,让我担起导游的重任,我也是第一次当导游,没什么经验。但我会竭尽所能,最大程度地满足大家的意愿,照顾大家的情绪。如果接下来我有什么办得不妥的地方,希望大家不用顾忌,直接提出来,早提出我们早解决。旅途中有时难免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来自疲惫、伙伴,或者其他,大家也可以跟我交流,最好不要有情绪积压。我尽我所能,也希望大家愿意配合我。旅途愉快!”

罗锋这一番话说得正经成熟,大家都听进了心里,笑着说,罗导,一定配合你。

吃完了一顿中西结合、可口美味的晚餐,几个年纪小、没付出劳动的去刷碗了,蒋芹悦苏瑾她们瘫在沙发上,惬意地聊着天。

大家风尘仆仆地来到罗马,累了一天,在客厅里又小聊了会儿,便都去了各自的房间,整理行李,再洗个热水澡好睡觉。

公寓里有两个洗手间,女生共用一个,男生共用一个。女生那边人多,洗澡得排队,罗锋提出让女生先同时用两个浴室,洗完了男生再洗。

杭丹之前一直在整理行李,最后一个洗完,穿着一套绿恐龙睡衣从浴室里出来时,来客厅倒水喝的林素“噗嗤”一声笑了:“丹姐你的睡衣好可爱。”

“谢谢,”杭丹往脸上拍着保湿水:“罗锋在洗澡?”

“嗯。”

“晚安弟弟。”

“晚安。”林素撩了把她的恐龙尾巴。

“调皮!”

林素端着水回房间去,因为要洗澡,往浴室去的两个摄影头都被遮住了。罗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围巾搭在一旁,林素踱到边儿上,鬼使神差地就嗅了一下,还是那种清冽的烟草味儿,好闻得令人头皮都麻。

罗锋洗完出来,穿着睡衣,脸上、脖子上还带着微湿的水汽,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温热的、淡淡的香气。

林素歪在小沙发上,瞧了他一眼,没有笑容,脸上是那种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表情。

罗锋心跟小针扎了一样,那个粲然的笑,那声“师兄”,都是伪装的,两个人独处时才是真实状态,他很明白。

他低声说:“你去洗吧。”走到床边,拿起上面的意大利旅游攻略看了起来,明天的行程还需安排、敲定,有点庆幸,他是担着重任的导游。

林素哼了一声,往洗手间去了。没一会儿,花洒声响了起来。罗锋看着攻略,忽然抬头望向洗手间,对方刚才什么也没拿就……进去了。

“师兄,”乍然一声,像春天的雷,打得人一个激灵,他在里面喊,“我毛巾忘拿了!……”

何止是,毛巾忘拿了……

罗锋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师兄……”大概是水汽蒸的吧,他声音很朦胧,“帮我拿一下……”

对方的睡衣、毛巾还有……内裤,就整齐地叠着放在他的床上,罗锋抱进怀里,走到洗手间门口,道:“我在门口,你过来拿。”

门从里面打开了,罗锋侧着身,伸进一只手把衣物递给他,半天没人接。门又开了一点,罗锋往里看了眼,“接着。”

就在这时,他的手臂被抓住,整个人都被拽进了洗手间。花洒的水流喷薄着,蒸腾着热气,浴室内水雾缭绕,攥着罗锋的那只手,手心又湿又烫。

林素身上穿得好好的,只脱了厚重的棉服,穿着一件毛衣。花洒的热水都是在白流,水汽却蒸得他眼角、眉间、面颊都粉红了,有种勾人的情态。

“你!……”没这么开玩笑的,罗锋看了眼外面,低道,“干什么?”

“师兄……”这种老干部劲儿,林素最受不了,他浑身热乎乎的,凑到他耳边,热烈的鼻息喷拂着,“被我骗着了?……”

骗着了,罗锋不由一怔。他盯着对方看了一瞬,那张粉红的脸蛋儿、那种炽热的眼色……他忽然明白了。一下子,他的心情又难以形容了,像是深深坠落谷底的心被插上了翅膀,想飞,但负重太多,怕一秒都撑不过,就要跌落。

罗锋把衣物都塞进他怀里,脸上摆着无动于衷的表情,动作却急得像个溃逃的士兵:“快洗吧。”

一只手环在了他腰上,接着是另一只手,林素手指紧紧地扣着,脸颊也贴到他后背上,在柔软的睡衣上摩挲:“本来我已经想通了,放弃你,未来可能还要找个女朋友……”怕他逃掉,他又收紧了手指,“可这个节目里为什么也有你……”

“我也不知道有……”

“我想做最后一次努力……”林素说着,松开一只手,往上摸到了他的胸膛,摩挲两下,又蜷起手指,像敲门那样扣了一下:“让这里为我打开……”

罗锋该立马就扯开他出去的,却垂着手没动,林素等待着、踌躇着,在缭绕旖旎的水雾里,闻着他的气息,有些意乱情迷,心一横,轻颤着嘴唇在他后颈上碰了碰:“我当你……答应啦……”

罗锋出去后,林素捂着脸站了会儿,才脱了衣服洗澡。罗锋边看攻略边查手机,完成了接下来三天的行程规划,揉着眉心,靠在了沙发上。他一条手臂横在眼睛上,遮着头顶的灯光,一副疲惫的样子。

林素洗完出来后,就把遮着摄像头的布都拿掉了,罗锋已经睡在床上了,侧着身背对着他。林素把灯拧了,非夜拍模式下,镜头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声音。

林素试探地说了声:“晚安……”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声:“晚安。”

第二天一早,几个头天晚上聊天说“年纪大了睡眠少所以有早起习惯”的姐姐们才素面朝天地推开房门,就闻到了面包、火腿、果酱混合着咖啡的香味。客厅的沙发上,他们的导游罗锋赫然坐在那儿,翻着攻略地图。

“哇,”杭丹轻呼了一声,“早餐都买回来了?罗锋你几点起的?”

罗锋手上拿着一杯expresso咖啡,笑了笑:“显然比你们早。”

蒋芹悦竖起了大拇指:“Goodboy!”

“Boy?”罗锋又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年轻。”

林素是最后一个起的,女生们后来又折回屋里化妆了,蒋芹悦平常都素颜见人,和罗锋两人坐在吧台边聊天,商量今天的一些具体安排。

“悦姐,师兄,早上好。”林素撑着手,坐上一把高脚椅,样子看起来还没醒透。

“早上好弟弟,”蒋芹悦笑着说,“还困呢,你师兄早上起来你知道吗?”

林素摇头:“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昨晚一晚上他都没怎么睡着,几个月没见了,如今又和他睡在一个房里,简直是个让人心尖发烫、忍不住惶惶的梦。林素在黑暗里睁着眼,追逐着他模糊的轮廓,或翻身,或抬手。相似的情景,让他想起了在1507的那些夜晚,他很怕,怕这一次过后,两个人最终还是各奔了前路。

早晨对方起得很早,林素知道他性格,当了大家的导游,就会尽力做到完美。他往这边查看了一眼,他知道,但他不会“醒”,因为还没想好,该怎么在白天的镜头里和他独处。

蒋芹悦说:“看来我们导游是起得相当早了。”

吃早餐的时候,罗锋交待了今天的行程,大家听完商量了会儿,把有些细节磨合了一下,都还满意。然后李菲菲提议给他们七人团取个名字,每个人都报了一个,最后方依霖来了句:“我看咱们七个人的颜值都高得不行,就叫‘颜团’吧!”

大家一听,都不用挑了,一致同意了。后来他们还为罗锋取了昵称,“老罗”,因为听说他的粉丝都爱这么叫,喊起来也的确亲切许多。

第58章

罗马这座城市处处是风光,“颜团”这一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游览和参观。

从公寓酒店里出来,罗锋看着地图,走在前面领路,林素则插着兜,和三三两两地走在一道的姐姐们聊天。

天很冷,但大家的兴致很高,而且冬天出门行走旅游是很不一样的体验,杭丹戴着一顶毛线帽,脸小小的,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嘿,有没有感觉,”她手往前指,“老罗那套行头看起来像在拍街头硬照?”

“腿是真长……”方依霖说。

苏瑾手里握着相机,一个对准,将罗锋高大英挺的背影摄入了镜头。

“回头共享啊。”杭丹玩笑说。苏瑾撩了下耳边的头发,比了个OK。

步行二十多分钟,一行人到达了古罗马斗兽场。斗兽场斑驳的古城砖、石块、木板,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的雄浑和悲凉。

女生们都对购票进场内参观没多大兴趣,于是就随便逛了逛斗兽场的外围,最后大家站在一根高大斑驳的石柱前,拍了意大利之行的第一张合影。

斗兽场旁边是比巴黎凯旋门还早建几个世纪的君士坦丁凯旋门,逛了一圈,“颜团”闲悠悠地前往附近的威尼斯广场。

威尼斯广场是意大利最大的广场,就算是冬天,这里也人群熙攘,热闹繁华。

方依霖不知怎么扭到了台阶上,笑着朝下面的其他人叫:“哎!《罗马假日》里赫本是不坐在台阶吃冰淇淋的啊?”

她裹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笑得像只傻粽子,大家都乐了:“那是西班牙广场,不是这里!这儿是威尼斯广场……”

“啊?”方依霖愣了下:“哎呀妈呀,这就尴尬了……”

大家顺着阶梯,到达了广场中心的纪念堂顶端,眼前豁然开朗,俯瞰而去,整个罗马城就在脚下,景色庄严而美丽。

从纪念堂下来,正值当地时间十二点,罗锋领着六个人,一路穿过街区,回到斗兽场的背面,来到了一家叫“Luzzi”的饭馆。

“这是网上很多穷游朋友推荐的店,说价格不贵,食物美味,”罗锋笑了一下,“因为我们经费……”

“比较有限……”大家接道,然后都笑了起来。林素转了转头上的帽子,觉得这伙人,嗯……有点可爱。

“好多人啊。”李菲菲道。

罗锋:“我有预定。”

一行人进去后就坐上了,点了千层面、蘑菇披萨、炸鱿鱼圈……刚好七人吃的,杜绝任何浪费。一顿饭算下来也没花多少钱,罗锋去结账,其他人就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来往的外国人,十分惬意。

蒋芹悦撑着下巴,笑:“咱们这次旅行的人选得怎么都这么好,合拍、和谐。尤其是有老罗这个导游,太靠谱体贴了,算是咱们全体走运。”

大家纷纷点头,苏瑾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早上我以为咱们要一起出去找餐厅吃早饭。”

杭丹“嗯”了声:“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他起那么早。”

林素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罗锋,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有个金发美女从窗外路过,忽然朝里面眨了眨眼,如果没看错,应该就是朝林素眨的。

“哎哟,弟弟被搭讪了……”几个姐姐们笑着起哄。李菲菲呢,是林素迷妹,多一个人欣赏这份美,她很高兴。

罗锋这时付账回来:“走吧。”扫了一眼窗外。

离开餐馆Luzzi,“颜团”七人在罗马冬日的阳光里,晃晃悠悠的,又往著名的西班牙广场而去。一路上,总能碰见吹拉弹唱、多才多艺的街头艺人,偶尔驻足听一下、看一下,也算见识到不少。

西班牙广场人满为患。

方依霖有点沮丧,因为她心心念念想去安妮公主坐过的台阶上坐一坐,发现罗马竟然早已禁止游客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了,连拍照都不可以。

蒋芹悦道:“之前好像是听说过,罗马政府想把这儿辟为清净的圣地。”

方依霖泄了气,自找安慰:“好吧,反正我怕冷,也不想吃冰淇淋。”

“我想吃冰淇淋!”说话的是李菲菲,她殷殷地望向罗锋,有种少女式的可爱:“导游,可以吗?”

“不怕冷?”

“不怕!”

“那吃吧。”罗锋要拿钱给她。

“我也想吃。”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罗锋看过去,林素朝他伸着手,那样子怎么说呢,像小孩儿问大人讨零花钱,看起来甜甜的:“给不给吃啊?”

罗锋是败了,多拿了一份钱,放进他手里。他接过来,眉间很有光彩:“菲菲走,哥带你买去!”迷妹菲菲开心地跟着他走了。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杭丹笑着直摇头:“老罗,这真是养了俩孩子啊。”

罗锋和姐姐们在广场附近溜达,过了一会儿,林素和李菲菲挤过人群回来了,手里都拿着一盒颜色漂亮的冰淇淋。

“姐姐,尝一口。”李菲菲舀了一小勺递往离她最近的苏瑾嘴边。

苏瑾看了一眼,抿了一口,然后夸道:“好吃耶。”

“好吃吗?我来一口!”方依霖凑了过来,李菲菲舀了一大口给她,方依霖吃完就喊:“……好好吃!”

罗锋笑着问:“要去买吗?第一天我们可以大手大脚一点。”

“依霖姐,我可以和你吃一份。”李菲菲说。

方依霖说:“我就再吃三口!”

李菲菲本来就和她住一个房间,关系最熟:“那要超大口了!”

“吃吗?”林素手举着一勺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他。

罗锋摇头:“你吃吧。”

“你尝尝,”林素不动,“说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淇淋。”

罗锋有自己的心思,找借口:“太甜了。”

“甜不晕,就一口。”

罗锋犹豫着,低头张开嘴,林素一勺子塞过来,口中顿时冰凉香甜。勺底擦过了下唇,罗锋稍抿了下,那边,林素已经自己吃了起来,勺上是未被罗锋舔尽的奶油。

同样因《罗马假日》风靡全球后而名声大振的许愿池就在西班牙广场附近不远处,顺着指路牌,穿过一条小巷,“颜团”来到了三条街的岔口,即特雷维喷泉,传说中最浪漫的许愿池。

按照当地的传说,向许愿池扔两枚硬币之后能实现两个愿望,一个能让你再回到罗马;一个能让你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许愿池旁,游客们都在往里投着硬币,一对外国情侣更是直接接起了吻,吻得热辣投入,引得周围游客纷纷轻笑私语。

“弟弟你没投啊?”杭丹看林素一直在旁观,问道。

林素摇头:“我不信这个。”

杭丹一听笑了:“哪有谁真信啊,就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嘛,既然来了就投两个。”

林素还是不投,那对接吻的情侣已经离开了,人来人往,“颜团”的其他人也不知被挤哪儿去了。林素下意识去找罗锋,那个身影他刻在脑海里,很快就找到了。然后,他看见罗锋把两枚硬币扔进了池子里。

今天的最后一个点是真理之口,排队等待了一会儿,“颜团”每人花一欧元合影留念后,今天一天的暴走旅行就算是结束了。

晚饭是大家一起找的餐厅,吃的自助,吃完就饱得走不动了,最后搭车回的酒店。

途中路过了孔多蒂大街,那儿囊括了罗马几乎所有奢侈品店,女生们都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杭丹道:“就那儿,一条丝巾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是天价。”

出租车驶远了,苏瑾比了一个痛苦的尔康手。

今天一天大家都累了,回到公寓酒店,罗锋先开了一个小小的会,主要讨论了一下这一天在行程安排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大家的体力怎么样等等……

“今晚我再看看梵蒂冈的行程,之后发到群里,明天早餐时大家再讨论一下,OK吗?”

“OK!”

“那先就这么说。”

大家都散了,纷纷回了房间。

第二天,“颜团”一早就前往了位于罗马的内陆邦国梵蒂冈。首先,他们要去的是梵蒂冈博物馆。

罗锋提前在网上预订了门票,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排队这耗时间又耗耐心的事儿上,大家都很满意。另外,他们还在现场租用了中文讲解机,价格是七欧每只。

梵蒂冈博物馆里的藏品足以俯视整个欧洲,那些在其他博物馆里被恭敬小心地供奉在大厅里的珍宝,在这里却被随意地放在露天的庭院里。

艺术带来的美的享受,令七个门外汉都沉醉其中。直在博物馆里逛了三个多小时,中午解决了午饭,下午“颜团”又出发前往了圣彼得大教堂,一座神话般的建筑。

圣彼得大教堂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天主教堂,珍藏着米开朗琪罗的雕塑,贝尔尼尼的青铜华盖,拉斐尔的壁画,以及许多欧洲艺术史上的无价之宝,令人为之倾倒。

“颜团”几人一进入教堂,立即就被一种威严磅礴的气势征服了,白日光从高高的穹顶里射入,犹如神旨。朝圣者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虔诚的表情,游客们则惊叹震撼不已。

走出这神话一般的建筑,重回凡尘,大家纷纷感叹:“这艺术的一天!……”

外面天空已微微泛黑,蒋芹悦回头看着教堂庄严古朴的穹顶:“这里太值得来了。”

方依霖满心就一个问题:“晚上吃什么?”

“依霖姐,这一天的精神食粮,你没饱吗?”李菲菲调皮地问。

“晚上也没事干,我们去逛超市吧,”苏瑾这时提议道,“买点东西回去做饭,怎么样?”

第59章

到超市后,林素看到意大利面,说晚上给他们做番茄肉酱意面吃,这个他很拿手。

几个姐姐还有罗锋都惊讶了:“弟弟不是不会做饭吗?”

林素老实承认:“……我就会做面。”

“行啊,”大家笑着说,“今晚就吃意面,弟弟下厨!”

林素看起来挺兴奋:“去买点番茄、鸡肉,还有火腿洋葱……”

上次罗锋和蒋芹悦去超市,用英语几乎没法儿和人交流,费了不少劲儿,这次有林素,一般的食品标签他都认识,省事儿多了。

又买了点别的主食,罗锋推着购物车去结账,行走的翻译器林素跟在他后头。本来他们排队付款,等得好好的,几个华人粉丝突然跑过来,激动地问是不是在录节目。

一个姑娘伸手在包里扒拉半天,掏出纸笔,大看胆子递过来:“能、能签名吗?……”

“要谁签啊?”林素勾唇一笑,有点帅气有点坏。

那姑娘脸红透了,拿手挡着,激动又害羞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来:“都签……行吗?……”

林素低头就签,然后“嗒”了一声,把纸笔递给罗锋。罗锋签在他旁边,苍劲俊逸的两个字。林素瞟了一眼,俩名字儿一个酷,一个帅,放一块儿怎么看怎么顺眼,心里美,就又朝本子的主人笑了一下,直接把对方电晕了菜。

由于这几个粉丝,两人在超市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附近的当地人也举目看来。林素正和一个姑娘握手,忽然听见一道苍老的女声,对方说的是地道的意大利语。

林素抬头朝声源望去,罗锋显然也听见了,靠过来问:“她说什么?”

林素找着了人群外的意大利老太太,对方一头银发,戴着眼镜,怀里抱着一包蔬菜,正试图穿过人群走过来。林素的表情有点变化,他低声说:“她问我们……是不是演《思慕》的。”

说完,他主动朝对方走过去:“是,女士你好。”

那欧洲老太太没想到他听懂了,抱着蔬菜走近几步,林素搀住她,她颤巍巍地靠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林素听完,脸上泛起笑,给了她一个拥抱。

旁边几个小粉丝没想到偶像的外语说得这么溜,整个人简直在BlingBling地发光,一脸兴奋地拍起了视频。

超市的小插曲结束后,回公寓的路上,姐姐们笑着说:“多亏我们机智,一见你们暴露了就赶紧分散躲开了。”

李菲菲吃着薯片,一脸郁闷:“我没躲,我知道应该没人认得出我,竟然真的没人认出,好气!”

方依霖手指从她袋子里夹薯片,安慰道:“菲菲别哭,说不定认识你的粉丝没出门呢,是不是?”她嚼得嘎嘣脆,“放心,等咱们这节目播出了,大江南北都认识你!”

“是啊,”杭丹摸摸她下巴,“小姐你这么美。”

李菲菲单纯一小孩儿,又笑了:“没丹姐美!”

回到公寓,林素提着东西直接往厨房去,蒋芹悦要炖一个汤,拿出昨晚在柜子里看到的砂锅,用水冲了冲,洗了食材切好了倒进去,放在火上炖。旁边方依霖正把买的一些熟食从袋里拿出来,往吧台上放。

林素在池子里洗番茄,蒋芹悦问:“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

蒋芹悦还挺好奇的,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竟然还会进厨房。林素洗完菜,蒋芹悦调了调炖汤的火,倚在旁边看他切菜。

林素一拿起刀,她就笑了,这是个生手,偶尔做做意面可能就是个兴趣。她叮嘱道:“当心点切啊。”

“悦姐你别看,我紧张。”

蒋芹悦又笑:“还紧张啊?好……那我不看。”

她不看,杭丹无聊没事做溜达过来了,然后李菲菲也跟着跑过来了,她是纯属偶像干什么都想关注,之前看厨房那边地方不大,自己不好意思过来占着地方,丹姐一去,她按捺不住地就跟在后面了,一脸期待。

“我来看看花美男做饭。”杭丹笑着说。

“我做个面,你们围观猩猩呢……”林妻刀功不好,菜切得不漂亮,不过多亏工序记得很清,被围观不至于手忙脚乱,否则要丢脸丢到家了。

李菲菲眼里,他简直是完美的:“长这么好看还会做面……”

后来蒋芹悦弄她的汤,杭丹也靠过去,和她聊着天。《旅行去》中间都有采访,关于嘉宾们对旅途中的一些感想、看法,罗刚对着镜头采访完,节目组那边喊李菲菲过去。

林素的意面差不多要出锅了,罗锋过来看了一眼,说:“看着不错。”

这夸的可是他的厨艺,比夸他帅还要有劲儿,林素心潮澎湃:……待会儿你吃了,更不错……”

罗锋“嗯”了一声。

晚餐时,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尝林素的意面,一尝,味道还真挺正宗,纷纷竖大拇指。

“真没看出来啊弟弟。”杭丹笑着说。

“我也是没想到,”蒋芹悦接道,“看他切洋葱那手法儿,我还生怕他把自己切伤呢,哈哈……”

“看来弟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李菲菲正用手机拍照,方依霖等了一会儿,“菲菲拍好了吧?

”探身用叉子弄了点面:“我再来点儿。”

“弟弟,你获得吃货认可了。”

“好吃吗,依霖姐?”林素问着,眼睛却掠过罗锋,对方看见了,嘴角微微一动。

“好吃!”方依霖高兴地回答。

林素展开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喝着牛奶。蒋芹悦说:“弟弟你也吃啊,今晚辛苦了。”

“我不饿。”

“跑了一天,还不饿。”

林素略低着眉笑,有情饮奶饱吧,他想。

饭毕,几个人瘫在沙发上聊天说笑。外面刮着风,屋里暖乎乎的,灯光柔和。沙发一头,方依霖和李菲菲靠在一起看着一本时尚杂志,边笑边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杭丹刚做完采访,听苏瑾和林素在讨论摄影、单反,也加入了进去。屋里气氛和谐而温馨。

《旅行去》这档节目走的就是温和、平实、简单的路线,没有刻意设置的刺激活动,旨在通过散步式惬意、自然的旅行,让人们走近明星的生活,了解他们的内心。罗锋和蒋芹悦在房间里说话。考虑着女性更细心,更懂得精打细算,而且团员多是女生,用钱方面女生更好拿捏,罗锋已经

把经费交给后者管了,两人一个导游,一个会计,“颜团”主要就靠他俩操心。

“好,那就先这么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说了一点事情,几个人商量着都表示OK。然后大家也没多聊了,说了晚安后,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启程前往佛罗伦萨。

第二天一早,女生们还在房里折腾脸,折腾衣服,罗锋和林素两人已经当起“苦力”,开始往楼下搬行李了。李菲菲有只超大的箱子,林素手刚碰它,一只手横插过来,已经拎起了箱子:“这个有点重。”

林素拎起客厅里的两只小箱子,跟在他后面下楼:“你瞧不起我。”

罗锋笑了一声:“没有啊。”那箱子确实是重,楼梯又陡,他提着都有点费力。

清早的林素,或者说和他独处的林素心情好,有点忘了形:“就你man,你最man,nan得上天。”

两人刚把行李运到楼下,镜头里罗锋回身,似笑非笑的:“你长这么好看,”像是反击,他说,“干点轻活应该的。”

林素猛地一噎,差点没脸红。

罗锋很快就背过了镜头。录节目以来,他一直避免这么正面和他交流,有句话说,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会从不经意的眼神、动作里流露出来,所以即便他们是演员,有绝妙的演技、伪装,也顾不到每一个可窥见端倪的细节。

两个人运了一半的行李箱下楼,女生们才打扮好,美美地过来帮忙。罗锋在意铁网上订了火车票,他们现在要去罗马Termini火车站。

从罗马开向佛罗伦萨的火车是一列很有特色的观景火车,途中经过了大片平原,远处更有隐约的雪山。

越往佛罗伦萨去,天气越冷,火车开了一小时后,车窗外飘起了阴雨。

到了地方,蒋芹悦和方依霖在车厢前面,先下了火车,抱臂靠在行李箱旁边等着他们,边喊着“好冷好冷!”

林素一下火车,风裹扶着冷雨刮了过来,冻得他一缩脖子,赶紧把棉袄的拉链往上拉,藏着下巴。

罗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酒店的地址。

“赶紧打车去酒店吧,冷得不要不要的!”胖子不怕冷是假的,方依零勾着身子,冻得直脚。

“哎呀这边真冷了不少!关键是还下雨。”杭丹道。

林素接道:“翡冷翠,一听就好冷。”

听见他这句话,大家“噗嗤”都乐了:“怎么这么一文艺浪漫的名字,被你解释得这么粗暴啊。”

在火车站外叫了Taxi,再把酒店的地址给司机一一看了,七个人分开搭车去往酒店。

蒋芹悦和林素一辆车,姐弟俩聊了一路,到了地方,林素从挡风玻璃里看到其他人已经到了,正在等他们。

蒋芹悦管着钱,赶紧去付了车费。罗锋走过来,帮忙搬下车里的行李。

“走吧,进去办入住。”

雨细细地飘,风阴冷冷的,针一样往皮肤里钻刺。林素走了两步,突然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别感冒了吧?”走在前面的蒋芹悦回头问。

林素摆手:“不可能。”

罗锋往这边看了一眼:“快进来。”

这次的酒店不是公寓式的,“颜团”要了三间房,两个双人间,一个三人间。

折腾着又把行李箱搬上楼,林素累得气喘吁吁的,一点儿不冷了,歪在沙发上休息,看着罗锋先把紧闭的落地窗帘拉开了,又打开行李箱将几件大衣挂了起来。林素眼睛跟着他转,然后冷不丁的,又打了一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一片阴影忽然挡在面前:“是不是感冒了?”

“不可能……”他又说。

等到饭点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罗锋打开门,杭丹换上了一件羽绒服,问:“老罗,午餐怎么解决,一起找个地方?”

罗锋扶着门框,道:“酒店出门向右五十米有一家餐厅,我在网上看了口碑还不错,或者你们也可以吃别的,附近餐厅挺多……”

“等等,你不去?”

罗锋摇头,往房里看了眼:“林素感冒了,有点不舒服,我陪着他……”

“感冒了?”杭丹走进来,“没事儿吧林素?”

林素靠在床上,跟朵蔫了的花似的,喊他:“姐。我没事儿。

“怎么感冒了呢,是不白天穿少了,让你爱单呢……”

林素没什么别的症状,就打喷嚏,加上吃了药头晕,“没想到翡冷翠这么冷呀,”大概觉得自己身体弱有点丢脸,他加了一句:“我睡一觉,明天起来就猛如虎……”

“还猛如虎……”杭丹轻瞪着眼笑了声,摸他额头,“没发烧就好。没胃口吗,吃饭才好得快。”

他摇头:“吃不下。”

杭丹想了想,看向罗锋,“那你呢,回来给你们带点吃的?”

“不用,我还不饿。”罗锋说,“待会儿他有点胃口了,看他想吃什么,我顺便去买点。你们去……”林素出声打断:“别,丹姐你能把师兄带走吗,我不用他照看。”

杭丹犹豫着,罗锋轻搭着她肩膀往门外推,笑道:“快去吧,大家都等饿着了。”

“至于吗,”罗锋关上门回来后,林素两只眼睛望着他,“我就感个冒,重症监护啊?我可没没那么矫情,等会儿给我招黑……你快去吃饭,我一个人静静。”

罗锋闻言失笑,把窗帘拉上了点:“你静什么啊。”

林素躺在床上,看手机头晕,又不知道和他聊点什么,闭上眼睛准备睡会儿。罗锋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放轻动作翻着攻略地图。

林素一会儿就把眼睛睁开了:“那个……”他往沙发那儿觑,“师兄你唱首歌来听听吧。”

罗锋抬头,神情有点惊愕:“你确定?”

“嗯……跑调也没关系。”

罗锋将攻略放下了,用一种深邃又闪烁的眼神把他看住了,微微地笑:“这一段要是不剪,全国人民都要听见我的歌喉了。”

林素这时候却卖起惨,“我是病人,你唱不唱吧?”

第60章

“你饿不饿?”

“不饿,”林素撑起一点身子,“你别转移话题。”

“是想乐会儿?”

“不是,就想听你唱歌。”

罗锋抚了抚交握的拇指,豁出去了似地问:“唱首什么?”

林素一听来劲儿了,对方开金嗓儿就好,怎么还能点歌呢,“唱什么听什么。”

罗锋略沉吟,张嘴唱了一句。几个音刚出来,林素就听出那是《思慕》里的插曲了。罗锋嘴角挂着笑,好像是知道自己唱歌不行,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带着点无所谓的随性,总之那种样子很迷人。

林素明面儿上不动声色,其实几番想垂眼,都不好意思看他。可不看,那在镜头里就是不对劲儿,林素在被子里捏紧了手指,靠在床头装做一副讨乐子的样子望着他。

眼前低吟着歌的人,是天上的云彩、悬崖边的花,他想攀,想摘,想得都快要了命。林素头脑发晕,手心里一直在冒汗:电影里的那些情节,浪潮一样在脑海里打,又黏又腻……

罗锋唱了一段,没唱了:“跑调没有?……”他笑着问,“实在不知道唱什么……”

“没跑,”林素说,口舌蓦地有点发干,可能是感冒更严重了,说不清,“你之前是故意唱跑调逗我的吧……”

“嗯?”

“明明挺好听啊,”他扬起一个笑,“感冒都快听好了。”

“好听?”罗锋的表情像是他在鬼扯,微微笑了一下,“有胃口了?想吃什么,我下楼去买点。”

林素想了想,对方还没吃呢,随便说了一样清淡的。

“那你躺会儿。”

大概二十分钟后,罗锋回来了,拎着吃的。他身上携着凉气儿,大衣外套有点湿,脱了挂在了衣架上。

林素问:“外面又下雨了吗?”

“嗯,下大了,路上都没几个行人。”罗锋说着,打开冒着热气儿的食盒:“过来吃点儿。”

两人吃着,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是蒋芹悦她们,吃完饭过来慰问病患。

“小可怜,真感冒了啊?”

“嗯……”

大家都慰问了他一番,天还早,就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聊着天。林素嘴里没味儿,用勺子拨弄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听他们说话。

“看天气预报明天还是下雨,出行就麻烦了。”

“唉,我最不喜欢下雨天还出门。”

“关键是还冷啊……宁愿窝在酒店里看电视。”

“好主意啊,不过他们就扛着摄像机拍我们看电视吗……”

“哈哈哈哈谢狄肯定说:妈的这群智障……”

“不过咱们不是参观美术馆吗,在室内要好一点……”

第二天,佛罗伦萨果然如天气预报播的那样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路面昨夜就湿了个透底,低洼的地方还有积水。

在楼下集合时,林素穿着一件短款羽绒服,里面搭着带帽儿的卫衣。面容比昨天红润了些,但看着感冒还是没有完全好。

方依霖说:“嘿这小子酷的,都这样了,还要讲搭配……”

林素瞅了眼她那身军绿色的棉袄,仗着和人熟了,坏笑着,用有点喑哑的嗓子喊她:“……粽子姐!”

方依霖就捶他:“当心我的小拳拳!”

这时,罗锋和赖床的苏瑾、李菲菲一起从楼上下来了。罗锋今天换了一套平驳领长大衣,浅驼色,围着围巾,看起来很温柔。也许是罗锋看起来就健康精壮,倒没有人说他穿得单薄。

佛罗伦萨,是欧洲文艺复兴的发祥地,这座城市本身就像是一座满载荣耀的博物馆,有“西方雅典”之称。

前几天在罗马的时候,“颜团”已经逛了几个教堂、博物馆,没有感到乏味,反而好像沉迷在了艺术的浩瀚海洋里,来到佛罗伦萨,一个个地都说着要去这边的乌菲兹美术馆、学院美术馆看一看。

乌菲兹美术馆的镇馆之宝有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达芬奇的《三王礼拜》等等,光是这几幅世界名作,就能令无数游客前来参观,不悔此行。

“颜团”在美术馆里逛了大半天,又参观了作为市政厅使用的佛罗伦萨旧宫,以及圣母百花大教堂,这一天,依旧是场艺术的享受。

旅途中,吃和玩同等重要。晚餐他们去了一家T骨牛排餐厅,名叫IILatini,在佛罗伦萨当地极富口碑。三分熟的正宗T骨牛排配上餐厅自酿的红酒,美味无穷。

这顿饭是旅行以来几人吃得最奢侈的一餐,吃完主餐,大家沾着酒吃着免费送的甜饼时,不免都感到了一阵肉疼。

“同志们,下一顿咱们得简朴一点了。”蒋芹悦道。

“吃面包就行!”大家泪流满面。

这一天,参观问路、买东西,林素作为团队的首席翻译官,嗓子用得多了,晚上回到酒店就感觉到了不舒服,不似昨晚那样有点痒,涩涩地发着疼。

喝了两杯开水,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看见罗锋还坐在桌边忙着。林素往那边瞟了一眼,多亏是他当导游,他想。

罗锋听见动静回头:“怎么样了?”

“快好了我感觉。”

在你身边,我感觉什么都好。

一觉醒来,翡冷翠仍被雾雨笼罩,路上行人们肩上撑着伞,步履匆匆。“颜团”计划在佛罗伦萨待上三四天,今天要去的是著名的比萨斜塔,乘火车半天时间就可往返。

大家撑伞出门,因为天气的缘故,心情都不太明朗,蒋芹悦想活络气氛,道:“让咱们在雨中相约比萨!”

“相约一九九八。”林素接了她话茬儿。

“小团宠康复了?”

“I’mstrong.”

令人惊喜的是,一行人到达比萨时,那边的雨已停了,天空还有些放晴的趋势。

比萨斜塔的“倾而不倒”吸引着无数游客,斜塔附近,很多游人正做着托举或者推倒的动作,而同行的伙伴们正为其拍照留念。

“有个科学家在这里做过实验吧,”方依霖说,“上学时老师讲过……叫什么加……加里,哦!加里约!”

“是伽利略!什么‘家里约’……”遭到了大家的集体白眼。

“又尴尬了……”

一个小时后,比萨城上空重又聚起大片乌云,远处天际隐隐有雷鸣,眼看天色不对,景点也玩得差不多了,“颜团”当即决定撤离,再乘火车返回佛罗伦萨。

在路边等车,才一会儿,大滴的雨珠就落了下来。一滴打在了林素的额头上,他仰头未及反应,就听到旁边的几个姐姐叫了起来。顷刻间,冰凉的雨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天空电闪雷鸣,街边的树木在风雨里飘摇,像是一场突然而至的灾难。

林素慌忙去撑伞,肩膀已经湿了一大块,水迹花一样地在深色羽绒服上晕了开。他吸了两口冷风,捂着嘴打了一个喷嚏。

几个人叫着,撑着伞去找避雨的地方。方依霖一个劲儿地道:“我出门前看了黄历,今天不宜出行!”

跑的时候,罗锋就在林素旁边,突然往对方怀里塞了一只包,黑色皮面沾着雨水。罗锋在风雨声中提高嗓门,说:“打开。”

林素有点茫然,也提了嗓子问:“干什么?”同时稍微用脖子和肩膀夹住伞把,手已经往里摸了,包里除了一些硬硬的证件,攻略书和地图,他在夹层里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只棉口罩。

林素心里一动,把口罩往脸上戴好,耳尖发烫。他看过罗锋戴过它,他后来洗过吗?洗过吗?在雨里奔着,泥水欢快地溅在裤腿上,他一个人陷入了死循环。

最后,叫不到车,难得发一次善心的节目组将几人带回了佛罗伦萨。果然,当晚他们就白天的经历做了采访。然后这趟旅行也有好几天了,导演组让他们每个人都对团队里的其他人评个分。

“3、2、1,开始——悦姐,如果给导游老罗评分,你打多少分?”

“一百分,不怕他骄傲。”

“……满分是十分。”那边柔柔的一句。

“你处女座的吧,”蒋芹悦翻了翻眼,“那就十分,老罗在我眼里两个字,完美。”她顿了顿,笑了,“如果不是年龄差太多,我追他。真的。”

“那团宠呢,多少分?”

“弟弟啊……九十九分,哦九点九,”蒋芹悦是很喜欢林素了,不由乐道,“还有0.1分怕他骄傲。”

接着又采访其他四个女生……

最后节目组才扛着机器去了罗、林两个人的房间。

大概是有意吓人,节目组采访完林素后,多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告诉你导游是轮班制,作为团里另一个男子汉,你愿意接手导游,扛起这份责任吗?”

林素心想我愿意牵手导游,然后就开始摇头:“我只是一只团宠,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

林素自个儿乐了一阵,正经道:“真的要轮班制吗?那我应该要接手的吧……不过不保证会不会把大家带沟里去……”

“还没确定,节目组有这么个想法……”

“这想法有点危险……”

“……”

最后,才是罗锋的采访,他也被多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团里六个人谁最需要照顾?”

罗锋对着镜头温文一笑:“当然是团宠。”

第二天晚上,“颜团”赶路去了水城威尼斯。还是坐火车,车厢里一片安静,乘客们几乎都在昏睡,见有人走过,或困倦地撩一下眼皮,或咂咂嘴,再拢一拢睡皱的衣服。

林素轻手轻脚地在座位上坐好,扫了眼四周的人,又扭头去看窗外,但再好的风景,也已经淹没在了长长的黑夜中。

“睡会儿吧。”罗锋就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道。

林素摇头,从兜里掏出耳机,细细长长的耳机线凌乱地缠在一块,打了好几个结。他低头解了半天,自己插上一只,又把另一只递给罗锋:“听吗?”

罗锋接了过来。

“Youareapromise”

“Youareasong”

“∫Moothlikeawaterfall……”

……

“还记得?”

“……嗯。”

威尼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宿昂贵,物价也高,全意大利大概没有地方能贵过它。“颜团”作为资金紧缺的穷游者,根本不舍得住在水城的主岛Lucia,而是选择住宿Mestre。Mestre是大陆上最靠海的地方,和主岛隔海相望,坐公车只需20多分钟就可到达主岛Lucia.

下车后,外面夜色一片漆黑,车站里亮着灯,在萧瑟冷风中显得有几许寥落。“颜团”一行人睡眼惺忪,有点迷糊地跟着罗锋后面走,最后费了一番周折,才到达了下榻的酒店。

不及细心洗漱,大家都困倒在床上,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照三竿的时候了。

第61章

上午,“颜团”乘坐水上巴士进城。威尼斯大多数的房子都涂刷成红色,蜿蜒在互相交错的河道里,如梦如幻。

然景色美则美矣,天气也是真的冷。几个人搓着手,还是忍不住质疑节目组为什么要把旅游安排在冻死人的冬天。总导

演谢狄大放厥词道:“冬天以外的欧洲都美得太泛滥了。”

但确实,冬天的威尼斯褪去了喧闹,有一种安静而浪漫的美。巴士慢悠悠地穿行在威尼斯的主河道上,远处的古堡、教

堂和精致而古老的拱桥,斑驳如画。几艘贡多拉从旁边经过,苏瑾举起相机拍了两张照片。

“要是有阳光就好了。”她说。

“我看看,”林素凑过去瞅了一眼,“回头加个冷色调的滤镜,应该也好看。”

苏瑾支颐,点了点头。

上岸后,几人直奔圣马可教堂。参观一圈后,虽也是视觉的盛宴,但这几天深受艺术熏陶的“颜团”早已不是才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了,不至于像在罗马、佛罗伦萨时那样惊叹不已。

圣马可教堂旁边就是著名的叹息桥。桥的名字有一个由来:叹息桥左侧连接着总督府,右侧是监狱,当囚犯在总督府经过审判之后,就会拖着沉重的脚步通过这座桥,匆匆地再看一眼那美丽的威尼斯的蓝天、绿水和凤尾船上恋人们的身影,忍不住一声长叹,流下悔恨的泪水……

但是关于桥的由来,还有别的版本。林素听回来后,问其他人要不要听。

“你讲一讲吧。”

“另一个是说,有一个死囚在叹息桥上向窗外看最后一眼的时候,发现桥下的凤尾船上有一男一女在接吻……”

“是他女朋友吧!?”方依霖说。

“……嗯,他们当初约定好在这一天坐船到桥下看着夕阳定终身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囚犯气得一头撞死在了铁窗的栏杆上,血酒叹息桥……”

“这个版本好惨……”

“好琼瑶……”

第二天是周六,BarLonghi酒吧在晚上有现场乐队的演出,“颜团”准备过去。因为晚上的这一活动,大家白天游玩时就显得格外亢奋。到了点,几个人直奔酒吧而去,像一群兴奋的夜猫子。

酒吧里的音乐很劲爆,当地的普契尼酒也很美味,林素感冒已经好了,晃着手中的酒杯,听调酒师说这是用新鲜橘子制成的果汁汽酒。

他又品了一口,被几个姐姐从后面扒住肩膀问:“老外为什么和你搭话,是不是又动用美色了?”

林素无语得很:“要动用也是菲菲、瑾姐她们动用,关我什么事儿啊……”

“你就是小磁石反正,男的女的都被你吸啊……”

“……”

在BarLonghi酒吧的这一晚,是“颜团”意大利之行以来玩得最high的一次,听着音乐,喝着汽酒,吃着美味的帕尔马火腿、青橄榄和点心,天下没有此等美事了。

正惬意着呢,有粉丝在人群里认出他们来,引起了酒吧内的小小轰动。威尼斯当地人和游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动静越来越大,竟然把酒吧老板引来了。

嘈杂的人声、音乐声里,林素不知是被镭射灯还是手机闪光灯扫过,他眯着眼看见酒吧老板嘴一张一合的。

他说什么?

唱首歌?

这老板还真会做生意啊,他心想。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来自背后好几只手。他惊诧地回头,看见几个姐姐用眼神鼓励他:你行的。

为什么是我?

往台上走的一路上,林素都是懵的。

悦姐年轻时候难道不是影视歌三栖发展还出过唱片吗?丹姐难道不是前段时间才参加跨界歌手比赛拿过亚军吗?……

舞台的灯光里,年轻的东方青年微微蹙着眉尖,漂亮的面孔上写着茫然,这副样子,显然是被队友们“坑”上来的,观众们嗳饮看酒,以一种轻松而好奇的姿态看着台上的发展。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其中还基本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林素由没反应过来,到心里突然有点紧张,手心里出了一点细汗。

这群坑人的队友!

他站了一会儿,台下的人大概是鼓励他,响起了掌声。

“弟弟紧张了……”蒋芹悦笑着说,“在这异国他乡的……

“是紧张了……”杭丹点头,“不过他能行。”

“嗯,他镇得住场子……”

“Ciaoatutti.”林素对着话筒打了声招呼,然后他的眼神就渐渐从容清亮起来了,仿佛拿出了一个影帝的气场。

他用意语简单说了几句节目的情况,用词该谐,逗得底下观众都乐了。然后,他双目轻轻扫过,看见了人群中最挺拔出众的那个人。

他已经想到了要唱什么。

一首意大利民谣,吟唱爱情。曲毕,台下响起了如潮的掌声。林素下来后,几个坑他的队友围上来,笑眯眯的,“弟弟真棒!”

林素哼了一声,脸上写着“你们摊上大事儿了”。

“我们宝宝这首民谣唱得真是绝了……我瞧那些外国人听得都快泪目了。”蒋芹悦想摸他脑袋,被林素头一偏避过去了,他吊高眼角:“悦姐你坑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以后都碰不到我半根毫毛了。”

蒋芹悦听着这话有点奇怪,没多想,笑着安抚:“悦姐不是知道你唱歌好听吗,还懂意大利话。你想啊,要是咱们几个上去了,啥都不会说,就跟根木头一样在那里……”

其他人也附和,李菲菲道:“林素哥,我给你拍视频了,要看吗?”

林素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啊!”

李菲菲就拍了一段,两分钟左右,视频有点晃,看不太清林素的脸,只有大致的轮廓身形,林素还挺满意的,气质在就行。

今天一整天真是很high,晚上回去,林素抽着手脚躺在沙发上,跟只慵懒的猫咪似的。罗锋弄完工作,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把手机丢到了对方怀里:“我也拍了,完整的。”

林素动着胳膊肘和屁股坐了起来,眼睛很亮,光彩四溢:“我看到你拍了。”

视频一共五分钟,画面几乎不抖,罗锋手拿得应该很稳。

林素看完了,没立刻把手机还给他,坏笑着问:“有秘密吗里面?”

罗锋说:“没有。”

“那我玩会儿?”

“你玩。”

林素真就翻了会儿,不过他相册里不是攻略,就是有关的截图,别的什么也没有。退回到主页面,林素准备还给他了,瞟见备忘录,手指一戳又点开了。果然一列列的标题,也基本都是和路线、计划等有关,甚至还有反思,林素看得有点眼花缭乱,心道对方真是大家的尽

职好导游。

手指不小心滑到底部,一条无标题备忘录映入眼帘,旁边标记了“速绘”。仿佛预感到什么,林素轻吸了口气,像个提着心的贼,他有些坠坠着,指尖很快地在屏幕上一点。

那是一张脸,没画身体,尖下巴,大眼睛,嘴巴又小又薄,还有一头……接近亚麻色的发。

对方颜色涂得均匀而细致。

在威尼斯的最后一天,“颜团”坐船去了威尼斯的一个外岛,布拉诺岛。

布拉诺岛是个安详宁静的渔港,岛上规定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每年必须粉刷一次房子,于是,富有激情的布拉诺岛居民便按照自己喜欢的颜色粉刷自家的房子,岛上因此有了一个美名:彩色岛。

几个人坐在船头,满眼的色彩斑斓。上岛后溜达了一圈,“颜团”乘船又回到主岛,时间还不晚。找餐厅吃饭的时候,途经世界闻名的Harry‘sBar,他们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听说海明威以前打猎回来,就会在这儿喝上一杯。事实上,很多电影明星、摇滚歌星、甚至意大利王室成员都对这家老牌的酒吧青睐有加。

“走吧,这里一杯鸡尾酒够我们在小酒吧里喝到醉了。”苏瑾说道。

威尼斯之行的结束,也意味着意大利之行的结束。十二月十三号,“颜团”飞了德国柏林。

饥肠辘辘地赶去酒店,放下行李,一行七人出门觅食。

“颜团”奉行凡事要个好开端,因此来到德国的第一餐,他们找了一家环境优美的餐厅,点了经典套餐:牛排、面包、香肠佐啤酒。

大份而味美的德国菜令他们吃得很饱,就餐结束后,几个人散步回酒店圣诞节前夕,街道上弥漫着节日的气氛:四处装饰的彩灯、,啤酒瓶搭成的圣诞树,商店橱窗里的圣诞老人……整座城市浪漫而梦幻。

杭丹道:“今年能在国外过一个圣诞节,倒是不错的体验。”

其他人也直点头:“老外的圣诞节就相当于我们的春节,到时一定很热闹!”

“他们圣诞节肯定比平时吃得好……”方依霖两眼放光:“就像咱们过年都是大鱼大肉好吃的!”

“唉呀,方依霖你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吃……”

林素脸蛋被风吹得红红的,他问谢狄:“谢导!咱们圣诞节在哪儿过?”

“保密!”那边传来的声音夹着风声,呼呼的。

“切!”

“这还保密?”忽然的,苏瑾娇嗔了一声。

“是呀导演你说嘛,这还有什么可保密的啊?”李菲菲坏坏地笑着,也跟着电眼撒娇。其他姐姐们瞧着挺乐,都毅然加入了“撒娇联盟”,其中以方依霖的撒娇技术最为骇人。

“颜团”在德国的第一站是波茨坦无忧宫一一弗里德里希二世的夏季行宫。十二月的天气里,这座洛可可风格的宫殿显得安宁而静谧。

从波茨坦回来,时间还早,“颜团”又往柏林墙遗址去了。二十几年前,一些艺术家在柏林墙被拆除推倒后,纷纷来到柏林,在墙面上画了大量的涂鸦。而这些涂鸦,如今却吸引着无数外来的游客。

游客们都在断墙墙面上写着什么,罗锋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两支记号笔给其他人。蒋芹悦先拿了一支过去,她大概已经想好了要写点什么。

另一支被离得近的方依霖拿走了:“写什么好呢,”她拿笔一下一下地戳着腰,“那对德国小情侣肯定在写海誓山盟呢

,我又没有男朋友……”

罗锋笑:“别写‘方依霖到此一游’,挺俗。”

“怎么可能,”她说着,走了几步,在墙上找了个空地儿。她写完就传给下一个人,大家分散开看着长长墙面上的涂大概半个小时过去,蒋芹悦逛回来,揣着手朝罗锋这边走过来,边问他:“老罗,你写没?”

“嗯,”笔是苏瑾传给他的,罗锋伸手指:“在那边。”

蒋芹悦点个头:“差不多了吧,该叫他们了。”然后习惯性地问,“弟弟呢?”

罗锋道:“没看见,姐你在这边和依霖她们一起,我找找他。”

“好。”

罗锋往前走了一截路,迎面碰上了要找的人。林素转着笔问:“师兄,你写好了?”

“嗯。”罗锋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你写的什么?”他走近了,扬着笑脸问。

“随便写了一句。”罗锋说着,随口问道:“你呢?”

“我没写。”

“我画了一个。”

“卡通的我自己,”他说,“不止有头,还有身子。画得可好了!”

第62章

两人一起回来后,其余人也都集合了。

蒋芹悦道:“老罗,依霖反映她血糖浓度过低,需要立刻补充能量。”

罗锋有点哭笑不得:“她包里不是备着吃的吗。”

“吃完了。”方依霖凑过来。

“行,”罗锋看了眼表,“吃饭去吧。”

路上,蒋芹悦表示他们手里的经费已经有点紧了,这两天可能要吃得简单一点。

“不至于要吃泡面吧?”苏瑾问。

“那不至于,”蒋芹悦笑了一声,“总之要杜绝任何浪费吧。”

林素这时插话进来:“悦姐,这几天不要给依霖姐买小零食吃了,能省不少。”

“唉嘿,我哪有吃很多?”方依霖亮起小拳拳,“小子,你没吃我的薯片吗?”

“没有,”林素扬起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很是欠揍,“我失忆了。”

趁这两货没干起仗前,大家就笑着把他俩拉开了。

找了一家华人餐厅,吃着热乎乎的火锅,几个人身子都暖了,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林素还惦记着经费紧张的问题,吃好了就跑到吧台旁边,靠在那儿跟人家老板娘讨价还价:“姐,我再跟你合两张影,能再打个折吗?”

“几折?”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冲他笑。

“嗯……五折?”

老板娘摇头拒绝:“那我要亏本。”

“六点八折?”

“行啊。”老板娘点头。

林素一喜,身子往前倾,露出一排白牙,大眼睛发着光:“真的啊?”

“你看,色诱呢……”杭丹低笑着,把筷子往吧台边指,其余人闻言都看了过去,乐观其成。

“弟弟还真是……”蒋芹悦笑着摇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啊。”

方依霖嚼着肉丸子:“林孔雀!”

而那边,不知那老板娘说了什么,林素的笑忽然止在脸上,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你亲我一口。”

老板娘四十几岁,老练泼辣,治对方很好治。她脸上挂着笑,没有一点儿羞态,正经地又说了一遍。

林素没遇见过这样的,但也是和粉丝打过很多交道的,脸倒没红,笑着往后退,“别闹,老板还在那边呢……”

“那你要不要六八折了?”

“……要。”林素说,“拥抱一个成吗?”

老板娘也就是逗他,笑着从收银台后面伸出手,和他拥抱了下肩膀,然后说看你长得这么帅,给个七点五折的超级友情价吧。林素说谢谢,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姐姐们问他怎么回事,听完都大笑不已,说姜还是老的辣,小孔雀翻不了天。

吃完饭回去,路过一家咖啡店,橱窗里摆着许多漂亮精致的小蛋糕,方依霖咽了一口口水:“肯定很好吃。”

李菲菲也贪吃,但没方依霖能吃:“姐,你还吃得下啊?”

“饭后点心嘛……不过,咱也没钱。”她悻悻收回目光。

这时,咖啡厅的正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年轻的姑娘拎着一只纸盒径直朝几人跑来,最后,停在了正看手机的林素跟前。林素抬眼,看见对方一脸害羞地说:“那……那个,这个送你吃。”

林素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添了句:“是草莓味的。”

“啊,谢谢你。”林素有点惊喜地接过来,笑着问:“你知道我喜欢草莓味啊?”

“嗯……”

“那我们合张影?”

“可以吗?”姑娘激动道。

“可以啊。”

合完影后,姑娘开心地走了。林素提着蛋糕,心情好得走路都有点颠:“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屁,人家就是冲你这张脸给买的。”方依霖一路上盯住了他的小蛋糕,“好吃的是不是要分享?”

林素摇头:“这蛋糕这么小。”

“你还记得我的薯片吗?”

“我就吃了你一片。”

“那我也吃你一口。”

“行呗,就一口。”

走到酒店楼下,林素鞋带散了,顺手把小蛋糕给旁边的李菲菲拿着,“别让方依霖抢走了。”

话音还没落呢,只听李菲菲一声叫,方依霖手里拿着抢走的小蛋糕,勾着背往楼上跑,一路跑一路笑。

林素手一勾,系了个蝴蝶结,起身拔腿就往楼上追去,“放开我的小蛋糕!”

方依霖动作很快,一上楼进了房间,就反身把门一关,靠着门板哼哧哼哧地喘。

林素拍门:“还我。”

“不还。”

“快点还我。”

那边没了动静。

“方依霖。”

“你个强盗。”

林素耳朵贴上门板,似乎听见她在拆包装盒了:“你在吃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上楼来了,杭丹和方依霖一个屋,问道:“干什么呢这?”

“她个强盗,在里面吃我的蛋糕。”

这是对活宝,大家都乐了,杭丹身上没带房卡,朝里面喊:“依霖,开门。”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方依霖打开门,嘴边一圈奶油,把蛋糕递给林素:“留了很多给你。”

林素瞅了一眼,嫌弃道:“你吃完吧。”

蒋芹悦摇着头笑:“知道弟弟洁癖,吃成了这个样儿。”

“你真不要了啊?”方依霖真挚地问,“这是你粉丝买给你吃的,你一点不吃不太好吧。”

林素哼了一声:“姐姐们晚安,菲菲晚安。”往自己房间回了。

看了这么场小闹剧,罗锋也在笑,把房门关上后,道:“别和吃货计较。”

“我才不计较,”林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都吃饱了,本来就准备尝一口,就都给她的。强盗。”

罗锋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那你刚才该尝一口。”

“全是口水,嫌弃。”

过了一会儿,林素朝他勾勾手:“师兄,你来。”罗锋走过去,垂眼看他手机。

“你吃的我还吃。”末尾的光标还在闪烁。

罗锋看了他一眼,真不知如何是好。

“3、2、1,开始——依霖姐,如果让你做一个定位,你认为自己在团队里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是他们的……笑柄。”

“哎?”

“哈哈,开玩笑……我应该是团队的开心果吧。没事让大家笑一笑,我觉得挺好的……”

“那你想当团宠吗?”

“我想啊,大家都疼团宠。可惜被人当了。”

“大家都疼团宠,你之前抢人家蛋糕耶……”

“哎呀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也想逗逗他……你们都看到我给他留一大半了,不过人家嫌弃我……我觉得吧,他师兄吃的他说不定还愿意吃……”

……

临近圣诞节,德国这个认真严谨的国家才与浪漫沾了一些边。过了两天节俭的日子,发放经费的这天上午,“颜团”就兴致勃勃地前往了纽伦堡圣诞市场。

作为德国最华美丰富的圣诞市场,纽伦堡圣诞市场装饰得温馨浪漫,犹如一个童话里的世界。

琳琅满目的圣诞小商品闪着熠熠光亮,引得小孩子们停在摊前,高高踮起脚尖去望,再小一点儿的,就被父母抱起来,高高兴兴地伸手去拿。

“厉害了我的德国。”女生们少女心泛滥,三两相携着朝市场里面奔去了,留罗锋林素在后头。

“老罗,宝宝,快来!”

“老罗宝宝?”林素皱眉看罗锋。

罗锋:“……宝宝是喊你的。”

林素是装的,心里不知多美呢,却才反应过来似地“哦”了一声。

逛了一会儿,罗锋发现两个人不见了,问其他人:“看见依霖和菲菲没有?”

“没有,”苏瑾道:“估计是带着菲菲觅食去了吧。”

“肯定是的。”蒋芹悦也道。

“可悦姐你拿钱给她们了吗?”

“……没有耶。”

几个人都乐了,说等会儿俩人就要回来的。果然,没过一会儿,方依霖和李菲菲挤过人群跑回来了:“悦姐,没钱!”

“你把菲菲带哪儿去了?”蒋芹悦问。

方依霖:“买吃的,她饿了。”

“姐明明是你——”李菲菲话说到一半,被方依霖回身一把捂住了嘴巴,“饿得胡言乱语了都。”

蒋芹悦给了钱,方依霖又拖着李菲菲走了。

市场里人满为患,小孩子们窜来窜去,几人一起走不甚方便,罗锋便道:“大家分开逛吧,到时在入口集合,手机联系。”

三个姐姐自动走到了一块,林素问:“咱俩分开逛?”

“咱俩一起。”

“自己逛自己的吧。”林素说着,往前跑。

罗锋一把就抓住了他:“咱俩一起。”

林素扭头,斜着一只眼:“你还怕我丢啊?”

“嗯。”

“这我要好好掰扯掰扯了,”他抱着臂,“怎么你们都怕我丢,我又不路痴。”

罗锋笑笑,“一起逛不好吗?”看着路边的小摊儿。

林素不跑了,跟在他后面烦他:“我不是路痴,又不是小孩,怎么你们天天就问‘弟弟呢’?为什么?”

“因为爱情。”罗锋知道对方在贫嘴,应付他似地,顺溜地回了一句。然后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嘴里会说出这么句话,很快背过摄像机,道:“走吧。那边有圣诞红酒,要尝点吗?”

林素愣了愣,抬脚跟上去:“要。”

“味道不错。”林素喝了一口,又闻到了烤栗子的香味,香味是从一个小正太的袋子里发出来的。

两人去找烤栗子的小摊儿,又发现了一种叫做“德国姜饼”的东西,姜饼外面裹着巧克力或者白糖浆,里面加了杏仁、核桃和榛子,看起来精致美味。

林素陷入了为难之中:“烤栗子、姜饼……买哪个好。”

“都买。”

林素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币:“钱不多啊。”

“你买姜饼,我买栗子。”

“哦,那也行。”

两人吃着姜饼又去买栗子,罗锋分给工作人员一些,自己又拿了几颗,最后把装烤栗子的袋子塞进林素怀里:“你的了。“

林素低头瞅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二十颗,个头挺大,纸袋被撑得略略鼓起,正如他的心。

两小时后,“颜团”在入口处集合,蒋芹悦一问大家的消费情况,发现都是吃喝玩用得几乎一分不剩。

“果然没给你们太多是对的,不然也要用得一分都不剩。”

晚上,林素被拉着在姐姐们的房间里玩了会儿,才趿拉着拖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罗锋还在弄他的工作,头也没抬地问:“串门回来了?”

林素点了点头,不打扰他:“我洗个澡去。”

“嗯。”

林素吹干了头发,薅着蓬松的刘海从浴室里出来,看见罗锋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对话里说着明早几点,应该是在租车。

林素洗得浑身慵懒,躺床上玩手机。罗锋用英语说了半天才挂掉电话,时间也不早了,揉揉太阳穴进了卫生间洗漱。

罗锋出来后问:“睡了吧?”林素嗯了一声,罗锋把灯一关上了床来。

房里就一张大床,他们分睡两边,林素睡床头,罗锋睡床尾。当导游以来的这么些天,罗锋每天都有一堆事要安排解决,虽他处事有条理,也忍不住感到疲乏,一天下来,闭眼躺在床上是他身心最放松的时刻。

罗锋很快有了睡意,朦胧地想着,对方今晚好像没有说晚安,忽然感觉有什么在蹭他的脚踝,轻轻的,热热的,有点儿痒。

一下一下的,不是不经意的触碰,罗锋终于意识到是床那一头的人在弄他,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把腿收回,轻咳了一声。

那边没了动静,然后下一秒,罗锋感觉到床在动,被子也一拱一拱的,是林素在里头钻。

罗锋惊得撑起半边身子,觑着眼往被窝里看,一团炽热的呼吸喷在了他下巴上。

第63章

罗锋不知道对方一米八的身量,是怎么调了个头,朝这边拱过来的。他只记得自己以前带沈曦睡过一次觉,小孩儿的身体小,热乎乎地在被窝里钻,能爬得很快。

林素把被子顶高了,冷风直串,然后他像个瘪了气的气球儿,软趴趴地就要往罗锋胸膛上落。

罗锋侧着肩膀躲开了,黑暗里看不清楚,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好像是对方翻了个身。林素后脑勺在棉布床单上蹭,一路蹭到了他的枕头上。

罗锋挺平静的,低着头用气儿音3问:“干什么。”

林素侧过身滚烫地挨过来,也用气儿音道:“我想和你睡一头。”

罗锋推住他胸膛:“回去。”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明天说……”

“你今天撩我了……”林素把胸前那条手臂拽过来,枕在脸下:“‘因为爱情’。”

“别闹啊……”罗锋在他耳边低声教训,“睡回去。”

“又说我闹……”林素忽然把身上的被褥一拽,两人被兜头蒙住,罗锋未及反应,林素双手撑在他头顶,身子压了过来。他把嘴巴凑到罗锋耳边,热热地出气儿:“我说几句话,不答应我就哼……”

哼,罗锋不知道他要怎么哼,但他怕,他了解对方,他真的可能会做出什么来。罗锋不动了,两条手臂张开着,避嫌似地一点儿不碰他。林素好像有点不满意,在他身上扭了一下,才喷出口热气儿:“你第一天偷看了我两次。”

“你往许愿池投了硬币。”

“你备忘录里画着我。”

罗锋通通没做声,这都是事实。林素拧了个角度,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心脏咚咚地跳:“你知道在超市……那个意大利老太太对我说了什么吗……”他绵绵地、像要把一腔心思都吹进罗锋耳朵里去:“她说……祝我们幸福……”

罗锋像被震了耳,又像被击了魂,他有点不信,觉得可能是对方编的,编来动摇他、左右他。但即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感到“幸福”了,呼吸也高了起来,在狭小闷热的被窝里,和他面贴着面、胸膛压着胸膛,身体的反应太过直接,无处可藏,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溃散得不成样子。

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对方,越看不清,感觉就越敏感。一高一低的呼吸追逐着,像生了手,抓着两人越凑越近,林素甚至感觉鬓边滚下了汗,痒痒的,一路痒到了心里去。

林素颤着睫,慢慢往下低头,感觉到罗锋的手抚到了他背上,他头皮一麻,手指揪住他腰间一小块睡衣布料,喉咙里几乎要溢出声音。他闭着眼,惶然激荡间,两片温热的、轻颤的唇贴到了一起……

林素只觉脊背滚过一道痉挛,血液疯狂倒流上来,汩汩撞击着耳膜,心脏在耳边狂跳。他搂住罗锋的脖子,眼眶发烫,不知是激动,还是被吻得舒服。

罗锋含住他的下唇,用力地吮,林素浑身像过了电流,张开嘴巴迎他。大概是吻得还不够深,罗锋捧住他的腰,翻了个身撑在他上头,唇又落下来。被褥跟着两人卷得乱乱的,凉气儿往里直串,也没人去管。罗锋略显粗砺的大手捧住他鬓边,舌头探进他口腔,扫过齿龈、稚嫩敏感的上颚,往喉咙深处顶,林素承不住地要哼,罗锋又堵住他嘴,把那两片薄唇都蹭红了。

林素闭着眼,头脑发晕、手脚皆酥,把粉红的舌尖儿吐出去,对方似乎愣了一秒,才含进口腔里,勾缠舔弄。罗锋像个久旷的人,突然间勃发了情欲,直要把林素的魂都吸走了。

林素迷醉着,紧紧抱住他的肩膀,缠绵地亲嘴呷舌,口水止不住地、顺着嘴角往下淌。

被窝里的温度上升着,团团热气从两人鼻腔里喷出,蒸得彼此意乱情迷。罗锋吻得林素几近窒息,林素像条缺氧的鱼,脚尖儿翘起来,缠住对方。

在没溺毙之前,罗锋放开了他。林素手虚虚地搭在他后颈上,脱力似地歪着头,嘴巴闭着,只从鼻腔里绵长地喷出气儿,两片脸蛋儿红透了,眼睫上都是汗。

罗锋也坠下来,侧身躺在他身边,手指在黑暗里摩挲着他的头发、眉骨、耳朵,哑声问:“够了吗……”

林素听得一颤,被问羞了,没作声。

罗锋往下摸他的耳垂,指腹碰到了那根纯银养耳棒,就在他耳洞附近一圈稚嫩的红肉上摩挲着,林素被摸得痒,舒服的痒,偷偷地享受着。

“什么时候打的?……”罗锋早想问了。

“参加节目之前……”

罗锋对耳洞不太了解:“多久……”他不知怎么,好像是沾着一点腥,就不能罢嘴了,凑过去,在那稚嫩的耳洞口吻了吻:“……能戴耳钉?”

林素反应有点大,就这么低喘了一声:“……已经能戴了……”他颤着睫,无法想象这么一会儿,两人已经这么亲密了,他舔着糖、嚼着蜜似地问:“你想看吗……”

罗锋没回答,温柔地抚着他的鬓角,然后,他像做出了一个决定,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等到这次节目录制完,我重新给你一个答案,好吗?”

林素惊喜得捧住他的头,鼻尖儿蹭着他的,从喉咙口里发出声音:“好!”

罗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忘了形。”

林素知道他什么意思,张着嘴巴,像只大猫,轻轻地发出气音儿:“好……”

罗锋唇角一弯,松开手:“现在该怎么做?”

林素往他怀里拱了拱:“今晚忘个形好吗……”他凑过去,跟他咬耳朵:“天亮前我就钻回去……”

第二天,租的车停在酒店楼下等候着,“颜团”收拾好,三两一行往楼下走。

“悦姐,”林素神清气爽地挽住对方的胳膊,“今天这一身怎么这么美啊!”

“哟,”蒋芹悦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弟弟早上起来就吃了糖啊?”

“没吃糖。”林素眯着眼睛笑,吃了口水还差不多,他心想。

苏瑾走在旁边,细心地发现他拿掉了养耳棒:“耳钉不错。”

蒋芹悦这才看过来,对方戴了一只黑钻耳钉,小小的,很精致:“嗳,好看耶。”

林素听了嗤嗤地笑。

“林孔雀!”方依霖回头喊。

还好,林素这一天没太忘形,就自己在心里美,他怕忘了形,罗锋就不重新给他答案了。

但晚上黑漆漆独处的时候,他又有点忍不住,想讨点甜头。罗锋躺下去了,他就下床假装喝水,喝完了蹲到床尾,脸从上往下对着他的脸:“我想要晚安吻……”

罗锋睁开眼,掐了掐他的手。

“亲不亲……”他轻轻蹭着罗锋下巴,“你不是得稳住我吗。”

罗锋被他逗乐了,心想这聪明东西,太知道人的心思了。林素勾弄着他的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来呀,答案呀……”

“怎么这么会吵……”

“那你用嘴堵住……”话没说完,罗锋一昂下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旅途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有笑,也有泪。”

以上这句话来自方依霖。

“可是,”林素觑着她,“你落泪了也没用,蛋糕钱丢了,咱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方依霖脸皱得如苦瓜:“……我钱好好地装在口袋里的,怎么就丢了呢,”她急得原地直转:“我天怎么办啊……”

李菲菲也皱着眉:“我俩也没做什么……不管怎么丢,摄像跟在后面,应该拍到了吧……”

罗锋摇头道:“摄像既然没有提醒,拍到了也没有用,这时候钱应该已经不在了。”

谢、李两人一听,更急更愧疚了。

“没事,”罗锋温声安慰:“我们一起想办法。”

原来,今天是苏瑾的生日,“颜团”想秘密地订一只生日蛋糕,晚上给她庆生。方依霖自告奋勇地说她去订,于是蒋芹悦就给了她钱,把这事交给她办了。现在方依霖回来说,买蛋糕的钱丢了。

蒋芹悦斟酌着问罗锋:“老罗,你看我们能不能先问节目组预支点钱?”

罗锋望向导演组那些人:“没到穷途末路,他们不会伸手。”

林素也精着呢,哼了一声:“他们正缺素材。”

蒋芹悦想了想,还是尝试着问:“谢导,能不能……”

谢狄一脸狐狸样地笑:“自己解决!”

“赚钱,怎么赚?”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临时工,当服务员刷盘子;或者卖艺,能卖什么艺?刷脸都没几个人认得。”

方依霖说:“我去广场讲段子,会有人给钱吗?”

杭丹无情地道:“你说话他们听不懂。”

方依霖皱起脸,想了想,她又道:“……菲菲,菲菲你去跳段芭蕾吧……我手机下载几首音乐,成不成?”

“不要,”李菲菲指了指自己臃肿的羽绒服,“穿这个跳,不被别人当傻子吗。”

方依霖很泄气:“实在不行,我就找个地方洗碗去吧。”

蒋芹悦摇头:“不至于,出来玩还要去饭馆刷碗,这算什么啊。”

杭丹也赞同:“对啊。”

其实不止是临时工,去街头卖艺她们也觉得不至于,同时也有点抹不下脸。

“那怎么办……”这种关头,方依霖倒不介意,“要是在国内还好一点,这边别人不认得我,又听不懂我说话……”

罗锋这时问:“如果有粉丝支援你,愿意免费给你钱,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方依霖想了想,摇头:“应该挺不好意思的。”

“那行,动身吧。”

“啊?去哪儿?”

“广场,”罗锋轻描淡写的,“我去唱几首歌。”

林素一听,差点没笑倒在桌上,罗锋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笑什么?”

那边方依霖一脸感激地看着罗锋:“老罗你还有唱歌这技能!你真是菩萨心肠我要不是五音不全也——”

林素挥手打断她,眼睛笑成了两枚弯月牙:“你以为他不是吗?”

“啊?”

“我也五音不全,”罗锋说着,一把勾住林素肩膀,微笑:“所以你决定替我了吧。依霖,林素为你卖艺,快感谢他。”

“我什么时——”

这一出变化得太快,众人都有点懵,方依做综艺的,算最先反应过来:“这……弟弟你?……”

林素看着罗锋,脚在桌子底下勾他。罗锋没躲,用腿侧蹭了下他,他就没动了。

“我为你卖艺。”林素对方依霖说。

方依霖激动地过来熊抱他:“林素你真是天使!……没错没错,你是国际级别的影帝,认识你的人肯定多一点!你唱歌,要是需要我给你伴舞好吗……”

于是,六个人去了几条街道交叉处的广场。林素问一个街头艺人借了把吉他,在风中有点凌乱地看着几人。

“加油!”

面前倒扣的是李菲菲的小礼帽,林素身前挎着吉他,用德语朝围观的外国人群问了声好,然后调了下弦,开始唱起来:“……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弟弟竟然唱这个,”杭丹笑起来,“好老了。”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林素有把清澈的嗓子,带一点小磁性,这首歌被他唱出了别样的味道。

“好好听啊。”迷妹李菲菲说。

年轻的东方青年穿着短款棉衣,搭配蓝牛仔、布洛克靴,耳垂上戴着小小的黑钻耳钉,看起来清秀漂亮。他轻哼着歌,嗓音清亮、干净,细长手指轻拨琴弦,音乐无国界,即便听不懂他的语言,那些外国围观群众也不吝叫好,将钱币放进了他面前的礼帽里。

林素一曲唱罢,瞄了眼帽子里的钱,又来了首英文歌。现场气氛很活跃,方依霖带着李菲菲,在旁边旋转跳舞,玩得很high,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老外过来围观。林素最后又唱了两首demo,大功就告成了。

从帽子里取了一张纸币,连同吉他一起还给它的主人,林素笑着道了谢,和罗锋他们一起往蛋糕店走。

“这么多钱够买两个蛋糕了!”方依霖真想亲林素一口,“么么哒!”

林素嫌弃地撇过脸,这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林素疑惑回头,定睛看了来人两秒,确认那是一张他不认得的帅脸。

他张了张嘴:“你——”

男人有双深邃多情的眼睛,他说,我们在巴塞罗那见过,那个酒吧!

林素努力回想,终于找回了一点模糊的记忆,在巴塞罗那,有个西班牙男人好像跟他搭讪过。

林素微微皱眉,对方是gay。

“认识他吗?”罗锋低声问。

林素本来记起来了也不欲理睬那男人,但他转瞬间就改了主意,用手指敲了敲头,笑着说,我记得你。

Andrés没想到来德国为父亲办事,竟看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亚洲男子在街头弹吉他唱歌,他几乎是立刻叫停司机,从车里奔跑了出来。那一瞬间,他如此感谢上帝赐予他们的缘分!

Andrés说,你在录节目?

林素点头。

对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人,Andrés心想。最后,Andrés问了他的名字,并把包里的名片递给对方,恳请他一定联系自己。

第64章

“真的有那么帅吗?”林素把那张烫金名片递出去,“给,自己联系他。”

方依霖接过来瞅了一眼,茫然道:“这什么文啊,看不懂。”

“西班牙文,”林素戏谑地笑了一声,“阿拉伯字母你不认得吗?”

“认得啊。”

“那不得了,你不就要人电话号码。”

“我不是好奇那大帅哥什么来头嘛。”

李菲菲道:“那个人一身阿玛尼,戴的表是百达翡丽。”

方依霖惊讶:“菲菲你怎么看得那么仔细?”

李菲菲吐了吐舌:“帅哥给林素哥名片的时候我瞄到的。”

“我光顾着看人帅脸去了,”方依霖把那张金灿灿的名片还给林素,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西班牙玩的吗,还是工作?”

“去玩儿的。”

杭丹笑着道:“弟弟还去酒吧了?”

“嗯,无聊就去玩儿了,”林素手指夹着那张烫金名片,自言自语道,“第二次遇见了,还真是缘分。”

晚上,苏瑾和杭丹在房里看电视,有人敲门,杭丹立马跳起来,说她去开。结果杭丹打开门后,苏瑾没听见那边有什么动静,正要看过去,房里的灯突然灭了。

“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朦胧的光里,蒋芹悦手里捧着一只奶油蛋糕走在最前面,“颜团”其他几个人跟在她后面,边拍手边唱着生日歌朝苏瑾走来。

苏瑾惊喜得捂住嘴站了起来。

“Surprise!”

“你们……”苏瑾是个感性的人,眼眶已然泛红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上次我们几个不是聊到星座吗,不都说了自己的生日。”杭丹微笑。

“这……你们都记住了?”苏瑾努力眨眼,想把眼底的湿润眨回去。

“好啦,寿星快许个愿吧,吹了蜡烛好切蛋糕,依霖都急得不行了。”蒋芹悦调侃道。

“是呀!”方依霖顺势接道。买这个蛋糕历经了什么波折,寿星恐怕要以后看电视才知道了。

气氛温馨愉快,苏瑾闭上眼,双手合十,很快许完一个愿望,将蜡烛都吹灭了。

“好~”大家笑着鼓掌。

罗锋把塑料刀递给对方:“寿星来切吧。”

女士们都想保持身材,只弄了一小块吃,连方依霖都没多吃。罗锋接过刀,切了两块,一大一小,大的上面嵌着一颗草莓,给了林素。林素接过来,探嘴就把草莓叼着吃了。

罗锋又把剩下的蛋糕切了,分给了工作人员。

大家在苏瑾房里待了会儿,吃着蛋糕,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旅行以来的二十几天里,他们吃喝玩住都在一起,原本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七个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这么亲密、默契,实在令人感叹。

他们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有的温和,有的急性子,为了更好地相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收掉了自己的一些棱角。当然,也有过矛盾,比如一些景点有人特想去,有人不乐意去,结果就产生了分歧。但在这个团队里,有一位成熟稳重的领导者罗锋,做事有担当、有条理,细心体贴,擅长照顾队友的情绪;有知心大姐蒋芹悦,温柔细致,照顾着每一个人;有开心果方依霖,轻松几句话就能逗得人大笑……

“为友谊举蛋糕!”方依霖叫道。

这一夜,让七个人的心走得更近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几人才从苏瑾房间里出来,各回各屋。

“我要脱衣服了。”房里暖气一直开着,林素把棉袄外套脱了放床上,穿着一件毛衣在那儿逗摄像机玩儿,然后他拿了一块薄毯子,把它蒙住了。

手机在棉袄口袋里,林素伸手去掏,连带着那张烫金名片也掏了出来。他先把手机插了充电,然后攥著名片低头看了半天。

“准备联系人家?”

“嗯,有缘人啊。”林素说着,弯腰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点开:“拍下来,我好丢东西……”

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发现罗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洗手间门口,正朝他勾手指,声音平常:“林素,过来一下。”

“怎么了啊?”林素丢下名片朝对方走过去,罗锋后退一步进了洗手间,半边脸陷在灯光的阴影里。林素像知道他要做什么,很轻松地就被他拽了进去,一点动静没发出。

罗锋关了门,把他一翻按在墙上,手撑在他头侧,低道:“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

林素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装傻:“什么意思啊?”

罗锋眼眸深邃,里面闪烁着明明暗暗的光。林素歪着头:“……他想……泡我?”

罗锋按在他肩上的手陡然加了力道,林素一个闷哼,唇已被对方狠狠叼住。

罗锋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地啃咬那两片薄唇。林素嘴角被吸麻了,哈着气张开嘴巴,想让他吻进来。罗锋像惩罚他,只用唇齿在他唇瓣上没完没了地厮磨,林素很受不了,像口腔里痒,又像心里痒,自己把舌尖儿吐了出来,在罗锋唇上猫儿似地舔。罗锋眼色一深,掐着他的腰,把他的舌头含进了嘴里……

两人吻得火热,外面那么多摄像头,更使得他们在里面有一种偷情的快感。林素手臂往罗锋脖子上攀,用半个身体坠着他。罗锋托住他,手掌在他肩膀、后背上揉,越揉越热,越揉越躁动,两人都有点情欲勃发了。

林素黑色毛衣的领口很大,往一边滑脱,露出了形状漂亮的锁骨。罗锋低头在他颈窝里摩挲,林素出了汗,晕晕地坠着头,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身子轻轻地、止不住地颤。最后,罗锋在他锁骨上轻咬了一下,极克制地拉起了他的领口。

林素眼睛还是湿的,蒙蒙地看着他,很显然,他身体里的火还没退。罗锋拇指轻摩着他通红的嘴唇,哑声道:“不能再继续了……”

林素狎呢地含住他的手指,用舌尖儿顶了两下,又咬了一口。罗锋手指在他齿间一滑,作弄似的,“你今天成功了。”

“……什么?”

“老罗家的醋坛子,三十二年终于被打翻了。”

芬兰是此次“颜团”旅行的最后一站,也是谢狄神神秘秘不肯吐露的,七人将要在那里度过圣诞节的国家。

从柏林飞往芬兰首都赫尔辛基,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颜团”在候机厅里多等了一个多小时。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北欧怎么怎么冷,晚上得有零下二十度,又说高坡滑雪怎么怎么刺激……罗锋突然插进一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见极光”,差点没把他们给激动坏。

的确,选择冬季出游,如若不去彻彻底底地感受冬天独有的冰川雪景、冬天凛冽磅礴的韵味,那也实在是没有多大意思。因此,节目组才把最后一站安排到了北极圈内的国家,芬兰。

终于登上机,林素几个晚上都没休息好,一上飞机就蒙上眼罩开始睡觉。飞机在云层里穿行了三个小时左右,抵达了赫尔辛基万塔机场。

“呼!果然不一样,冻成狗了。”方依霖穿着厚实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口罩,全副武装的,还是冷得直叫唤。

“冷死了,赶紧叫车去酒店吧!”几个女生也都冻得直跺脚。

罗锋推着两个行李箱,从林素身边经过,拽起他棉袄上的大毛领帽子往他头顶上一兜,对不远处的出租车司机喊道:“Hello,we……”

林素被他这么突然一兜,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跟什么样儿的,而后看着对方跟老外交流时那种从容自信的帅样儿,心里又有点美。

赫尔辛基早从十月份就开始下雪,一直到来年五月积雪才会消融,可谓是一年中的一半日子都在过着冬天。这里的屋顶是白的,烟囱是白的,树木是白的……整个世界洁白、静美。

芬兰人多数懂英语,方依霖尝试用蹩脚的英语跟司机唠嗑,讨求旅行玩乐的好点子。她磕磕碰碰地说着,那司机竟也听懂了,回答道,他们这儿虽然冷,但户外活动很多,有滑雪、雪地摩托,或者还可以去凯米乘坐破冰船,很刺激。

这司机有口音,后面几个词说得又是不常见名词,方依霖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头问后座上的林素:“……他说啥?”

林素也是半听半猜,没太懂,摇头说不知道。反正他不想听司机说有口音的英语,也不想听方依霖的中国式英语了!

下午三点多“颜团”去芬兰街上逛了逛,天太冷了,在一个暖和的咖啡厅里坐了坐,几人回到酒店公寓,准备做饭吃。

第二天一早起来,林素打开窗户,伸手试了试外面的温度:“没那么冷吧……再加就成粽哥了。”

“你多穿一件好,别爱单又感冒了。”罗锋说,“粽哥?要是你也是粽弟。”

“我是你粽爸爸。”

罗锋没理他,穿好衣服往洗手间去,林素边套毛衣边跟在他后面乐:“你不回嘴,认了啊?”

罗锋挤了牙膏:“你怕是要上天。”

“和太阳肩并肩!”林素挨过来,和他一起刷牙。

收拾好了,两人出门,正好碰见隔壁的蒋芹悦和李菲菲也走了出来:“早啊。”

外面飘着碎雪,一片一片地落,又轻又白,整个世界分外静谧。有行人带着狗走过,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

李菲菲兜上衣服上的帽子,摘了手套,跑去外面抓了一把雪,揉成团,冲站在酒店门口的几个人砸了过来。雪团没砸中人,雪粉却纷纷扬地扑,林素被扑得迷了眼,连“呸”几声,抹了把脸,也冲进了雪地里。

“你完了菲菲。”林素捞起一把雪,手掌拢着捏了几捏,朝李菲菲腿部发射而去。

李菲菲脚一跳,躲了过去,林素见攻击失败,笑着拔腿就跑,雪光映照下,那一张脸白得几近透明。

这时,苏瑾、杭丹和方依霖她们三个也下楼来了。罗锋扭头去看,脖子忽然一凉,禁不住一个激灵,林素作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笑嘻嘻的。

罗锋拍掉颈子里的小雪团,又低头抖了抖碎雪,林素当他要报复了,躲得远远的。罗锋瞥了眼他发红的手:“你冷不冷啊?手套戴上。”边对蒋芹悦道:“这孩子现在没法儿管。”

蒋芹悦戴着口罩,眼睛一弯笑了:“他就喜欢弄你,坏呀,知道你脾气好。”

方依霖大清早起来心情就很好,怕他们忘了:“今天是平安夜耶!”

“颜团”在赫尔辛基市内玩了一天,晚上乘坐夜火车赶往了位于北极圈上的圣诞老人村。根据导演组给的地址,“颜团”来到了距圣诞老人村两公里外的一家旅馆,里面环境简单干净。

房东是当地的一对中年夫妻,热情大方,下午四点多钟,他们的小儿子Tuisku上楼来敲房门,邀请几人晚上来参加他们家庭的圣诞大餐。

晚上,“颜团”来到房东家的餐厅,整个屋子被装饰得温馨浪漫,亮闪闪的圣诞树,悬挂在墙壁上的圣诞袜、圣诞藤条,缠绕在柱子上的彩色小灯泡……

中央的长形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麋鹿肉、鲱鱼、姜饼,烤面包等等……丰美精致。“颜团”真挚地表示了感谢后,才坐下来与房东一家共进这顿丰盛的圣诞大餐。

因为旅馆开在旅游区,接待过来自世界很多个国家的游客,这一对夫妻听闻甚多,男主人Alston甚至会讲一点中文。当他说“你们要吃好喝好”的时候,“颜团”几个人都惊呆了。房东家的两个男孩儿也十分可爱,哥哥Chasel十二岁,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瞄李菲菲,说这个姐姐好漂亮,李菲菲脸都红了。

外面是冰天雪地、大雪纷飞,屋里却暖烘烘的,有食物美酒和好友,“颜团”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平安夜的幸福与祥和。

吃完饭,男主人Alston神秘地离开了餐厅。然后过了一会儿,一个戴圣诞帽、穿红衣服的圣诞老人从楼上下来,肩上背着一只礼袋。两个男孩儿立刻笑着叫着奔过去,抱住圣诞老人的大腿和腰,喊爸爸,给我礼物!很显然,这个圣诞老人就是Alston扮的,孩子们一眼就识破了。

“颜团”围坐在火炉边烤火,暖橘色的火焰跳动着,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杭丹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轻轻柔柔的,其他人听得入神,手上轻打着拍子。

林素望了一眼窗外,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雪落得很缓。他收回视线,罗锋的眼睛像在等着他似的,两个人目光暗暗地、飞快地碰撞,如火花迸溅,一秒就过了一生。

一直玩儿到晚上九点多钟,“颜团”才上楼各回房间。林素在门口和几个姐姐还有李菲菲说了晚安,走进房间,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惆怅。

“怎么了?”罗锋见他神色不对,试探着问,“想家了?”

林素点头:“嗯,还有Abel,”他凄凄地说:“不知道它在柳江家过得怎么样……”

“柳江,是那个漫画家吗?”

“嗯。”

林素琢磨着,忽然一炸:“你说过了这么长时间,回去Abel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不会,猫狗都是很认主人的。”

“Abel没多大,脑子应该没怎么长好……”

罗锋哭笑不得:“它也不算小了。而且它记得你的气味,记得你是它的主人。”

林素听不进去:“我之前还会和它视频聊天的……节目赶紧录完吧,我要回去,我担心!”

“……”

第65章

第二天圣诞节,“颜团”上午出发前往了圣诞老人村。圣诞老人村是一组木建筑群,有圣诞老人办公室、驯鹿园、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商店,和世界最北的邮局。

一进圣诞老人村,“颜团”就看到了那条传说中的北极圈线——标示着66°32‘35“的白色宽线,意思是当你置身在它的北面,你就进入了北极范围内。

北极圈线附近,不少游客正在留影纪念。方依霖等了会儿,瞧着没什么人了,跑过去一条腿横跨过线,比着傻缺的剪刀手笑。蒋芹悦提议他们七个人一起合张影,大家就都跑过去,冲着镜头喊“颜团无敌”,笑得特欢乐。

圣诞老人村就如童话里的冰雪世界一样,大雪纷扬,灯光闪烁,叮叮当当的圣诞音乐响着,驯鹿这种电影动漫里的动物,正拖着雪橇在雪地里飞驰,无比梦幻。

“嘿!那边有二哈在拉雪橇!”林素喊了声。

大家看过去,都乐了:“虽然知道二哈是雪橇犬,但看着怎么这么违和呢哈哈哈!”

圣诞老人办公室里很暖,“颜团”进去后感觉热,都摘掉了围巾帽子。里面坐着一位圣诞老人,有着垂过胸的卷曲的白胡子,浓密的白眉毛,正笑容和蔼地坐在壁炉旁边的橡木椅上,跟Alston装扮的圣诞老人相比,孩子们应该更相信前者是真的。

办公室的照片墙里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人和圣诞老人的合影,习大大也在里面。

之后“颜团”又去了圣诞老人邮局,往国内寄了明信片,这些精美的明信片会盖上圣诞老人头像的邮戳,寄往全世界各地,非常有意义。

女生们说想去做雪橇,罗锋问了价格,之后,“颜团”就头戴小摄像机,坐进了木质的雪橇里,雪橇里铺着厚厚的鹿皮垫子,还算舒服暖和。工作人员又将几张鹿皮盖在几人身上,训练有素的麋鹿才拉着雪橇走进了原始深林。

天气很冷,视野里全是雪白的路、雪白的树,几个人呼吸着清新又冰冷的空气,一边发抖一边兴奋着。麋鹿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作响,鹿蹄子踩在厚厚的雪里,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切真的像一个童话梦。

重又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空地的帐篷附近点起了很多篝火,明亮温暖。“颜团”过去烤火,又烤了食物吃。雪这时已经下停了,望着头顶深沉的天空,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在了童话世界里。

滑雪是芬兰人冬季最热衷的户外活动,每到下雪天,大人们就会带着小孩子,到临近的湖面或者森林里越野滑雪好几公里,之后再回家蒸一个热热的桑拿,可谓是人生一大美事。这一天,“颜团”从罗瓦涅米出发,乘大巴去往Levi滑雪。

路面上几乎全结了冰,司机不敢开得太快,一路上却不断有胆大的外国人从后面超车,车身堪堪相擦,弄得惊险万分。

“我天这些人真是……”蒋芹悦拍着胸脯,“幸亏咱们没自驾,不然谁敢开啊……”

“我!”说话的是林素,“我敢,我车技很牛。”

“看不出来弟弟还是个老司机。”

林素笑着做了一个刷卡的动作:“嘀!老司机卡!”

蒋芹悦忍不住按他帽子:“萌的你!”

七个人里只有罗锋和林素两个男生会滑雪,女生们都不会,苏瑾以前虽在室内滑雪场里玩过,但她说自己技术不行,也是个新手。

换上滑雪服,拿上雪具(租用),罗锋和林素为几个跃跃欲试的新手示范了基本动作,然后罗锋一拍林素,让他滑下去,自己在后面讲解要领。

“行了,简单!”方依霖一副很聪明的样子,“一学就会,就看有胆没胆。”说着就握握滑雪杖,准备往下冲。

“你小心一点。”罗锋提醒。

方依霖嘴上吹牛,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她往下滑了一小截,迎着风雪,嚎叫得像一匹狼。

“不错!”罗锋在后面喊。

而前面的林素呢,滑得很快,现在已经到了坡底下,他身段颀长,姿势标准漂亮,吸引了不少外国女孩儿的注意。

那边,年纪最小的李菲菲也自己滑出去了,罗锋教着剩下的几个姐姐,在坡度较缓的道上试着滑。

林素一口气滑了两公里,已经见不到“颜团”其他人的身影了。天气很冷,即便脚上套了两双抓绒的袜子,还是感到寒气从脚底一丝丝儿地钻进来。他握着滑雪杖,又飞快地往前滑去,玩够了他还得去上面看看情况。

等林素回到最开始的起点时,只看见蒋芹悦一个人在那边。林素摘掉滑雪镜,抹了把脸,呼着白气儿问:“悦姐要不要我带你玩儿?”

蒋芹悦摆手,笑道:“姐姐学不太会,而且年纪大了折腾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林素善解人意地说:“那我陪你聊聊天”。

蒋芹悦就坐在雪上,双手撑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宝宝,你怎么会那么多东西啊?”

“嗯?”林素四处看着,好像在找什么,“姐你说滑雪啊?”

“不止,还有像英语、意语都说得那么溜啊……”蒋芹悦有点好奇,“你还会说什么?”

“法语也会点儿。”

蒋芹悦托着腮:“你怎么会说这么多呢?”

林素笑了一下:“都是我爷爷教的,他大学就是学语言的,对这些感兴趣。”

“哦……”

两人正说着,罗锋抱着滑雪杖回来了。

“师兄,你白头了。”

罗锋拍拍头发上的雪:“怎么没玩儿了?”

“滑了几公里,累死了。”

罗锋点头,道:“依霖刚才摔了一跤,直接趴地上了。”

“没事吧?”蒋芹悦赶紧问。

“没事儿,”罗锋笑道,“女汉子,又滑起来了。”

在芬兰的最后一天,“颜团”去凯米玩儿了最烧钱的一项,乘坐破冰船观光波的尼亚湾。

一望无际的冰海气势磅礴,当船身轧碎几米厚冰层时,场景格外地壮观。“颜团”去了船长室,看着船头昂然挺进,征服冰海。

甲板上,几个老外穿着红色特制的保暖防水橡皮衣,接连纵身跳进了海中,借着橡皮衣的浮力,一脸享受地躺在浮着碎冰块的海面上。

风里,杭丹几个女生抱紧手臂,瑟瑟发抖,苦着脸问:“谢导,真要跳吗?”

谢狄道:“每个人都要跳,勇敢点,作为我们《旅行去》的完美结点。”

“哪里完美了!?”

在导演组的氵壬威下,“颜团”的七个人无论是敢还是不敢,尖叫或哭喊,最后都陆续跳下了海。李菲菲是真流眼泪了,吓的。惊心动魄过后,仰面漂浮在波罗的海的海面上,在飘扬的雪花里望着北极圈的天空,却又是项奇妙无比的体验。

上岸后,几个人裹着浴巾,瑟瑟缩缩地去房里吹暖气。

当晚,“颜团”又在厨房里自己做饭吃。最后的晚餐,每个人都想帮忙干点什么,做菜的做菜,煮汤的煮汤,摆碗筷的摆碗筷。

大家围在桌边坐下来后,苏瑾点开手机放了一首歌。七人一起举杯,罗锋说了几句话,然后每个人都轮流发表想法,一圈说下来,大家都不自禁地红了眼眶。这一个月来,有太多的欢笑,太多的回忆,如今面临离别,每个人都很伤感、不舍。

方依霖抹着眼睛,边笑:“苏瑾你放的什么歌啊……太煽情了……”

大家一下子都被逗乐了,又哭又笑的,谁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后来,节目组端上了一份紫薯丸子,就几颗。

林素数了数,刚好七颗:“谢狄!”他喊,“你们这也太抠了吧!”

谢狄笑着说:“我们来玩个游戏。丸子一共七颗,里面都放了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关于你们七个人的问题。现在,一人拿一颗。”

“还有纸条?”大家互相看看,伸手去拿,“真是套路。”

“咬开吧,丸子没毒,但是先别看问题。”

紫薯丸子热热的,又脆又糯,林素咬开一半,取出了折着的小纸条,上面有个数字。

“好,谁的问题上写着1?”

“我。”李菲菲怯怯举手。

“请把你的问题念出来。”

“你觉得七个人里谁最贪吃?”李菲菲笑着念道,“请谈一谈对方……哈哈哈当然是依霖姐啦!”

“我的天!”方依霖捂住脸,“节目组!为什么要这样!”

李菲菲清了清嗓,说了一点方依霖贪吃的事迹,逗得大家直乐,然后她就越说越走心了:“……依霖姐性格特别好,我和她一个房间,她很照顾我……”她小声地说着,低着头眼圈又红了,“……依霖姐是大家的开心果,却是我的知心姐姐……”

方依霖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你也是可爱懂事的好妹妹。”

“谁是第二个问题?”

杭丹说:“我……”

林素是第四个,他念出问题:“你觉得,罗锋和林素谁……”抓了抓头发,他要叫了,“更有魅力?啊!怎么让我抽到这个问题!”

这真是命运的捉弄,大家笑得不行,闹事儿似地喊,“完了!完了!弟弟完了!”罗锋坐在那儿,脸上挂着一丝笑,好像也在看热闹。

林素捂着脸,笑意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溜出来,然后他抬起头说:“师兄比我有魅力,但我比师兄鲜。”

还有我爱师兄,师兄爱我,一辈子长长久久。

七个问题全部结束了,罗锋举起酒杯:“我们的旅行结束了,但‘颜团’永远不散。”

“对!”

“对!”

“对!”

……

第66章

《旅行去》这一程结束了,林素和其他人一样,伤感、不舍,但另一方面,录制的结束,也意味着他的答案就要来了。这使得他的心忍不住像抛弃了旧生活,迎接新世纪那样雀跃、膨胀。

从节目组那里取回了手机、钱包,第二天一早,“颜团”几人从赫尔辛基机场乘航班飞回国内。蒋芹悦直飞到香港,其他人则直飞或转飞到北京、上海。

林素已经提前跟柳江打过招呼,说今天要去他家讨Abel,并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小家伙的情况。柳江说Abel吃得睡得玩得都还行,就是有点儿想你,快来接它吧。

飞机上,罗锋看着一份报纸,林素眯了会儿醒来后,戳他大腿:“你下飞机后……”他小声地说,“直接回家吗?”

罗锋想了想:“不。”

林素把眼罩往下扒了点儿,睁着水润的大眼睛:“那你……”莫名地,他有些紧张,咽了咽唾沫,“去哪儿?”

罗锋把展开的报纸遮过来,在阴影里低声问:“想要我去哪儿?”

一下子,林素脸蛋儿就红了,“我不管你去哪儿,”他偷偷绞着手指,像个女孩子一样,飞快地问,“我答案呢?”

“说什么?”

“我答案呢?”

罗锋这下听清了,不答反问他:“我约你你出来吗?”

“今晚吗?”

“不一定,”罗锋笑了笑,“也许呢。”

林素凑到他耳边,哈着气儿:“那天上掉刀子我都出来!”

罗锋看着他:“你等我。”

到达B市机场后,两人低调走出大厅,各自的助理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罗锋说:“再见。”

“多久我等你……”林素跟他分开,小拇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对方的手背。

罗锋上车后,邢文从内后视镜里看他,笑着问道:“旅行怎么样?”

罗锋靠在后座,半阖着眼皮,看起来有些疲倦:“还不错。”

“累了吧?我就不瞎问旅途体验了,”邢文道,“你歇会儿,很快到家。”

“不回家,送我去父母家。”

邢文闻言有点愣,他以为对方舟车劳顿应该想要直接回家休息的:“哦,好。”

车到楼下的时候,罗锋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邢文一起上楼,留在父母家吃饭,而是让对方先将自己的行李送回家。

“那行。”邢文将车掉了个头,离开了。

林素去柳江家接Abel,小家伙一点儿也不像他担心地那样和他生分,一团黑影蹿过来,扒住他的裤脚就歪着头蹭他。

“儿子!!!!”林素差点热泪盈眶,把Abel抱进怀里,又摸又亲,好好儿地吸了一番,最后和柳江道完谢,带着小家伙回家了。

回去后,Abel也没上它的猫爬架和小吊床,就在林素腿边转,要和他亲热。林素这一天坐飞机坐车的累死了,手脚发酸地瘫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Abel轻轻一跃,跳到他胸膛上,他就伸手把小东西一起揽进了毛毯子里。正好他嫌不够暖。

Abel在他脸上舔了会儿,渐渐地,身子一起一伏的,随着他一起睡着了。

林素睡得挺熟,但也不算熟,他心里挂念着一件事儿,做了一个梦。梦里剧情发展得很顺他心,他朦朦胧胧的,越睡越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着铃,他始终没醒,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踩他的下巴,眼睛才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Abe跳到茶几边,盯着他的手机。

林素坐起来发了会儿痴,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他彻底醒旽了,抓过手机,看着显示的未接来电,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是他!

他连忙要拨回去,这时候屏幕一跳,对方又打来了。林素把手机贴在耳边,提起呼吸,一把嗓子颤得不像话:“喂?”

“睡了吗?”那边的声音异常的低沉。

“呃,嗯,醒了……刚没听见……”

“我打醒的?”

林素手插进头发里,感觉每一根发丝儿都在紧张,抿着唇问:“你在哪啊?”

夜风里,罗锋望着面前亮着零星灯光的楼群,轻呼了口白气儿:“你们小区安保工作做的太好了,我刷脸也失败了……”他低低道,“你能下来接我吗?”

“你……”林素感觉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心脏咚咚直跳,快蹦出了胸口:“你在我小区门口?!”

“嗯。”

“师兄你等、等等……”林素连忙往玄关处跑,抓起钥匙就要开门往外奔,Abel受惊地跟在他后面,他忽然又折返回来,两台阶两台阶地大步往楼上跑,边喘着气对电话里说:“你等着我!”

“你不用急,”罗锋说,“多久我等你。”

林素挂了电话,感觉胸腔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没活路了,活路只能由他给。

林素很快又从楼上奔下来,冲出家门之前,把Abel关在了里面,“宝宝我等会就回来!”

等电梯时,他脚尖一直点着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跳动的数字,刚到“1”,他身子已经前倾,贴向了电梯门。

电梯门开,他往小区门口跑,光裸的双手从棉袄的衣兜里拿了出来,随着奔跑摆在半空中。夜风呼呼地刮在脸上,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怎么会冷呢,他都要沸腾了!

保安认得他这个大明星业主,从保卫室的小窗里探出脑袋,笑着问道:“林先生这么晚还出门啊?”然后又看到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家居裤,蹬着浅口皮鞋,白皙的脚背裸露在外面,“哟,不冷啊?”

林素喘了一口气,他已经隔着道闸看见了罗锋,理也不理保安,他往外跑了出去。

大约是怕被人认出,罗锋站在一片灯光的阴影里,穿着深色毛呢大衣,高大英俊。林素越靠近他脚步反而越慢了,就像是接近幸福的那一刻心是最胆怯的:“师兄……”

罗锋朝他迈了一步:“你怎么……”他忽然皱眉,“不冷吗?”

林素扬着头:“去我家吗?”

林素在前面领着他往小区里走,心是鼓动的,砰砰地就像跳在耳边。罗锋主动靠过来,和他胳膊贴着胳膊,林素呼吸顿时乱得不像话。他低着头,忽然拔腿往昏暗的楼角走。

罗锋跟在他后面,一到地儿,林素把紧攥着的左手一张,上面赫然躺着块金表:“我带着定情信物下来了。”

罗锋脸上动容,然后他手伸进大衣口袋里,也掏了什么出来,摊开掌心,是颗小石头,爱心型的。

林素手臂往前一伸,投进他怀里,罗锋接住他,低头把他吻住了。

林素一打开门,Abel就扒住了他的裤腿,“喵喵”叫得委屈,像是在怪他刚才丢了自己跑出去了。然后它探头发现主人身后竟然跟着一个陌生人,一下子躬起了脊背,两只圆眼睛紧盯着罗锋,喉咙里咕隆咕隆地哼哼,一副很凶的样子。

罗锋笑着,语出惊人:“小东西,不记得我了。”

林素一听,猛地回过头去,几乎要揪住对方衣领子:“果然是你送的吧?”

罗锋笑了一声,默认了。

“我都猜到是你!”他哼哼,“CatWho……”

“你把它养得很好。”罗锋往屋里走,林素跟在后面忽然就有点赧然,试问心上人来家里了,谁会不紧张?他在Abel那儿转移注意力:“还凶人家,你傻吧,他是你干爹……”

罗锋回头,对干爹这个称呼好像挺满意。

林素倒了一杯水过来,罗锋坐在沙发上,对家里的装潢摆饰做了一句话的点评:“风格不错。”

林素一下就来劲儿了,巴巴地把花架上的那盆小绿萝捧给他看:“我养的,是不是爱死个人?”

“是,”罗锋看了一眼,低笑:“爱死个人,你坐过来。”

林素把绿萝放好坐过去,不好意思挨他太近,中间留了一个屁股的距离。罗锋拍拍沙发:“近点。”

“哦。”林素挪着屁股过去,胳膊和他碰上了,目光一碰上,罗锋正低头沉沉地看他,那深邃的眼睛里,像有无数把小钩子,温柔、迷人,令人眩晕。

林素眼神往下移,盯住对方的嘴唇:“还想……亲我吗……”

罗锋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四片唇相贴,那种酥酥麻麻的电流又通往了林素的四肢八骸,他拧过身子,一条腿支起来跪在沙发上,双臂搂住罗锋的脖子,将薄唇送得更近。

罗锋扣住他的后脑勺,舌尖只在他唇缝处顶了一下,那湿热的口腔就为他打开了。林素哈着气儿,被他舔舐着齿龈、上颚,腰肢已然软了。

罗锋手掌伸进他棉袄里,隔着贴身毛衣揉他的腰眼,林素哼了一声,胸膛往前蹭着他。罗锋手往上移,又揉他的脊背,林素像被揉断了骨头,软趴趴地坠进他怀里。

罗锋唇舌往他下巴上亲吮,托着他的屁股,嗓子已然哑了:“坐上来。”

林素扭着身子,膝盖蹭过沙发,又蹭上了他的大腿,坐到了他身上。周围温度上升着,亲吻摩擦间,林素眉间、眼角、耳朵还有两片面颊,早已泛着粉色。他解开两粒扣子,罗锋埋头在他敞开的衣领里啃咬。

Abel不明白主人在和男人干什么,急得跳上跳下,蹲在地毯上看着他们,又“喵喵”地叫着,去扒林素裤腿。

两人完全忘记了美短猫的存在。罗锋吻得林素全身发烫,身下那处也有了反应,在裤子里蠢蠢地勃起着。他往前挺动,偷偷蹭着对方的小腹,罗锋流着汗的面孔、充斥着情欲的双眼、低粗的呼吸,都令他春心大动。

一吻结束,罗锋额头抵着他的,低低地喘气儿,林素倦倦的,猫儿似地拿鼻尖儿亲昵地蹭他。

罗锋拉好他的衣领,林素半阖着眼,余光忽瞥见Abel跳到了沙发上,白森森的小牙泛着光,张嘴像要朝罗锋咬下去……

“Abel!”林素一声喝,同时伸手推开罗锋,膝盖在混乱间似乎撞到了对方的腰,罗锋一声闷哼。

“它好像以为你在欺负我……”林素看到Abel被他这一声吼吓愣住了,下了沙发,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他回头看见罗锋仍微皱着眉,赶忙去摸他腰:“我撞到哪儿了,那么疼啊……”他紧张地问,“好像没使那么大劲啊……”

罗锋舒展眉头,笑了一声:“没事儿。”

林素狐疑起来,手指在他腰那块儿按了两一下,没怎么用力,罗锋都深深拧了下眉。

“你怎么了?”林素脸色正经了。

罗锋好像知道瞒不住了,道:“急着来见你,转弯的时候没注意有车过来,碰了一下。”

林素急了,语气里却忍不住又有一丝甜蜜:“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我去给你拿医药箱。”

罗锋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子,柔声道:“我爱你,林素。”

林素微微睁大眼,弯起唇:“我也爱你,罗锋。”

第67章

林素打开医药箱,低头翻:“……我有云南白药,红花油,还有这个冷敷贴……”,抬眼,“你把衣服掀起来啊……”

罗锋拉起毛衣,林素看了一眼,皱眉叫道:“全紫了!……”心疼死了,“是碰的吗,怎么碰这么狠。”

原来,罗锋后腰附近的皮肤有一大块淤紫,中间部位颜色尤其地深,看着触目惊心的。

罗锋笑笑,不以为意:“没事儿,拿张冷敷贴给我吧。”

“我给你贴,”林素略皱着眉,撕开包装拿出冷敷贴,揭了防粘膜,凑过去先在他伤口上吹了口气,才小心地给他贴上了。

“谢谢。”罗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把毛衣拽下来,说:“我要走了。”

“走?”林素以为他要留下来,“你晚上……不在这住啊?”

“嗯。”

“不是,”林素抬头看看壁钟,“这都十一点多了。”

罗锋起身拿起搭在沙发的大衣,摸他耳朵:“我留下来不得出事吗。”

林素听明白了,脸上一阵烧,送他到门厅,罗锋穿鞋,他也跟着穿。

罗锋看着一人一猫,笑得很柔软:“别送了。”

林素趿着鞋,上前拉他手:“我们现在……”

他像确认了才安心,小声地问:“是男男朋友了吧?”

“是,”罗锋看着他,眼里有无限爱意:“我的小男朋友,快回去吧。”

“……路上小心。”

亮银色电梯门缓缓合上后,罗锋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机后,上面显示了十几条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号码。

他拨过去,没有一秒,对方接通了:“罗锋你疯了吧,”罗薇连哥都没喊,冷冷地说,“你这是哪一出,娱乐圈里待着性取向都扭转了?……你知道妈哭着给我打电话的吗?……”

“你冷静点……”罗锋深深皱眉,“好……见面说……”

罗锋在香江金园的路边拦了一辆出租,上车后,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来电姓名,接起来:“喂?”

林素仰在床上跟他说话:“你下楼的时候跟谁打电话呢?”

“我妹。”

“你还有妹妹啊,亲的?”

“嗯,”罗锋顿了顿,将手机换了另一边听,低笑着问,“知道我妹夫是谁吗?”

“是谁啊?你妹夫我还认得吗?”

“沈融阳。”

那头没了动静,半天才爆出一句:“沉沉沈导是你妹夫?!!”

罗锋“嗯”了一声,看着窗外道:“怎么感觉你在骂人呢。”

林素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嘴巴张成了“O”形,还是不敢相信地喃喃:“沈导怎么是你妹夫呢。”

“社会主义规定沈融阳不能是我妹夫?”

“不是……”他小声地说,清亮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儿磁性,“就是很震惊嘛,你之前都没和我说。”

两人又讲了几句,忽然沉默,只余绵长的呼吸声响在彼此耳中。林素甚至感觉他那边的热气都顺着电流传过来了,心里阵阵地发着烫。

他拿手背遮住眼睛,嘴角翘起来:“你到家了吗?晚安。”

罗锋说:“晚安。”

下车后,罗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罗薇。

对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罗锋走过去道,外面冷,进去说。

罗薇愤愤地说:“你今天要跟我讲明白!罗锋你个疯子!”

罗锋一脸平静:“小薇,我不知道现在周围有没有狗仔,如果你还要继续在外面谈,我也可以。”

罗薇瞪了他一眼,吸了口气道:“……你都跟男人……你还怕什么!”说完,转身就往宠物店里走。

罗锋跟着进去,罗薇反身拉下卷闸门,冲他叫了起来:“你知道爸妈现在有多生气吗?妈难受得胃病都犯了,现在还在家里哭!”

罗锋道:“他们需要时间。”

“你已经忘了吗?当年爸极力反对你进娱乐圈,说这个圈子脏乱差!你第一次那么忤逆他,跟他对着干,执意把志愿填成了中戏!好,既然你都填了,有画画的天赋也浪费了,爸也不管你了,让你自己去闯。他们一直说圈子虽然乱,你洁身自好就行,这么多年了,你的确洁身自好,没有那些不入耳的绯闻,可现在倒好,你直接沾了最坏的风气!你搞上男人了!?”

罗锋一直一言不发,听到“搞”字,才皱了眉:“我不是搞上男人,我和他在一起,就像男人和女人在一起。”

罗薇脸沉了:“你还不是玩玩儿?你来真的?!”

“我爱他。”

“你爱他?”罗薇呆了一秒,眼眶已经红了,是震惊的,“哥,你爱男人?你什么时候爱男人了?”

罗锋呼吸粗重,对方是他的亲人,他也很揪心:“我只爱他。”

“那个男的是谁?圈里圈外的?”这个“爱”字,罗薇听得受不了,她近乎崩溃地吼道,“你可是一个公众人物,你怎么能……喜欢上一个男人!你想过没有,媒体要是曝光了,这是丑闻!比出轨还致命!”

“你想过到时候你还能待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演戏吗?你和他,你们都会身败名裂!你那么爱演戏,当初为了这事跟爸闹得那么凶,你不能毁了你自己!”

“小薇,”罗锋看着他,“我爱上男人,和我可能会身败名裂,影响到家人,你更接受不了哪一个?”

她擦了下眼睛:“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你哥变态吗?”

她似乎想了一下,别过脸,哑着嗓子道:“我没觉得你变态,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以前都交女朋友的,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男人。”顿了顿,又道,“我就是想,你和男人在一起,以后要怎么办,周围人会用什么目光看你……因为一份爱情,一辈子躲着藏着,见不得光,我不想我哥那样活着……还有爸妈,”她抹着眼角,“他们年纪都大了,接受不了……”

罗锋扳过她肩膀,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薇,这个问题我想过一千遍。”

“当我发现我爱上他的时候,我觉得是老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三十年的性取向,就这么一下子被颠倒了。”

“我试着去扭转,去恢复,告诉自己这是一种短暂的错觉。但是我阻止不了他在我脑海里出现,我想他,像思慕一个姑娘那样想他。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罗锋,你爱上一个男人了。”

“和他在一起,我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好像以前谈过的那几场恋爱,才是对爱情的错觉。但我知道,我不能靠近他,不能和他在一起,这会毁了他,也毁了我。”

“他是一个天才,演戏的天才,同时也很热爱,我不能为了情爱私欲把他拖进我的深渊。我一次次地拒绝他,每次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质疑我自己,这不是理智,是懦弱,因为我那么怕爱他。”

“过去这一个月,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改变了想法。如果命运注定我们相爱,不和对方在一起,这漫长的一辈子都难再快乐,甚至到老也不能释怀,这样的人生,就算再安全平坦又有什么意义。那条深渊一直在,也许将来哪一天,我们就可能要掉下去,但是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了,我永远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遇见他,演戏早已不是第一了。”

罗薇沉默许久,最后一把抱住他,摸了摸他的眼角,泪流满面。

林素休整了几天,白杨一来家里,意味着他这只陀螺又要高速旋转了。《旅行去》开拍前他参演的那部古装片,《东宫》最近要跑电视台、上综艺节目宣传。他跟着剧组,飞来飞去地宣传,忙到想吐。飞机几千米高的云层里穿行,林素往下看,山川河流、平原农田,跟16k素描纸上的画儿似的小。他有点忧伤,刚和罗锋坠入爱河,他就被送上了天。

林素把手腕上的金表捋出来,用脸蹭了蹭,聊表相思。

“什么表啊,才买的?”Kavin瞅了眼,笑嘻嘻的,“这么宝贝,拿脸当抹布给擦。”

“你脸才是抹布!”

剧组上的是S市有名的一档综艺,林素之前来做过两次宣传,主持人都很他很熟。林素在《东宫》里演一个皇子,是个痴情种,女主持人何姿就问他:“林素你在影片里演的九皇子也对女主角青睐有加是吧?



林素今天打扮得很时髦,又换了一对耳钉,亮闪闪的,他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嗯,是的。”

“喜欢的女人却中意自己的亲兄弟,那种滋味一定特闹心吧?听说网友们看了预告片,都被九阿哥的痴情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林素笑了一声,眨眨眼:“谁一直被发好人卡都会很闹心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何姿暧昧地问,“林素,你从小到大有被别人发过卡吗?”

问题一出,现场的整个气氛都热烈了起来。

“你们这群八卦之狼,”林素故意吊人胃口,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笑起来:“我承认,是被发过那么一次。”

何止一次。

底下观众沸腾了起来。

何姿夸张地捂住嘴:“就凭你这张脸,还有人能给你发卡?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男主持人也跟着附和,进一步炒热气氛。

这个问题他们事先已经对过词了,林素笑笑,说:“秘密。”

一个小时的节目,前前后后弄了有大半个晚上,十点多钟终于结束了。林素坐得腰酸背痛,回了后台,和节目组那边聊了几句,就随着剧组人员离开,前往下榻的酒店了。

林素录得肚子饿了,等外卖的时候,歪在沙发上看微信。

他忙,罗锋也忙,两只陀螺。自从上次晚上罗锋来家后,两人大半个月都没见上面。林素才谈恋爱的那股子甜蜜热烈劲儿,没法在本人身上发,只能通过微信撩拨对方。

“想你。”

他翘着嘴角,继续编辑,手指轻轻一点。

“身心都想你。”

左边跳出一条绿框,罗锋竟然秒回了,他发了一个表情,是只猫,配字“勾引我?”

林素笑死了,他没想到罗锋竟然也发表情包,而且还是小萌猫。他发语音过去:“师兄,你怎么有这么萌的表情包啊?”

罗锋也语音回他,实际上林素最喜欢听对方讲语音了,他可能是个声控。罗锋说:“我就适合‘火锅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吗?”

林素又笑了半天,说没有。这时手机响了,那边罗锋低道:“老干部要努力跟上你们90后的步伐。”

林素哼哼:“我是90后末尾的,不算。”

“那也是90后。”

林素耳朵贴着手机,浑身都酥麻着:“我们90后……”他旖旎着声音,“就喜欢你们这种老干部……”

罗锋还记得他那句话,沉沉地问:“身体怎么想我的?”

发微信是一回事,讲电话是另外一回事,林素难为情死了,眼尾泛着红,支支吾吾地哼。

罗锋听尽了对方的羞态,不捉弄他了,问:“在干什么?”

“刚录完节目,你呢?”

“等着上节目。”

“那你要不休息会儿?”

“这不是在休息吗。”

林素揪着窗帘的流苏,笑:“那咱们再聊个五毛钱的。”

这次通话算是时间长的了,之前两个礼拜,两人经常聊几句就要挂,微信消息都经常不能及时回复,等对方看到再回复时,指不定已经是第二天了,有的话题就不好继续了。

罗锋在那头说,等会儿就要上去了。

林素恨不得揪住时间的小尾巴,很煎熬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啊?”

“很快。”罗锋说,“拜拜。”

林素不想说话,“啵”了一声。

外卖到了,林素边吃边用小号发了条博,“想他,想到灵魂出窍。”他这小号只关注了罗锋,专门记录和对方有关的一切,但从不提名字。

然后他想起来似的,又给罗锋发了条微信:有空发我张自拍,要新鲜滚烫的[哭唧唧]。

罗锋不是喜欢拍自拍的人,第二天看到后,让邢文他拍了一张,发给他:“新出炉的。”

照片里,罗锋坐在那儿,夹克衫、卡其裤,一只手随意插在衣兜里,差点儿没把林素帅哭。罗锋不自恋,他自恋,从上往下找着角度拍了张自拍,发给对方了。

罗锋晚上工作完回酒店,点开照片,看着对方衣领里隐约敞开的景致,摇了摇头,小妖精。

第68章

《东宫》最后一个宣传活动结束后,林素回到了B市。

车上,他发微信问罗锋在哪,自己这儿有几天假。罗锋下午五点才回了他,发了一串地址来。林素眨巴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狼血沸腾了,这可是小区名儿!

“这是你家吗?”

“嗯,等待着师弟临幸。”

林素被这声“师弟”给喊躁动了,一下子什么东西上脑,从沙发上跃起,准备开车去他那儿。

车开到一半,林素停在了路边,打电话跟罗锋说不能在你那儿见,去我城西的别墅吧,那里荒郊野外的安全。

“真安全吗?”

“安全,狗仔不会跟那儿去。”

罗锋笑了,拎起大衣往玄关走:“我说的不是这个安全。”

林素愣了一下,琢磨过来了,小声说:“老流氓!”

罗锋又笑了一声,问他晚上吃了吗,林素说没,他又折回来,在冰箱里拿了点菜。

两人自然不是一起过去的,罗锋跟随导航,开车穿过一片片的防护林,看到了远处的独栋别墅。寂静的雪夜中,房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倒像是森林里猎人的家。

罗锋把车停在门口,径直走向别墅大门,一路上雪落了他满肩。罗锋抬手正要扣门,门已从里面打开,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带进了屋里。

林素抱着他的肩膀吻他,只着了毛衣的身子暖烘烘的。罗锋一只手上还提着菜,招架着他的索吻:“……身上凉……别着凉了……”

林素不依不饶地吻他,像燎原的火,在罗锋嘴角吸个不停,高挺的鼻尖儿在他脸颊上蹭,蹭得人发痒。

这样热烈的撩拨,罗锋受不住了,推着对方的胸膛往屋里走,把菜往玄关上一放,然后捧着他的脸就深深吻了起来。

林素却使了坏,紧紧闭着嘴巴,只让他在两片唇瓣上厮磨,罗锋舌尖顶过那条唇缝,他也死死咬住牙关,水润的大眼睛里闪着笑。

罗锋挑了眉,摩挲着他的头发,哑哑地笑:“张开。”林素也还算精,不跟他顶嘴,兀自摇着头。

罗锋在他嘴边轻咬了一口,然后掂起他的下巴,手指一用力,林素就张开了嘴巴。罗锋舌头探进去,舔舐他的口腔,从齿龈,到柔软的上颚,又滑到舌根下面,逗弄似地顶了顶。林素大张着嘴巴,被舔到了喉咙深处,口水含不住地往下淌,流到了脖子里……

林素被吻得意乱情迷,两手去剥罗锋的衣服。罗锋配合着,名贵的高定大衣掉落在地毯上,才又重新吻住他。

罗锋低着头,嘴唇顺着他下巴往颈窝里啃咬。大手钻进毛衣里,贴着肉揉摸他的后腰,又往上在一片脊背上摩挲。林素越来越软,脖子像要折断了一样往后坠着。这时,罗锋手从他毛衣里拿了出来,顺着两边肋骨往下捋,揉着他的屁股。

林素本来半阖着眼,臀部一片酥麻,睁开眼敏感地往底下瞄了瞄。他眉间染上了粉色,艳艳的那种,像刚出水,带着撩人的风姿。罗锋在他眼眉间一吻,低头解他牛仔裤的扣子。

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咕”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意识到那声儿是从哪儿发出来的后,林素尴尬地一闭眼,脸上露出了一副想去死的表情。罗锋停了动作,唇抵在他嘴角,“饿了?做饭给你吃。”

“不要,”他啊呜一口咬他的唇,丧丧的:“你为什么不装作没听见……”

罗锋吃痛,在他下巴上一摸:“你的胃是宝,”回身拎起玄关上的菜,“我得养着。”

罗锋在厨房做饭,林素躺在壁炉边的地毯上烤火,还在想自己那不争气的胃。等得有点无聊,他跑过去闹人,在罗锋耳边吹气儿,或者从后面抱他,抱着就不撒手,用鼻尖儿在他脖子里挠痒痒。

“安生待着。”罗锋捏他鼻子。

林素闹了一会儿,也怕太忘形等会儿挨骂,不弄了,手一撑坐到吧台上,盯着对方宽阔的肩、精瘦的腰、修长的腿,实行临时言语骚扰:

“如果我是一片云

你就是蓝天

如果我是一朵花

你就是太阳

如果我是一条鱼

你就是大海

……”

罗锋刚煎好两份牛排,回头无言地看着他。

晚饭做好了,林素帮着他往餐桌上放,又取了两只碗,两双筷子,用开水烫了拿过来。

罗锋对他要求是真低,笑看着他:“还挺贤惠?”

饭毕,两人一起洗了碗。林素领着他去壁炉那儿烤火,罗锋屈着一条腿,坐在铺得厚厚的毯子上。林素吃完饭就犯懒,头枕在他大腿上,仰脸惬意地叹气。

罗锋看着手机,手头里还有点儿工作没办完。闲着的那只手被林素揉着捏着,跟玩儿什么一样。罗锋手掌很大,指腹略粗砺,是很男人的手。林素抬鼻嗅了一口,果然有那种淡淡的、清冽的烟草味儿。罗锋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手指往下一摸,按到了对方的嘴唇,来回摩挲着。林素挺舒服,嘴唇上有点儿麻,禁不住地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罗锋手指碰了碰他滑滑的舌头,又在齿列上滑过。大概有让他往口腔深处一点弄的念头,林素压下舌,嘴唇撅得圆圆的。罗锋放下手机,托起他的后颈,低头就粗暴地把他吻住了。

林素被弄得气喘吁吁,勾着他的脖子,潋滟着眼眉问:“你猜我……刚才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罗锋盯着他:“不知道。”

“我想和你……”他凑到他耳边,轻轻地哈气儿:“鱼水交欢……”

罗锋在他屁股蛋上掐了一把,一点儿没留情:“今晚你非要发生点什么,是吗?”

壁炉里,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响,热气股股地聚起来,有种旖旎的温暖。火光里,罗锋脸上的毛孔舒张着,闪烁着点点的金光。林素看得痴迷,嘴唇从他眉间一路滑到鼻唇沟,贴着他的嘴角吸着:“你真像吸血鬼……”

这无需再催情了,寂静的雪夜、燃烧的炭火、昏暗的灯光、还有放荡的小男友。罗锋翻了个身,手臂横过对方胸膛把他压在身下,唇舌欺上去,在他颈边咬了一口。林素低哼哼,勾住他的脖子,下巴耸动,和他激烈地接吻。

罗锋捧着他的脸,寸寸地,用舌头舔舐着他的口腔。林素被对方的吻技折服了,老干部和老司机,在这种事儿上似乎并不矛盾。罗锋揉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嘴唇一路往下啃咬他窄小的下巴颌儿、纤细的颈子,林素抱着他的后背,动情地哼声。

随着亲吻的下移,罗锋在他身上起起伏伏着,卡在林素双腿间的膝盖也不断地蹭着他身下的敏感之处。林素面色潮红,哼声变高了,不自觉地挺动腰肢,往罗锋小腹上摩擦。罗锋手顺着他腰线往下摸,对方腰那儿没多少肉,骨头有点硌人,但皮肤很滑,像揉过绸缎,手感极好。

林素屁股往上轻抬,被罗锋的手掌托住,像捏什么面团那样揉着。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林素这时才显得羞躁起来,耷拉着泛红的眉眼:“别……别揉……”

罗锋凑近来,在他耳边低道:“屁股怎么又小又圆……”

林素听得耳朵充血,头脑要炸了,屁股在他手掌里扭动起来,想逃走。罗锋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那条缝,他更惊得睁大水润的眼睛,脸颊红透了。

罗锋笑了一声,松开手,手指到前面去解他牛仔裤的扣子,林素像是没卸下防备,腰抖了一下。罗锋扯了扯唇,嘴角卷出个罕见的、玩味儿的笑来:“怕了?”

林素并了并两条腿,小兄弟还没消肿,但他确实有点怕了。罗锋看着他裆间的隆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素提了一口气,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下一秒,罗锋手掌覆住那团,诱哄地说:“我让你舒服?……”

一滴汗滚了下来,蛰了眼,林素长睫微颤,感觉下体勃起得更加旺盛了。他望着罗锋性感的、带汗的面孔,别过脸,屈服给了欲望。

罗锋拉开他的裤链,手伸进去,隔着内裤揉他的小东西,揉了两下,又在顶端捏了捏。林素扭过脸,手臂遮在眼睛上,看也不敢看他。比起生理上的感觉,心理上的感觉似乎更加强烈、刺激,一想到正在弄他的人是罗锋,快感就汹涌着、灭顶般而来。

林素浅浅地哼着,脊椎骨像散了一样,罗锋解开他裤扣,手伸进内裤里给他肉贴肉地打,他猛地一个激灵,哼声猝然拔高了,没什么理智地,随着对方轻晃起了腰。不知怎么,罗锋有点不想怜爱他了,手指微微加了力,从根部往上给他捋。

林素有些吃痛,但欲望这种东西,些微的痛反而是助兴。他高高低低地哼着,到了一个点,再也受不住了,感觉眼前有一片海浪冲了过来,手指胡乱薅着地毯的一角,嗯啊地叫着泄了出来。

林素大口地喘着气儿,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似乎还有浪拍的余音。他觑着眼往下看,看见淋淋漓漓的,自己的脏东西弄了罗锋一手。

第69章

林素撑起半边身子,伸手去抹对方的掌心、手指,难为情得快要爆炸了。他眉间、眼角、耳际全都染上了潋滟的红,罗锋看了一眼,黏腻的手指轻划过他的指缝,往他身后探去。

林素挪了一下屁股,有点慌,咽着唾沫捉对方的手:“今天!今天能不能……”他讨价还价地说:“……我也给你打出来?”

罗锋笑了,探身从旁边的小几上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手:“唬你的,”他意味深长地说,“光会嘴撩的小东西。”

林素把内裤往上扒拉,那里湿了一大块,黏嗒嗒的。随便遮住了下体,他挨过来,伸出一只手往罗锋腿间摸,想要礼尚往来。

罗锋那里早就勃起、昂扬了,西装裤下撑起了一大团。林素额边出了一层薄汗,颤着手去解他的皮带。罗锋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眼眸深沉。皮带解开了,再是拉链,很平常的声音,此时听在林素耳里,却是那么色情。

罗锋手掌抚在他后颈上,摩挲着他耳际的发丝,林素低着头,手伸进了对方的西裤里。他一时不敢握,心里坠坠的,慌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但心里又有一种躁动的欲望,那么私密的地方,他能去碰,忍不住地焦渴起来。脑袋晕晕的,他轻咽着唾沫,五根手指头一拢,包住了罗锋那处。

虽然肉眼看着就很可观,但真握在手里,对方勃发着的那团,还是让林素眉心一跳。血液汩汩撞着耳膜,他像个心虚又无妄的贼,缓缓揉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罗锋手指在搔他的耳垂,林素心里痒起来,之前的那种焦渴感变得越来越重。浑浑噩噩的,是欲望在支使着他的手,更快地揉弄着对方。

半撑着身体有点累,他坐起来,头抵着罗锋胸膛,眼睛往下盯着,看着自己的手卖力地在对方胯骨间来来回回地捋。他以为对方那么大的东西,要好久才会泄劲儿,没想到他最后只是学着他在那顶端的孔上捏了捏,罗锋就骤然抓住他肩膀,低喘着释放了。

林素望着喷薄了自己一手的液体:“你……”他呆呆地问:“怎么……这么多货啊?……”

罗锋勾过他的后颈,头抵着他,沙哑着嗓子:“……存着给你……”

林素听得红了脸,绞着手指缝里那些黏哒哒的液体,心脏一阵狂跳。

罗锋抽了纸,把彼此都擦拭干净了,然后拥着他躺倒在地毯上。激情褪去后,两人身体上带着黏汗,慵懒惬意。罗锋下巴抵着他额头,不时地亲吻他脸颊。林素昂起下巴跟他索吻,罗锋含住他唇瓣,温柔地吸吮厮磨。林素嗤嗤地笑,手伸进他衣服里,滑动着摸他的腹肌。

这时,罗锋撑起手肘,扳过他一边脸,林素有点疑惑,然后就感觉右边的耳钉被轻轻地拔了,他斜着眼睛想看:“……干什么呀……”

很快,耳钉又被插回了。林素才戴没多久,耳洞没完全长好,稚嫩的软肉对耳钉的粗细很敏感,刚感觉耳钉好像变粗了,“咔嗒”一声,是什么扣上了。

他伸手去摸耳垂,摸到了一个圈,滑滑的。眼睛看向罗锋,对方低声回答:“这才是定情信物。”

火被擦亮的瞬间,也不过这样粲然了,林素眸子里闪着光,很心动地摸着耳朵,跑去了镜子那里。

很小的一只耳圈,银色,光滑面,熠熠地发亮。

“喜欢吗?”

“喜欢!”林素咧起嘴角,回身就往他怀里扑,“超喜欢!你品味怎么这么好呀!”

罗锋张臂接住他,被他扑得低低一哼:“喜欢就好,你这么潮,我还怕hold不住。”

林素在他怀里扭:“另一只呢,我自己戴上。”

罗锋拿给他,他接过来捏在手里翻着看,忽然发现耳圈内侧还有字。

两个交缠的曲线L。

罗和林。

林素垂眸摩挲着那个字符,感动坏了,再抬起头,眉眼之间是那种脉脉的、甘愿奉献全身的:“你再帮我……”他把另一边耳朵也递过去:“戴上……”

戴完后,林素膝盖往前蹭了蹭,坐到对方大腿上,牵着他刚才戴耳钉的那只手,往自己身后带。

罗锋却翻过手和他十指相扣,笑着说:“今天不弄你。”

林素湿润的大眼睛看着他:“你不要吗?”

“下次,”罗锋拇指揉着他的掌心:“等你准备好了。”

“我随时准备好……的。”

罗锋嗤笑一声,轻轻地弹了他一个脑门嘣。

第二天,林素从卧室的床上醒来,落地窗外漫天飞雪。罗锋不在旁边。

林素噔噔跑下楼,以为对方跑了。

楼梯下到一半,他心定了,慢慢地往下走。厨房那边,罗锋背对着他正做早餐。

“我家从哪里跑来了个田螺姑娘?”林素从身后一把搂住他。

罗锋回身,捏他下巴:“我是你罗爸爸。”

林素叫得贼顺溜,仰头:“罗爸爸,给我早安吻。”

吃早餐的时候,罗锋把他嘴角沾的碎屑抹了,边道:“昨晚雪下得太大,路被封了。”

“啊?”

“你看下外面。”

林素起身跑到窗边,一下子看呆了,好家伙,外面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地上的雪铺了有十来厘米厚,来时的路都看不见了。

“你今天有工作吗?”

罗锋摇头,“没有。”

林素说那就好,又打了一个电话,挂掉后告诉罗锋,下午会有相关的人员赶过来清雪,晚上路应该就能通了。

困在别墅里的时光怎么打发,两人一点不愁。才进入热恋期的情侣,就是什么事儿也不干,依偎着腻在一块,都能待上一整天。

林素这儿有拼图,俩人玩了一上午,中午吃过饭,在沙发上午睡了会儿。下午林素又从楼上抱下来一堆碟片,放在茶几上叫他选。

罗锋挑了一张《蓝色》,林素瞅了一眼:“爱情片啊?”

“嗯,行吗?”

“行啊……”客厅里关着灯,林素眼波流转着,还挺含羞:“爱看的。”

电影放了,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靠在一起,看得很专心。大约播了二十几分钟,旁边窸窸窣窣的,是林素弄出的动静。罗锋借着电视屏幕里发出的光,侧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素吧嗒着嘴,好像要吃点什么:“有点闲。”

“什么咸?”

“没什么零食吃,嘴有点儿闲。”

罗锋听笑了,手伸到他嘴边:“咬两口。”林素张嘴就咬,不过那力道,不如说是抿。薄薄的、热热的嘴唇,在罗锋手背上抿过,很能让人心旌荡漾。

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接着吻,背景乐温柔缠绵。罗锋看着林素,眼神深邃、迷人,林素好像知道他有那个意思,肩膀缓缓地靠进了他怀里。罗锋捧着他的脸,深深浅浅地吻他。

喘气的间隙,林素眨着眼睫上的汗,往电影里觑了一眼,女主角解了衣衫,正往男主角身上跨。他手心在罗锋胸膛上揉,想把他往下推,靠沙发的那只膝盖也跟着蹭上了罗锋的大腿。罗锋招架着,在他嘴边连吻了几下:“……电影不看……想献花了?……”

林素愣愣地趴在他身上,半天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罗锋吻过他小小的耳圈,搂着他起身:“看电影吧,那个没了。”

林素一看,果然已经休战了,国产电影就是这么快。

一百分钟的电影看完,两人又去玩儿拼图。林素不常玩,玩不过罗锋,被对方弹了几个脑门嘣儿。后来直接耍赖,说算他赢一次行不行。

罗锋说行。

他伸手:“那我赢了,你把手机给我玩玩儿。”

罗锋摇头:“弹我行。”

“你还有秘密?就像那只手机?”

“有。”

林素把自己手机给他:“我都没秘密。”

罗锋也就逗他,往沙发边一指:“充电呢,应该充好了,自己去拿。”

“密码呢?我生日?”

罗锋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是。”

“你生日?”

“你输指纹。”

林素睁大眼,拇指一摸果然解锁了,惊愕地问:“你什么时候录的?”

“有很多次机会。”

林素心里都美坏了,嘴角漾出笑意:“你怎么老撩我啊!”

林素直奔相册而去,里面没多少人物照,有也都是同一个人,是自己。林素微博里发过的自拍,对方几乎全保存了,时间跨度从前年八月一直到最近。林素看得呼吸都凝滞了:“你……”他有点不可置信:“你早从那时候就……”

罗锋目光从容,点头:“早从那时候。”

“那你还说什么……”他一张一张地翻着,耳边心跳如雷:“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什么的……”

罗锋不说话,只是沉沉看他。

在对方相册里翻自己的自拍,实在感觉很不自在,因为要撩粉丝,他有的造型凹得有些过分了,比如现在这张,自己趴在枕头上,咬着下嘴唇……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脸忽然爆红:“你……你不会对着我的照片那个吧!”

第70章

晚上六点多钟,来时的路被清通了,路边堆的全是雪,小山丘似的。罗锋给他做好了晚饭,因为要赶通告,自己没吃上一口就要走。

林素比着尔康手,罗锋把他拉到门后吻了一通,人吻软了,也就没那么不高兴了。林素手指理着他的衣襟,“你走了……”眉眼间有点儿惆怅:“我就是个空巢男孩儿了。”

“男孩儿?”罗锋听笑了,刮了下他的鼻子,伸手去开门:“是男孩儿。真走了啊。”

“走吧,”林素往他大衣口袋里塞了两个巧克力,“别伤心,下一秒我就开始想你。”

“我也想你。饭吃好,待会儿回去开慢点。”

“嗯,你路上小心。”

看着罗锋的车开远了,林素回到餐厅把饭吃了,歇了一会儿,也开车离开了别墅。等红灯的空当,他发了条微信问罗锋到了没。罗锋回复了一句到了,之后就没动静了。林素习惯了这种断续式的聊天,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快到家的时候,白杨打来电话,问他在哪。

“还有几分钟到家。”

“那我等你。”

“等我?你在哪,我家?”

“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白杨的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儿,林素也没多想,嗯嗯了两声,收了线。

手里勾着车钥匙,林素穿过大厅往电梯间去,电梯门是开的,白杨在里面:“快点。”

“你看见我了?时间掐这么准。”林素自己不知道,城西别墅待了一天,他眉梢眼角里全是藏不住的春意,白杨看在眼里,没理他。

“怎么了?”林素也不傻,对方板着张脸,这次是来者不善。

白杨眼睛盯着跳跃的红色数字,一开口,声音里隐隐压抑着怒气:“回去说。”

林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一回去白杨就冷冷地问他:“去哪儿了。”

林素把大门关上,顺溜地撒谎:“去看我妈妈了啊。”

白杨往沙发一坐,两眼盯着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给阿姨打过电话了,她说这两天在参加学术研讨会。你撒谎也打个草稿!”

林素战兢地站在那儿,头皮有点儿麻:“干嘛啊……”他开了瓶纯净水,“咕咚”地喝了两口,“声音这么大,怪吓人的。”

“我问你去哪儿了,”白杨瞪着他,“说实话!”

林素拧着瓶盖往沙发上坐,离他远远的,像是避着锋芒,又像是对峙,问:“你知道什么啦?……”

“我不拐弯抹角了……”白杨吸了口气,“我问你,你昨天回来,是不偷偷地跟罗锋见面去了?”

林素知道了,又是Kavin跟他打的报告。他去哪儿助理都跟着,那些躲闪挂断的电话,那些暗地里的联系,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足以令Kavin怀疑。

他拧着头,兀自抗衡着:“我没有。我去喝酒了,怕你说才……”这时,白杨走到了跟前,居高临下地一拨他脸:“这是什么?”耳际雪白的皮肤衬着,对方那儿有乌红的两道印痕,“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素把他手一拂,心里惊得很,他特意换了高领的毛衣回来,没想到漏了耳朵那里。

“脖子里面不用看了吧?”

这没什么好抗辩的了,林素低着头不吭声。

白杨望着他的头顶:“你俩……”像是问不出口,他深吸了口气才接着道,“在一起了?”

林素摸着耳圈,点了头。

白杨没注意他的动作,手扶着额头,原地转了一圈,气得一下子没吸进空气,双眼瞪得发红:“在一起……”他停下来,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手指指住林素的鼻子,“……做梦呢?……真当爱情了?……”

林素抬起头:“我就是爱他。”也许真的是任性吧,见对方不可置信远大于愤怒,他有些不忿,颇矜傲地又添了句,“他也爱我。我们是真的,就算你们都在做梦,我们也是真的……”

白杨见他神色幸福,浑然一副沉醉在爱情里的样子,心里又惊又气:“你们这是在玩儿火,知道吗?”

“玩火也好,玩水也好,我就要和他在一起。烧死了、淹死了,算我的命。”

“口气真大!”白杨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沙发上一掼,钥匙弹飞了开,又砸到地板上,发出刺耳的一声,“想过媒体曝光后会怎么样吗?搞同性恋,天大的丑闻!……知道老鼠怎么活吗?见不得光,天天躲着!那就是到时的你们!网友口诛笔伐,漫天非议砸过来,我看你到时顶不顶得住!那时候还说什么爱情,就是做的一场黄粱梦!”

“那你要我怎么办?”林素愤愤地站起来,眼眶一圈儿都红了:“他就是男的,我能怎么办!”

“分手!”白杨也吼着,两人第一次这样剑拔弩张:“拍个电影你还真入戏不浅了!他妈地离开他不能活了?”

林素一甩头,往楼上跑:“我他妈就是离开他不能活了,让我分手不可能!”

“砰”地关上房门,林素站在窗边喘气儿,太阳穴气得一跳一跳的。他揪了一朵插在花瓶里快要枯萎的玫瑰,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外面有人敲门。

“林素,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不会分手。”

过了一会儿,林素以为对方走了,外面又道:“你沉醉其中,我理解不了,但没有办法,你是我的艺人,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们是一体的,我不能抛开你。发现你做错事了,我能做的首先是劝解你,我希望你往一条正确的路上走,而不是自毁前途。既然你不听劝解,接下来我会努力用纸包住这团火,但我不知道,火什么时候会烧出来。”

晚上十点多,罗锋下了通告,发微信问林素睡了没有。白杨前脚走,林素后脚就一踩油门去了柳江家,此时正抱着Abel坐在旁边看对方画分镜稿。

“你这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柳江放下笔,“哎你手机刚是不响了?”

手机扔在茶几那边,林素不想动,蹙着眉尖儿问他:“江儿,你想没想过画点别的题材?”

柳江把蜷在桌上的叮当抱进怀里,支着下巴问:“比如呢?”

“比如……两个男孩儿谈恋爱。微博上有个很火的漫,你知道吗?”

“知道。”

“你觉得怎么样?”

“画得不错。”

“你感兴趣吗?”林素摸着Abel的脑袋,斟酌着问:“或者说你以后……老一点儿了,感兴趣吗?”

柳江笑了一下:“怎么就提到老了?”

林素嘀咕:“因为我那时候……”话没说完,被柳江转着笔截断了,“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什么?”

“我喜欢男的,你知道了?”

柳江语出惊人,林素张着嘴,一脸惊愕,半天才道:“你……你喜欢男的?”

柳江撩了把额前的卷发,身子往转椅椅背上靠,扯着唇笑道:“我以为你知道什么了,我也觉得该告诉你我的性取向了。”

林素还呆着,怔怔地问:“那你……”他差点没把Abel薅疼,“你有男朋友了?”

柳江点头,很幸福的样子:“有,在一起三年了。”

林素眉眼也亮起来:“他是干什么的?也是画漫画的?帅吗?”

“不是,他也画漫画的话,两个宅男怎么过?”柳江说着,眼睛瞥向他,“你不对啊。”

“什么不对?”

“反应不对,你不直男吗?”

林素弯弯的眼睫毛垂下来,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我不直了……”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令他看起来有些醉蒙蒙的,“我和一个男人坠入爱河了。”

这句话骇到柳江了:“什么?……”蜷在他腿上打旽的叮当被他吓醒了,身子一跃跳远了去。Abel也随着它一起出去了。

“怎么回事?”

林素把他和罗锋的那些事儿说了一遍,柳江听完睁大眼不无感慨:“你这是活活被掰弯啊……”又道,“不过就罗锋那颜值,值了。我朋友的朋友,也是你们圈里的,一个小明星,估计名字你都没听过。听我朋友说,他做梦都想跟罗锋搞一次。”

“卧槽谁啊?”一个“搞”字听得林素耳朵都冒烟儿了,“他想搞还是被搞啊?”

“你说呢……”柳江揶揄地笑笑,“你那位的身板,行走的荷尔蒙啊。”

林素听不得他们gay这么夸罗锋,转移话题道:“你朋友的朋友叫什么啊?”

“那我肯定不能告诉你。”

林素还算通情达理,想了想也是。柳江道:“你还搁这儿管情敌呢,你俩这身份,真是在走钢丝啊。别人说这条路难走,不抵你们一半惊险。”

林素也有点儿泄气,他们的同性地下情,真是边走钢丝边玩火。

柳江想起什么:“你之前问我要不要画两个男孩儿谈恋爱,你不会是想……”

林素点头:“我想着等你老一点的时候,不管什么原因,我应该已经息影了。我想让你画一画我和他的故事,那也算是我们的爱情见了光。”

第71章

林素还有两天假,想着把Abel折腾回去又折腾回来很麻烦,一只猫说不定都要分裂了,索性就在柳江家赖了两天。

柳江个宅男,几乎足不出户,不是画分镜,就是撸猫,晚上多一项活动,跟他男朋友打电话。

林素没想到对方那么斯文一个人,讲起情话来也不能入耳。结果柳江一跟他男朋友打电话,林素就自动去客厅带两只猫儿玩。

叮当很胖,也很懒,趴在地毯上就不动。不像Abel,玩儿人家的猫爬架,玩儿人家的毛线球,上蹿下跳没个歇的。

林素左右各抱两只猫,歪沙发上看动画片。人家的男朋友天天问候,自己家的男朋友呢,微信都半天没个回的,还有小明星想被他搞,真是想着就揪心。

林素左亲一口叮当,右亲一口Abel,感觉吸了猫,才不至于那么想罗锋了。同时他安慰自己,忙有忙的好,地下情那么凶险,少一次见面,多一点安全。想他,就爷们地忍着。

“可是还是很想他。”林素惆怅地望着微信,快24小时没回了,会死人的。

手机忽然响起来,两只猫惊到了踩了他两脚,林素才撒完癔症反应过来。

罗锋的视频电话。

对面很白,是酒店。罗锋双腿交叠靠在床头,看样子刚洗完澡,刘海蓬松地散在一侧额边。

“挺舒服啊,左拥右抱的?”

林素一乐:“叮妃和亚妃。”

罗锋一把嗓子有点低:“那我呢?”

林素嗤嗤地笑,“我罗爸爸。”

罗锋笑了笑,“在谁家?”

“柳江家。”

“没关系吗?”

“没关系。”

罗锋应了一声,没多问什么。偏过头,手在床头柜上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呢?”林素把两只猫弄下去,翻了个身,趴在那儿和他聊。

“烟。”罗锋随意地往屏幕里一瞥,“锁骨诱惑?”

林素不自知,往胸口瞥了一眼,发现睡衣扣子松了好几颗,应该是两只猫挠的。他也不扣上,往房里瞥了一眼,拉着衣领子给他看:“你弄的印子……还没消……”

罗锋侧身坐在床边,点着嘴里的香烟,吸了一口用手指夹着:“看不清,近点儿。”

林素照办了,把手机凑得很近。

罗锋在那敞开的衣领里,隐约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红点,眯着眼又吸了口烟,白雾在鼻端缭绕:“是没消。”

林素醉蒙蒙地看着他,吸烟这么性感的,他认识的人里,除他没谁了。

“你朝这边……”有点羞耻,林素垂着眉眼,小声地说:“喷口烟……”

罗锋看了他一眼,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吸了一下,然后凑近屏幕,轻喷出一口。没散开的白色烟雾往上升腾着,和昏黄灯光融成了一种奶白色,打在罗锋脸上,性感得不像话。

林素心里一声卧槽,偷偷截了屏。

算了,柳江的男朋友应该没我男朋友帅,他心想。

“我明天也要忙了,”聊到后来,林素道,“快过年了,会累成一条狗的。下次见面,恐怕要年后了。”

罗锋点头。

“有时想想,我俩要是三四线小明星就好了,”他仰躺着,叹了口气,“一年一部资源,多的也没有,挣他一笔钱,就去旅游玩乐,多好啊。”

罗锋却道:“如果我是三四线小明星,你会爱上我吗?”

林素觉得他问得奇怪,愣愣地道:“为什么不会啊。”

“但凡有演技、有潜力,总有一天会金子发光被挖掘,那么就不会一直处在三四线。”罗锋笑道,“像你说的,如果我是个小明星,没什么演技可言,恐怕你不会多瞧我一眼。”

林素想反驳,但仔细一想默认了。他迷上罗锋,和他的演技不无关系,毕竟这是对方最大的闪光点。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林素是个演技烂的花瓶,即便还是这么个人,罗锋应该也不会多看他一眼。爱情靠的就是相互的吸引,缺那么点因素,也许就没有了缘分。

过年前的半个多月里,天气多是阴沉小雨。这一天,天空难得放了晴,太阳温煦暖和,不少人都出门遛狗、晒着太阳。

罗锋在一家咖啡厅里做专访。面前放着一杯蓝山,他不时地啜两口,又去回答记者的问题。

那男记者是他的老熟人,今天似乎带了杂志社的一个新手摄像。他偶一看向镜头,女孩儿就紧张地频按快门。

今天是经纪人陈亭跟着他,陈亭没他随和,皱眉打断:“这摄像怎么回事,新手?这么拍还怎么采访。”

男记者赔笑一声,回头瞪了女孩儿一眼,说不是新手,可能第一次看到罗老师这么大的腕儿,有点紧张了。

陈亭还皱着眉,罗锋摆手说没事,朝那女孩儿温和一笑:“放轻松点。”

采访又继续,罗锋聊着他的电影作品、关于未来的一些打算,举手投足间自然优雅,每个动作都十分上镜。

定的一个半小时的采访,中途休息了一次,摄像没拍了,罗锋和那男记者聊着些私情,但也不过分,话风滴水不漏。后来又继续采访。咖啡厅斜对面是个公园,罗锋透过落地窗看了几眼,不少老人、孩子还有情侣在里面散步,晒着太阳,一副安详和美的景象。

采访接近尾声,罗锋停下来,对着镜头摆了两个姿势,最后和对方握手告别。出了咖啡厅,陈亭去取车,罗锋站在屋檐下等,望着公园那边。

陈亭没一会儿把车开过来了,停在路边叫他。罗锋应了声,正要过去,忽瞥见公园的树底下闪过个人影,羽绒服、连帽衫、蓝牛仔,清清瘦瘦的,不是林素又是谁。

罗锋走到车窗边,低头对陈亭道:“我去公园晒会儿太阳,你先回去。”

陈亭想了想点头:“那行,我正好去趟公司。”回身从后座拿了顶黑色的帽子给他,“注意点。”

“嗯。”罗锋戴上棒球帽,略弓着身往公园走。找了会儿,罗锋在一把长木椅上发现了他。对方躺在上面晒太阳,支着一条长腿,脸上扣了顶帽子,够舒服惬意。人群来来往往,谁能想到这儿躺的是个影帝呢?

“嘿。”

他移了下帽子,露出一只水灵的、带笑的眼睛,然后伸出手给他。罗锋轻轻一拉,像拽片羽毛一样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往树林深处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细细密密地筛下来,洒在面颊上,温暖惬意。

“来多久了?”

“五分钟,才看了你几眼,采访就结束了。”

罗锋笑了一下:“偷窥啊你。”

“你说在咖啡厅里做专访,我就在附近,过来看看你呀。不过就半个小时,”他有点儿不情愿,“待会儿还得回去。”

“那就走一走,天气很好。”

“见到我开心吗?”

“开心,”罗锋扯唇,卷出一个低低的笑来,“可能天气是因为你来才好的?”

林素浅浅地笑着,手指划过他的手背,很快就收了回来。仰着头让阳光打在面颊上,他深深吸了口气:“最近可忙死我了,看你一眼就满血复活啦。”

两人走了一段路,前面有个公厕,掩映在树林中,环境看起来还算干净。罗锋扭过头,帽檐遮下来:“介意在里面……”

话没说完,林素懂了:“啵啵?”

两个人进去后,推开一个隔间,身体贴在一起蠕动着。

林素回去工作后,罗锋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健身馆。采访时他手机开了静音,一直没查看,这时候才看见微信里有两条消息。

“想你。”

“想和你一起流汗,想和你烈火焚身。”

看时间也就是下午采访的时候,也许是边在公园偷窥边发的。这个嘴撩能上天的臭德行,罗锋回道:“下次献花,好吗?”

第72章

过年前,林素给一部贺岁动画片配了音,忙了一段时间,眨眼就要到除夕了。

卡米尔知道他们中国的春节,特意发来邮件祝林素新年快乐,并告诉他春天的时候,她和丈夫布里斯准备找个地方去旅游,就像那次的摩洛哥之行。

林素回复邮件,表示他们可以考虑一下来中国。卡米尔说,中国很好,她愿意来看一看。

林素没想到这个新年会比较清闲,除夕前一天就在家待着了,还有点儿不适应。罗锋在外地忙,没什么时间和他联系,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地聊微信,林素不想对方多烦神,后来也没太撩他。

外面下着雪,小小的雪花在空中飘舞着,Abel趴在吊椅上,尾巴朝着他,头对着窗外,在欣赏雪景。

林素有点儿无聊,穿着双花色的地毯袜,来回往厨房跑了两趟,他想做点甜点吃,但怕把烤箱炸了。

最后还是做了罢,他边啃薯片,边玩着电脑,在八卦论坛里闲逛。这些论坛里的帖子多数都挂着“深扒”、“揭秘”的噱头,他不常看,偶尔想起来才会抱着“看你这个楼主是不是骗经验”的想法逛一逛。

有个帖子,标题就是“深扒娱乐圈里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儿”,楼主自称在娱乐圈里混了多年,在这里匿名为大家送点儿福利,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5L:LZ看这里,吴旭尧生活中是不是很洁癖啊?之前看一个访谈,就觉得他洁癖到有点强迫症了……

回复5L:很洁癖。他住酒店,门把手都要消毒的那种。

17L:陆襄绫整过容吗?

回复17L:鼻子动过,双眼皮是割的。呵呵,她的手术很成功了,毕竟花了大价钱。

69L:LZ,想问张若菡和姜淼在一起过吗?觉得他俩挺配的。

回复69L:姜淼追过她,但没成功。张若菡心很大,那时的姜淼还什么都不是[你懂的]

182L:听说杨昊东特别喜欢耍大牌?

回复182L:甩大牌不至于,但他脾气确实很大,经常爆粗口,不管男的女的。有一次剧组的一个小茶水不小心冲撞了他,直接给人骂哭了。不过,杨演技不错。

230L:高雯私生活很乱吗?听说她以前是坐台的。

回复230L:呵呵,坐不坐台LZ真不知道,不能瞎说。但我知道她的私生活没她那张娃娃脸那么单纯。

回复:LZ可否举个例。

回复:圈里那些能说上名的大牛们,她基本都很熟[呵呵]。

301L:林素家里什么背景?没在网上看过一点消息啊,很好奇!

回复301L:背景很深,没人敢扒,LZ就是知道点什么,也不敢在这里说啊。LZ从来不追星,也算是他的一个影迷吧,台词功底一流。

回复:LZ见过他本人吗?

回复:见过一次,皮肤很好,大眼睛尖下巴,正宗鲜肉。LZ没和他说上话,感觉年少成名吧,看起来有点儿傲。

……

林素一路翻下来,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就连载到这里,他还能继续往下看。这楼主还算靠谱,说的大部分都是实情,应该就是圈内人无疑了,不过要是让他来扒,内容应该会更劲爆,娱乐圈无奇不有,可能要骇坏小老百姓们的心脏。

那楼主说他傲,他有点不服气,伸了个懒腰,捞起小吊床上的Abel,兜在怀里宝宝似地摇,“儿子,你爹不平易近人吗?”

中午点了外卖,吃完睡了一觉,下午林素又继续瘫着玩儿手机。论坛逛累了,他刷着微博,忽然想起那天柳江对他说,网上有很多他和罗锋的同人文。

林素当时一脸问号:“什么叫同人文?”

“就是你俩的cp粉,那些腐女们通过意氵壬想象创作出来的作品。”

“……他们都不知道我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创作?”

“有大事件就够了,比如你们拍电影、参加电影节。还有你们微博、ins的日常生活,她们都会用美好想象串联起来,写成一个故事。故事也许甜美,也许撕心裂肺。”

林素懵懂地点头:“我们现在很甜美,以前很撕心裂肺。”

林素先在搜索框里输了一个“素”字,底下出现了一堆“锋素文”、“锋素分析”、“锋素txt”,就是没有一个“素”字在前面的。林素好气哦,竟然都没有人写他是攻。随便点了一个“锋素文”,他发现这是一个话题,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长图片,都是连载他俩的故事。

他戳开一个赞最多的看,五分钟看完了,有点起鸡皮疙瘩,甜美是挺甜美的,就是人设不太对,那么向罗锋撒娇,他不能的。

那些人还写床戏,怪臊人的那种床戏。他在里面摆许多姿势,简直闻所未闻。

看了会儿,他觉得这些东西有毒,明明大多数都是编的,他还看得挺起劲儿。心里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些人肆意想象他们之间的爱恨缠绵、甜宠日常,却不知现实中,他们真的那么荒唐地、无妄地在一起了!……

下了一个800k的甜文和300k的黄文,林素心里有些害羞,有些激动。他准备晚上睡觉前看一看,但考虑着,不知道要先看哪一本。

大概傍晚要做晚饭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按门铃。林素往猫眼里一看,果然是姜陶。

“妈妈!”林素张臂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想死你了!”

姜陶两手里都提拎着菜,皮包挂在胳膊弯里,林素接过菜:“快进来。”

姜陶往屋里看了一圈,“卫生晚点再说,”

将大衣脱了搭在沙发上,她捋起袖子,“先做饭。”

Abel跟在人脚边转,姜陶伸手想摸它,笑:“这就是亚伯吧?”

Abel之前没见过她,整个猫有点紧张,跳开了。林素帮她系围裙,“小东西有点认生,过会儿就好了。Abel,这可是你奶奶。”

姜陶温柔笑了笑:“这就成奶奶了?”

林素嘴甜道:“全世界最年轻美丽的奶奶!”

林素帮着姜陶洗菜,洗完后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靠在一边和姜陶聊天,Abel被他抱着放在吧台上自己玩儿。

晚饭吃得很饱,林素看着电视消食,姜陶却不歇着,到几个房间里把被罩被单枕头套全扯了洗了,换上了柜子里的干净的。林素跟在后面说,我这房间里都没人住,都是新的啊。姜陶说那也不行,落了灰,新年得新气象。

姜陶还要干活儿,林素死拉着她到沙发上坐着:“妈妈,你快休息会儿吧。”Abel现在跟姜陶熟悉了,趴在两人中间,脑袋有时也往她腿上歪。

“奶奶抱一下。”

“非要叫奶奶不可吗?”姜陶笑着,伸手摸Abel的耳朵。

Abel一只爪子搭在她手臂上,阖着眼睛被摸得舒服。姜陶半开玩笑地问:“儿子,我什么时候能真当上奶奶啊?”

林素一愣,打马虎眼似地笑:“哎呀我还这么年轻呢,得以事业为重。”

“是年轻,我现在也不会催你。”姜陶笑道,“但妈妈想知道你有没有结婚的想法,毕竟你们圈子里好些人一辈子都不成家。”

林素眼神闪烁起来,伸手摸着Abel道:“你不就是奶奶了吗,这么可爱的小孙儿……”

姜陶知道他在搪塞,温柔又认真地望着他:“儿子,这是妈妈第一次过问你,告诉我打算结婚吗?”

林素心里有点惊慌,他怎么敢和姜陶说她儿子爱上一个男人了呢。婚他是结不了了,但要用什么理由,总不是娱乐圈里的风俗?不怎么敢和姜陶对视,他含糊地说:“不知道,我还没想过这些……”

姜陶笑笑,很善解人意的:“年轻人啊,总是玩心重。”

林素低哼了一声。

“那有心仪的人了吗?”姜陶又问。

该说没有的,这样就避开了追问,不知怎么,林素却说有,一个算是坚定的“有”,但说到一半又有点儿犹豫,生生地加了一个“吧”字。

姜陶眼睛里闪着笑:“什么叫‘有吧’?还没确定吗。”

“……有。”

“也是你们圈内的?”

“嗯。”

“是谁,”姜陶来了兴致,“我可认识?”

林素皱着一双眉,慢吞吞地道:“我,我不准备心仪他了。”

“怎么了?”

“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心仪不下去。”

姜陶被他逗乐:“我怎么就不喜欢?只要你喜欢,妈妈都喜欢。”

“真的?”林素定定地看着她,“我不信,因为有一种情况不在你预料中。”

“你说一说。”

林素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罗锋腰上的那块淤紫,说实话,他不太信那是车碰的。

生活哪能总这么甜美呢,该撕心裂肺时还要撕心裂肺。林素赴死一般说了出来:

“他是男的。”

第73章

壁灯投来的光里,林素清楚地看到姜陶两只瞳孔倏地放大了一下,震惊令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也许是出于自身涵养,姜陶没有发火,没有尖叫,只是不可置信地盯了林素一会儿,然后偏过头,默默消化着这句话。

她绞着瘦长的手指,肩膀也微微地颤动着,林素看得心揪了起来,慌乱、心虚、紧张、愧疚……许多情绪交织着,脑子里晕晕的,乱成了一团,两只手心都汗湿了。Abel是个聪明的小东西,转着黑眼睛从姜陶腿边跳开,想往他身边挨。林素没有心思抱猫,把它放下了沙发,它踱着步去了自己的小窝那里。

“妈妈。”林素喊了她一声。姜陶不理,他腿往下滑,一只膝盖滑到地毯上,像只什么可怜的小猫小狗,半跪在她跟前乞求着。

他心里太清楚了,没有几个家长能接受孩子突然的出柜,那太颠覆他们上一代人的认知观念了,甚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和罗锋在一起后,有意无意的,他很关注那些和同性恋有关的东西,有一篇文章最让他印象深刻。

那篇文章是真人事件,由记者化名叙说出来。在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上,有一个男人已经结婚了两三年,但他年少时就对自己和常人有点不同的性取向有了朦胧的认识,只不过没有意识到自己是Gay。后来,机缘巧合下,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青年,并在逐渐相处的过程中和青年好上了。他们偷摸地见面,直到开始恋爱、约会,男人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就这样背着妻子和青年交往了几个月,有一天男人的秘密终于被妻子发现了。他的妻子是个粗野泼辣的女人,不依不饶地找来了男人的哥哥和姐姐,把事情闹得很大。哥哥姐姐都觉得弟弟是个变态,哥哥更将他痛揍了一顿,想把他揍得“正常”回来。之后的发展就更不可思议了,男人由于又偷偷地和青年交往,被家人强行扭送到了精神病院,每天被逼着喝各种各样的药,希望通过药物治疗来治好男人的“病”。男人被折磨得几欲疯掉,和他相好的青年急得厉害,想把他带出来,但是医院看守太严,他根本没有办法。青年有一次溜进医院,和被看管着的男人隔着两层楼绝望地相望,最后,青年去找了大城市里的记者。这件事情警察不管,青年只能去请记者来采访报道,把事情弄大,好把男人从地狱世界里带出来……

故事的结尾,男人离了婚,有没有和青年在一起,林素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市里的记者来采访,男人的姐姐坐在水果摊边,骂骂嚷嚷的全程没有好脸色,而且一再言辞激烈地问记者同一个问题。

“同性恋不犯法吗?国家不抓吗?……”

……

不知过去了多久,姜陶扭过头来看他,眼眶有点儿红。林素愧疚死了,想摸她手,可姜陶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冷酷。如果手被甩开了,他会心碎得没有勇气再说什么了。

“你喜欢男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姜陶问,语气还算平静。

“我不是!”林素急忙辩道,“我不是同性……”说到一半他住嘴了,他爱上罗锋,是只爱上这么个人吗,自己不是同性恋吗?也许他只是为自己开脱,想和那三个字撇清关系,那样就太懦弱无耻了。他垂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就前年。”

姜陶望着他的头顶,问:“他是谁?”

林素抬头觑了她一眼,小声道:“你不能找他。”

“是谁?”

林素抿着嘴不说话,手也攥着,一脸很难受的样子。

“我问你是谁。”姜陶快没耐心了了。

林素听着怪害怕的,姜陶没这么咄咄逼人过。他心里又愧疚又难受,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真的不能说。”

姜陶沉默了几秒,放在身后的手攥着沙发垫的一角,又问:“他也喜欢你吗?”

“我和他,我们……”林素口舌发干,轻咽着唾沫,艰难地说:“……在一起了……”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姜陶半天没有说话。林素战兢地偷瞥她,感觉她的脸上正在酝酿着某种情绪。他攥紧手,决定无论姜陶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不顶一句,也不挡一下。

“你为什么不瞒着我?”姜陶盯着他,低低地说,“你不怕吓到我,不怕我伤心难过吗?”

林素抬起头来,眼神有些闪烁,眼眶也红红的,仿佛他才是受尽了折磨的那个人:“我怕,很怕……但是我想亲口跟你坦白。如果有一天,你是从媒体或者其他人的嘴里知道你儿子这件事的,肯定会更震惊伤心,我不想事情变成那样……”

姜陶交握着双手,静静地听着,默然无语。

“妈妈,那个人,我真的好喜欢……没有他,我还能活,但再也快乐不起来了……我知道我自私、不孝顺,辜负了你们的期望,特别对不起。”林素说着,去摸她的手,姜陶没躲开,他轻轻摩挲着那只拥抱、爱抚、照顾过他无数次的手,“……你可能会觉得我变态,要上网查我是不是生理上出了什么毛病,我没有病,你不要想着让我‘变’回来,我就是这样了……我知道说了这件事,你也许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了,是我太自私,为了爱情这么伤害你,对不起……”忽地,听到一声低啜,林素眼睛一湿,额头一下下地轻撞着她的膝盖,“对不起,可我放弃不了他,我做过努力了……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

林素伏在她膝头,脊背一起一伏的,姜陶没哭了,只是缄默着。Abel从小窝里跳出来,喉咙里咕咕的,蹭着林素的腿,急得厉害。林素仍伏在姜陶身上,默默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揉它。

这时,姜陶开口了:“你这辈子认定那个人,非他不可了?”

“嗯……”

“就算代价是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我,我……”林素一脸痛苦,眼圈红得不像话,“……我永远是你儿子,但我,也不能没有他……”

姜陶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撑着太阳穴,缓缓道:“……太突然了,我一时接受不了你……你爱上一个男人。”

林素点头,嘴唇微微哆嗦着。

“如果是你早有预兆,我准备了几年、十几年,也许,我会等着我的孩子来跟我说,妈妈,我喜欢的是男生……”

林素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睁大着瞳孔,有些怔愣。姜陶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握住他的手:“其实都一样,只是现在这个过程更艰难一点,是我自私了。”

“……妈妈你在说什么?……”林素喃喃着。

“这个世界已经很难容下你们了,如果我作为母亲,还要再难为你,你也太辛苦了。”姜陶微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慈爱。小时候被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摇着,一睁眼上方就是那种笑容,林素听见她说:

“阿素,妈妈祝福你们。”

林素呆了那么一瞬,不可置信,惊喜万分,感觉血液剧烈地、汩汩地撞击着耳膜和眼眶,眼泪倏地夺眶而出,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姜陶,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哽咽起来……

姜陶眼睛也红了,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轻笑着,“别哭了,别哭了,都多大人了……”

林素本来只在哽咽,一听她的话,直接哭出了声来,声音越来越大,忆起了小时候,难过时,伤心时,开心时,撒娇时,每一个躲在她怀里的时刻……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好歹是一位人民教师,思想观念就那么老旧吗……”她艰难地抬了抬林素的下巴,给他擦脸上眼泪,“还叫我别上网查……”

林素又臊又开心,哑哑地喊:“妈妈,你真好!……”忍不住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

姜陶把纸直接塞他手里,想起什么似地问他:“你在那个人面前也这个样子吗?”

林素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男孩子之间怎么相处,”姜陶说着,略略蹙起眉,“但你这样撒娇可不行,总该有些大男子气概的,别让对方看轻了你。”

林素撅着嘴,眼睛红红的,额发一片凌乱,看起来真是个特别惨的青年,他哼哼着:“我才不对他撒娇。”

姜陶不知信也不信,倒了两杯水,边喝边问他:“说爱容易,你准备好承受这一切了吗?”

林素薅着Abel的毛发:“嗯。我爱他,我想为他承担,多一点是一点。不过我没他成熟,有些事情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姜陶道:“为了他,你才选择跟我坦白?”

林素“唔”了一声,“……但是刚才真的好揪心……你都还没做什么,看着你……”他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睫:“我就感觉心都要碎了……”

姜陶揉他的肩膀:“外界怎么办?你们的身份……”

“现在就是瞒着,地下情……”林素低低地说,“能和他少见一点就少一点,忍一忍。”

“那也是纸包着火,”姜陶皱眉,忽然想起什么,“……白杨知道吗?”

林素点头:“知道。”

姜陶默了一秒:“难为人家了。”

林素又点头,然后道:“其实比起社会媒体,我更担心的是……”

“你爷爷。”

“嗯……那些人跟我非亲非故,我管不了他们怎么说,也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今年27岁,等到35岁,或者30岁,再拍几部喜欢的电影,我可以离开这个圈子。”林素想着什么,皱起眉:“可我爷爷,他的脾气,还有他年纪也大了,我不敢说这件事。”

姜陶点头同意:“爷爷那边,就瞒着吧。”

姜陶有早睡的习惯,十点多钟洗漱完便去侧卧睡了。作为一个母亲,这一晚上经历的东西,不免令她身心俱疲。

林素前段日子昼夜颠倒地工作,今晚情绪又大起大伏,像经了一场大战。他往浴缸里放热水,准备闭眼泡一会儿。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了白色的雾气,林素脱了衣服,身体往圆形浴缸里滑下去,只露出脑袋和一截脖子,放松着四肢,懒散地闭上了眼睛。可能是晚上哭狠了,眼角那儿被热气蒸得辣辣得疼。

大概泡了四十分钟,林素晕晕沉沉地擦干身体,系了件浴袍出去了。手机这时响起来,林素从被窝里伸出只手,想着手机好像快关机了,半眯着眼也没看来电姓名,直接放在了耳边。

“喂。”低沉的一声。

林素心里痒痒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在干什么。”

“想心事。”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你。”

罗锋低笑出来:“想我了?”

“嗯……”林素倦倦的,他今晚很怂包地哭了一通,不想对他说。

“视频吧,看看你。”罗锋说。

林素抿了下嘴唇,哼了一声。罗锋发出视频邀请,接通后,那边灯光昏黄,对方的脸一闪而过,然后屏幕几个摇晃,罗锋看见对方浴袍的前襟开了,一片蜜色、滑腻的胸膛滑了出来。

罗锋沉着呼吸,没说话。

屏幕又往下晃,一只瘦长的手解着浴袍的带子,轻轻地、活色生香地扯开了打的结。一段纤细的腰肢。

林素知道对方在看,他可能是有些放荡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蓬勃着,情欲点点地高涨。

他腰下面的浴袍散乱地堆着,腰腹的阴影往下幽深地连绵,罗锋粗着声:“打开……”

林素轻颤着腰,他双腿间已经勃起了,半软不软地、左右地摇晃着:“不要……”他还没放荡到那种地步,把镜头移了上去。

正对上罗锋深沉、有些猩红的眼,他有些难为情撇过头,轻轻地喘气儿。

“那里起来了?……”

林素耳间连着脖子一片全红了,哼哧了一声。

“去解决……”

林素还没反应,对方挂断了通话。他放下已经关机的手机,手伸进了内裤里。快爆发的时候,林素一个激灵想起来,对方那么快挂断,应该也是“去解决”了,这样一想,他几乎是立马就抖着腰,嗯啊地泄了出来。

第74章

第二天林素起得晚,姜陶做好了简单的早餐,在楼下喊他起来吃。他还算好,也有可能是觉得昨晚那桩事儿伤着姜陶了,没像以前那样拖延,一喊就起来了。

他喂了Abel点猫粮,自己吃得很快,姜陶一吃完,他就抢着收拾碗筷,去洗碗池那儿给全洗了。

中午他们母子俩要单独吃年夜饭,电视里放着跨年节目,姜陶在厨房里配菜,吩咐林素把春联贴了。

林素领到任务,“哎”了一声,很殷勤地去干活儿了。

“妈妈,看一眼,是齐的吗?”

姜陶看了一眼:“可以!是上联吗,别贴反了。”

“我又不傻!”林素贴完右边贴左边,春联贴好了,又在几个房门上贴了倒“福”字。Abel跟在他脚边转,林素给他买的小毛衣它还是不愿意穿。

过年了,该给粉丝儿发点福利了。林素把小家伙薅到怀里,百般逗它看镜头,折腾了半天,才捕捉到正面照。亲了一口,林素把它放下膝盖,发了条微博。

林素V:Abel祝大家新年快乐[爱心]

结果小粉丝儿们不满足,想让他直播,呼声很高。

“老公直播吧!求你[二哈]”“带Abel直播吧[花痴]”“男神盛世美颜,想舔屏啊啊啊啊!”“想看小亚伯[爱心]”“为我素疯狂打call!!!”“直播吧,很简单,帅脸在屏幕前晃一晃就行[doge][花痴]”“想让素素直播撩死我们!”……

林素还没玩儿过直播,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想象了一下,到时应该就是不太知道和小粉丝们说什么,基本上靠脸和Abel缓解尴尬。想了想,他给Abel拍了个30秒左右的秒拍视频,又发了条微博。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林素也不看,微信群里正抢红包,他得参战。这些明星好友们都很大方,一两百当十块二十块发。林素一出手,抢了个18块,数字吉利。

“儿子,爸爸给你挣小鱼干钱。”

说是这么说,抢了两百来块,玩嗨了他发出去的却更多。Abel跳到他怀里,爪子在他手机上一滑,差点没把屏幕刮花。

“我的天,你太神了儿子,怎么知道我把小鱼干钱给赔了!……”

罗锋还在外地,晚上都不一定能赶回家过年。林素看他一天没动静,新年快乐都没发来一条,知道他忙,戳开微信聊天界面,开始给他发红包,一边发一边乐。

第一个红包,有美人兮。

第二个红包,见之不忘。

第三个红包,一日不见兮。

第四个红包,思之如狂。

第五个红包,新年快乐罗爸爸!

林素望着自己的杰作,沾沾自喜,乐得在沙发上直打滚。

中午姜陶做了一桌子菜,丰盛精美。林素跟她说过很多次,两个人吃不了多少,三菜一汤完全够,不想让她费神劳累。姜陶不觉得多,她总是笑着说,过年就应该有过年的样子,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的菜,她心里高兴。

两个人的年夜饭,多少有些落寞。林素一直笑,话也比平时多,他想让姜陶快乐,别想糟心的人和事。

前尘旧事,姜陶早放下了,有儿子陪着她就很满足。她举起酒杯:“新年快乐,妈妈祝你永远快乐、幸福。”

林素弯着眼:“新年快乐,也祝妈妈永远健康、幸福。”

饭吃得高兴,林素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侧头滑开手机。

短信提示:

“罗锋于2月16日12时8分通过X行网银向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账户转账收入52000.00元。”

林素乍一看,以为收到诈骗短信了。

“怎么了?”

“等等,”他把嘴里的食物快速嚼完,给对方拨去电话,通了以后就问:“你怎么……”

“新年快乐,素素。”

下午姜陶把阳台上晾的被套、被单从自动式晾衣杆上收了,抱到沙发上。林素帮着她一起抖落,对叠。Abel跑过来,调皮地去挠被套坠下来的边缘,林素凶了它一声:“亚伯别弄!”

Abel扭头望了他一眼,简直是玩心大起,“喵呜喵呜”跳得更欢,还张嘴去咬。

“举高一些,”姜陶道,“你平时太宠着了吧?”

“还好吧。”林素说。

姜陶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林素抱着一摞叠好的被套,放进房间的衣柜里,出来时没见到姜陶人影,喊了一声。姜陶应着,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明显整理了头发和衣服。

“你要走了?”林素皱眉。

“嗯,”姜陶取过站立式衣架上的大衣,边往身上穿边道,“你早些过去那边,爷爷高兴。”

林素心里别扭,好像在生谁的气:“我现在不想过去,你再待一会儿。”

姜陶闻言轻轻瞪了他一眼,目光却温柔:“知道你一直在磨时间呢,再过会儿你爷爷该吩咐管家来电话催了。初二、三你如果有空,再回来看我,好吗?”说完,她系上围巾,拿起了沙发上放的皮包。

林素挺不乐意,跟着她往玄关去。姜陶打开门,穿上高跟鞋,回头叮嘱道:“……回去后凡事控制点情绪,别不高兴就炸,知道吗?”

“我是炸弹啊,炸!”

姜陶乐了,弯腰摸了摸跟过来的Abel,而后去按了电梯。

“我送你吧!”

姜陶摆摆手,“待会儿路上开车小心点。”林素眼见电梯门合上了,怅然揉了揉头发,回去了。

林素打了一个电话给那边,下午三点多回了林家老宅。车刚驶进去,几个小孩儿在花园里跑着玩,其中最大的那一个看见他就迎了上来。

来人是他的小堂妹,林潇潇。林素泊好车,人还没下来,林潇潇脸就凑到了车窗边,甜甜地喊:“大哥!”

林素摘掉墨镜,笑眯眯地瞅她,“潇潇,最近怎么又……”

“漂亮了吗?”

“胖了。”林素坏坏地笑。

林潇潇追上来打他,闹了两下挽住他的胳膊往大厅里走,偷偷地说,“大哥,待会儿给我签个名。”

“干什么?”

她脸红了一下:“我追人。”

“啊?”林素挑起眉毛。

林潇潇道:“我喜欢的那个人他是你的影迷啊,我跟他说能搞到你的签名儿,作为交换他就要陪我看电影。”

林素哼了一声:“林潇潇你真卑鄙哦。”

“我怎么卑鄙了,”林潇潇咕咕叨叨地跟他咬耳朵,笑,“我这是计谋!……”

正说着,林素的小婶过来了,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挽在林素胳膊上的手,才笑着叫他:“怎么才回来啊小素?”

“小婶。”林素神色淡淡的,叫了她一声。大厅里不少人都在,林老才从楼上书房下来,林素看见他,立马转过身喊,“爷爷!”

“回来了。”

林素过去搀他,路过林宵平旁边,当作没看见他。林宵平脸上有薄薄的怒意,忍着没发作,沉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林素没吭声,径直过去搀住了林老,“爷爷新年好。”

如果这个宅子里没有林老,林素想他不会愿意往里踏足一步。林家老大老二争权夺利多年,家里女人们也互相起战,手足亲情、家庭温情,于豪门家族,从来就太罕见,更不会因为一个除夕夜而有什么改变。

林素看着穿得高贵的一群人在那边谈笑宴宴,刀剑暗藏,心里一阵发冷。坐着跟林老说了会儿话,又陪着他到阁楼去看那只叫“白公子”的虎皮鹦鹉,林老体力不太好,靠在躺椅上,看林素逗白公子。

林潇潇没一会儿也来了阁楼,问林老能不能把大哥借走一下。林老半阖着眼,点了头。林素不想去女孩子闺房的,粉粉的,有点不适应。签了一个名儿,他要走,被林潇拉住又签了几个,说数学老师也喜欢你,下次再不及格,她能稍微给我点儿好脸色。

林素可无语了,随口问:“数学老师多大啊?”

“四十多。”

“阿姨粉。”

林潇潇乐:“可不阿姨粉吗。”

晚上,林宅一大家子人出门去订好的酒店里吃年夜饭。大包间,顶灯华美璀璨,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B市最好的酒店,菜肴也极丰盛奢美。但因为吃饭的人不对,林素有些食之无味,更觉得这顿上万的年夜饭和中午的那顿相去甚远。

饭毕,林老给小辈们发压岁钱。林素死活不要,林老瞪他一眼,说没结婚就得要。林素争不过,回去的路上把沉甸甸的红包给了林潇潇,他知道小丫头爱去阮思晗演唱会,各方面的花销都不小。

新年林老心情好,对小辈们管得也松些,小孩儿们在大厅里奔跑嬉闹,电视机开得很大声,他也默许了。远远的,那边壁炉旁,林老摆了棋局,和几个儿子切磋着。

林潇潇买了烟花,带着小孩儿们呼啦一下子全跑去了天台。女人们正嫌小孩儿吵,磕着瓜子玩儿手机,在网上买奢侈品,偶尔看眼电视。

林素在房里听见动静,打开门,逮住个小孩儿:“干什么去?”

“大哥哥,我们到天台放烟花!”

最前面的林潇潇怀里抱着许多烟花,扭头对他道:“大哥,一起啊!”

林素锁上门,一起去了天台。天还在下着小雪,一片一片落得很缓。林潇潇买了很多种类的烟花,有的拿在手上甩,有的直接手举着对着天空,反正都是小孩儿玩的。林素给他们点火,在一边照看着,怕火星子呲着人了。小孩儿们玩得可乐了,咯咯地笑,在天台上又叫又跑。

林素拍了几张照片,低头发给罗锋。每一个快乐的瞬间,他都想跟对方分享。

罗锋应该没忙了,过了一会儿就回道:“烟花很漂亮。”

林素眼睛望着绚烂的烟火,有些落寞地发语音:“可惜你不在身边。”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让林素一瞬间心跳如鼓,他盯着手机,那边又发来一秒的语音:“在家。”

“潇潇,”林素攥着手机拔腿往楼下跑,跑得太快,风雪灌着他的衣服。他扬着手,用那种几乎要唱起歌的腔调喊:“看好他们!”

“哦!”林潇潇应道,“你去哪儿?”

林素才没空回答她了。

大门走不了,不是救火的急事儿,林老今晚不会让他离开。趁着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林素溜进了后花园。

大厅里的灯光朦胧地透过来,人声也细碎着,衬得后花园这边一片阒静。林素往里看了一眼,手脚并用,动作不很雅地爬上了白色的花园栏杆,最后一跃而下,跳到了外面的林荫道边。

像那个夜晚,林素飞奔到了路口,脚轻轻点着地,等车来。

罗锋打开门,林素头发、肩上沾着雪走进来。罗锋回身道:“大衣脱……”一具温热的身子已经贴进了怀里。

罗锋伸手抱住他,林素搂着他的脖子,火辣辣的舌头在他嘴唇上来回地舔,急躁地欲顶进里头去。罗锋手掌揉着他的腰,张开口腔,林素那湿哒哒的舌头便伸进来,搭住他的舌尖,一阵勾缠吸吮……

罗锋身体里撩起了一把火,一把扣住对方后脑勺,将他一个翻转按在了门上。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罗锋舔舐着他的口腔,林素张着嘴,口水含不住地往下蜿蜒,顺着下巴淌到了脖子上……

越吻越热,林素抱住他的脖子,往上一使力,两条长腿盘上了罗锋的腰。罗锋手掌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摁在门上亲。林素后背摩擦着门板,低头捧住他的脸,意乱情迷地打开嘴巴,让罗锋的舌头往里舔到了喉咙口深处,喉肌受了刺激地颤动,吞咽着对方的口水。

罗锋揉着他的双臀,嘴唇在他下巴那一小块稚嫩的皮肤上反复地厮磨、啃咬。林素难耐地哼哼,脖子像要折断一样往后坠着。罗锋用牙齿解了他大衣的前两粒扣子,脸蹭进去,在他汗湿的颈窝里亲吻啃噬……

林素受不住似的,肩膀收紧,手臂抱着罗锋的头往下压,手指插进了他的黑发里。他眉心、眼角透着粉色,有种媚媚的情态,罗锋重又含住了那两片薄唇。屋里只点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罗锋抱着他往房间里去,一路上,空气中都似有粒粒火星子爆裂的声音。

罗锋把他往床上一抛,一条腿跪在床边,低头解他的衣服。林素配合着,把大衣、毛衣都脱了,又拽住罗锋毛衣的两角,往上帮他脱掉。罗锋一把拽掉头顶的毛衣,露出了紧实精壮的肌肉。林素手摸过来,被罗锋一把攥住,然后又被推倒在床上。两片胸膛压着手,挤着、摩擦着,出了一层汗。罗锋收回湿滑滑的手,穿过他两边腋窝,托着他的后背,深深地亲吻他。

罗锋嘴唇一路往下吻,滑过他胸前两点,用舌尖碰了碰。林素几乎是立马有了反应,小小的汝头变硬了,挺立起来。罗锋手揉着他的肋骨、屁股,在他耳边低声说:“裤子给脱吗?……”

林素微微掀起眼皮,水润的眼睛里氤氲着情欲。他摩挲着罗锋的手臂,忽然一个挺身,张嘴咬住了他的喉结,含在嘴里吸了一口。

罗锋低哼了一声,手往下摸到他的裤扣解开,又拉开了拉链,往下褪那条紧身的牛仔裤。刚褪了一点,罗锋发现他胯骨内侧好像有东西,把牛仔裤拉到大腿,又扒开了内裤,他才看见了那个纹身的全貌。

是一把匕首,斜斜的,纹在他胯骨和大腿内侧之间。匕首很小巧,线条笔直、凌厉,刀尖指向那丛隐秘的、茂密的毛发。这样一个图案,纹在这么私密的地方,显得格外性感。罗锋显然是被迷住了,手指摩挲着那把“匕首”,低低地问:“什么时候弄的?”

林素撑起身子往下觑:“前段时间……”被对方这么盯着,他有些难为情:“好看吗?”

“疼吗?”

“还好……能忍……”

“很好看。”罗锋忍不住拨开他一点毛发,看匕首的刀尖,“是故意的吗……藏在这里……”

林素没答,他哼着:“你看看另一头……”

另一头,就是匕首的柄了,罗锋低头去看,发现那儿有个小小的字符。

两个缠绕的曲线L。

一下子,罗锋是被触动了,是被迷住了,脸凑得极近,鼻息在他胯骨间、大腿那儿喷拂着,林素裸露在空气里的下体还翘着,左右地晃动,他羞耻地夹紧了腿。

“……有什么含义吗?”罗锋伸手握住了他,抬头问。

“没、没什么含义……”林素颤着腰,字像从喉咙口里抖出来似的,“就是觉得漂亮……刀锋漂亮……像你……”

第75章

罗锋揉弄着他,另一只手连着内裤一起把他的牛仔裤脱到了脚踝。牛仔裤裤脚太小,卡在脚跟那里,林素自己绷着脚尖儿,把裤子蹬掉了。这时他整具身体已经全裸了,私密处的那把“匕首”格外地显眼、性感。

罗锋伏下头,唇舌从“匕首”的柄一路往刀尖吻。意识到那湿热的东西是什么后,林素一下子受了刺激,比下体被五根手指包着捋还要激动,他遮着眼睛,低声哼叫着,感觉从脚底到头顶通了一股电流。

胯骨、大腿内侧,罗锋把纹身周围一圈吻遍了,林素羞耻得不知怎么才好,下体随着两种不同的刺激,更加蓬勃着、跳动着。终于,罗锋唇舌离开了那个私密的地方,林素像从海浪里、烈火中得了救,喘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一个湿热的东西把他那处含住了。

林素刺激得撑起半个身子,眼睛惊恐地往下身看去。罗锋手按在他腰侧,嘴巴撑开着,正把他的东西往口腔里含吮。即便是那么小幅度、试探似的动作,还是刺激得林素双腿打着颤。

这太超出想象了,林素支起小腿想往后逃。罗锋摁住他两只膝盖,脑袋更往下伏去,几乎要把林素的东西吞到顶。林素手撑着汗湿的脑袋,呼吸急促、短缺,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们在1507看的那部电影、还有他在网上下载的同人文,里面都有这种情节,但他从来没想过罗锋会放下身段为他做这种事。像暴风雨里的一叶舟,林素屈服了,往床上坠了下去,他哼叫着,伸手拽来一只枕头,蒙头盖脸地把自己捂住,赤裸的下身被对方掌控着,双腿迷乱得打着摆子。

林素从来没受过这个,太刺激了,银茎就像要化了。渐渐地,他的哼声变样了,像只发情的猫,高高低低地呻吟起来。

“师兄、师兄……”他意乱情迷地揪住罗锋的头发,脚趾蜷缩着,两只膝盖分分合合,最后受不住地夹住了罗锋的腰。

罗锋抚摸着他的腰、大腿,随着在顶端的几个吸吮,林素高声哼叫着,翻开脸上的枕头,撑起身子去推他的肩膀。罗锋嘴唇刚撤开,林素就抖着腰泄了出来,疲软的下体耷在肚子上,股股白浊淋淋漓漓地洒了满腿根。

林素头脑一片空白,身子又栽了回去,大张着嘴汲取着空气。罗锋身子覆过来,在他嘴角吻了吻,林素臊得慌,他可是刚咬过……

“舒服吗?……”罗锋摸着他汗湿的头发。

林素眼里还泛着水光,咬住下嘴唇,手推开他胸膛,身子往下滑,脑袋滑到了罗锋腰边。他把嘴巴凑过去,隔着西裤在对方突起的地方啄了一口,又去解他的皮带。罗锋揉着他的颈子,颇性感地任他解自己的西裤。有第一次的经验,林素还算镇定地把他的东西掏了出来,揉了一会儿,他趴下去,眨着汗湿的睫毛,双手有些无措地捧着那根,好像不知道要怎么下口。

“……不用那样……”罗锋哑着嗓子,他给他弄是疼他,不让他回馈也是疼他,“手就可以……”

林素却已经探出了舌尖,尝味儿似地点了点。像是还可以接受,他略皱着眉心,张开嘴巴含了一小口。

沾了滋味儿,罗锋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他默许着,看着他的头试探地在自己双腿间起伏。林素掀起眼皮,偷觑了他一眼,又学着他的样子,含住了用嘴唇和舌头吮。罗锋揉着他的头发,渐渐低喘起来,林素吸得双颚有些发酸,眼眶也烫起来,撅着屁股,更卖力地趴着给他咬。

罗锋终于泄出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胸前,深深地吻他。两人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歇了会儿,林素蹭他:“今天要不要……”

“想要吗?……”罗锋咬着他的耳朵。

林素手已经摸下去,想给他重新打硬起来:“想……”他摸过罗锋的腹肌,“想要你……”

罗锋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两根东西忘情地摩擦着,很快又蓬勃起来。罗锋探身从床头柜里摸出润滑油和安全套,林素眨着眼睛,看着他挤了一坨油在手指上,边往床上趴边小声地问:“是要撅屁股吗?……”

“嗯,从后面你要好受一点……”罗锋揉着他的臀尖,手指划过那条缝,往小小的洞口里探进去。林素倒吸了一口凉气,没被开拓过的地方收缩着,努力适应着他的手指。

“放松……”两瓣浑圆的屁股就撅在眼前,罗锋鼻尖冒了汗,手指按压着那圈褶皱,指尖有时会探进去一些。林素哼着声,不知是难受还是快活,那种沙沙的嗓子却让罗锋情迷,润滑油已经抹开了,连那臀缝里都是黏哒哒的。

也许只是心无旁骛的扩张,也许是别有用心的作弄,罗锋在他屁股那儿揉着,按着,半天没收手。

林素起先是难受的,异物感令他很排斥罗锋的手指。但渐渐地,可能是恰巧被弄到关窍之处了吧,林素稚嫩的肠道里起了奇怪的感觉,稀里糊涂的,就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欲望。

他拧过脖子往后看,罗锋正撕着安全套的袋子,轻咽了口唾沫,他别过了脸去。罗锋却伏过来,哑声说:“帮我戴上……”

林素犹豫了一瞬,还是轻颤着一双手帮他套上了。走到这里,再无转圜,他手肘撑在床上,腰背凹下去,更高地挺起了屁股。

罗锋亲了亲他的耳朵、脖子,扶着他的腰,挺身往里顶入。做过扩张的肛口还是很紧致,两人都很费力,林素疼得眉心全是汗,手指揪着一角床单。罗锋掰过他的脸,一边吻他一边进入。

等全部含进了,林素整个腰全部塌了下去,脸、鼻子、嘴唇蹭着枕头,不住地哈着气儿。罗锋没立马挺送,又吻了他一会儿,把人吻软了,才慢慢地动了起来。

林素垂着头,腰被掐着,屁股被进入着,脑袋晕晕的,轻眨着眼睛,好像在找清焦距。最开始的疼过去了,屁股里的感觉变得奇异,有些麻,有些痒,他轻轻地哼了起来。罗锋知道他舒服了,挺腰往深处顶弄着。

欲望上来了,这不再是一个人的情事,林素开始变得主动,随着罗锋一起晃动身体,屁股不时收紧着迎他的胯骨。罗锋看出他的变化,也不言语,手揉捏着他的腰肢,又往下穿过去,摩挲着他纤薄的胸膛。

林素乳尖没一会儿就充血硬了起来,他垂着头,咬住嘴唇,难耐地哼哼,“别弄……别弄那里……”

罗锋用手背又摩擦了两下,掰过他下巴,和他接吻。林素张嘴吞咽着他的口水,罗锋掐着他的腰,下体还在他私处进出着,呻吟声破碎着,从他嘴里溢出。

越来越热,林素身体上全是薄汗,随着摩擦,床单在他身下绞成了一团。罗锋更深地顶他,顶个两三下,对方就哼一声,有时是短促的,有时是绵绵的,带着点儿沙哑的鼻音。

床架摇晃着,两人的呼吸声都高了,你追我赶,濒临窒息。随着几个深到尖叫的顶弄,林素崩溃地哼叫着,泄了出来。罗锋退出下体,被林素虚软地、脱力地抓着,揉了几下,也泄了出来。两人汗流浃背地抱在一起,全身骨头都断了、软了一般,在高朝的余韵里,酣畅、剧烈地喘气。

林素手在他汗湿的胸膛、腹肌上滑行,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罗锋眼色一深,把他抱进怀里,揉捏着腰和大腿。

就这么互相摸了一会儿,欲望又起来了,林素躺在床上,睁大着水润的眼睛,看着罗锋抓着他的腿放在腰上,从正面一点一点进入了他。

这太羞耻了,一边看着对方情欲蓬勃的脸,又一边被插入。林素哼哼着,伸手抱住罗锋的后背,胸膛贴着胸膛,不让他看自己。罗锋挺送了一会儿,撑着手跪起来,想看清他的情态。林素别过脸,一下一下地哼,手指胡乱抓着枕巾,又蒙住了头。

越看不见,身体就越敏感,越放荡,随着屁股里的东西一进一出的,林素呻吟着,蜷着脚心在罗锋后背上乱蹭。

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响,此起彼伏着。客厅的电视机里隐约传来春晚的跨年钟声,10、9、8、7……林素分神去听,在罗锋的颠弄中,破碎断续的声音自喉喉中颤抖着滚出:“……师兄,跨年了……新、新年快乐……”

罗锋像抱什么一样把他抱进了怀里,情欲浸熬过的嗓子性感低哑:“新年快乐,素素……”

林素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随着上下的颠弄,整个人如暴风雨里的一片叶子,沉浮颤抖,没有了自己。

第76章

林素喘息着,头靠在罗锋肩膀上,手搭着他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紧实的腹肌。罗锋靠在床头,嘴里叼着烟,吐着白色的烟圈,手指温柔地摩挲着林素的发丝、耳朵。

林素慵懒地闻了一下,汗毛孔还舒张着,体液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着光。罗锋一根烟抽完了,掐了烟屁股,手臂伸过来,捞着林素的腰要抱他起来。

“干什么呀……”

“出了汗……”罗锋手心在他肩膀、手臂上摸了摸,还是湿滑滑的,“去冲个澡,别感冒。”

林素瘫着手脚,不愿意动,耍赖似地把身子压在他胸膛上。罗锋拽他胳膊,他手一勾,勾住对方脖子把他拉下来,慵懒地、猫儿似地含吮他的嘴唇。罗锋捧着他的脸,缠绵地吻了一会儿,林素着迷于他口腔里清冽微苦的烟草味儿,正扭着身子有些动情,罗锋两手很有力地把他的背和屁股一托,打横抱着,下了床往浴室走。

林素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乱扭,低低骂道:“……老骗子!老色狼!……浴室就是第二炮场,想洗澡的时候再跟我搞……”

罗锋在他腰窝里狠捏了一把:“谁想搞你?”

“就是你想搞我,”他把尖尖儿的下巴颏儿搁在他肩膀上,想了想还是张嘴咬了下去,“搞了我几次……”

罗锋闷哼一声,把他放浴缸沿儿上坐着,探身打开花洒,调着水温,边道:“你要想搞,我让你,”回头一笑:“就这儿,第二炮场。”

林素捏着沐浴球玩儿:“我都这样了,还能搞你吗。”

罗锋把他拽到花洒底下,热热的水流喷薄着,两人的头发一会儿就被打得透湿,林素蛰了眼睛,“哎呀哎呀”地叫唤。

一个澡冲完,罗锋确实没对他做什么,反而是他,在蒸着白汽的水流里,新奇地捧住他的脸,玩儿似地要接吻。四片嘴唇吮吸在一起,水流打着唇瓣,溅出了水花。要说罗锋真做了点儿什么,就是很爱他的纹身,帮他打肥皂的时候,在那块皮肤上摩挲得更久一些。

回到床上,林素滚着被褥把自己裹进去,还带着热汽、水润润的大眼睛朝他望着,明亮又狡黠。罗锋伸手把他翻出来,他皮球似地往他身边滚,罗锋把绞成一团的被褥一抖落,盖住两人,又把灯拧了。

被窝里,林素钻进他怀里,身子热热的,滑得像条鱼。罗锋摩挲着他的屁股,不带一丝情欲:“疼吗?”

“……还好……”

罗锋低笑了笑,又按摩着他的腰:“那舒服吗……”

其实挺疼的,但跟和他结合的满足感、充实感没法儿比,林素嗤嗤地在他耳边笑着:“……可舒服了……下次换你?……”

罗锋吻着他温热的颈窝,哑哑地笑:“……想上师兄?……”

林素一把趴到了他身上,黑暗中,在他脸上胡乱地亲,边亲边笑:“……想上师兄!……想爱师兄!……”

罗锋抱着他的腰,心软得要化了。

上午醒来,床边已经没人了,林素腰有些酸痛,哼哼着,在地上找昨晚扔的内裤和衣服。地板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又往床头柜上看去,上面也没他的衣服,只有几张红色老人头。林素卷着被褥坐在床上,头脑还不太清醒,薅着乱蓬蓬的头发,张嘴喊师兄。

罗锋手上搭着他的衣服走进来,扔他怀里:“都熨干了。”

“内裤你也……”

罗锋又把手里的一个盒子扔在床上:“新的。”

林素先套了毛衣,然后拆开小盒子,在被窝里穿上内裤,边问:“这钱是给我的压岁钱啊?”

“嗯。”

林素有点儿矫情,“怎么没有红包装着啊?”

“没有红包。”罗锋说着,又道,“饿不饿啊,穿好了快洗漱,下楼吃早餐。”

“饿!”林素往腿上套上裤子,边扣扣子边下床趿着棉拖鞋,随他一块儿下楼:“饿死了都!”

厨房里煲着粥,香喷喷的,林素闻着味儿,往楼下直跑,把后腰拉得生疼,龇牙咧嘴的。罗锋过去调火,林素在洗手间里刷牙,边刷边拿起他的须后水看是什么牌子,记下后准备买同款。

出来时,罗锋正煎鸡蛋,腰上松散地系了件围裙,和高大的背影形成强烈反差。林素刚醒时没晨勃,现在有点儿勃了,从后面搂着他:“夏天的时候……”他想到什么,把脸凑到前面去,“能不能光着上身……穿围裙给我看啊?……”

罗锋怕油呲着他,把他往后推,脸上似笑非笑的:“这么色呢……”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他说:“得有交换吧?”

林素又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告诉你我小名儿啊……”

荷包蛋煎好了,罗锋盛起来放在灶台上,回身笑着道:“小名儿叫什么?我现在就脱毛衣。”

“才不要。”林素端着鸡蛋跑,小名儿要晚上才能告诉,他想。

吃了饭,林素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那儿歇息,有一眼没一眼地看春晚的重播。罗锋的手机就在旁边的小几上,响了好几声,来自微信。

林素瞅了一眼,当即就哼了起来:“是瑾姐。你们后来还联系吗,她为什么不找我玩儿啊?”

罗锋随口答了一句:“偶尔联系,昨天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林素撅着嘴,“她都没给我发新年快乐。”

“说真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瑾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录节目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这绝不是林素胡乱吃飞醋,他对情敌的感觉很敏锐。果然,罗锋点了下头。

“哎呀,”罗锋正走过来,林素把腿边的枕头砸他怀里,“你怎么这么招人啊?”

罗锋接着枕头,在他头顶轻砸了一下,“你以为自己不招?意大利美女、西班牙帅哥,我都恨死了。”

林素眨着大眼睛,仰头问:“你恨死谁?”

“爱死谁就恨死谁。”

“那你可恨死我了吧?”林素嗤嗤地笑着,拦腰抱住他,全然忘了苏瑾那回儿事。过了会儿,他问:“师兄,我大衣呢?”

“挂在那的。”罗锋一指。

林素跑过去,从大衣口袋里掏了什么出来,很献宝地放在罗锋手心上:“看看。”

“是什么,”罗锋打开绒布面的小盒子,余光瞥到了盒角的Foundwell标志,“袖扣?”

是一枚袖扣。灰银色,钻石材质,颜色剔透又深沉,看起来高贵、沉稳。

“你那么喜欢西装衬衫,新年礼物送你这个最好,”林素胳膊支在大腿上,明媚地笑,“好看吗?”

“好看,”罗锋眼不钝,这小玩意儿,得有五位数,“可我没有为你准备新年礼物。”

林素多善解人意啊:“你从外地特地请假赶回来见我,我还要你新年礼物吗?而且,那五万二,能买几个袖扣了。”

罗锋笑着,摸摸他的脸,林素眨着眼,侧头吻他的手,“你手真好闻,我都要迷上烟了。”

罗锋挠他下巴,“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还吸那么多?”

“我是戒不掉了,但不能把你培养成一杆小烟枪。”

“小烟枪?”林素乐得倒他怀里:“这名字我喜欢。”

腻着说了会儿笑,林素仰身取了沙发后边墙上挂着的吉他,两条腿架在他大腿上,随手拨了拨弦。罗锋手指轻轻挑着他额前的碎发,温柔地笑着。

过了会儿,林素放下吉他:“你明天的飞机,今天初一,要回父母家拜个年吧?”看看时间,都快中午了,“我也要回去了。”

昨晚他先斩后奏,人溜了才给林老打电话,林老大概在下棋没听见,正中他下怀。跟管家老吴说了一声,让他转告林老,后来他就关了手机,到现在都没开机,还不知林老有没有大发脾气呢。

罗锋手搭在他肩膀上,想了想,低声道:“昨晚除夕我回去了一趟。”

林素有点愣,“哦”了一声,“你后来才回来的呀?”

“嗯,”罗锋继续说,淡淡地笑,“被关在门外关了会儿。”

“为什么?”林素睁大眼,头脑转了转,他想到了什么,小声地问:“你把……把我们的事……”

罗锋点头。

林素拧着眉毛,抓着他的手很揪心:“你爸妈……是不是很不同意啊?”

罗锋望着他,忽然摸着他的鬓角笑出来:“之前是很不同意,现在……不反对了。”

这一出一出的,林素心脏差点儿没罢工,他又“啊?”了一声,眨着眼睛很懵懂:“什么?”

“上次我骗了你,这里,”罗锋指着自己的腰,“不是车碰的,是我爸砸的,他当时很生气。我妈脾气柔没说什么,只是不理我。之后电话他们也都不太接。”他说这些,声音很平淡,好像在陈述着别人的事,但说到好转的地方,又笑了起来,似乎是为了宽慰他:“后来变好了一点,我妈开始主动打我的电话了,至于我爸,我给他发了几封邮件,那天晚上当着两个老人的面,我说服得还不够。”

林素怔怔地听着,罗锋握着他手:“昨晚他们只是还有那么点气,拦了一小会儿,就让我进门了。进门后我妈说,他们不反对了。”罗锋吻他的额头,“不反对我们了。”

林素蹭着他的额头,轻轻地说:“真的吗?……真的不反对吗?”

“真的。”

林素一把抱住他,眼睛有点红:“你说得这么轻巧,你一定不止受了这么多苦……”

“没有,”罗锋笑着摸他的头,“我父母还算开明。”

林素摸他的腰,那儿的伤已经好了,只有一点淡淡的印子。他带着点儿鼻音哼道:“你爸爸砸你,我生气。可是他们不反对,我又特别特别感恩他!……”

罗锋笑笑,低声道:“以后还要和我一起孝顺他、赡养他。”

“肯定的!”林素松了一大口气,心里美坏了。

罗锋紧紧地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温柔地摩挲。有些事情他的确说得轻巧了,比如最开始,老两口不是不太接电话,而是根本不接,家门也不让他进一步;昨晚除夕他是第一次回去,而被拦在门外拦了一个小时,他爸罗旭安心里的那口气才算出了……

进门后,罗旭安在书房里,还太不愿见他。除夕夜,家里却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他妈楚洁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边抹眼泪边说了许多:“儿子,自从上回你说了这事,我和你爸想了很久。一开始,我俩谁也接受不了,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优秀得几乎没怎么费过心,突然跑来跟你说喜欢上男人了,这换谁家父母能接受啊?你爸那口烟灰缸,在你十七岁那年不学美术,非要去学影视表演砸了你,把你小腿砸得乌了那么一大块,半个月都不见好,他虽然不说,但也心疼啊,偷偷地和我说以后再也不对你动手了。”

罗锋沉默地听着,给她擦眼泪,楚洁攥着他的手,“你爸要不是太生气,说什么也不会拿它再砸你一次。”

“我知道。”而且他已经控制了力道。

“那天晚上你走了,我一宿没睡,你爸也是,就坐在沙发上,灯也不点,黑不隆冬地坐在那抽烟,抽到了天亮。”

“我问他,说罗旭安啊,你身体里是不是有喜欢男人的基因啊,不然咱孩子怎么说喜欢就喜欢上男人了呢?你爸他骂我,说我有病……那一段时间,我一下班就在家里上网查同性恋,我不懂,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天生的?你不是天生的啊,你谈过女孩儿的呀。我看了许多纪录片,网上那些信息我一点不落全看了。”

“你爸却好像没那么在意了,每天不是去上课,就是画画、看报纸,我和他念叨网上查的那些东西,他也不愿意听。我说,国外同性恋比咱们国家多,好多演员歌手啊,都直接跟公众坦白出柜的,是不是因为咱们国家的思想观念不如人家开放,同性恋其实也没什么,是因为别人总避讳,它才变得那么可怕呢?”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啪嗒地往下掉,哽咽着道,“说不定好多家庭里都有同性恋呢,只是咱们不知道……咱们儿子不是奇怪的,对吧?……”

“你爸粗声粗气地朝我吼,说我罗旭安生的儿子能是奇怪的吗?!”

罗锋心里涌聚了酸意,把她抱进了怀里,“妈,对不起……”

楚洁攥紧他的手,放在大腿上:“……你爸把你的邮件来来回回地读了好多遍……有天晚上,我看见他红眼睛了……”她又哭又笑,轻轻地说,“那可是罗旭安哎……”

……

罗锋闭上眼,更紧地搂住了他。怀里的这个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疼爱、守护。

第77章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林素亲了他一口,穿上大衣要走:“我得回去了……”他把手机开机,往玄关去穿鞋,“初一你是不也得回啊?”

罗锋“嗯”了一声,靠在那儿看他绑鞋带,他脚不大,穿中帮的布洛克靴洋气好看。林素穿好鞋,拿起顺手放在玄关上的手机,解锁看了一眼,边道:“我走了啊,别想我……”话音刚落,低着头脸色变了。

管家老吴发的信息:“小素,出事了。有人往家里寄了一沓照片,你和一个男人的。快回来。”

“怎么了,”罗锋察觉他情绪,“出什么事了?”

“没有,”林素抬头,强做笑容,顺溜地撒了个谎,“刚银行发了条信息,一串数字,我以为大过年的钱被盗了呢,看错了……”

他把紧攥着手机的手往衣兜里揣,手心里全是汗,“我走了啊……”

“你等等,”罗锋回身拿了外套,又拿上钥匙,“我送你。”

林素为难地站在电梯里,到底不敢不等他,手指摁着开门键,一听到脚步声,眉心就松开了。罗锋按了-1楼,然后往身上穿大衣,两条手臂套进去,整整衣襟,最后又把衣服抖落两下。

林素瞄着他,小声道,“你怎么穿个衣服都这么招人啊。”

那语气,不知怎么,竟有点忧伤。

这时电梯铃响,到了地下车库。罗锋先扫了眼外面,然后按了下遥控器,停在角落的一辆奔驰越野大灯亮了两下。他把林素塞进副驾驶,也不发动车,侧身把手搭上他座椅,“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素垂着眼睫:“没事儿。”

罗锋挠他下巴:“你有事没事我看不出来?”

林素攥着手,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会离开我吗?”

罗锋想都没想:“不会。”

林素信了,或者是不管他怎么离开,他都会追上。揪住他衣领,他微颤着长睫,如献祭一般,奉上了一个虔诚的吻。车厢里一片昏暗,罗锋扣住他后脑勺,深深地吻他。

倾身给他系上安全带,罗锋发动车,林素报了串地址,阖上眼假寐。中途罗锋看了他几眼,对方像是真睡过去了,眉眼美好,唇线动人。罗锋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握着他的手。林素闭着眼,细长手指翻过来,和他十指相扣。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林素手指着前面的路口说要下车。罗锋靠边停了车,下车前,林素说:“我妈妈已经同意我们了,”他浅浅地笑,“师兄,未来会更好……”然后挥了挥手,带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天空飘起了细雪。罗锋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从挡风玻璃里看着对方,就像杀青的那个夜晚,他站在1507门口,看着他远去、消失。

巨大的林宅像一只蛰伏的猛兽,林素走进去,苍旧的雕花大门在背后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在他心里划拉了一下,无端地心悸。

老吴接着他,絮叨:“小素啊,你爷爷在书房,不知道多生气,待会儿你……”

林素走着走着,脚步突然顿住,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他昨天停在院里的那辆兰博基尼,流畅漂亮的车身被砸扁了,车面一个坑一个坑地陷了进去,玻璃、大灯、尾灯、一只后视镜全损毁了,碎了一地,另一只后视镜堪堪挂在车上,要坠不坠……

林素脸色刷白,看向老吴,嘴唇有点哆嗦,一时没讲出话。

“昨晚你偷偷走了,手机又关机,林老本来就不高兴。今早收到照片,老爷子当场大发雷霆,叫人把……”

林素说:“这,这是用什么砸的……”他颤着声音,“……锤子?”这是他第一部 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车,也他最心爱的车,爷爷知道它。

老吴点头。

林素又看了眼车,浑浑噩噩地跟着老吴,往大厅里走。男人们工作去了,女人、小辈们都在。他的二婶、三婶,两个敌对战线的,都亲密地坐在一起,不知聊着什么。一见他进来,两人齐齐地没了声儿,眼神变了,充满了鄙夷、冷漠、幸灾乐祸……就连林潇潇,都站在她母亲身后,用一种有些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林素目不斜视,挺着腰杆径直往楼上走。楼梯一阶又一阶,脚步那么重,路那么远,他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老吴敲了敲书房的门,推开后,林老在里面道:“老吴,门口站着,谁也别让靠近书房!”老吴应了一声。

林素独自迈步进去,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横飞过来,带着风直砸向他。林素下意识地去躲,那坚硬冰冷的东西还是砸到了他的颧骨,然后摔在地上转了两转,不动了。

林素疼得闷哼一声,捂住脸低头看去,那是一只砚台,林毅最爱的一只砚台。

林素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书房里开着一盏很暗的灯,气氛异常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老站在阴影里,沉声道:“还站着?”

颧骨疼得厉害,像有神经一抖一抖地在狂跳。林素咬着嘴唇,跪了下去。

一叠照片掼在他面前,散落了一地。

全都是他们在拥抱接吻。

林素捡起一张看,厉害了,什么狗仔那么敬业,都跟着一起去了偏远的西郊别墅,大雪封着路后,对方是在哪里猫了一天?林素嘴角扯起讥讽的弧度,家里的谁真有劲儿,找私家侦探跟他……

肩膀上忽然一重,是林老把乌木拐杖的头摁在了上面,林素痛得低哼一声。那力道越来越重,林素一边肩膀和半片背都陷了下去,双膝直要跪不住,手掌勉力地撑着,手心在地毯上磨得生疼。还有后腰,昨晚经了那些,被撕扯得剧痛。

“是谁教的你,和男人搞在一起?!”林老声音苍老、冰冷,浑然不是平时那个万般宠爱他的老人。

林素紧拧着眉头,脸上出了一层汗,咬着牙不吭声。

“说话!”林毅用坚硬的拐杖头戳他。林素眼睛有点湿了,垂着头,还是不吭一声。

“我叫你说话!”林老脸上满是怒色,道道沟壑里仿佛都蓄满了暴风雨。他提起拐杖,朝林素背上重重戳了下去,这一下,让林素再支撑不住,狼狈地趴在了地上,脊椎骨火辣辣地疼。

林素慢慢爬起来跪好,低声说:“我不是和他搞在了一起,我爱他,才和他在一起。”

话音刚落,一拐杖又闷闷地落了下来:“你还不认错?还不认错?!”

整片背都火辣辣地疼,扯着腰和屁股,疼得林素快要不行了。他又一次被打得趴了下去,但又直起身体,姿态倔强。

林老不再问话,拐杖头雨点般密集地落了下来。林素疼得额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被汗浸湿了,眼泪也被逼了出来,却咬牙生受着,硬是不发一声。

“你到底认不认错!?”

“你跟男人在一起,真是给我林家长脸了!你还知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

林老一下一下地打,林素清瘦的脊背再也挺不起来了,火辣辣的疼从骨头里钻出来,又燎进了内脏。他被打得歪倒在地,软趴趴地缩成一团伏在那儿,两只肩膀抖得厉害,却不求一声饶。

林毅拄着拐杖,气喘吁吁,望着地上的人,一双眼浑浊而凌厉,手指却是禁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林素歇了好久,才慢慢爬了起来,汗涔涔的脸,乱糟糟的发,因为疼痛而扯得狰狞的五官。他动着惨白的唇:“我错了,爷爷。”

林老沉声:“你不早认……”

“我错了,不是和他在一起我错了……”林素盯着他,任林老又瞪着眼举起拐杖也不害怕,“……我错了,是我粗心……没发现有私家侦探跟着查我,让你知道了这件事……我没瞒住你,让你这么大年纪还为我受气,因为这个,我错了……”

林老哼着气:“你想瞒我一辈子?!”

林素点头:“嗯……如果可以,我想瞒你一辈子……”

林老又想打他,但拐杖落到一半陡然停住了,他烦躁地喊:“老吴,进来!”

门立刻开了,老吴走进来,看了眼伏在地上的林素,心里哦哟一声,又拿眼看林老,把林素扶了起来。

林老用拐杖敲敲桌面:“手机,交出来。”

林素紧紧攥着裤兜,手机里面有太多东西,照片、聊天记录,全是和他有关的。林素摸不清林老只是想把手机扣下来不让他联系外面,还是要看到里面的东西,迟疑着没动。

“快点。”

林素挪着步走到桌边,刚要把手机放上去,林老道:“密码?”

林素知道,就算他不报密码,对方也有办法解开。然后,他把手机抛出了窗外。

“你!”林老怒目而视。

“里面的东西,爷爷你看了会不舒服。”

“把他带走!关禁闭室去!”

老吴帮他把伤口处理了一下,林素背上缠了几圈绷带,轻轻缓缓地套上毛衣,望着消毒盘里一团团沾了血的棉球,双眼直发愣。

老吴还在唠叨,心疼又责怪:“你怎么就跟老爷子硬干,不知道服个软啊?

林素脸色虚弱,嘴唇起了一圈干皮,没说话。老吴摇了摇头,没对他的事发表看法,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去外面把消毒盘里的东西倒了。

林素走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我去禁闭室了。”

老吴跟过去,他已经在里面把门反锁了。皱着眉,老吴叹了口气,又回了书房。林老背着身子站在窗边,问他:“……伤得怎么样?”

老吴心想,人是您打的,手是您下的,怎么还问我呢?但他也不敢说重:“还好,有的地方出了点血。”想了想,又道,“恐怕是在您面前忍着,处理伤口的时候,疼得眼泪直掉。”

林老沉默着,又背过了身,摆手让他出去。

第78章

老吴转身要出去,略一犹豫,还是没忍住道:“林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插嘴。但我在这家里服侍了二十几年,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您有多疼多爱他,也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这孩子有一点是最像您的,骨头硬、有傲气。我记得他小时候也被您关过几回禁闭,先是在书房挨批,之后被我领着带去那小屋子,每次都不掉一滴眼泪,也不闹,再出来时就想通了,自己过来跟您认错。只有一次,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一些了,不知道您可还记得……”

“那次您教训得很厉害,叫我把人带走时,他紧紧扒着门,硬是说什么也不让我拉他走,等我把他夹去小屋的时候,他像条小鱼一样就挣脱了,我以为他要跑回去跟您争论,他却一屁股坐在禁闭室门口,一厘米都不往里挪。”老吴说着说着,笑了,“后来您来了,他也不说话,赌气似地用手指头在地板上写清白两个字……我记得那一次,直到最后他也没向您承认有错。”

“对与错,这孩子一直都很有原则。刚才他上完药,自己主动去了禁闭室,说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这事儿,您还是言语上和他好好说吧,打他,疼在您心里。”

林老一直没说话,脸色不定。老吴欠了个身,出去了。

小小的禁闭室只有几平方米,很久没用过,又没人打扫,灰尘落了一地,墙角、窗台都结满了蜘蛛网。屋里只有一张小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也都落了灰。

颧骨、后背,还有腰,都还一跳一跳地、火辣辣地疼。他咬牙轻“嘶”着气儿,摸着左边脸,心想这得好久不能干活了,白杨还得训他。又嘲弄地想,这段时间能不能走出这大宅,还是个未知数。

外面有人敲门,是老吴:“给你拿了点零食和水,开门。”这家里关禁闭是不让送饭的,老吴担心他挨了那么顿打,身体受不住。林素很快开了门,接过零食和水,还有两片消炎药,“谢谢吴叔。”

老吴道:“伤口我也不太会处理,怕你发炎,还是吃两片消炎药吧。你先待着,林老不定下午就让你出来了。”

林素点点头,又谢了他一声。

中午,厨房做好了饭,眼见菜都要凉了,家里最大的那位也没下楼。大厅里的一众人等得饥肠辘辘,有了脾气,却不敢先动筷子,支使吴管家往楼上跑了一趟。老吴下来说,林老不吃,大家先吃吧。

厨房于是又把菜热了一遍端上来,老吴体贴,送了一份上楼。林老不在书房,老吴又去了阁楼,林老正在喂“白公子”鸟食。

老吴没打扰,把饭菜放在一边,又下了楼。

厨房里几个佣人围在一起,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昨晚林老在大厅里发了一大通火,他们都是听见的,今天林老又不下来吃饭了,家里指定是出了什么事。厨房里管事的郝阿姨,自认为和吴管家接触比较多,向他打听道,“林老怎么了?是不当明星的那位出了什么事啊?”

没想一向温和的吴管家却瞪了她一眼,让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多管闲事。又把几个佣人全训了一顿。

透过小得可怜的窗户,林素看见外面天色快暗了,雪还下着,纷纷扬扬的,飘舞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桌上是没怎么动的零食,和剩了一大半的水。

后背的伤口还疼得厉害,他只能趴在床上轻轻地哼。眼睛望着窗棂上结的蜘蛛网,他怔怔地想,等他出去后,要放盆小植物进来,就摆在窗台上,禁闭室里会有些生气。但又想,谁来给它浇水呢,就是耐旱不死,在这小屋里待着,也要长成一株忧郁的植物……

又想到罗锋,想到他的父母,想到Abel和姜陶,晕晕沉沉的,他眼皮越来越重,窗台上的蜘蛛网在他眼里放大,又放大,最后像张巨大的网,将他兜头罩住……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素从梦里醒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把那床脏被子裹在了身上。小小的、封闭的屋子里又冷又缺氧,他浑身发烫,大张着嘴,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胃里也有些动静,痉挛似地抽着疼。

擦了脑门上的汗,他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手脚绵软得不像自己的,他扶着墙往窗户边走,拉开已经有些生锈的窗户,把头伸出去,大口大口地汲取外面新鲜又冰冷的空气,风雪灌进衣领里,他打了个颤,转身准备开门出去。

他迈了一步,意识却在一瞬间被抽空,一阵头重脚轻,眼前一抹黑,他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好像听见外面一片混乱……

老吴急坏了,拨了家庭医生几个电话,对方半天才接,说在老家过年,出不了诊。老吴急得赶紧把高血压突然犯了而晕过去的林老抱下了楼。

一时间,整个林宅全惊动了,林宵平、林宵杰都在公司,只有老三林宵堂在。林宵堂打了一个电话,很快来了辆救护车,和老吴两人帮着医护人员把林老抬上车,跟车走了。林觉开车带着母亲和小婶薛芬紧随其后。一时间,偌大的林宅只剩下了几个小孩儿和佣人们。

林潇潇已经懂事了,在混乱中被撇下,急得不行,几个弟弟妹妹还吵吵着问,爷爷怎么了。

爷爷没事,她哄了会儿,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林姓人。中午大哥就没下来吃饭,家里人都知道他一定被关禁闭了。刚往楼上跑,忽然,一道黑影从她身边极快地掠过,那人步履极大、极快,像是奔赴着要去追逐什么即将要消失了的东西一样。也许是情况太混乱了,也许是那人从内往外透着担心、焦躁,她一下子没把对方跟“擅闯民宅”联系在一块。

“哎你谁啊!”她终于反应过来,叫着要去抓他,“你怎么跑我家里来了?!阿姨!”

男人回过头来,半张脸陷在灯光的阴影里,声音低沉到沙哑:“你哥晕倒了!……”

林潇潇看清了他的脸。

她认得他。

他是她们整个班女生的男神。

她痴愣愣地望着罗锋真人:“你怎么知道我大哥……”边随着他一起往楼上跑。

她刚才喊的佣人阿姨过来了,两个人手里着都举着凳子,“潇潇!你认识他?……”

林潇潇往下喊:“认识!”

罗锋脸色严峻,透着一股焦急:“你能带我找到你哥吗?他晕倒了,但你们家人好像没有发现,他在一个朝北的小屋子里,应该不是他房……”

“禁闭室!”林潇潇脱口而出。

罗锋面色更沉,“你们家还有禁闭室。”

“对啊,我爷爷很严厉。我也待过,不过是我小时候,那里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林潇潇说着什么,罗锋已经听不见了,如果不是小姑娘腿脚还算快,他都要拽着她走了。

到了禁闭室,门是锁的,林潇潇贴着门板大喊了几声,“大哥!大哥!大哥!”里面果然没动静,她急得跺脚,问罗锋,“怎么办啊!没钥匙。”

罗锋走上前,看了看单薄古旧的木门,一脚踹过去:“门我之后赔。”

林潇潇急死了,“快踹吧,赔什么。”

罗锋朝着门板一脚一脚地猛踹过去,一张脸上满是汗,他紧拧着眉头,神色严峻又焦急。

木门不堪暴力攻击,终于开了。罗锋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抱起了晕在地上的林素。

林潇潇刚跟进去又跟出来,看她大哥闭着眼睛,额头磕破了血,颧骨还肿了一大块,都快哭了,红着眼睛一遍遍地问,“我大哥没事吧?”

罗锋一言不发,在他烧得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抱着怀里的人往楼下跑。林潇潇一路跟着他,最后罗锋把林素放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看见她也溜进了车里。

“我也去,求你。”

罗锋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罗锋就倾身用衬衫的白袖子擦他脸上的湿汗、灰尘和血污。林素紧闭着双眼,罗锋看着他的脸,眼色痛苦,呼吸粗重,手指颤抖着摸过他额头和颧骨上的伤口。

车厢里一片压抑,气氛沉重。林潇潇攥着手指,一会儿扒着前面的座椅背看她大哥怎么样了,一会儿又看看窗外。罗锋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薄唇抿成了一把刀,送他回来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牵着手,那时他还好好的,现在却发烧昏迷着,带着一脸伤。

又是一个红灯。

罗锋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全朝那边倾过去,伸手把他汗湿的头发往耳后拨,贴着他脸颊,声音低得仿佛在乞求:“宝贝儿,看我一眼……”

第79章

朦朦胧胧的,林素感觉好热,好疼,浑身火辣辣的,又没有一点儿力气。脑袋里嗡嗡地响,好像有一根神经在里头扯着跳动,生生作痛。耳边似乎有声音,可眼皮好重,他撑不开,“疼……”他紧皱着眉心,没什么意识地、喃喃地哼,“好疼……”

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有熟悉的味道。他闭着眼往那只干燥、温暖的手心里蹭:“疼……”

耳边又有声音响起来,温柔的、嘶哑的:“知道你疼……”那人似乎很宠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和脸颊,“知道你疼……”

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很年轻:“绿灯了……”

似乎是车在走,他感觉到一点颠簸。后背擦碰着什么,更疼了。慢慢地,林素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睛睁开了一条倦怠的、汗湿的缝。的确是在车里,前方是朦胧的灯光和连绵的车流。他艰难地转动头,足盯了两三秒,才张开干涩的嘴唇,“……师兄?”

罗锋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你是真的……假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你是真的,”林素歪着头咳嗽了一声,嗓子疼,额头疼,颧骨疼,后背疼,心也疼,虚弱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哭了?……”

“我没哭,”罗锋扯唇笑了一下,“只是眼睛有点湿。”

“你是被我……”林素又咳嗽了一声,缓缓摸自己的颧骨,“被我丑哭的吗?……我脸肿了……”

一下子,罗锋的心被一只手揪住了,他胸口疼得慌,几乎真要哭了,低低道:“不丑,很帅,我很喜欢。”

林素脖子抵着座椅背,手肘也把身体往前撑,他慢吞吞道:“我在……家里晕过去……你,为什么你在?……”

罗锋瞥了一眼,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你背怎么了?”

“……有点儿疼……”

罗锋才想起来,那时在小屋里抱起他的时候,他虽没什么意识,却还是在他怀里动着,还有靠在座椅里,也会扭动身子,他以为是发烧烧得难受。是他粗心了:“背怎么会疼?……”

他别过烧得通红的脸,没吭声。林潇潇这时才有机会插嘴,实际上,她是被这两个人弄红了眼睛,刚缓过来,带着鼻音在后面喊了一声:“大哥……”

林素发着烧,脑子还是一团迷糊的,乍然听到另一道声音,朝罗锋瞪大了眼,“有人?”

林潇潇身子扒到前座来:“大哥。”

林素吃力地回头:“潇潇?”

林潇潇揉着眼睛,“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撑着发晕的脑袋,……怎么不出声儿啊?”

“你俩让我……”她小声地说,“没法儿插话。”

在林潇潇的认知里,两个男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就是兄弟,仗义、大气,为彼此两肋插刀。头一次见识到男人之间的爱情,她刚才惊住了,也感动到了。她大哥一醒来,那么痴痴地望着他,好像对方是个美梦,眨一下眼,就没了一样,还用那么催泪的语气问他是真的假的。

温情又虐心的场面,配上两人的颜值,比那些爱情电影儿还感人,她红着眼睛,吃了一嘴狗粮。

林素说了几句话就不行了,头晕目眩的,额头烧得滚烫,浑身乏力,额头和背上的伤都疼得紧,已经到了极限。打了两个冷颤,他痛苦地拧起眉,闭着双眼不再出声。这回是被折腾厉害了,他心想。

没过多久,就在他意识又模糊起来的时候,罗锋摸着他的手,温声说到了。

林潇潇望着眼前的私人医院,忍不住质疑道:“是不该上大医院啊?”

“这是我朋友开的。保密性好。”

初一的晚上,这条街边没什么行人,罗锋怕再弄疼他,没抱他,把他搀在怀里往里走,林潇潇上前拉开了玻璃门。

他们走的是后门,刚进去,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就迎过来了。罗锋没和对方寒暄,只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姓穆的医生仔细看了眼林素额头上的伤口:“得缝。”

“几针?”即便早有预料,罗锋还是皱了眉,“会留疤吗?”

穆容拨了个电话,道:“我找个大夫来,绝不留疤。”

他这样说,林潇潇还是急死了:“真不留疤吗?我哥可是靠脸吃饭的!……”

穆容挂掉电话,对罗锋道:“大夫就下来了。他伤口不太深,再用美人线,问题不大,疤痕会很浅,日后修复的技术也有很多,放心。”

林素额头缝了三针,闭眼侧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正输液。单人病房里很安静,罗锋和林潇潇守在床边,都是一言不发,只听着滴答、滴答的点滴声。

换病号服的时候,罗锋才知道他后背有那么重的伤,血从缠了几圈的绷带里渗出了,呈着凝固的黑紫色,触目惊心。医生说,这是伤口没处理好发炎了,还有点低血糖,所以引起了高烧、昏迷。罗锋握着他的手,看他缝了针的额头、肿起来的脸颊、连着输液管的手背、纤细清瘦的身体……目光越来越深,整个人显得有几分忧悒、疲倦和落寞。

林素缓缓睁开了眼,瞳仁有些湿润和涣散,看着罗锋,虚弱地说,我做了一个梦。

罗锋柔声问,梦见什么了。

林潇潇听了这话想出去,林素眼睛却瞥向她,轻摇了摇头:“潇潇别乱跑,不避讳你。”林潇潇懂事地正要说两句什么,又听见他虚弱地说,“你把耳朵捂住就行了……”

林潇潇:“……”

至于他做了个什么样的梦,林潇潇走到窗边晃荡了会儿,他还是没有说。林素躺在那儿,轻轻地拉罗锋的手。罗锋靠过去,眼睛很近地望着他,哑声道:“林素,你真是……要我命了。”

林素的呼吸很热,因为发烧,因为心悸,他颤着弯弯的、汗湿的睫毛,刚要说什么,罗锋手忽然撑过来,不管不顾地低头把他吻住了。林素闭上眼,晕乎乎地张开了热热的口腔。这是一个没有情欲的吻,罗锋的舌头温柔地舔过他的口腔,林素也没有哼叫,像只听话的猫儿,被他抚慰着。

林潇潇从反光的玻璃窗里,看见两个人的脑袋贴在一起蠕动着,惊得一下子闭上了眼。

一吻结束,罗锋松开了他。林素抱着他的脖子,缺氧似地轻声问:“你身家多少?”

罗锋微微怔忪,说了一个大约的数字。林素听后,似乎松了一口气,虚虚地露出一个笑容,“你挺有钱的。”

罗锋不太明白,对方把他拉近,脑袋埋进他怀里,有些惊惶、有些讨好地蹭着,用弱弱的气音道:“我家里人如果给你钱,叫你离开我,你千万不要要,你都有这么多钱了,好不好?……”

罗锋胸口瞬间涌聚了一股酸意,心早已经化了。如果可以,真想将眼中人就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骨血相融,永不分离。罗锋把手伸进被子里,又伸进他的病号服里,用干燥温热的掌心揉着他的肚子:“后背还疼吗?……”

“疼……”林素手摸上他的,大眼睛里闪着水光,疼死了,也爱死了,“……不管什么原因,你离开了,都不是为了我好,是要我的命……九九八十一难,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罗锋避开绷带,在他后背上摩挲,低低道:“谁离得开你……”

外头已是深夜。

罗锋喂他喝了一点水,嘴唇润湿后,上面起的一圈死皮儿才伏贴下去,不至于那么干燥。病房里开着暖气,他闭着眼,显得没多少精神,脸颊上有两团病态的潮红。

一瓶点滴将将打完,护士又拿来一瓶,挂上了输液支架。他有感觉,朦胧睁开眼,等护士走后,望着罗锋:“……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潇潇怎么跟着你?……”

林潇潇道:“他就是突然冲进来说你晕倒了,然后、然后我就带他去禁闭室找你了。”

林素发烧的脑袋没转过来,呆呆地望着他们,一脸疑惑:“家里……家里人呢?……”

林潇潇看了罗锋一眼,才道:“爷爷高血压犯了,我爸和吴管家他们送他去医院了,二婶他们也都跟去了,家里那时没有人。”

林素睁大眼,咳了一声:“爷爷高血压犯了?你怎么不早说?”

罗锋这时开口了,把他肩膀往回按:“早说怎么样,你这身体去看他?”

林素皱着眉,眼睛望向林潇潇:“你打电话没有,爷爷怎么样了?”

“打过了,我爸说没事了,待会儿他们就回家了。”

林素稍微放下了心,低头绞着手指不知在想什么。罗锋摸他的肩膀,知道他在自责,“别多想了。”

“那你呢?”林素望着他,眼里有点湿润,“你怎么知道我晕倒了……”

这也是林潇潇好奇的,她伸过脑袋,听见罗锋吸了一口气,说:“我一直在楼下,在车里。”

“你后来没走?……”林素呼吸急促着,“你跟着我回来了!”

“嗯。”

林素感觉胸腔咚咚的,有什么要跳出来了,太阳穴也烧着了:“你、你为什么?……”

罗锋说:“直觉。”

当时他远远地开车跟着林素到了别墅,对方进去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车窗半摇下来,吸着烟,不时地往别墅里看两眼,在车里待了半个小时,给他发微信。

“往楼下看一眼,我就走了。”

“跟我说一句话。”

迟迟没有回应,他打去电话,那边提醒用户已关机。

漫天的雪,紧闭的别墅,和没有回音的爱人。罗锋下车,绕着别墅外围看了一圈,又冷得钻回车里,断断续续地吸了七八根烟,继续漫无目的地等待。也许他会出门,会从某个房间的窗户里露出脸,只要看上一眼,确认他安好,这一切等待都有了意义。时光在缭绕的烟雾里一点一点地流逝,最后一根烟抽完,他捏扁空空的烟盒,天已经黑了。

他又下了车,这次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来到别墅临街的另一边,四下里看了看,动作矫健地翻过白栅栏,跳进了后面的花园。花园里只有一点灯光,是从大厅透过来的,里面坐着一群人,根据身形他确认那里面没有林素。

楼上有三间房间窗户朝北对着后花园,一间暗着,两间亮着灯,其中一间窗户很小,显得破旧,半拉着窗帘,灯光幽暗,时不时地还闪烁一下,应该是类似于储物室的地方。

罗锋对着另一间亮灯的房间看着,没一会儿,有个身影从窗边走过,是个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龄。

罗锋手里捏着一颗石子,他准备冒险砸那个窗户。忽然,“吱呀”一声,窗户被打开了。却不是少女的房间,而是那个破旧的小窗户,在那里,他看见了林素!

他探出头,面色苍白,颧骨那儿肿起了青紫的一块,双手撑在窗沿上,像是呼吸不过来一样,大张着嘴汲取着外面的空气。

罗锋站在大雪纷扬的楼下,呼吸迟滞了,胸上仿佛开了一道口子,风雪刀子一样往里剜。世界静止了,宇宙静止了,他的爱人没有看见他。

好一会儿,罗锋才回过神来,朝着他的后背喊:“林素!……”

他动了动,下一秒,身子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消失在了他眼前……那种整颗心瞬间被黑暗吞没的感觉,罗锋再回忆起来,还是心悸得厉害。

……

“你关机了。”罗锋又说。

“……爷爷要我的手机,我扔楼下了,”林素心快疼死了,眼圈红得不像话,轻轻地,像对着一个易碎的梦说:“你怎么能等我……等我那么久?……”

第80章

林素后来又用林潇潇的手机给小叔林宵堂打了一个电话,得知林老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林素没和对方说自己的情况,挂了电话,对林潇潇道:“潇潇,我这儿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不然你爸他们会担心。等打完点滴,明天我就回去看爷爷。”

林潇潇“啊”了一声,“你还回去啊?爷爷都把你弄成这样了,不要理他。”

林素看了她一眼,“爷爷没把我哪样,头是我自己摔破的。”见她小嘴还要动,虚弱道,“乖点儿,先回去。小婶要知道你被我拐走了,不定要掀天呢。”

林潇潇翻个白眼儿,“好吧……”她嘟囔着,点开手机,“我叫个车。”

“太晚了,”林素眼睛不看她,看着罗锋,“你一个人搭车我挺不放心的。”

罗锋开腔了,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林潇潇还有点儿矜持,摆手说不要,林素躺在那儿叮嘱道:“……林潇潇你坐后面,别狗仔拍到了以为他……”

罗锋都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我什么?”

林素眨眨眼,像是还没受尽苦难,露出一个颇明亮的笑:“快走快走吧。”

“潇潇,能请你帮个忙吗?”等红灯的时候,罗锋从内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什么忙啊?”林潇潇有点儿小鹿乱撞。

“存一下我的号码,你大哥有什么事,请你一定通知我。”

林潇潇还沉醉在他那声“潇潇”里呢,稀里糊涂地说好。罗锋低头拨号:“你的手机是多少?”

互存了手机号,林潇潇感觉偶像跟自己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不少,她扒着座椅背跟他攀谈起来:“……其实我没想到爷爷会对大哥下手那么重,我们家里,谁不知道爷爷最疼他了,我们其他的孙子孙女儿,在他眼里就是根小草儿,只给阳光不给爱……”她絮絮地说着,“……也许真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大哥这次受了好多苦……不过,爷爷要是看到他额头磕了个洞,一定会后悔死……”

罗锋一直默然听着,这时开口道:“你很善良。但是回去后你不能和你爷爷说,你大哥昏迷把脑袋磕了洞,说他低血糖在医院输液就可以。”

“我知道,他不能受刺激了。”林潇潇有点儿脸红:“爷爷他太凶了,我就喜欢大哥,人帅又好,小说里的哥哥都不如我这个。”

罗锋笑了一下。林潇潇今晚第一次看他笑,晃了神,然后又听见他说,“劳烦你这么喜欢他了。”

林潇潇没懂这个“劳烦”的意思,下车前,她说:“你和我大哥很配哦,希望你们好。”

“你要回去。”

凌晨一点,废弃的地下车库,罗锋和他在车里僵持着。

“嗯……我得看看爷爷他怎么样了。”

罗锋视线从他贴着纱布的额头,滑到红肿的脸颊,“你觉得我放心让你再进那个门吗?”忽然,他情绪似乎有些失控,捧住林素的脸,一字一句低道,“你知道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晕倒却不能救你是什么感觉吗?林素,我没那么强大!……”他低吼,“我爱你,我有软肋了!……”

林素惊惶着眉眼,心里又酸又涩,两条手臂抱住他,喃喃地哼:“对不起、对不起……”他流下了两行眼泪,浸湿了罗锋的肩膀。

罗锋轻掰过他的脸,拇指抚着他通红的眼尾,“别哭……”他轻轻地吻遍了那张脸,额头、眉心、鼻尖、脸颊、嘴唇,“……身上是不是还疼啊?”

“疼……”林素咬住下唇,从副驾驶爬过来,头抵着车顶,坐在他大腿上。罗锋一手托住他腰,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后颈。

林素却哼着声,像疼得在呻吟,把下体往他胯间蹭着。罗锋盯着他,那泛红的眉心、迷蒙的眼神,分明不是动情的样子。

“我想……”拥抱、亲吻,那些都远远不够,林素抱住他的脖子,鼻子里喷出滚烫的热气,带着一种哭腔,一边求他一边蹭着他:“我想要……”

罗锋呼吸沉了一秒,挡着他的头顶,低头解他的拉链,解开了,拉下一截长裤和内裤,手握住了给他打。林素的东西很烫,像是也发过烧。他比前两次要更蓬勃,更激动,在罗锋手心里跳着。

林素脸埋在他颈窝里,咬住他的衣服,细细地哼叫着,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罗锋从根部往上一下一下地给他捋,很简单,没有任何花样。这本身就不像是一场性事。

渐渐地,林素的哼声变样了,哑哑的,小小的,像是在哭:“……快……快一点……”罗锋加快了频率,很快,他就痉挛着翻折的双腿,一抖一抖地泄了出来。

他塌着腰,搂着罗锋喘气儿,罗锋擦干了他的眼泪。他低头往下看,那敞开的、白皙透红的臀间洒着点点浊液。这一幕本该放荡羞耻,车厢里却满是温情的味道。

罗锋抽了几张纸,擦净他股间、纹身上的液体。他却把座椅放下去,推着罗锋躺下,提了提滑脱到大腿的长裤,遮住屁股,坐在罗锋胯间,脱他的裤子。

罗锋没有要的意思,即便他确实勃起了。但那双在他腿间轻颤的手,是在寻找着救赎。

林素掏出他的东西,凑就过去,把自己疲软着的下体往上蹭。这不是什么很刺激的弄法,至少没有手有力灵活,但他就那么抓着两个人的东西,蹭啊擦啊的,罗锋就很受不了,推开他的手,抓着两根一阵快速地捋,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素脱力地趴在罗锋身上,满头满脸的汗,分不清哪儿有泪痕,“师兄,我爱你,好爱好爱好爱你……”

罗锋摩挲着他汗湿的头发,“九九八十一难,我会在你身边。”

林素默了一会儿,提起他的裤子,自己也退回到副驾驶,穿好了长裤,说:“但你明天得走,几点的机票飞辽宁?”

“不走,”罗锋起身,把座椅调了上来,“我向陈导请了几天假。”

林素一听,紧紧拧起眉,急道,“你别!我这儿没事,我自己都能处理好……”

“你自己都能处理好,”罗锋眼睛看着他,“如果今晚我不在,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晕过去了?”

“我就发个烧,晕一会儿,也没多大事。”林素摸着他的腿,“那群狗仔一天到晚正愁没什么料爆,耍大牌、不敬业,逮住了能写死你。你回去拍戏吧,别顾我,我爷爷都把我打这样了,没有可打的了,我一回去,指不定他一心疼,就原谅我了。”

“你别这么轻描淡写,”罗锋皱着眉,再好的脾气定力,这一天,他也是浑身颓丧、疲倦了,“出道这么些年,我也嫌自己一直都太规矩了,人生能有几回大牌耍?”

也许是急,也许是和演戏有关的他都很较真,林素道:“你得为工作负责,整个剧组等着你,耽误不了。”但面前的人,从来不需要他来为他说道理,林素又软了语气,“回去吧,好不好?”

“我清楚自己会是什么状态。回去,是心不在焉地工作;留下,我心安。”罗锋揉着太阳穴,“剧组那边我协商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

他主意已定,林素无话可说,只心焦地问:“你请了几天?”

“一个星期。”

林素捂了一下脸,“如果……这些天什么都不发生呢,你留下,有什么意义吗?”

罗锋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就像今天你关机,也许只是因为手机没电了,你没有一点事,可能正惬意地看电视。那么我在楼下的等待,就是傻等、无聊、浪费时间,也没有一点意义。所以我不管有没有意义,我只做我想做的、该做的事情,那就是留下。”

林素哪里能说得过他呢,他皱着眉、抿着嘴巴不说话,很不高兴的样子。罗锋手臂一揽,把他搂了过来,“我只问你,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你会抛下我走吗?”

林素下巴颌儿搭在他肩膀上,闷着声儿不回答。罗锋摸摸他的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让我陪着你。”

林素还是闷着声儿,但显然是妥协了,蜷着手往他怀里钻了钻。谁不想要爱和温暖呢,尤其是当你受着伤的时候。

“有烟吗?”过了会儿,他问。

“今天抽完了。”

林素捉着他的手,放在嘴边。

天亮了,林素去配了部手机,然后就回了趟林宅。第一要看林老怎么样了,第二这事儿还没完,得解决,否则还要耗着罗锋,他很不愿意。

老吴说林老昨晚回来就先去了禁闭室,还是疼他,怕晚上小屋里冷他受不住。没想到门坏了,他不在里面,一问佣人,有个陌生男人闯进来跟潇潇一起把他带走了。后来潇潇回来了,告诉林老他低血糖晕过去了,陌生男人就是隔壁邻居,佣人们不认识。林老也就没多问了,身体不舒服休养着去了。

林素心想,林潇潇还挺能编,下次还得给她红包。

老吴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有点不落忍,摇头道:“当时林老高血压晕倒了,家里一片混乱,竟都没顾得上你。这摔得厉不厉害啊?别留疤了。”

“不要紧。”林素没跟他说缝针了。

说着,到了书房。门闭着,林素有些踌躇,这里面坐的不是疼他爱他的林老了,是问他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林老。

老吴拍拍他肩,低声道:“老爷子生过了气,昨晚心就软了不少,别和他硬来,他身体也不太好,啊。”

“嗯。”

老吴没敲门,林素自己进去了。里面没开灯,铺着毯子的躺椅上,林老睡在那上面。林素轻手轻脚走近,发现他闭着双目,正睡着,便又轻声走开,看着窗外发呆。

林老早醒了,人老了,总是睡不眠的。他睁着混浊的眼,望着林素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咳了一声。

林素一下子转身:“爷爷……”

林老不知道他额头受伤的事,愣住了,“怎么回事。”

“摔了。”

林老坐起来,把毯子理了理搭在腿上:“一脸的伤,”揍了他一顿林老没后悔,伤到了他脸后来却有点在意,“还能混吗?”

林素听林老口气确实是软了,有些高兴,但没表现出来:“我修复得快,过段时间就好了。”

林老却哼了一声:“值当吗?”

林素不敢说“值当”,不吭声。

默了一会儿,还是要进入主题,林素硬着头皮正要说话,林老开口了。确实,他怎会让林素拿着主动权。“……别的事,我可以依着你,你要摘星星,我都想给你办。但这件事上没商量,我林毅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我林家的子孙竟然会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是……家门之耻。”

家门之耻,从小到大,林老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林素听得身子一抖,眼神受伤,失声道:“爷爷,这事儿在你眼里,是有多伤天害理吗?……”

“伤天害理?”林老看着他,“说实话,你伤天害理,都比跟男人搞在一起强。”

林素从不知道“同性恋”在林老眼里这么有罪,瞳孔倏地放大,嘴唇哆嗦着,一张脸惨白着,眼神里充满了悲伤、痛苦、自疚……是被这句话狠狠地伤着了。他垂下眼帘,攥着发抖的手,一时默然无语。

一说这个,林老也很来气,问他:“分不分手?”

林素慢慢地抬起头,整个人灰败得失了神:“爷爷,你太狠了。”

“分不分手?”

“你真的太狠了。”

“我问你话!”

“不分。”

林老抬手:“这事儿我们不说了。”

“你不分,我让他找你分。”

第81章

林素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林宅。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一顿打、一顿骂,他一点儿都不怕,现在,他最怕的东西要来了。

罗锋没有在附近等着他,艰难时期,他们更要小心翼翼。林素心里很累,被未知的恐惧感包围着,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感觉呼吸顺畅一点儿了,给他打去了一个电话。

“喂,你听我说。”林素开口就截断对方,“我出来了,现在要回家。我没事儿,爷爷不会对我做什么了,他现在……”

“要找我了。”

“……师兄,你订机票吧,今天就回辽宁,好吗?”

“让我躲着?”罗锋说,“如果林老要找我,我应该跟他见面。”

林素脑子里现在很乱,恐惧、惊慌、迷惑、茫然……让他只想和对方一起逃。“我爷爷的手段,我见识过……”

罗锋不想逃,他不是那样性格。该来的总会来,面对才是正路。林素却很疲倦,很无力,爱人的成熟理智和责任感没有给他多少安慰。也许,林老的手段,真的只有林家人才清楚。

“我爱你。”这三个字作为结尾语,林素收了线。回到公寓,他拉上两片窗帘,把自己摔进了绵软的沙发。闭着双眼,思潮起伏,渐渐没有了意识,昏睡而去。

一直睡到下午,白杨一个电话打来,表示他的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了。林素发了一张自拍过去,破了相的脸把对方惊得立马又打过来:“你他妈……怎么回事啊?”

林素懒声倦气,实话实说:“爷爷揍的,我暴露了。”

“你暴露什么啊?”

“爱情。”

“爱……我他妈!林素你真是嫌我活得长,你要气死我你!”白杨都不能往更远了想,现在只是家庭,一旦在公众面前暴露,媒体舆论,那些比洪水还要可怕百倍。

白杨喘了口气,话里也不知什么情绪,“林老是公司大股东,你这也算工伤。这些日子你先就在家待着吧,到脸恢复。”顿了顿,又低声道,“原本星途大好的路,现在是走得战战兢兢……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林素心里极压抑,找不到出口,闷声说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又说,谢谢。

白杨挂了电话,出了会儿神。其实刚才他心里闪过了一个很坏的念头。林老要管这事儿,拆散这俩人,说到底不会拿自家孙子怎么样,对付的人会是罗锋。而对一个公众人物来说,名誉、名声是最要紧的,林老如果从这方面入手,事情就会很好弄,自己这边要从中搭把手、助个力的话……

但到这里,他就没往下想了。

倒不说是他白杨有多善良正直,经纪人嘛,谁没有转动手腕、使些黑招的时候。为了林素的前途,为了团队、公司的利益,他手也能很辣。他只是知道,林素有一天知情后会有多么恨他,一想到这,他就打消了念头。

林素做了一个噩梦,浑身是汗地惊醒,伤口也隐隐地疼了起来。梦很离奇,却无比真实,梦里林老去找了罗锋,两人交谈一番,和平离开了。然后过了几天,他听说堂妹林潇潇要结婚了,他很奇怪,林潇潇怎么一下子长成大姑娘了,都能结婚了。他问林潇潇,你跟谁结啊?林潇潇回答说,我偶像,罗锋呀。他伤心得差点晕倒,梦里还有些意识,心说林潇潇那天是不坐的是副驾驶啊?他去找罗锋,走了很远的路,结果对方跟他说,这是我和林老谈成的结果。

……

林素下楼倒了一杯水喝,梦里残留的那点真实感已经消失了,蜷着手脚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林老到底会怎么对付他们。坏的想了,更坏的也想了,没有办法,他不可能回去妥协说分手,也不敢撒谎欺瞒林老,只能和罗锋携手面对,苦难同当。而想到能和对方互相信任、依靠,他黑暗压抑的心里,又生出了丝丝的甜蜜。抿了口热水,他轻轻地、无声地做出了唇形:“师、兄。”

只是他没想到,那么快,真的噩梦就来了。

2月11号,大年初四,网上爆出罗锋耍大牌误工,致使剧组损亏百万元。该消息当天就蹿至微博、百度、搜狐等各大新闻媒体平台的头条。随着事态的发展,内地一位新晋小生更悄无声息地顶替了罗锋在电影里的角色。一时间舆论漫天飞,罗锋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那个人。

对了,这才是林老的手段,哪里有什么谈判,哪里有什么喘息,商场上的雷厉风行、不留后路,才是对方的风格。林素到底还是,不清楚他爷爷。

深夜,有人在门外狂摁门铃,接着是“咚咚”的拍门声,动静大得像是担心里面的人睡得太死听不见。

实际上,屋里的人压根就还没睡。

这是大年初六,情人节的前一天,事态持续演变三天,已经到了一个快要火烧眉毛的地步。罗锋打开门,沈融阳几乎撞着他的身体走进来,急冲冲的,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惊人的声响。

罗锋提醒他:“楼下有人住。”

沈融阳也不理他,径直往客厅里走,然后发现屋里还坐着两个人。人他认得,陈亭、邢文,看见他这个大导演,两人起身打了招呼,但嘴角的笑,有些强扯出来的意思,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沈融阳摘掉墨镜,往沙发上一坐,深更半夜跑来这儿,他为的也是那么件事儿。有些犀利的,他望向罗锋:“你不回去拍戏,家里都好好的,是他有什么事吧?”

“嗯。”罗锋点头。

沈融阳看另外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俩,都知道了?”然后又看向陈亭,“你作为经纪人,都不掐断?”

陈亭对着电脑,时刻关注着微博、网上的风向。而电脑那头,整个团队都在为此次“耍大牌”事件熬夜运作。陈亭抬起头,跟他诉苦:“沈导,你跟锋子这么多年的朋友,还不知道他?他下的决定,谁能左右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又道,“他这回是铁了心了,和那个谁在一起。前途、未来,全都不当个数了。他是无端端地痴了、着魔了……”

沈融阳点根烟,吐了口烟圈才道:“这事儿起因在我,我一下子害了两个人。”

陈亭知道他指电影,这是个事实,电影使那两个人入了戏,鬼迷心窍地想拥抱,想当对尘世里的眷属。但这种时候,陈亭能怎么说呢,还真怪电影、怪到沈导身上去?他只是苦苦一笑:“……也许,是他俩注定有这段孽缘吧。”

罗锋也点了根烟,略眯缝着眼,坐在沙发稍背光的地方抽。他还是那副样子,高大温和,只眼角处透出些疲惫,不像是经历了几天舆论风波的人。

屋里缭绕着烟雾,沈融阳吸了一半,夹在手里,“这一切,到底谁在搞你?怎么正好这么巧,赶着这时候。”

罗锋吸了口烟,没说话。

“你们得罪谁了。都没去查?”

“查了,第一时间就查了,但对方来头很大,像是上面的什么人,做得滴水不漏,我们这边还没查出什么来。”

沈融阳皱着眉点头:“我也没听见什么风声,这他妈太奇怪了。”说着,他总觉得屁股底下坐着什么东西,硌人得很,心里本来就有火,屁股都没怎么抬,一把就生拽了出来。一看,顿时更来气了,剧本《松花江往事》。

他把那本破玩意儿往旁边一扔,纸哗哗地响,落在地上,“还留着它干嘛?角色都他妈被人替了。fuck!就那么个货色,陈立江他妈地也敢用。”

罗锋又点了一根烟,横插进一句:“张炎伦演技还可以。”

沈融阳翻了个白眼:“用你,用他,电影两个档次!质量、工期、宣传、片酬……一堆问题,不知道他姓陈的怎么会干这么蠢的事儿……”

陈亭道:“这说明对方的势力很大,或者说财力很强。陈立江在国内导演圈不算一哥,”他看了眼沈融阳,“也算二哥,地位高,口碑也好。他怎么会轻易受人所迫,或者要那几个钱,就不管自己的电影。”

沈融阳又问罗锋:“你当初怎么跟他谈的?”

“我少拿两分片酬,剧组调整几天拍摄计划。”

沈融阳斜乜他一眼,有点不可置信:“你真是够了。”

陈亭道:“这事儿是他私自谈的,我才知道。沈导,你说这多划算的买卖啊,我们三分片酬,不抵那所谓的百万误工费?那姓陈的在媒体面前信口胡说,怎么不提这茬儿?……”陈亭越说越气,脸上的肌肉不住抖动着,“现在连角色都给替了,当初可是说锋子是周斯(角色)的不二人选,想要合作,我们空出档期去拍的,姓陈的太他妈不地道!……”

邢文拍他的肩膀,跟着也低骂了两声那姓陈的。罗锋反倒像是个置身事外的,一句没骂过,只是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这时,陈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几个人目光刷刷聚了过去。陈亭一看来电,立马起身接听,在窗边转了会儿回来,狠狠地说,“果然!程总那边查到了点消息,张炎伦上面背景很厚。”

邢文道:“那……他也犯不着抱回这么个烫手山芋吧?这不明显招人骂,让人扒吗?”

“招人骂怎么了?那小子正缺新闻和名气,管他好的坏的,火起来就行。现在这么一弄,全国人民都他妈认得他了!”

沈融阳眯着眼:“那你觉得,搞他的人就是那张什么东西的吗?”

“不,”陈亭摇头,“姓张的确实犯不着,有人存了心要搞锋子,他只是碰巧得了益。”

“咱们这么低调,从来没跟人结仇结怨的,能惹到哪尊大佛?”邢文说。

“那个人很懂我们这行,也了解锋子。”陈亭道,“搞臭一个艺人,无非耍大牌、打架滋事、私生活混乱、嫖娼出轨、赌博吸毒这些。锋子一向低调,后面这么些条,他很难安得上。只有耍大牌这一点,碰巧赶了他没回剧组拍戏。”

邢文说:“然后现在微博上又蹦出几个野鸡艺人跟着蹭热度,网友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信,倒说我们虚伪,锋子长了张骗人的脸,以往敬业的形象全是包装出来的。真他妈气人!”

一阵静默,沈融阳脚踩着地上的《松花江往事》,碾了碾,忽然问罗锋:“林素出什么事?”

闻言,陈亭和邢文俩迅速对视了一眼。罗锋没答,沈融阳又望向两人:“林素家什么背景,查了吗?”

陈亭往沙发那头看了一眼,烟头的火光忽明忽亮,像罗锋深邃闪烁的眼。“……我们想也想过,但是……”

罗锋这时点头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一把嗓子有些沙哑:“是他那边。”

“真……他妈的!”沈融阳也不知骂的谁。陈亭紧拧着眉,突然间有点儿无话可说,只把拳头砸向了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第82章

林素又一次被拦在了林宅外。

老吴隔着高大古旧的镂空雕花大门,同样的一句话不知对他重复了第几遍:“……林老真不让进。”

林素穿着件羽绒服,在大雪中瑟缩着身子,兜藏在帽子里的小脸冻得几近透明,鼻子里呼着一团团的白气儿。他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一边颧骨也还是微肿着的,五官因为着急紧拧在了一块,看在老吴眼里,真是可怜坏了。

林素使劲儿晃了晃手机:“你让爷爷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啊!……”

老吴摇头,叫他回去:“林老说了,除非你和他断了,否则不准你进家门,也不和你说一句话。”

林素急得眼都红了,把那么重的铁门拽得“哐哐”地响,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劲儿。

“天冷,”老吴撑着伞,说,“快回去吧。”

林素忽然不做声了,低头看了看门上镂空的几个雕花,双手用力往上一扒,一只脚尖儿往那镂空的缝隙里钻踩进去,竟是想爬门。

那缝隙多小啊,他颤巍巍的,勉强挤进了小半个脚尖儿,可想受力往上爬,根本没可能。“你……”老吴看得有点愣,这时他艰难地还没爬上两步,就掉了下来,一脸的泄气。

老吴有些揪心,但不知怎么,给他弄笑了,脸上的皱纹一抖一抖的:“你小孩儿啊,这能爬得上来?”

大概是怄气,林素不理他,冻得有点僵的手指伸进棉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折的是爱心形状,“把这封信交给我爷爷。”

老吴从缝隙里接过来,看着那“爱心”,有点迟疑:“林老可不能受刺激了,最近血压一直没下来。”

林素被风吹得吸了吸鼻子:“我心平气和地写的,你交给他。”转身就走了。

老吴推开林老的卧室门,林毅靠在铺了毛毡的躺椅上,问:“给了你什么?”

老吴心下了然,刚才都在楼上瞧着呢,把那“爱心”递给他。林老瞥了一眼:“有字儿?”

“是给您的信。”

“拆开。”

老吴“哎”一声,小心仔细地去拆那“爱心”,边道:“这心上画着道锯齿线,是颗破碎的心……”

林老默然戴上老花眼镜,接了过来。

“爷爷,你身体还好吗?我很担心你。想打电话,发现你把我拉黑名单了,回家也不让我进门。好像一下子,我就变成了一个丧家之孙。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吧,我知道,因为我不同意分手,所以你就去毁他的事业,逼他在前途和我之间放弃一个。如果他不是一个影帝,而只是一个小明星,他现在应该已经直接被雪藏了吧。但我还是动摇了爷爷,我知道,你有太多手段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就算这次不成功,只要不断有负面新闻,他迟早得垮。但是,我不怕他放弃我,一点也不怕。因为爷爷你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最难的从来不是别人,不是父母,也不是爷爷你,而是我们自己。我以前是喜欢女人的,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做梦一样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面前拦了一座好高好高的山,我觉得我可能跨不过去了,后来我跨过去了,又被他丢了回来,丢了好多好多次。再后来,他跨过来了,像一个新的梦,从山那边跨过来了……”

纸上有几个地方洇了,是泪。

林老别开脸,拿下了老花眼镜。这时窗外吹来了一阵风,林老没抓牢,纸随风飘了起来,一下子朝窗外旋了出去。老吴伸手去抓,抓了个空,看着纸在苍茫的大雪里飞远了。

“林老,那孩子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吴闵,”林老双眼混浊,“我错了吗?”

老吴不敢答,只轻轻地道:“您该问那孩子爱上男人,错了吗?”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罗锋正在厨房里做早餐,点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沈融阳昨晚就走了,陈亭凌晨回了公司,留下邢文在公寓里陪他,此时还在沙发上睡着。

“喂?”

罗锋拿过来接了,培根“嗞嗞”儿地冒着金黄色的油,还等着翻边儿。

“……你嗓子怎么了,”对方声音哑了,像风打着叶子,林素听得难受,“是不是感冒了啊?”

“没事儿,多抽了几根烟。”

“你……”林素想说多喝点热水吧,但怕他觉得敷衍,半天才闷声儿道:“我真想做你的胖大海。”

罗锋低低笑了一声,听见他那边有风声、汽车鸣笛声,问道:“这么早你在外面?”

林素模糊得哼了声,呼吸压抑着,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罗锋关了火,往阳台走:“别又说对不起。”

“可是除了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罗锋低声道:“同样的话我也对你说,素素,答应我,别为了我,离开我。”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一口吐出了这么些天的颓疲、郁愁,“那样的话,我会真的坚持不下去。”

林素听得微微地哽咽,很轻很轻的,他说:“谁离得开你呀……”

“答应我。”

“我答应你……”林素带着些鼻音,“永远爱你,永远在你身边。”

罗锋换了一边耳朵听,对着手机温声地哄:“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林素吸了吸鼻子,“没有烛光晚餐,没有午夜场电影。”

罗锋说:“真想抱抱你。”

林素早想他想得魂飞魄也散了,还有那些愧疚、自责,电话里远远表达不出来。他闷着声儿说:“我也想抱抱你……亲亲你……”

两人呼吸粗重着、交织着,罗锋说:“好好地休养身体,伤口没好,酒别沾。”顿了顿,“为你,这一切都值得。”

邢文没想到他还有兴致做早饭,坐上餐桌后,却没什么胃口,一面看手机一面道:“陈立江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不过那条说我们耍大牌的微博,转发量已经越来越多了。还有这些营销号,爆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还深扒分析,网友们啥都不知道,跟风质疑你的为人……”说着,他又道,“我操?这他妈什么江湖术士,竟然专门分析了你的面相!还是个大V……”

罗锋抬眼,淡淡地问:“怎么说?”

“……说什么……擅长伪装隐藏……”

罗锋扯了下唇。

邢文气死了,再吃不下早餐了:“真他妈什么人都蹭个热度!”

罗锋吃完,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牛奶你还喝不喝了?”

邢文眼睛看着手机,没答话。那杯牛奶几乎没动,但已经没温度了,罗锋拿到洗碗池那儿倒了。

“锋子,我发现个事儿!”邢文在那边叫道。

“怎么。”

“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水军少了不少!……”

罗锋拿起手机看了会儿,水军较之前几天的确撤了不少。两人一对视,邢文还是很疑惑:“怎么回事啊?”

这次事件发生后的12个小时内,罗锋所在经纪公司就官方做出了回应,称其艺人罗锋自出道以来,具备高度的演员职业素养和专业能力,对待表演工作充满激情,潜心钻研,低调敬业。讲明在《松花江往事》的拍摄过程中,其因重大之私事,不得已暂时请假离组,并提出少拿两分片酬以补剧组延误的工期,陈姓导演所言,属恶意中伤、诋毁,严重侵犯了我公司艺人的名誉,公司将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并全权委托律师事务所依法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最后,强烈谴责和要求相关不实言论发布者,立即删除新浪微博上的不实言论和各自媒体平台上的有关文章。

当时的声明底下,网民就分为了三派,一派是罗锋的铁杆粉丝,无条件信任自家爱豆的人品和工作态度;一派则是跟风站陈立江一边,在罗锋微博底下各种谩骂和中伤;还有一派是吃瓜群众,看看热闹,乐意观看事态发展。

然后还有一群人,就是被雇佣的水军,数量庞大,煽动风向,一波又一波地刷罗锋的话题,使得#罗锋#和#红包飞#一起连续几天占据着微博的热搜榜。

罗锋当然也不清楚水军的问题。这时,陈亭在群里说话了,他还在公司,然后分析现在的形势,对方好像有点要罢手的意思,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故意设障眼法,还有更厉害的后招等着他们。

在群里说了有一小时,邢文揉着太阳穴,感觉头快炸了:“这一天天,真跟打仗似的。”

罗锋道:“这次是我自私了。”

邢文闻言看过来,眼睛里带些红血丝,一下子没说话。这么多天了,从他跟那个谁谈恋爱,到舆论危机的这几天,他从来都没有多说过什么。

我和他在一起了。

是他那边。

就这么两句话。

亭哥说他痴、说他着魔,他也不辩什么,好像爱就爱了,奔着那条路就不回头了。这是不是他爱情风格邢文不知道,因为他出道来也没谈过谁,但他知道,若不是爱惨了,地下情,还是跟同性,他不会这么干。

邢文交握着双手,吸了一口气,说了点不相关的东西:“在你之前,我跟过几个艺人,没名气的、火一点儿的,都跟过。说真的,我从前认为没几个艺人有责任心,拼了命地想火,或者火了就横,不会说考虑身后的这些人。经纪人还有团队呢,就一路跟在后面擦屁股。你太不一样了,我半路跟你,你那时还不算腕儿,但也是个大牌了。我没见过像你这么低调的人,还有人品,都好到不该是这个圈子里的。实在诡异,我当时心里这么想。”

“一路走来,你成了影帝,我以为你会变,但你始终是那样。不忘初心,你每年拿奖都说这四个字,别人不知道,或许以为是卖什么情怀,只有我们清楚,一年又一年,你没变过,无论是演戏,还是做人,你只越来越精湛。”

“所以我看到那些网友明明都不了解你,却听风就是雨地说你虚伪,还口出恶语,就气得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的从电脑手机后面揪出来揍一顿……”

罗锋听得笑了一点,对这个,他很看得开,但邢文的话,令他有些动容,眼睛看着对方,道:“谢谢你。”

邢文抓着下巴,这几天都陪着他窝公寓里,没个形象了。再看看对方,也是没剃胡子,却颓得有种性感。邢文低声说:“你可得渡过这关啊,你这么帅,演艺圈缺不了你。还得考虑考虑我,我要不跟你,恐怕得转行了。”

罗锋笑了出来,在他肩膀上一拍。邢文也伸手按住他的,力道情深义重。

“好兄弟。”罗锋说。

当晚,微博上又有风云变幻。清华大学中文系的一位教授为罗锋发声,发表了头条文章《致罗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一出不仅陈亭他们没想到,罗锋自己也有些吃惊。

原来,这位叫袁霈之的教授,他的妻子是罗锋的影迷,有一次,这位袁教授在咖啡厅偶遇罗锋,因为提出合影,和对方说过几句话。

“……活了一把年纪,自认阅人无数,虽和罗先生只有寥寥几句对话,却可从罗先生的谈吐、气质与对电影艺术的理解中,一窥其为人。袁某及妻子深信罗先生是一位低调谦和、修身养性的好演员。君子坦荡,无愧于心……”

陈亭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问:“那位袁教授,你可还记得?”

“记得。”罗锋说,“对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位学者,当时又聊了几句,印象很深。”

陈亭喜道:“我们查了,这个袁霈之在学界地位很高,赫赫有名的那种,没想到他会出来替你讲话。”

罗锋“嗯”了一声,他和陈亭的反应不同,他更感慨缘分的奇妙。他心里很清楚,谣言既起,除非当事人陈立江主动澄清事实,或者他那头有什么问题,否则再多的人为他发声,都难以消灭这些天的舆论影响。而萍水相逢的袁霈之的一席话,像是照进阴霾里的一丝阳光,让他的心情感到舒缓。

很快,#清华教授发声#这一话题就上了热搜榜第二。袁霈之在学界享誉甚高,又是圈外人,自然没有任何炒作嫌疑,相当一部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开始支持罗锋,而一些不辨是非、跟风谩骂过他的墙头草网友,态度也摇摆了起来。

罗锋关注“袁霈之V”后,又转发评论了那篇文章。

“君子坦荡,无愧于心。”

第83章

继几个好友还有袁霈之教授为他发声后,更多望风而动的圈内人也转发了罗锋最初发的那条“清者自清”的微博,表示支持他。

情势在转好。

那头暂缓了动作,罗锋这边开始着手反击。整个团队忙了两个日夜,陈亭电话都打爆了,动用了各种关系,终于找到漏洞。

这天深夜,某知名自媒体平台爆出新晋小生张炎伦自出道初期就目无前辈,态度散漫,背后疑似有强大靠山,并列出了一系列的证据……

料一爆出,有网友质疑这是罗锋的危机公关弄出的鬼把戏,一时间,网上舆论一片混乱。第二天晚上八点,内地著名男演员裘亦罕见地发了一条博,不仅裘亦的粉丝们炸了,一大批网友也闻讯而来。

裘亦V:“我就是那位前辈[微笑]。”

当晚,张炎伦和陈立江的微博全都沦陷了。

深夜,陈亭又打来电话:“公司终于查到林毅头上了,不过老板很费解他为什么要对付你。”

罗锋默了一瞬:“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

“谢谢。”

“我还要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什么。”

“你要先听哪一个?”

“……”

陈亭不再玩笑:“第一个,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已经确认,林毅停手了。也许和你那位有关。”

“第二个,值得庆幸。我们隐约查到林家还有些军方背景,这意味着,你们的关系相对安全。”

林素怀里抱着电脑。这是第一天,#罗锋#没有盘踞在热搜榜上。自他从林宅回来,情势好像突然就缓了下来,每天刷微博、新闻,对罗锋不利的言论较之前一天都少了很多。天涯那些帖子里,更有网友分析这是一场阴谋,在于污蔑陷害罗锋。跟那些“深扒”的帖子一样,这些帖子也都说得有理有据,楼盖得很高。

林素知道自己那封信起作用了,林老到底还是疼他的,他感动了、罢手了,自己那几滴眼泪没白流。

但是林老还是没把他拉出黑名单。

林素知道他还有气儿,就和罗爸爸一样,把他的罗爸爸关在门外。

他打给罗锋,准备跟他腻几句,再去林宅找爷爷。说真的,这么些天煎熬着,他都快得失心疯了。对方却提示正在通话,他歇了会儿又打了一个,还是提示忙音,就挂了电话,准备直接去林宅。

他颧骨那儿的伤口不重,已经快好了,额头那儿换了次纱布,戴顶帽子,纱布就挡住看不见了。

客厅里放着电视,本市的频道,主持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像在念经,咕叨咕叨的,他边换衣服边瞥了眼,正在播即时新闻。

往一只脚上套袜子,他蹦着过去,准备把电视关了。画面上却是两辆相撞的车,大灯碎了一地,地面上是大滩的血迹。周围站着交警,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现场记者在一片混乱中,举着话筒采访当时的情况……

林素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那辆、那辆劳斯莱斯!……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凉了,脚落下去,一手捂着嘴,身体哆哆嗦嗦地打着颤。他红着眼,摸到沙发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抖着手往耳朵上贴手机,嗓子里发出了一种低低的呜咽。

电话通了。

“……喂,喂……吴叔……”他哽咽着,“我爷爷他……”

“小素!我刚要给你打电话!……”那边,老吴的声音急得不行,“你赶紧来医院吧!”

林素闯了一个红灯,赶到手术室那层楼的时候,满头大汗,边打电话边找着人。

这是家高级私人医院,医疗水平一流,保密水平更一流,因为费用高,普通百姓望而却步,因此平时来就诊的人十分少。楼区里,零星的病人走动着,林素耳朵上按着手机,焦急地举目四望。就在这时,一群医生、护士推着手术推车,后面跟着家属,一阵风似的过来了。他往后一瞥,在那里面看见了林家人,赶紧拔腿跑了过来。

突然,不知是谁从后面扭住了他的手臂,手劲儿特别大,然后,又是谁扳住了他的肩膀。他惊愕地回头,疼得拧起了眉:“干什么,二伯!”

林宵杰、林觉制着他,后面他的二婶、小婶,那些人,都跟上来了。林素怒瞪着,身体扭动挣扎,眼睛看向前面的手术推车,急得满头大汗,“爷爷!”

林宵杰和林觉这时扭着他,像押解犯人一样,带着他往前飞奔。林素踉跄了一下,额上青筋全起来了:“放开我!”

“不孝子!”林宵杰啐了他一声,像看垃圾一样看他,继续和林觉两个人拖着他往前跑。林素噤声了,不挣扎了,他拧不过他们,越挣,跑得就越慢。

追上了手术推车,林素被他们推了一把,狠狠的一个踉跄,来到了林老旁边。

林老浑身血污,脸上戴着氧气罩,双眼睁开了细微的一条缝,如两盏将枯的油灯,照着他。林素跪在推车边,握住林老的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飞如雨,“爷爷,爷爷,我来了……”

“家属不能进!快推老人进去!”医生吩咐道。几个护工把旁边的人拉开,要推车,可林老的手,正紧紧地抓着林素。

林宵平他们看见了,赶紧来拽,医生更皱眉催道:“这是干什么?手术很急的!”

林素的另一只手被他们扯得通红,手腕子不知被谁抓破了皮。林老却紧抓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头微微往上抬,氧气罩里嘴唇似乎在蠕动着。

“林老在说什么?”老吴道。

林素吓坏了,赶忙把耳朵凑过去:“爷爷,你说什么……”

周围一片混乱,医生急得正骂人,林家人都在问:“老爷子说什么……”林素很费劲儿地去听,听了两遍,又去看林老的口型。林老在重复着两个字。

林素半猜着看懂了,瞳孔却倏地放大,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了,愣在了当场。有人一把掀开了他,他还是怔怔的,两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把口罩都浸湿了。

林宵杰也看懂了:“分手!老爷子说分手!……”

然后那些人都齐刷刷看向了林素,用眼神、言语逼迫着他:“你还等什么,想看你爷爷死?”

林素眼泪流了满脸,拳头紧紧地捏着,肩膀不住地发着抖。他不懂,爷爷不是已经……头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心跳要停了。

“有什么要求只管答应吧!病人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必须马上就进手术室,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医生厉声道。

林素又被推到了林老旁边。他整个胸腔都在震荡,里头气血翻涌,一手死按着胸口,哭得像是要呕出血来,凑到林毅耳边,语不成声地道:“分手……我和他分手……”

说完,他抖着手掏出手机,才发现有三个未接电话。直接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

“我们分手吧。”

林老松开他的手,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口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林素一滴眼泪砸在了地上。

把衣服上的帽子兜在头顶,他抱着膝盖,蜷在长椅上,一动不动。他没再哭了,紧攥着关了机的手机,痴痴地盯着黑屏看,双眼空洞,像个丢了魂的人。

“小素。”老吴碰他,宛如碰一座石像,毫无反应。半天,老吴叹了口气,似乎还揩了揩眼角。

几个小时后,手术灯灭,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病人的意识暂时还不清醒,等转移到高级病房,两个小时后才可以探视,记住勿要嘈杂,影响到病人休养。”

医生说话的时候,林素已经溜走了。他没离开医院,只是去超市买了一包烟,躲在厕所的隔间里边流泪边抽。

烟很呛。没带钱包,口袋里只有十块零钱,他拿了包红塔山。烟雾灌进肺叶里,火辣辣的疼,但抵不过心痛,他感觉自己心痛得快要死过去了。

他蹲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张着嘴呼吸不过来,半天,又用湿透的嘴唇含一下烟,往里狠狠地吸一口。吸得猛了,手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咳到后来,呼吸都灼痛了起来。

有人轻轻敲隔间的门:“有事吗?”

他忍住没咳了。那人讨的没趣,走了。

用自来水冲了冲两只桃子似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又回到了病房。病房门口,林家人还在等着。老吴转头看见了他,一脸的担心。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忽然,脚步顿住了。

病房转弯处,一个人正走过来,是姜陶。而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身材高大,和他一样,戴着帽子和口罩。

妈妈和他……怎么会在一起?林素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仿佛看见了一滴雪水在那人漆黑的鬓角处凝聚,又从他硬挺的脸颊上滑过,最后是“滴答”一声。

他看过来了。

他远远地看过来了。

那双眼里,从没交织过那么多情绪,深沉、晦涩,还有更多的孤独,丝丝密密地,网一样缠绕住了他。

泪水忽然就蒙了眼,冰凉的液体自面颊淌过,流进口罩里,洇了一大块。他眨着眼睫,泪眼朦胧地发现自己的双臂竟微微地从身侧抬了起来,像想要他来抱一样,正迎着他……

忽然回了神,他把手甩下去,很张惶地、很没出息地,扭头就跑,边跑边胡乱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一路往前跑,逆着他的美梦,逆着他的爱人,心还远远地丢在后头。

姜陶回身对罗锋说了什么,然后他就追了上去。

林家那些人不知道这个高大的、遮着脸的男人是谁,只看着他跨着长腿,很快就在转弯处追上了人,然后和他一起没了影儿。

姜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微微笑着,朝他们道:“好久不见。”

林素差一点被他抓住肩膀,飞快地跑进了厕所,转身就要关门。罗锋追过来,没推门,而是在极短的间隙里,把自己的半只手伸进了门里:“你关。”

林素从门缝里看他,帽檐下的两只眼睛都哭红了。他怎么敢关,怎么舍得关。趁他松懈,罗锋一把推开门,回身反锁住了。然后,摘了帽子和口罩,林素被他抵在了墙壁上。

他欺身而来,高大的影子完全罩住了他:“你怎么敢,”他拉下他的口罩,微微用力捏住了他的尖下巴,一把嗓子哑得不能听,“怎么敢跟我分手?……”

林素胸腔剧烈起伏着,徒然地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他是困兽了,是伤了猎人心的困兽,逃不掉了。

“说话。”罗锋把他的下巴往上掰,自己的脸缓缓贴了过来。

对方的眼睛太深了,林素别过脸,很绝望地把眼睛闭上了。罗锋手指把他的帽檐一拨,鼻尖抵着他的鼻梁,一字一句问:“不爱我了?”

林素听得一颤,抿着嘴巴,垮着肩膀要往下坠,罗锋捞住他,鼻尖往下滑了一截儿,堪堪抵住他的鼻尖儿,轻轻地往前一碰:“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素睫毛颤得厉害,受不住地睁开水润的眼睛,像要哭,揪住他的衣服,濒临崩溃似地喊:“爱你!”然后是更大的一声,“但就要和你分手!”

“你敢。”罗锋低头就咬住了他的嘴唇。林素推他,打他,没一会儿就喘上了气。

一亲就软,就是这么没出息。

“你单方面提的,不做数。”罗锋捧着他的脸,望进了那双眼睛里,“我不同意分手,这一辈子,都不同意。”

第84章

林素慢慢地把嘴唇上的血往他衣领上面擦,没接腔。罗锋指腹抹过他唇瓣:“疼?”

本来不疼,擦到伤口就疼了,林素哼了一声。

“知道我有多疼吗?”罗锋指着自己左胸口,“你一句分手,这里都碎了。”

林素伸手摸了摸,状似懵懂地歪着头,动了动嘴:“空了。”

罗锋倾身抱住他,两片胸膛夹住了那只手,“现在呢?”

“又……跳了。”

一下子,罗锋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说爱吧,又忍不住恨,揉着那片单薄的背,他问:“14号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林素被他揉得发软,想逃:“不记得……”他哼哼着,是副蛮横的样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锋牢牢搂住他,未刮的胡茬儿在他下巴上刺人地磨,磨得林素心动不已:“……放开我,”他口是心非地挣,挣不开,边偷偷地享受,边拖延似地问:“你怎么和妈妈……一起来?……”

罗锋嘴唇在他下巴和脖子之间那块稚嫩的皮肤上摩挲,哑哑地说:“不告诉你……”

林素没想到这个答案,翘着的下巴往回缩,一手推着他胸膛,留出一个喘息的空间:“我要、我要出去了……”

罗锋看了他一眼,双手松开了。林素腰边一下子空了,怔怔地站了一秒,才转身往外走。

罗锋又从后面把他抱住,肩膀、后背,全被他抱进了怀里:“真要分手?想清楚了。”

林素侧过头,后脑勺一下一下地往他肩膀上撞,撞得眼圈又红了:“……抱紧一点……我再想……”

罗锋手臂收紧,几乎把他勒在胸膛里。

“我……”

“你别说话了……”谁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招人恨的话呢,罗锋低道,“你说了分手之后,再打电话就是关机,所以我找了你母亲。”

林素往后看,惊道,“你怎么有……”

“不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的她?之前是她找了我。”

“我没有……”

这不是重点,罗锋继续道:“你母亲今天刚从加拿大学习回来,她告诉我你爷爷出了车祸。”

后面的不用再说了,是他为了爷爷,放弃了他。林素没脸再待了,也不想诉难处,垂眸去掰他的手:“对不起。”

罗锋扣得特别紧:“老人生死之间,我理解。但你现在还要分手,我未免感到寒心。”

林素颓唐地垂着脑袋:“……那我要怎么办?爷爷生死之间,都没咽了那口气,他还是会继续对付你……”

“我之前说的那些,你都白听了。”罗锋气极,“‘离开我都不是为了我好’,怎么这话就在你身上适用,是不是?”

林素抿着嘴巴,半天闷声儿道:“最后一个拥抱,咱俩分南北吧。”

罗锋真是……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把他翻转过来,掐着两片薄肩膀,低声道,“分南北?……你离开我试试?”

林素没见过这样的他,一下子给唬住了,大眼睛水蒙蒙地望着他,真是不敢动了。罗锋看了他一会儿,火气降下来,道:“我不知道你母亲有什么办法,但她说你爷爷那边交给她。”

林素半信半疑:“真的吗?……”

罗锋点头:“嗯。”

林素还是不信姜陶有什么办法能说服林老,但态度不知不觉已经软了一些。罗锋把他拉近了搂着:“烟味这么浓,干什么了?”

“抽了包烟。”

罗锋皱眉:“抽了什么?”

“红塔山。”

罗锋一巴掌轻呼在他脑袋上:“你抽了一包烟?”

林素被他呼得委屈:“怎么!我这一晚上,我学会抽烟了我!”

“这一晚上,”罗锋真想给人揍一顿:“你真长能耐了你。”

林素又回了病房。

罗锋坐在一把长椅上等。没一会儿,姜陶过来了,跟罗锋说了几句话,罗锋点头,离开了医院。

林素看完林老出来,被姜陶拉到走廊一边,理着头发和衣服,最后摩挲着额上的纱布:“出这么大事儿,不和我说。”

林素还探着头往长椅那儿看。

“看什么,人走了。”

走了好,但林素还是有点慌:“怎么走了。”

“他揍你没有?”

林素“啊”了一声,“没有……感觉想揍来着。”

“该揍。”

林素一听理亏,气又短,敛着眼眉。

“说啊,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

“你、你不在国外吗。”

“国外我没电话,我回不来?”姜陶瞪他,“我看你现在是翅膀很硬了。”

林素听不得她训,被罗锋训,还能撑住几秒,姜陶一训,他立马就要委屈,捂着头说:“好疼……”

姜陶吃他这一招,柔了声音道:“等过几天,你爷爷身体恢复一些了,我找他谈。”

林素可怜巴巴的:“怎么谈?”

姜陶笑了一笑,春风一般:“不告诉你。”

林素一噎。为什么能拿捏他的人,都要这么干?

一星期后,林老出院回到家。姜陶接到老吴的电话,离开十几年后重回了林宅。

“那孩子还不知道他外婆的事,如果他知道了,您在他心目中……”姜陶话说到一半,住了口,似乎在等待着林老的回答。

林老靠坐在床头,心里一惊,额上似乎出了汗,半天才虚弱道:“……本来我已想明白了,可到了生死关头,没感到释然,反而发现还没咽下那口气……”他咳了一声,像是重生过来的自嘲,混浊的双眼望向姜陶,“阿陶,林家欠你和你……这辈子还不清了……我答应你,成全那孩子……”

说完,他闭上了那双苍老、疲惫的眼,脸上神情变幻,像是陷入了某种往事……

姜陶陪了一会儿,拎起包,走到门边又停步下来,背对着老人道:“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我已经看开了,我母亲心比我还软一些,想来生前就已经原谅你了。”

然后,房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林老没睁眼,眼角流下了两道混浊液体,他的回忆还没有结束……

林毅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穷小子,好在有才,模样也周正,所以那时候很不缺主动的女孩子追。念大学的时候,林毅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学中文的,叫陶岚,人清秀灵气,一双眼睛格外好看。林毅费了很多劲儿,把姑娘追到手了,在一起后,对她也是真好,凡好吃的、好玩儿的都带她买。

大学毕业了,两个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林毅却说他准备去大城市里闯一闯,男人该以事业为重。陶岚在家乡有份教书的工作,没和他一起去,但她说,她等着他。

陶岚等了他一年、两年、三年……林毅只回来过一次,拿了两万块钱给她,又回了城里。陶岚还是等,直到等到一个他已经在那边结婚了的消息。那个时候,都是父母挑人给结婚,陶岚年纪很不小了,很快,家里人逼着她相亲结了婚,生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叫姜陶。

林毅也有了第一个孩子,林宵平。

姜陶成绩好,比她母亲还有才华,考进了市里的学校,和林宵平一个班。然后,在十几岁的年纪,他们竟然相爱了。

而两个人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和她的母亲,有过那样一段纠葛。两个孩子谈婚论嫁的时候,林毅和陶岚重逢了,时隔二十几年的重逢,他们平静得像从未认识过。

陶岚同意了这场婚姻。她认为上一辈的恩怨纠缠,不该牵扯到下一代身上,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幸福。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秉性,纵然爱时的确付出真心,但浮华的世界,有太多诱惑让他们泯灭了真心。

林毅为名利。

林宵平为野色。

但林毅待姜陶是极好的。那些女人,他私下里吩咐人全从B市弄走了。姜陶知道那些龌龊事儿,却从不提离婚,因为她知道孩子的抚养权一定会判给林家,而孩子太小,她这个妈妈不能离开。

林素慢慢地长大了,眉眼不像姜陶那样温柔,却极像他外婆,黑亮、灵气,简直和陶岚一模一样。

林毅格外地宠这个孙儿。

等林素长大到了一个懂事的年龄,姜陶终于提出了离婚。她从未当林素面说过林宵平的不是,连一句委屈也没有过,但林素从小就聪敏机灵,知道母亲有时候会不快乐。所以父母离婚,他没哭没闹,只是恨着林宵平。

之后,姜陶搬出了林宅。

一年后,林宵平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林毅却没让进门,林宵平只能两个家跑。

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第85章

姜陶一个电话打来,林素被天上掉下来的幸福砸晕了:“他同意了?……怎么能呢……你和爷爷谈了什么?……”

“我们有个秘密,”姜陶温柔笑道,“下午回去看看你爷爷。”

林素一迭声地“嗯嗯”着,兴奋得嗓子都在抖:“妈妈,像在做梦!”

“老妈出马,一个顶俩。”

林素沉醉地咧着嘴角,忽而道:“不对,你是拿了什么交换吗?”

“没有,我有什么可交换。就是和爷爷聊了会儿。”

“可是爷爷出车祸生死攸关,都没能成全我俩,你几句言语就给说通了,能有那么容易吗?你别把我当个傻子吧,净糊弄我。”

姜陶乐了:“你可不就是个小傻子。白遭了那么些罪,还让人家也跟着折腾。”

林素一下子就蔫了,他对罗锋有罪。他知道。

下午他回了林宅,可能是初愈,林老憔悴得厉害。他给削了只苹果,林老摆摆手,慈爱地说:“你吃吧。”

这是一下子从冬天进入了春天,林素那个受宠若惊,咬了口苹果,差点没甜得厥过去。

林老摸着他的手,问他:“恨不恨我啊?”

他摇头:“不恨。我只怕爷爷你有个好歹,那我下半辈子也难安生了。”

林老又摸他的背,“伤好了没有?”

“早好得七七八八了。”

林老收回手,搭在被褥上,望着他说:“那你走吧。”

林素牙齿磕在果仁上,“啊?”了一声。

林老扭头往外喊:“吴闵。”

老吴应声进来,脸上笑着褶子,往林素手心里放了一个东西。林素低头一看,是车钥匙,上面有兰博基尼的标志。

“去吧,车停在车库里。”林老说。

林素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老,心狂跳了起来。站在那辆崭新的兰博基尼跟前,林素眼神激动,就好像是他的爱车重生复活了一样。

他坐进车里,打开手机给他发短信:“今晚能不能在城西别墅见啊?给你请罪。”

“以身谢罪。”

罗锋的舆论危机已经解除了。

仿佛是一夜间,网络上的水军一下子全撤退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陈立江从始至终只发了那么一条微博,面对越来越多网友的质疑,他本该出面回应,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罗锋公司很快又发表一份声明,称此次事件系陈立江恶意中伤、诋毁本公司艺人,严重侵犯其名誉,本公司已发出律师函,依法追究陈立江的民事及刑事法律责任。

至此,这次“耍大牌”事件才算平息下来。

罗锋扣开别墅的门,林素穿着件浴袍,手搭在门把上,像是刚洗过澡的样子,眉梢、眼角蒸得粉红,正脉脉望着他。

罗锋没说什么,往屋里走。林素跟在后面,想拽对方的手,最后只是拿小拇指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罗锋停在那没动了,他挨过去,抱他的后背。罗锋手搭住他的腰,但反应谈不上情动。林素看在眼里,摸着他左边胸膛,手心滚烫,不无委屈地哼:“你还记恨我。”

罗锋说:“没有的事儿。”

“就有。那天我让你心碎了。”

罗锋手指摩挲着他的头发,嘴唇极近地贴在他耳边:“那让我快乐?”

林素湿润的眼睛眨了眨,两手往他脖子上一绕,罗锋已经打横把他抱了起来。被抛在床上,林素垂眼看着罗锋在床边脱衣服。

罗锋很快脱得精光,赤裸着健硕的身体压过来,手从他脚踝顺着小腿肚儿往上抚摸,一路摸进了他浴袍的开叉里,惊讶道:“你没穿……”

林素有点儿害羞,眼角通红地望着他,两条大腿蹭了蹭。

罗锋在那空荡荡的浴袍里揉了一会儿,林素喘着气儿,手肘在床单上摩擦,往前爬了爬,略略撅起了屁股。

罗锋边解他浴袍的带子,边揉他腰连着屁股的那段曲线,林素哼唧着声儿,又躲又迎的,好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罗锋摘掉了他的浴袍,手指捻住一只汝头,轻轻揉搓着。林素眼里满是水光,咬着下唇,感觉汝头被弄得充血,挺立了起来。

他难耐地哼,这时罗锋埋下头,连着周围褐色乳晕一起含住了他一颗汝头,用舌尖舔弄着。林素反应很大,挺动着胸膛,手指揪着他的头发,高高低低地哼叫起来:“别吸……别吸那里……”

“不舒服?……”罗锋撑起身子,眼睛盯着他。

是太舒服了,胸口又酥又麻,林素像被欺负坏了,很怨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含春带羞的,招得罗锋身下更硬了。

床头放着KY,盖子却是开的,罗锋伸手去摸,被对方搭住了手。

林素头一路往被子里拱,屁股却撅到了他这边,在里面闷声儿说:“……后头弄好了,你进、进来就行……”

罗锋手按着他一瓣屁股,把自己往里面推入,刚进去一个头,林素就很大的反应,一颗屁股通红的,跟电流打了一样。

等全部埋进了对方温暖紧致的体内,罗锋抱着他的背,手伸到前面,摸他的纹身和翘起来的下体。

屁股里好撑,好烫,林素趴在被子里哼哼,穴口放松似地一阵收缩着。过了一会儿,罗锋掐着他的腰,小幅度地挺送了起来。

林素垂着头,牙齿咬住下嘴唇,承受着他的撞击。渐渐地,罗锋顶弄得深了,一股酸意在穴口涌聚,然后是蔓延的、恐惧的酥麻感。林素哼声走高了,感觉被囊袋啪啪打着屁股,头晕目眩地没了神智。

罗锋撞着他,眼睛往交合的地方看,他之前涂了许多润滑液,随着抽插已经从洞口挤出来了,那里湿哒哒、亮晶晶的。看得眼色愈深,罗锋搂住他的腰,更快地顶他。林素嗯啊地哼,被磨过了最深的那一点,带着哭腔尖叫了一声。罗锋把他从被子里薅出来,他像条出水的、浑身通红的鱼,嘴里放荡地呻吟着。

罗锋吻住他,他意乱情迷地张开嘴巴,被舔舐着口腔,他伸手胡乱地去摸罗锋的手臂,后背,摸了一手心的汗。

罗锋把他翻过来,手臂托着他两只腿弯,跪在床上从正面弄他。他略抬着腰,屁股凌空着,下身只有和他的接合处有个支撑点。

床架摇晃着,叱叱地响,罗锋挺送着腰,那粗大的玩意儿在他体内进进出出着,每一下,都抽得林素软软地哼着。他两手抓着枕头,往上拽,偏头陷进去,咬着嘴唇哼哼。

罗锋越撞越快,那种频率和深度,顶得林素快要散架了。他嗯啊地叫着,肠道里一阵痉挛,绞得罗锋很紧。快要泄出来时,他闭着眼睛把手握上去飞快地打。汩汩白浊从顶端冒出来,林素舒服地哼着,头脑里浪打过似的,一片空白。罗锋退了出来,拽掉安全套,又拽过他一只手。林素坐起来握住了,卖力地捋,罗锋没一会儿就泄了出来。

两人双双瘫倒在床上,抱在一起互相抚摸着,喘息着。林素把他的手带到纹身那儿,小声地问:“那里是不出汗了啊?”

罗锋顺着“匕首”往下摸,摸到那丛毛发里,低声说:“出汗了。”

林素把他拽起来:“去洗澡吧。”

罗锋摸着他光滑赤裸的肩膀和后背:“就一次?”

他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在耳边说:“我想……在浴室弄。”

林素坐在浴缸里,水淹没了他的腰。罗锋从水里出来,溅了一身水花,坐在浴缸沿儿上,拍拍他:“站起来。”

林素不明所以:“干什么。”还是撑着手站了起来。

罗锋把他搂近了转了转腰,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两腿间的东西。林素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从天灵盖到脚底,通过了一阵电流。

林素软趴趴的小玩意儿一会儿就被咬得翘了起来,罗锋上下吞吐着,手同时照顾着底下两个球。林素哪能经得住这种刺激,揪住对方的头发,没一会儿就抖着腰泄了。罗锋吐出一口东西,颇性感地看着他:“这么快?”

林素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地抱住他:“……下次不要捏球,”他小小声地说,“太快了……”

罗锋低笑一声,滑进了水里。林素拽住他,“我还没弄呢。”

“不用你弄。”

“我想弄……”他硬拽他起来,“看看、看看你多快……”

罗锋还坐在浴缸沿儿上,林素跪在水里,攀着他的膝盖,慢慢张嘴含住了他。被湿热的口腔包裹着,罗锋一阵失神,林素尽量往喉咙口里头吞,吞到底了,又吐出来,这么来回弄了几次,有些想呕。罗锋抓着他脖子:“……宝贝儿,别含那么深。”

林素这时往他大腿上趴了过来,伸出粉色的舌尖,埋头又吸又舔。最后,他无知又放荡地嘬住了那顶端的孔口,深深地一吸,直接把罗锋吸了出来。

罗锋一把推开对方,那白色的东西还是弄了他满嘴角。林素呆呆的,用浴缸里的水洗嘴。

罗锋把他拽过来,提醒道:“水里面还有你的……”

浴缸太挤,两人到底没在里面做。罗锋打开花洒,把他按在光滑的砖面上,进入后就挺腰动了起来。热水蛰眼,林素紧闭着眼睛,身体随着对方晃动,叫得嗓子都哑了,眼角更有不知名的液体坠着。

“……师兄,慢……慢一点啊!……”

罗锋含住他耳垂:“叫老公。”

“……老公……老公,”林素通红着脸蛋儿,神魂飘荡,张嘴就叫,“疼疼我……”

第86章

林素一觉睡得很沉。

揉了揉惺忪的眼,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去,以为会摸空,出乎意料的是,旁边的人竟还没醒。

罗锋闭着眼,呼吸均匀,额发睡得有些凌乱,半遮着眼睛。林素后脑勺在他手臂上滚过,近距离地看他的眉眼。

好英挺的眉。像两把剑。

好长的睫毛。睫毛怪啊。

好挺的鼻梁。跟老外差不了多少了。

好薄的嘴唇。好亲。

好性感的下巴,长着青青的胡茬儿。

林素手指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边轻轻往下滑,边抿着唇偷笑。情不自禁地,他用指腹在那两片唇上摩挲,温软的触感,令人着迷。

罗锋闭着眼,对他的行径毫无所知。林素怀着做采花盗的心情,摸完了嘴唇,又去摸他的喉结。这玩意儿他自己也有,可他就觉得他的性感。尤其是昨晚给他咬的时候……那里性感地上下耸动着……

想到这里,林素脸就有点烧,感觉被褥里的小兄弟好像有点儿立正敬礼了……

罗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林素赶忙把手拿开,“你醒了啊?”

罗锋嘴角挂着一丝笑,嗓音是早晨起来的那种沙哑,性感得不像话:“摸够了吗?”

林素“吼”了一声,类似于那种台湾腔,总之是种撒娇的声音,“你装睡。”

罗锋伸手拽他,把他拽到身上,跌在胸前,探头就要吻他。林素头一偏,手指遮住他嘴,“没刷牙!当拍电影呢。”

“嫌我呢?”

“怕你嫌我。”

“不嫌。”罗锋说着,又要亲他。林素呼噜一下溜开了,他才不要亲,大清早的,嘴里准有味儿,待会儿遭嫌了都不知找人哭去。

两人并排在镜子前刷牙,林素满嘴的泡沫,龇着牙跟他闹。罗锋抵着他脑门儿:“离我远点儿。”

刷完牙他跑了,过了会儿,屋里响起了音乐,是《sundaymorningbirds》。

林素不常来这儿,没备电动剃须刀,洗手间的小柜子里只有一片薄刀片儿。林素取出来:“帮我刮。”

用香皂润滑了,罗锋让他坐洗脸台上,手掂着他下巴,靠过来仔细地给他刮。林素略翘着下巴,手指搭在他肩膀上,随着音乐跳动着,如果不是怕刮破皮肤,他两条腿都要晃。罗锋脸离得很近,林素眼睛盯着看。

“再看收费。”

“停。”

罗锋顿了手,林素在他左边脸上“啵”了一口,“继续。”

罗锋笑了,又给他刮。林素还是盯着看,越看越着迷,眼里的那股劲儿,好像想把对方推倒。罗锋刮完,冲了冲刀片儿,边道:“小爷,这回行价涨了。”

林素凑过去把下巴洗干净了,说:“你待会儿不看我啊?”

“我不用您代劳了。”罗锋抹了香皂,对着镜子昂起下巴,自己已经刮了起来。林素看着他,咕叨了句什么。

“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林素果然大声了,“你这么独立干什么?”

镜子里头,罗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会儿想不想我给你喂饭啊?”

林素趴过来,在他颈子上咬了一口,小狗似的:“你想喂,也可以啊。”

罗锋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恐怕都不想自理了。”

林素点头,卖乖地跟他笑:“是的呀,不然我找男朋友干什么啊。”罗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罗锋说下午有个通告,林素一听很高兴,“有工作啊?那就好。”

又道,“以前想当个小无业游民,天天和你腻在一块儿,现在又觉得有工作真好!”

太可人了,罗锋摸了把他的脸。

他忽而垂着眼睑:“我爷爷做的事儿,我替他说声对不起啊。你别恨他。”

罗锋说:“不会。”

林素点点头:“那就好。”

下午,两人又像上次一样,一前一后离开了别墅。林素脸上伤还没好透,不能工作,是个大闲人,回去把Abel接了,又开车去了柳江家,准备跟他约着给两只猫美个容去。

柳江打开门,叮当蹿了出来,要和Abel玩儿。林素把美短猫放下来,换了鞋进屋。柳江问:“没事了吧?”

“没事了。”

“所以你爷爷同意了?”

“嗯。”

“恭喜啊,家庭没问题了,很不容易。”柳江还穿着家居服,解了两粒扣子,问:“能直接脱吧?”

林素问:“怎么地?”

“咱俩不都gay吗?”

林素切了一声,“白斩鸡,谁看你。”柳江很瘦,又成天宅在家里,皮肤比女生还要细白。

柳江继续脱,换上出门的衣服:“爱哭鬼,孤立你。”

“谁是爱哭鬼?”

“谁上次通电话在那儿哭来着?”

林素当没听见。

亚伯、叮当两兄弟美了容,精神得像是重获了新生。林素找着角度给它俩拍了几张,发了条微博。晚上的时候,罗锋大概闲了下来,跟他打视频电话:“下午带猫去美容了?”

“嗯,”林素趴在沙发上,手机支在脸前面,喊,“亚伯,过来给你干爹看看新发型!”

Abel窝在小吊床上,美得不想动。

“它不来。”林素往屏幕里看了一眼,忽而露了个很精的笑,“你看我怎么让它来。”

他伸长了手,在茶几的柜子里摸了个塑料袋儿,放在手心里捏着响。果然没一会儿,Abel就踱来了。林素一把把小东西薅到镜头前面:“看到没有?”

“看到了。”

林素把塑料袋丢给Abel玩儿,自己翻了个身,举着手机跟他视频:“你今天是什么通告哇?”

“一个访谈。”罗锋说,“提到了最近的事儿。”

林素“哦”了一声,看他神色有些疲倦,问道:“你累不累呀?要不先休息吧。”

罗锋确实累,他放松地也躺了下来,擎着手机说:“再看你30秒。”

林素有点儿心动,“咱俩比赛,谁先眨眼谁输。”

“好啊。”

“3、2、1,开始。”

林素睁大眼睛,有点瞪地望着屏幕那边。罗锋就是平常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林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垂眸,生生地瞪着才没眨动眼睫。

他要输了,对方太有心机了,简直是心机man。眨眼的前一秒,他噘着嘴往屏幕上吹了口气。

“你输了。”罗锋说。

“没有,咱俩同时眨的。”

“你耍诈。”

“屏幕上有只小虫,我给吹走。”

罗锋笑了笑,不跟他计较,说了声晚安,便挂了电话。

林素脸好得差不多了,也要开始工作了。他不愿意成天飞来飞去地跑通告,想挑个本子演戏,但想到一进组,少说一两个月都难见到罗锋,就有点儿纠结。

白杨当然是希望他进组拍戏的,原因有二。第一呢,他是个演员,本职工作就是演戏,虽然已经贵为影帝,但演技还需要锤炼,不能一味追求名气和ip;第二呢,一进组,他跟那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风险也就少了,真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必须得如履薄冰、懂得克制。

不过还好的是,因为《思慕》,他俩时不时地就被媒体捆着炒作,又有一大批cp粉,只要不过分,真真假假,倒还真让人看不出来。

白杨抱了一摞剧本去他公寓,林素津津有味地蜷在沙发上翻看。他是影帝,资源当然好,那些本子都是高水平的,挑了一天,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迷雾》。

“我觉得我该试试悬疑片了,”他脸上跃跃欲试,“上次的《2048迷失》都没拍成。”

“行啊,你喜欢就去。汪道文也在里面,正好让人前辈练练你。”

林素一听更心动,咬咬牙,让白杨去跟人签了合同。合同一定,一切都没跑了,过几天就要开机进组。

他跟罗锋说,罗锋倒没多大所谓,让他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去探他的班。

林素听了心情明朗多了:“你可别蒙我啊,”他嘴里咕哝一句,是撒娇的语气,“不探班我望穿秋水给你看。”

罗锋说:“少用眼,眼睛会亮点儿。”

“亮点儿怎么样?”

罗锋笑了:“布灵布灵。”

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词,林素呆了呆:“……布灵、布灵你个头哦。”

三月,春风料峭。林素参加了《迷雾》的开机仪式,之后便跟着剧组去了重庆拍戏。

重庆他来过两次,都是因为工作,第一次匆匆地就回去了,第二次当地的活动承办方请吃了顿重庆正宗的刘一手火锅,麻、辣、鲜、香,令他至今都回味无穷。

第一天晚下戏后,剧组一行人张罗着去吃夜宵。听说凤天大道有个老火锅味道顶好、顶辣,正好片场又离得不远,便开着几辆车呼啦一下子过去了。

一大盆火锅,分两边儿,但没用,都是味重油厚,漂满了辣椒、花椒。没一会儿,油烧滚了,桂皮、姜片还有其他什么佐料也都翻腾了起来。光是看着,就辣得咽口水。

跃跃欲试的、犹豫不定的,都把长筷子往里伸。一进嘴,各人耐辣程度不同,反应也都不一样,有的辣呛了,有的辣得直喝水,还有的一边喊辣一边觉得真够味儿,连忙夹第二筷子。

林素就是最后一种人。

他吃得不亦乐乎,脑门上全是热汗,吃辣了就喝口酒,要么还没想好夹什么吃,就吸着凉气拿纸擦头、擦嘴。那两片薄嘴唇好像都辣肿了,又红又亮的。

Kavin戳他腰,低声说:“你别作啊,你这是吃鸳鸯锅的胃,还吃这么多辣……再吃晚上该受罪了。”

林素吃上劲了还听他的?今晚他胃很争气,一点儿没动静,嘴当然不能怂的。

又捞了一勺毛肚到浸着花椒、红油的碗里,他低头就吃了起来。Kavin瞅了眼,对方睫毛、鬓角还有下巴都汗湿了。这辣自己都受不了,他那个娇弱的胃,晚上要不犯病,那真是出鬼了。

而且吧,他吃得满头是汗的样子,还怪招那些女同志们爱的,一下一下地往这边偷瞄。

过了会儿,林素敬了导演杯酒,擦擦汗又去捞菜的时候,Kavin拍了拍他肩,把手机递到他耳边,意思是直接说。

林素侧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是白杨,瞪着他哼道:“又告状你……喂?”

“喂。”低沉的一声。

第87章

惊吓,再是心悸,林素手里勺子差点都没抓住,发鱿鱼、还有两只丸子都落进了油汤里。他重新“喂……”了一声,捏了张纸,边擦嘴,边朝众人点个头,背过身出去接电话了。

过了会儿,他回来了,落座的时候在桌子底下踹了Kavin一脚。Kavin瞧他搁外面吹了半天风,脸颊还两团潮红,颜色比吃辣时还要深点,低道:“挨训了?”忍了又忍,没忍住笑,给他捞鱿鱼,“来,再吃点儿。”

林素拿筷子戳了两下鱿鱼肉,最后还是没动嘴。也没喝酒,倒了杯温开水一口一口地喝着。Kavin一脸的幸灾乐祸。

林素瞥了他一眼,心想,小样儿,你懂啥?老干部训人,性感得一塌糊涂。

当晚回去,林素胃还是小疼了一会儿,吃了两片药才渐好。Kavin见多了他不忌嘴过后受罪的样子,可怜可气,一点儿不想心疼。这要是没个小教训,长不了记性,在重庆还得呆三个月,他不得吃遍重庆火锅店?

林素躺在床上哼哼,但还没死了吃辣的心,准备下回再少吃点儿。重庆火锅,男人的天堂!女人的海洋!

林素在《迷雾》里演一个杂货店小老板,又闲又无聊,有一天突然卷进了一场扑朔迷离的事件中,故事的结尾才揭秘了他的身世。

电影里,他化三四十岁的妆,脸还是白,又小,看起来入世却懵懂。见天儿穿件灰布衫,有人来买东西就卖,没人买就“咔咔”地嗑瓜子,逗他柜台上的那只大黄猫玩儿。

这个角色演绎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因为他才二十七岁,想演出中年人的那种“懵”和“纯”,绝对要花很大功夫揣摩角色。所以在片场常能看见他拿着剧本,跟在汪道文老师屁股后面晃悠。

勤恳好学的晚辈谁不喜欢呢,何况还伶俐,有天资。没戏的时候,汪道文就和他讲解、讨论剧本,自己的房间对方也没少跑。还真别说,那小子悟性真是顶呱呱,有些见解他都没想到,惊艳!

每每对戏时,小影帝一言一语、一动一笑完全不落他下风,汪道文十分赞赏。来来回回几次,两人成了一对忘年交,痴迷地讲戏、对戏,成了剧组里最靓丽的两道风景线。

不知不觉电影已拍了大半。下戏了剧组喊去吃夜宵,林素有时也会去,但不让他们点太辣,也不多吃。虽有嘴馋的毛病,但吃了胃不舒服,更影响第二天拍戏,那他就不干了。

罗锋最近和水川雨导演合作,在排一个话剧,这是他第一次跨进话剧领域,所以很用心、很下功夫。两人都忙,又总是阴差阳错,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像什么,饿汉饱一餐撑三年,偶尔视个频,看对方几眼,彼此就很满足了。而且林素心想,思念越浓,火越旺,等见面了一燃烧,魂都得销了。

而至于对方当初说要来探班,他也体贴地不提了。

这一天在片场,正是没戏的时候,汪道文不在,林素只能跟其他演员瞎聊天。聊天的几个人里,有个段子手,平常就总在微博上发些段子,说起段子来贼溜,人封“段王”。

段王没事儿就开黄腔,说些荤段子,他长相英俊,又爱笑,没有下流猥琐之气,因而说这些东西也不招人烦,连女同志也愿意听个一二。

这次他又说了个荤段子,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没有恶意,纯属玩笑。大家半天才懂,之后都指着他讳莫如深地笑了。林素也跟着笑,但他身下起反应了。

当晚罗锋没回复他微信,他等了好久,打开了手机里藏的一部gv。

靠在床头,一手擎着手机,一手伸进内裤里,他看着两个男人边接吻边脱完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又躺下来一头一尾地69式咬,舌头吸吮发出了氵壬靡的水声。

他一边捋自己的下体,一边不眨眼地盯着画面,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一个男人撅起屁股趴了下去,另一个男人凑过去,埋头在他肛口处弄了一阵。

……还能、还能这样?……

林素看得心惊肉跳,嘴里一阵发干,太阳穴鼓鼓地跳了起来……

男人又用手指按压了几下那凹陷的洞口,跪着从床头柜上摸来安全套,戴上后慢慢地往男人的身体里插,插一截儿,男人就哼一声。

没有多做适应,男人很快就掐着前面男人的腰冲刺了起来,一下一下,屁股撞击着,啪啪地响。

林素盯得眼睫上都是汗,血液倒流上来,撞击着耳膜,嗡嗡地响,他右手撸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蹭破了娇嫩的皮。被操弄的男人越哼越高,渐渐成了大声的呻吟。

“……oh……ohmygod!……”男人氵壬叫着,“fuckme……”

上面的男人越插越快,镜头忽然一转,从下往上拍,给了特写:粗壮的银茎一下下地在那屁股洞里进出,两只囊袋前后飞摆,啪啪地撞击着……

强烈的视觉刺激,令林素瞳孔收缩,咬着唇飞快地打了一阵,顶端释放出了白色的液体……

他关了手机,头脑一片空白地从床头滑了下来,闭着眼喘气儿。手还握着那处,几个脱了力的揉搓,东西终于淋漓着流完了……

这时,手机响了。

罗锋问:怎么?

他眯着眼回:刚才想你了。

又回:是身体。

转眼进了六月,天气炎热起来。有人进剧组探班,带了几箱冷饮。林素躺遮阳伞底下舔奶油冰棍儿,汪道文路过说:“小林啊,把我那根也吃了。”

林素眯着眼睛:“谢谢老汪!”

汪道文笑着,摆手走了。

林素边舔要滴下来的奶油,边扭头问Kavin:“你说他要来探班,会带什么啊?”

在外面,他们都用“他”来指代罗锋。

Kavin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也摇摇头,咬了口嵌在奶油里的红豆,嘎嘣嘎嘣地嚼,探班都没戏,他这是白日做梦呢。

《迷雾》杀青的那晚,还是老传统,先吃饭再唱歌。酒轮了一圈,不知谁把话筒丢到了林素怀里,他正蒙着眼睛要把话筒推走了,有人喊:“林老师,开一嗓儿!”

唱K他其实怪喜欢的,但分场合,看心情。几个好友聚聚的话,他总是抱着话筒当麦霸,死了都要爱、离歌这种歌也要唱两嗓儿。但像这种许多人闹哄哄的时候,他反而不愿唱了,宁愿多吃点儿小食,喝点儿酒。

包厢里一下子起了哄,实在骑虎难下,他放下酒瓶,瞥一眼屏幕上跳出的歌名,《今天你要嫁给我》,又看另只话筒在一个女工作人员手里,连笑着摆手,别占我便宜吧,他心想。

他又懒得点歌,看切歌后的下一首叫《思念是一种病》,得,会唱,就这个吧。

他把话筒对向嘴边,是个要唱的意思,周围都鼓起掌、吹起口哨来。稍微酝酿两下,他很准地跟上节奏,张嘴唱道:

“当你在穿山越领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

发现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然大悟早已远去

为何总是在犯错之后

才肯相信错的是自己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试着体会

试着忍住眼泪还是躲不开应该有的情绪

我不会奢求世界停止转动

我知道逃避一点都没有用

只是这段时间里尤其在夜里

还是会想起难忘的事情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

久久不能痊愈

当你在穿山越领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时常感觉你在耳后的呼吸

却未曾感觉你在心口的鼻息……”

惊艳开嗓后,收获了一包厢的好评,他把话筒放下,承让地笑了笑,起身出了包厢。唱到一半就尿急,结尾还一堆“oh思念是一种病”,再“oh”就真得病了,他选择不唱完,匆匆去了洗手间。

回来后,又投入喧闹纷乱的环境,他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吃着蘸酱的小薯条。五彩的镭射灯光扫来扫去,他穿了件纯白的T恤,颜色几乎全映上去了,整个人光彩夺目的。

吃完薯条,他又开了一小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准备加入那些人的划拳。裤兜却震了起来,他摸出手机,一看名字赶紧又跑出了包厢。

躲在个偏僻角落,他捂着耳朵,勾着个背“喂”了一声。

“……包厢里啊……在喝酒……”

罗锋说:“到322来。”

“啊?……”他听到个数字,“什么呀?……”

“322,过来。”

林素愣了两秒,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呼吸提高了,声音也变了调儿:“马上!……”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沙发那儿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轮廓身形是林素刻在脑子里的那个。

罗锋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没笑不知道。五彩的灯光里,他慵懒地仰靠在沙发上,好像在等着对方过来。

林素是痴痴缓缓地过去的,像个怀着春梦的傻猎物。

他两手撑在罗锋头侧,跨坐到了他身上。罗锋微微扬头,四片唇便胶着着黏在了一起。

林素伸出火热的、带着酒精味儿的舌头,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圈,便急躁地顶进了他的口腔。罗锋大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边揉他的肩胛骨、后背,一边吸吮着他的舌头。

林素喝了酒,身体很烫,又烫又滑,简直像一条鱼。情欲在体内流窜着,除了彼此的嘴巴,没有宣泄的出口,亲得嘴唇都麻了,林素抱着罗锋的脖子,牙齿胡乱啃对方的嘴角、下巴。因为抬着手,他T恤下摆拽得老高,露出了腰间的皮肤,罗锋揉捏了一圈,手顺着他腰臀往下捋,在那浑圆的屁股上掐了掐。

林素很动情,哼哼着,把屁股微微往上抬,让他手掌托着两片臀瓣揉掐。这么亲了摸了会儿,林素瘫在他胸膛上喘气儿,软软地哼:“……想死你了。”

罗锋嘴唇停在他嘴角边:“吃薯条儿了?……”

“吃了,”林素往上抬起微红的眼角,“香吗?……”

罗锋在他软软的嘴唇上咬了咬,低沉一笑,“香。”

第88章

茶几上开了一瓶啤酒,还有一只果盘。林素回身捏了一片西瓜,咬了尖尖上的一口,含着一半,另一半露在外头,递给罗锋吃。

罗锋和他嘴贴着嘴,咬掉了那一半。他眼睛里流泻出光彩,接着和罗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那片西瓜。

“该走了。”罗锋捧着他的腰,说。

“想唱首歌。”

罗锋想了想,回去的航班还来得及,捞过一只话筒给他,拍他屁股道:“去点,唱完一首就走了啊。”

对方点完回来,罗锋一看,《今天你要嫁给我》。

林素把另一只话筒放进他手里,眉眼旖旎着,有种含羞带怯的情态。罗锋伸手一拉,把他拉坐到一只膝盖上,抱在了怀里。

“谁唱女的?”罗锋在他耳边问。

他眨了眨眼,凑过来,“你唱……好不好?”

罗锋咬他耳垂,声音很低:“谁是老公?”

“我是老公。”嘴是这么硬,脸却红了。男声开始唱的时候,他也攥着话筒没出声儿。罗锋低笑了一声,才跟上第三个音。

出去之前,林素先打了个电话给Kavin,在他的掩护下,林素先走了,之后罗锋才离开包厢。

《迷雾》杀青夜后,林素回到了B市,在家里休整了一段时间,天天吸猫,再发微博让粉丝儿们一起云吸猫。

还有广告商找他,准确地说,是找他的猫,为产品代言。他给拒绝了,第一,他很有钱,也能挣很多钱,不用靠猫挣钱。第二,猫该有猫的生活,吃睡玩乐,又懒又快活,哪儿能出去抛头露面地折腾。

在家里懒了半个多月,有个通告找上门,白杨想让他去,结果他就给蒙骗去了。当天录完节目,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正好罗锋找他,他就blabla地跟他聊天说着情况:“师兄,你知道我今天上的什么通告吗?”

罗锋:“什么通告?”

“《超级大脑》!他们请我去当嘉宾。”

罗锋笑了笑:“那节目的规则很复杂。”

“可不吗?就是白杨把我忽悠去的。我就看过一期,那期挺简单,我一看就看懂了。这一期那些数学问题,哇,我看得稀里糊涂,那些小孩儿根本不是常人!全场下来我就装着一副看懂了的样子,也幸亏我看着聪明,不然可完蛋了……”

罗锋给他逗乐了。

“不过啊,我能分辨得出什么时候是紧张环节,一到那个时候,全场气氛都不一样了。我也挺紧张的,瞎紧张,很刺激。”

罗锋一听,彻底笑出了声。

“你呢,”他咕叨完,问,“MV拍完了吗?”罗锋初次参演话剧,只是种尝试,在里面的戏份不多,三个多月就结束了。

“还没。”

“里面都什么造型啊?好奇。”

“等凌涵发新专辑了,你就能看到。”

“你跟凌涵到底什么关系啊,红颜知己啊?”

罗锋本欲说老朋友,话到嘴边改了口:“朋友。”想来他还记得对方当初关于“老朋友”

的那一番微妙见解。

林素很绝望地问:“是不是得不到你,所以委屈一下当的朋友?”

果然,对方沉默了。

心塞塞。

他这聪明的大脑,和该掌的嘴!

过了一段时间,凌涵发新专辑,那支MV是最火的,都上了热搜。

里面罗锋皮衣、牛仔裤,演的是个桀骜的男人。抢婚那一段儿,分分钟给人帅哭。

“早就觉得这两个人配一脸了![花痴]”“快在一起吧……”“卧槽罗锋好帅,路转粉了。”“男帅女靓,也太配了吧!”“全世界最好的罗锋[爱心]”“影帝歌后的搭配很棒棒哦。”“在一起在一起!!!”

林素看得肺都快气炸了,感觉整个人都很绿,想跟他控诉,又觉得就为这事儿跟他吃醋,自己也忒小家子气了。

结果晚上罗锋自己撞枪口,问他:“MV出来了,怎么样?”他是没看到网上的那些东西了。

“帅,不知道多帅。”林素小炮似的,“美,不知道多美。天造地设,配一脸!”

罗锋愣了会儿,才知道这是撒脾气呢,道:“凌涵有个绯闻男友,许多人不知道,那就是她的正牌。”

显然,林素也是那“许多人”里的一个。

他支吾了一声,觉得就这么灭了气焰恐怕不太好,还想找什么由头跟他赖会儿,罗锋又道:“我跟你才配一脸。”说着,他笑了笑,“和你说件好玩儿的事。”

林素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啥?”

“我有个小粉丝,每天都来我微博底下说‘我爱你’,雷打不动的。”

“本来那么多粉丝,我是记不住他的,但那个人的id很长,很搞怪,我看过几次,就留下了印象。”

林素有点儿兴奋起来,几乎要坐不住:“id叫、叫啥?”

“被暗黑封印的草莓。”

“他微博里全是些情话,只关注了我一个人。”

林素捂着脸,笑意从嘴角泄出来:“是我!我每天都和你表白。”

罗锋也笑了:“你怎么那么甜啊。”

林素吃吃地笑:“我是你的小粉丝。”

罗锋这时抛来一句:“你把我找出来吧。”

“什么?”

“我的小号。”

“你还有小号啊?”

“嗯,是你几千万粉丝里的一个。”

九月是时装周的天堂。

林素本就爱时尚穿搭,受邀跑去了米兰看秀。

秀场门口聚集了各路媒体和大批的街拍摄影师,闪光灯哗哗地响。进入内场后,林素坐在头排看秀,一身时尚派头,长腿翘起来,很是吸睛。内场媒体的镜头频频捕捉着他。

林素发现了,也不在意,朝T台上看得津津有味。总共看了三场喜欢的秀,他就回了国。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去趟时装周,在外媒网站上竟小火了一把。

在机场的时候,他穿着一件黑色拼接皮夹克,搭配极简牛仔裤和皮靴,机车感十足;而在秀场里,他换了另一种风格:米色西装,松松系着一条格纹领带,脚蹬浅口尖头皮鞋,露出一截纤细脚踝,清新雅痞风浑然天成。

这两组照片令外媒大呼:Fashionluckydevil!

林素在外面低调,在他面前特爱吹牛:“以后小爷恐怕要去混时尚界了。”

罗锋说:“行啊,只要你喜欢。”

“时尚界挺乱吧?”

“是,但你可以做朵小白莲。”罗锋逗他玩儿。

“我明明是棵含羞草,”他说,“你一碰我就不行……”

罗锋啐他:“又撩!”

林素咯咯地笑,“撩王一发功,师兄要脸红。”

“究竟谁脸红,下次我们看看。”罗锋摇着头笑,“我怎么就找了个小嘴炮。”

这天傍晚,窗外乌云密布,狂风呜咽着嚎叫,远处天际隐有雷鸣。Abel胆子小,吓得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窝在沙发上。

林素瞅了眼外面,对Abel道:“儿子,台风要来咯。”

天色越来越暗,雨点子也纷纷落了下来。林素从零食箱里摸出几袋薯片,准备晚饭就这么解决一下,不难为人外卖小哥了。

没想却有人敲门。

猫眼里瞅了眼,嘿,竟然是他!

“你怎么来了?”林素惊喜得眼睛一亮,往外扫了一眼,赶忙侧身让他进来。

罗锋把伞放在外面,肩膀打湿了,脱了外套。林素帮他拿去晾着,又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头。

“这种天出门的少,安全。”罗锋如是少。

林素瞪着眼,“还安全?别让风把你吹飞了。”

罗锋一笑,摸着沙发上蜷着的Abel,道:“要吹也是吹走你,个小瘦精。”又瞥了眼茶几上拆开的、没拆开的薯片:“晚餐还零食?”

“额……晚餐。”

罗锋看他一眼:“多不健康。”

“这种天还让人送外卖啊?多缺德啊。”

罗锋起身去开冰箱门:“有食材吗?”

还真没,他也不常搁家待,而且还是个厨房白痴,都是白杨有时过来给他做顿饭才会带点儿菜。

“有泡面,”他想起来,“吃不吃啊?”

“我吃过了。”冰箱里还有俩鸡蛋,之前剩的几根葱,还没坏,罗锋拿出来给他煮了碗泡面。

“哇,喷香!”林素提前抽了两双筷子,在一边儿等着。Abel闻了味道也跑过来了。

外面雨越来越大,屋里点了盏暖黄色的灯,两人坐在餐桌上吃面。林素直接用的小锅,罗锋捞了几筷子在碗里。

“你再弄点。”

“不用,你自己吃。”罗锋这种一年吃不到一回泡面的人,肯吃都是因为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才陪着他。

吃完面,林素又把汤喝了,舔舔嘴角,一本满足。消了会儿食,他又拉着罗锋去看他的那盆小绿萝。这回不是献宝,是问意见。上回他去罗锋家里,发现对方阳台上养的都是植物,十几二十盆,摆在一起,比自己的小绿萝可威风可爱多了。

“我养得怎么样啊?”他这话其实有问题,大部分时间还是家政阿姨给小植物晒太阳浇水的。

“不错。”罗锋说,“长得很俊。”

林素爱听这话儿。

到沙发上坐着,没一会儿,林素就想瘫着了,把头枕在对方大腿上,说:“你的小号我没找出来。”

罗锋摸他头发:“再找。”

“找不着了,大海捞针。”他懒懒地伸手,“给我看吧,你手机。”

罗锋一只手撑在他头侧,垂眼从上往下看他:“亲一下。”

他攀着他手臂,在他下巴上“啵”了一下。

“再一下。”

林素又“啵”一下。

“再一下。”

“哎呀,”林素脖子都酸了,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咬,“快点儿。”

罗锋把手机丢给他。

林素宝似的捧在胸前解锁,打开微博,切换账号。

果然有个小号。

叫“被草莓封印的男孩儿”。

就发过三条微博。

第一条,“你身上的橘子味,从此让我迷失在那个夜晚。”配图是张小青橘子,看着就酸。

第二条,“很想你。”

第三条,“很爱你。”

林素微张着嘴,盯得一下子没说出话来。三条微博发送的时间,他都在脑子里想。

“这是那天晚上……买的橘子吗?”

“嗯。”

“你什么时候照的?”

“你洗澡的时候。”

林素耳尖发烫。第二条是《思慕》杀青后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发的,第三条是他们在一起后发的。

他偷偷地搞着这些玩意儿。

真可恶,以前看到就好了。

真心动,太幸福了。

他往罗锋怀里拱,拱了一截儿,睁着水润的大眼睛“哎呀”了一声,可恶可爱:“压到球了。”

罗锋低低一笑,把他吻住了。

第89章

半夜,外面雨还没停。罗锋掖了掖旁边人的被子,遮住他光裸的肩膀,起身穿长裤。林素听见动静,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了一条缝:“……去哪啊……”

“我走了。你再睡吧。”

他困得闭了下眼又睁开,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雨停了吗……”

窗帘是紧拉着的,罗锋说:“没有,”穿好衣物,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睡着吧,我走了。”

林素拉住他手臂,脸贴上去蹭了蹭:“睡不着了,”又往后伸手,拽来了床头搭着的睡袍,披上了说,“我送你啊……”

他把晾着的外套取过来,罗锋边穿边往玄关走,他跟在后面掩嘴打了两个浅浅的哈欠,眼角润润的。

“快回去睡吧……”

“嗯,”他伸出手,和他抱了抱,“路上小心点啊。”罗锋在他鬓边吻了一下,开门走了。

之后又都各有工作,忙起来两三天都顾不上微信。

林素后来又回了趟林宅。林老揪出了当初往家里寄照片的人,其实根本算不上“揪”,没费那么多功夫。对方一不曝光媒体,而不要钱,摆明了就是家里人干的。家里能有谁?不是老二一家,就是老三的媳妇,要么两家干脆就合了伙。

也不知林老怎么处理的,林素一回到林宅,就感觉那些人的眼光不对,愤愤的,比以前更不加遮掩,好像想扒了他,但又不敢。反正他无所谓,直接上楼去找了林老,又陪着对方到阁楼去给白公子喂食。

自从上一次车祸过后,林老的身体似乎就虚弱下来了,看起来也苍老了不少。今天有点儿阳光,林老坐在靠椅上晒太阳,看着林素逗白公子玩儿,手里捏两个保健球,有一下没一下地转,“要么今年过年……”

“嗯?”林素回头。

白公子学了句主人的舌:“要么今年过年……”

林老笑了笑,“你就别回林宅来了。”

林素不明白地皱眉:“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看我才回来,”林老看着他道,“这个家你不喜欢,母亲又不在。”

林素脸上没掩饰,他确实很不喜欢,有什么可让他喜欢的呢?

林老忽而换了话题:“你跟他……见面多吗?”

林素胸口一跳,小心地看了林老一眼,答道:“不多……我们都很忙。还得提防狗仔。”

林老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我在芬兰有一个私人小岛,你可以去玩儿。”

林素只反应了半秒,就听懂了意思,跑过来蹲在他膝边,小声地道:“谢谢爷爷。”

林老摸着他的手,轻拍了拍。

某台的十周年庆典,各路明星艺人都被邀请了去,他们也在其中。还是因为炒作吧,两个座位是相邻的。

“林素!……”罗锋装作不经意地偏头,声音低低地从牙缝里泄出来,很是无奈:“你再玩儿,媒体拍到了,咱们都完蛋啊……”

“拍不到,这里暗。”林素一本正经地望着舞台,手指却径自在底下勾弄着他的,彼此指缝里的汗又湿又滑,一片黏腻。

林素想往那修长的手指上套只戒指,但不是情侣款的没有意思。

台上正在表演节目,过了一会儿,有台领导上来发表讲话,究竟讲了些什么,也没几个人真去听。

林素手指从他指腹摸到西装袖子里。如果问他老干部穿什么最帅,回答一定是标配:西装衬衫。罗锋今天穿了套深蓝条纹西装,端的是高大挺拔,英俊禁欲。

他一面摸,还一面琢磨那台上的领导怎么没秃头,长得还算能看。然后他忽然就有点愣神,手上的小动作都停了。罗锋看了他一眼,没指望他能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素小声说:“那个领导的老婆,是我大学同学好像。”

他这么说,罗锋又仔细往台上看了一眼:“挺漂亮。”

林素自个儿嘀咕着:“岁数也差太多了吧。”

“你们有过什么渊源?”

“她追求过我。”

罗锋似笑非笑地看着前面,低声:“怜香惜玉了?她嫁了一个能当她爸的。”

“我没有,”他小声说,“人家有钱啊!”

结果庆典结束的时候,林素正好和人家的老婆打了一个照面。

女人先是惊讶,后来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有种隐晦的露骨。林素正和她的老公,那位领导讲话,目不斜视。

当晚杭丹、方依霖也来了,对着林素的脸一通好掐。林素“姐姐”、“姐姐”地喊,求饶不成,把眼神投向旁边的罗锋。

罗锋含笑看着,也不管。

“哎哟,小团宠,师兄不管你了吧?”杭丹乐得。

最后,她们又说,《旅行去》快要播了。有时间,七个人再聚一次。

当晚他们在一起,两边助理都打了掩护。

许久没碰对方,火一撩就着了,林素在他身下承欢,嘴里咬着枕头,一脸的汗。

从正面弄,罗锋大掌一路从他小腿,摸到腰、腋窝,最后捧住他汗涔涔的脸颊,边接吻边顶他。

做了几次,林素的身体他早摸清了,含住一只汝头咬了咬,对方立马挺着胸哼得不像样子。罗锋今晚却没放过他,托着背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颠弄。手指头夹着一边已充血变硬的汝头,轻轻地捻搓。

林素眼角通红,张着嘴哼叫不休。罗锋在他胸膛上揉了一阵,又去摸他的纹身,那里浸了汗,美得惑人。

林素一个一米八的,被他抱在怀里弄,长腿折得不像样子,一只膝盖蹭在他腿边,随着身体的晃动,不断地摩擦着棉布床单,床单乱糟糟地绞成了一团。

罗锋越弄越深,把他侧放在床上,两只手撑着身体,斜着角度往那个湿热的地方挺送。

太猛了,肠道里一阵痉挛,林素呻吟着:“……你是不是吃、吃醋了?……”

罗锋更深的一个顶弄已经回答了。

“啊!”林素尖叫了一声,眼里一片水光,“……那你吃不过来……你、你还记得咱们在德国、德国的小广场卖艺……啊你慢点儿……”他小声地控诉,“赚钱给瑾姐……买蛋糕……有个巴塞罗那男人给了我一张名片吗?”

罗锋挑眉,嗓子很哑,“怎么,他找你了?”

“他不知道从……嗯啊……从、从哪里弄到我的邮箱……给我发邮件说,说他……嗯嗯……要来中国……”

话刚落音,罗锋低头封住了他的嘴,掐着他的腰,一个凶狠的挺胯,让林素产生了对方那根东西顶到了胃的错觉,一阵强烈的失神,他双眼都涣散了。

“招人玩意儿。”罗锋忽抬手在他雪白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轻不重的,一个红手印很快在他半边臀瓣上出现。

林素猝不及防,涨得满脸通红,是疼的,更多是羞的,泪雾蒙蒙地问:“你……你怎么还玩儿∫M啊……”

罗锋正给他揉屁股,直接又被气笑了。

……

那晚过后,没过几天,罗锋的生日到了。

粉丝后援会早计划着想给他筹办一个生日宴,也算是粉丝见面会,他这边推辞说工作忙,就没有接洽着去办。今年这天他还还真不忙,没有工作,落个清闲,正在家里画画儿。

他没把生日当个什么重要的日子,早从十几岁以后,生日就变得不过是个数字,过不过都无所谓,甚至有时候都不记得了。

大概五点的时候,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罗锋拂走一堆瓶瓶罐罐,手指上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拿起手机解锁。

林素微信发来了一个小视频。

罗锋饶有兴趣地点开,画面一片黑,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带着笑意的细碎人声。

进度条前行了几秒,忽然,镭射灯光渐次亮了起来,画面中央缓缓地现出了一个挺拔的人影,接着,是轮廓完美的半边脸,再是整张脸。林素穿着件白衬衫,挎着吉他坐在一把高脚椅上,一条长腿斜斜地支着,面前有一架立麦。

不知有意无意,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有笑,张扬、明亮,又透着点儿含羞、内敛的情态,总之,特别迷人。

看环境,他应该是在个小酒吧里,旁边有吉他手,贝斯手,鼓手。

他左右望了一下,比了个OK,然后吉他、贝斯还有架子鼓全部响了起来。他嘴角卷出了个笑,边弓着身子弹吉他,边微微往前倾对着话筒,唱了起来:

“Lookatthestars

Lookhowtheyshineforyou……”

是《Yellow》。

昏暗到有点旖旎的灯光里,他时而垂眼,时而抬眸,目光轻轻地扫向镜头,一触即收。

“Yourskin

Ohyeahyourskinandbones

Turnintosomethingbeautiful

Youknow,youknowIloveyouso

YouknowIloveyouso……”

他声音清澈,又不失磁性,唱高朝部分的时候,完全是凭着一腔感情在嘶叫,没有技巧,没有花样。

一曲唱完,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支玫瑰,斜斜地叼在嘴里。花瓣娇艳欲滴,却不如他的嘴唇红,他笑着,眼神张扬又含蓄地看向镜头。

周围响起了口哨声。

一片嘈杂间,他对着话筒喊,眼睛亮得跟星子一样:“生日快乐!”

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呼吸簌簌的,听起来很兴奋:“视频看了吗?”

“嗯,在看第二遍。”

他好像更兴奋了:“好听吗?我帅吗?你喜欢吗?”

罗锋没做声。

“嗯?嗯?”他在那边催促。

“林素,你怎么那么招人喜欢啊?”

林素愣了愣,在那头吃吃地笑。

“在哪?”罗锋问。

“刚从酒吧走呢。”

“来我这儿吧。”罗锋笑,“今晚八点,《旅行去》首播,一起看。”

第90章

林素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只蛋糕,“我买的是全嵌草莓的,你不介意吧?”

罗锋无所谓,“反正都是你吃。”

“怎么都是我吃?”他换好鞋走进来,撒娇似地撅着嘴,“我就吃你几颗草莓啊——”

罗锋倚在那儿,突然一把将他拽过来,摁在玄关的墙边儿上,拽掉他的口罩,拇指用力地抚摩过他的下巴,没一会儿,就将那一块儿稚嫩的皮肤弄得发红,沉沉道:“要吃草莓?”

林素把蛋糕放好,抬起双臂,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到脸前面,鼻尖抵着鼻尖,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腻的声音,说:“罗爸爸,给我种草莓吧。”

罗锋拉着他,缠绵到了沙发那儿。林素脖子上如愿地种上了草莓,理着凌乱的衣领,问他:“你一天都没事儿啊?”他眼尖,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对方手上没洗掉的颜料,“之前在画画吗?”

说到这个,罗锋把他领去了书房。

“这是我吗?”他盯着书桌上的画儿问。

“嗯。”

“画得也太好了吧?”他捧起来看,“不当画家真可惜了!”

罗锋笑笑,摸他的脸:“当画家能遇见你吗?”

“那恐怕遇不着了,”他扬起脸,颇自恋地笑,“那就不可惜了。”

罗锋坐在转椅上,拍拍膝盖。他靠过来坐着,身子歪在他臂弯里:“干什么啊?”

“教你画画儿。”

“画什么?”

罗锋把红色的笔放在他手里,攥着他的手画了一颗心。林素切了一声,嘴角挂着笑,跟他一起把心涂满了。

两人腻歪地搂着坐了会儿,罗锋在他鬓边亲了亲:“饿了吧?我去做饭,你把电视打开。”

林素去开电视,又听见他说:“冰箱里有喝的,想喝自己拿。”

林素“哦”了一声,是有点儿渴,屋里暖气打太高了。他趿拉着鞋,拉开冰箱门,探头往里看有什么。

结果就愣住了。

里面除了矿泉水,还有果汁儿,还有草莓牛奶。

林素知道他只喝矿泉水。

吸着牛奶,他晃悠到厨房,看他煎牛排。对方身上的围裙令他想起什么,“哎呀”了一声,“夏天怎么就过去了呢?还没看你裸……”

罗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想说什么,果果?”

林素一口牛奶差点儿没噎了,睁大眼脸红透了:“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儿?”

“阿姨一直和我聊微信。”

林素臊得不行,一拳塞他背上:“不准喊小名儿。”

罗锋一笑:“果果。”

“……”

吃完饭,快到八点了,TC卫视在放广告,林素窝在沙发上刷微博,《旅行去》官方微博放出了七个人的海报,网友们在底下讨论得热火朝天,很多人表示正在电视机前坐等。

八点整,电视放起了欢快的片头曲,林素招手叫他,“师兄,放了,快来看!”罗锋手里提着几袋零食,扔他怀里,靠着他在旁边坐下。

先放的是节目组到七位嘉宾的家里突袭,第一个就是林素。清早,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头顶的那一撮翘毛儿很是抢镜。

“好傻啊。”林素扶额,嘴角挂着笑。

“不傻,可爱。”

林素被他的“可爱”击倒,真以为自己可爱了。

罗锋揽过他,又道:“每天早晨起来看见你,和你睡翘起来的头发,就很心动。”

林素耳尖儿悄悄地一红,然后看了看手里的微博,炸了:“果然,他们在大肆议论我的毛!”

“怎么说的。”罗锋瞟了一眼。

“他们喊我‘呆毛’!”

罗锋笑出了声来。

很快,电视里又放着节目组突袭罗锋家的情景。

早晨六点多钟,他打开门,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和节目组说“嗨。”

“罗老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的现场导演很惊讶。

“嗯,”他扬了扬手里的小喷水壶,微笑道,“给花草浇点水。”

“反差,巨大的反差!”林素忍不住仰天长嚎,“你是男神,我是呆毛!”

又放到林素第一个抵达罗马,在酒店的房间门口,出乎导演组所有人意料地,说了一句流利的意大利语。

“呆毛,你说外语的时候很性感。”罗锋嘴唇贴在他耳边说。

“我不是呆毛!”

罗锋笑笑:“他们现在准在讨论你的外语了。”

这一期放到最后十分钟,七位嘉宾终于聚齐。画面中,罗锋拖着行李箱姗姗来迟。

两人默契地看着电视,都没有说话。林素紧盯着画面,不自觉地屏了屏呼吸。他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了,好像是演戏似地冲他笑着,喊了他一声“师兄”。

电视画面里,他笑得灿烂,那一声“师兄”也亲切自然。

“我……”林素打破沉默,摸着他的手,“当时心好疼的。”

罗锋下巴蹭了蹭他的脸,低声道:“你当时一副完全把我放下了的样子,也让我心碎。”

林素心尖儿颤了颤,抱着膝盖往他怀里缩,“我们好像互相折磨了好长时间啊。有一次,我半夜做梦醒过来,觉得已经和你纠缠了一辈子那么久了。”

罗锋亲了亲他的眉梢眼角:“对不起,是我退缩了。”

林素摇头:“你才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太猛了才对,不管不顾地朝你奔。”

罗锋笑了,“你是挺猛的,谁招架得住啊。”

两人说着说着,第一期已经结束了,正在放下期预告。林素想起了什么,趴在他耳边,呼吸簌簌的:“……下一期,我把你骗进了洗间。”

罗锋记忆也回来了,掐他的细腰:“你知道录制的时候自己偷摸地搞了多少小动作吗?”

林素咯咯地笑,在他耳边用气音儿道,“我们还在被窝里抱着接吻……”

“我们背地里干了好多勾当……”

“他们都不知道……”

“好刺激……”

罗锋忍不住捏住了他的下巴颏儿,看着他道:“你羞不羞啊,林素?”

“不羞,”他轻轻地动嘴,“羞字怎么写?”

罗锋两手一捏,夹住了他的嘴巴。他撅着嘴,罗锋又把嘴唇递了过去,四片唇贴在一起吸吮了起来。

新年,两人去了芬兰的私人岛度假。去返都是独自一人,且隔着几天的时间,媒体倒没写出点什么。《旅行去》已经播完了,七个人调着档期聚过一次,都感慨无限。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初夏了。这天,林素坐在保姆车里,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准备去试镜。

他手里握着手机,正和罗锋通电话:“……《凡心》十年经典,这次翻拍,一定有好多人要争我这个角色。”

“你还紧张?”罗锋在那边笑。

“是特别紧张,我怕。”

“别怕,你行的。”

“嗯……”他嘀咕着,“昨天的试镜,不知道谁拿下了另一个角色,竟然打听不到……”车这时停了,他架着墨镜推开车门,边说,“师兄,我到了,先不说了啊。”

“好,加油。”

林素挂了电话,随着白杨进了试镜的那栋大楼。白杨也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道:“做好准备,拿下最好,拿不下也别太灰心,毕竟这可是《凡心》。”

导演他们认识,国内电影圈中流砥柱式的人物,是一位可敬的前辈。对方也认得林素这个后生,见他过来试镜,亲切地讲了两句话。

最后,对方说:“今天你要拿下了这个角色,就真是和你师兄有缘分了。”

“……什么?”

“昨天的试镜,你师兄罗锋过来了。也是和你、和很多人一样,对《凡心》有着一种情怀。来试镜的人太多了,不乏优秀的演员,”他呵呵地笑着,“我也是刚刚才和制片、编剧敲定了他。”

下午回来,林素没联系罗锋,正忐忑地等着结果,《凡心》剧组那边来电话了。

好消息。

林素在沙发上跳,把Abel惊坏了,跳开得老远。林素立马给他打电话,通了就嚎:“你太坏了太坏了太坏了,去试镜了都不告诉我,我要捶你胸口了!”

沉沉的一声:“成了?”

“成了!”

“真棒。”

“我们要待在一个剧组了,每天都能见面。一起拍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想想就美得要飞起来了!”

“谁和你一起睡觉?”

“我每天晚上都拿着剧本去你房间找你,然后骑你。”自从上次罗锋诱哄他“自己动一动”后,他情欲一高就会自己跨到罗锋身上……

他说着,脑子里好像真在想那样的场景,轻轻地咂了咂嘴:“……偷情……好刺激……”

“林素,你真色。”

过了一会儿,他躺在沙发上,阳光洒在他半边身子上,暖烘烘的。他闭着眼睛,感觉Abel跳过来了,正在舔他的手心。

他懒洋洋地问:“师兄,你想过我们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儿吗?”

“想过。”

“是什么样儿?”

“几十年后,你的头发已经花白,而我的已经全白了,我牵着你的手,躺在院子的藤椅上,一起晒着太阳。”

林素勾起唇角,正在脑子里想象,声音轻轻的:“我们白头偕老了啊。”

“嗯。”

“以我俩的颜值,老了也一定是两个帅老头。”

“嗯。”罗锋声音温柔。

“依然配一脸。”

“嗯。”

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乐得很。

“笑什么?”罗锋问。

“我在想……你比我先老,到时候你牙掉了,我就带你去医院镶大金牙。”

他笑了:“为什么要镶大金牙?”

“富贵呀,气派呀,老了可不能怂……然后等你以后腿脚不行了,我还要带你去买拐杖。”他微笑着道,“总之,你老了就要乖乖给我照顾。”

罗锋愣了愣,低沉温柔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那你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在我拿拐杖之前,让我照顾你。那样的话,我老了才会乖乖给你照顾。”

“好啊,一辈子。”他轻轻地说,“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外面阳光正好。

所爱之人也正好。

——正文完——

番外一:(平行时空)影帝锋X新人素

白杨带着他的演员去试镜。

“……待会儿到了试镜现场,你嘴放甜一点好不好,见了导演要喊,见了前辈也要喊,不然会被喷没有规矩、目中无人的。别说咱们是新人,还没有名气了,就是当红小鲜肉,要是没礼貌,没规矩,那随便几篇负面报道也是能把他们从天上拉下来,摔得……”

“稀烂。”

林素接道。

白杨不由一阵恶寒,瞪了他一眼,继续道:“……粉身碎骨的。我刚说的,你都听进去了没有?”

“有差吗?”

“啥?”

“稀烂和粉身碎骨有差吗?”

“你能分得清重点吗?”

他撇嘴,“听进去了。”

走进试镜大楼的21层,里面黑压压一片都是人。

“看来今天竞争很强呀。”白杨环视一圈,带着林素去专人那里填了演员姓名、公司,留下了联系方式,最后领了号码牌,往大厅去。

小角色在休息室是没位儿的,他们只能在接待大厅里等。

大厅里开了空调,但耐不住人多,空气像不流通了似的,闷得慌。林素找了一个角落,坐在那擦汗。

白杨站在那儿激励他:“是不是要努力?是不是要奋斗?看人家休息室里的那两台中央空调,风吹得多大,多爽?”

他抬头看了一眼,跟向他承诺似的,认真道:“我会出名的,以后带你坐休息室。”

白杨挺感动,笑了一下,按了按他肩,“会的,你有天赋,只是还没被幸运女神眷顾。只要我们抓住机会,一定有成名的那天。”

白杨在大厅里晃了一圈,带回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这次来试镜的有许多厉害角色,还有两个大腕儿,基本有他们票房就有保证的那种。

第二个是,已经确定为男一号的罗锋也会过来,作为导演的“参谋员”之一。

白杨有些忧心:“……林子啊,看来今天幸运女神又去眷顾别人了,有那两个人在,咱们几乎没胜算呀。”

林素却还沉浸在他第二个消息里,神色激动,仿佛怀春:“他、他也来?”

“谁呀,你说罗锋?”白杨还拧着眉,一副失去信心的样子,“是呀,我认得的那个工作人员是这么跟我说的。看你,提起他就倍来劲儿!”

林素眼里写满了崇拜,翘起一边唇角,“他是我偶像嘛。”

“嗯,你偶像。”白杨还在忧心,瞧他啥也不急,闷头瞎乐的样子,更上火了,问:“你今天来干嘛的?”

“试镜呀。”

“你知道现在形势超严峻吗?”

他点头:“知道。可干着急也没用呀,难道我们去把大腕儿干掉,不让他们试镜?”

白杨说:“你好歹上点心,别就眼睛里装两颗小心心。”

他愣了愣:“我哪有。”

过了一会儿,白杨终于淡定了一点,凑过来问他,“你不是说你是还在中戏念书的时候,见过罗锋的吗?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去给你们讲课,最后提问的时候,你问了他一个问题,结果全场都笑了?”

“嗯,怎么了?”

“那么,”他有点兴奋起来,“时隔两年,他有没有可能,还记得你?”

林素果断摇头:“怎么可能,贵人多忘事,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

大厅里不知走进了谁,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去了。

以为是罗锋,林素探着脑袋去瞧。

不是他。

那人一张娃娃脸,嘴角总像带着笑,看起来很年轻,却不缺气场,双手插兜,旁边助理模样的男人给他端着一杯蓝色的饮料。

他穿过大厅,要往里面去,却在经过林素旁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他对那助理耳语,眼睛是盯着他的。

“嘿!”过了一会儿,那娃娃脸叫了他一声。

林素坐在那儿,仰脸看他,心想这人谁啊,不认得啊。

白杨却要疯了,这小子脸盲症没救了,前辈都认不得,还在圈里混什么混哦?他冲人堆着笑,戳他后背,从牙缝里挤出字:“前辈……站起来……”

他没听见。

那娃娃脸倒也不介意,对他笑,脾气挺好的样子,“你演的那小傻子,很不错,今年的最佳配角,有希望。你今天也是来试镜的?”

林素听见“小傻子”,心里不太舒服,正要讲话,又闻大厅传来骚动,不经意瞥过去,那映入眼帘的高大身影,不是罗锋又是谁?

娃娃脸也回过头去。

然后他就笑了。

“锋,来了?”

罗锋颔首,朝他走过来,笑着开口,“你竟还先到了,二环那边堵车堵得厉害。”

时隔两年,再一次听到那温润嗓音,林素一颗心在胸腔里蹦得没了分寸,他坐在角落里,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

“哎我跟你说,”娃娃脸和他勾肩搭背,很熟的样子,“就那部电影,咱俩一起看的,里面有个小傻子,演得特传神的那个,”他边说边回头,“你还记得不?……”

罗锋似在回忆,然后视线就越过他,看见了林素。

林素发现他看过来,好像有点红了脸。

“罗老师,您好。”他站了起来,说。

罗锋和他对视了一秒。

“就是他,”娃娃脸笑,“本人灵气得很,哪像那个痴痴的小傻子!你有印象吗?”

他点头:“有印象,”又看着他,像鼓励新人的前辈那样,笑了一下,“很有天分。”

林素愣愣的,眼神闪烁,白杨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舌头差点打了结,“谢谢罗老师。”

他又笑了笑。

娃娃脸说:“试镜加油喔,我那一票说不定就给你了。”

他不是不识趣的人,连忙说了“谢谢”,却也不多添别的话来博取好感。

娃娃脸点点头,和罗锋一起走了。

“厉害了我的林子,”白杨一张笑脸凑过来,似乎是重拾信心了,“方柏和罗锋都认得你,还夸你,看来幸运女神今天来了啊!”

“白杨,”他捧着胸,很难受地说,“我这里,好像有小鹿在乱撞,我可是个少男啊……”

“少男个头少男,22岁了还少男,”白杨心情好,想起他之前的所为也不怪他了,只道,“多亏方柏脾气好,不和你计较,不然你可完蛋了,小傻子,你可不就是个小傻子……”

“他是谁啊?”他皱眉,“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呀……”

“人家28!你前辈!”

“……”他一脸震惊。

试镜的结果是他被唰了。

他是有天赋。

可他经验不足。

那两个大腕儿,能叫大腕儿,是真有实力的,两个人一阵凶猛厮杀,其中一人拿到了角色。

但结果不是那么地坏。

因为导演看中他,说他很适合明天要试镜的那个角色。

他答应了。

白杨说,林子啊,我们现在是小演员,挑不了呀。

他自己在心里说,和他一个剧组,怎样都很开心呀。

当天晚上,整个剧组聚在饭店里,吃了一顿饭。

坐了好几桌。

林素不知怎么,明明是个男四号,却也被拉到了制片、导演那桌,看到那娃娃脸,不,方柏冲他笑的时候,他想,可能是他叫的。

他对他有点好感了。

更有好感的那个正和导演说话,没看他。

他是知道礼数的,倒了酒,按辈分、按威望,一一地站起来敬酒。敬到他的时候,他脸已经有点红了——不是不能喝,他挺能喝,就是单纯对他脸红,这控制不了。

“罗老师,”头顶的光有点亮,他眯着被酒熏了的眼睛,有些含情脉脉,“我敬您一杯。”

他放下筷子,右手拿起酒杯,另一只手往下摆了摆,温润地笑:“坐下吧。”

林素喝了一大口酒,余光往他那儿瞥,看见他仰着脖子,露出了喉结。

酒喝了太多,他又往洗手间跑了一次,低着头在盥洗池那里洗手,有人拍他的肩。

是方柏。

“醉没?”

他摇头,笑了一下:“没。”

“看你喝了不少。要怪你怪罗老师,”他张嘴笑,看起来更年轻了,“他叫人把你喊这桌上来的。”

他愣了愣。

“怎么能怪罗老师呢,”他简直忍不住要笑,心花怒放不过如此,“他这是关爱新人。”

“关爱新人?”他哈哈笑了一声,背着手去上厕所,“是,他是挺关爱你的。”

“那方老师,我先走了。”

“你走吧。”

林素烘干了手出去,心情有点好,想唱歌。

两个月后,他才进组。

那时候,男一号的戏已经拍得差不多了。罗锋是组里最大的腕儿,剧组优先配合他的档期,林素一去,一场单人戏都没拍,就被安排去拍和他的对手戏了。

他们有三场对手戏。

如果不是想和他待一个剧组,林素真不想接这个角色。

因为在戏里,他演一个变态。

而罗锋演警察,一个惩恶扬善、维护正义的好警察。

这他妈不就悲剧了吗。

他原本去试镜的那个角色,也是个警察,也就是他的同事。

那多好啊!默契合作的同事!

真不知道导演怎么想的,说他适合演那个漂亮的变态。

拍第一场对手戏的前一天晚上,他鼓足了勇气,忐忐忑忑地去敲了他的房门。

他来开门,有点惊讶,惊讶过后又笑:“找我对戏?”

“……嗯,可以吗?”他看了他一眼,又想垂眼,生生撑住了,觉得不能露怯,“我怕明天接不住您的戏,导演训,他们都说他超凶。您要是没空的话,明早拍之前我再……”

“有空,”他侧了侧身,“先进来吧。”

他却有点踌躇:“进去?不太好吧……”

“不太好?”他笑了一下,“你也不是女演员,还怕传出什么绯闻吗?”

他摇头,犹豫了下,还是抱着剧本进去了。

他规矩地坐在沙发上,翻开了对应的页数,罗锋往他怀里扔了瓶矿泉水。

“谢谢。”

他弯腰瞥了一眼,上面花花绿绿做了很多标注:“很用功啊。”

他笑,好像就禁不住他夸一样,有点腼腆。

对了一遍后,他指出了他的几处小问题。

听完,他问,“我的眼神,没问题吗?”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够变态是吧?”

他笑,很愉悦地确认:“够变态。”

“那就好。”他说,心情有点复杂。

第二天,导演夸他了。

夸他表演得很到位,能接住罗老师的戏,而且几乎不用他怎么收,真不错。

被那么凶,那么牛逼的导演夸,他有点翘尾巴。心情好,就想找人分享,尤其找喜欢的人分享。

可是他被几个女演员围住了。

一个、两个……他数过去,一共五个!

他真受欢迎。

好烦。

这群蜜蜂似儿的女人们!

好容易等她们散开了,他已经要拍自己的单人戏了。

“林素,林素!到你了……”工作人员催着喊他。

还是去当我漂亮又孤独的变态吧。

还有一场对手戏,剧情很惨,“他”杀了“他”的妻子。

“他”跪在那里,抱着怀里的女人,那么愤怒,悲痛,绝望地嘶喊。

“来抓我啊。”电话里,“他”在笑,腔调冷漠,华丽而残忍。

“我一定会亲手抓到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恨意,“把你撕碎。”

都出镜头半刻钟了,他耳边还在响,“把你撕碎”。

好郁闷。

好怕。

那边,他们在吃宵夜,他请的——准确地说,是白杨请的,不过是以他的名义。

“自己怎么不吃?”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罗老师。”他喊了一声,也笑了,但笑是苦苦的,“我耳朵里,”他指指,“一直在响。”

“耳鸣?”

他更苦了:“把你撕碎。”

他愣了愣,才笑起来,“你还没出戏呀。”

“您出戏了吗?”他问,“是不是看着我就想起变态呀?”

“不会,”他说,“戏外你很可爱。”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试问有几个人被偶像说“可爱”,能不失眠?

第三场对手戏,也是最后一场了。

他演的变态把犯罪当做游戏,耍了那些警察很久,可邪不胜正,最后还是被几十个枪口对准,堵在了大楼的天台上,无路可逃。

跟大多数变态一样,“他”的童年也是有很大创伤的,所以造就了心理上的扭曲和疯狂。

“他”一生都在玩犯罪游戏,根本不惧死亡,但不能忍受死在被“他”愚弄的那帮警察手上。

“你抓到我了啊。”

“他”举起双手,看着那个警察,阴柔、漂亮的脸上有着扭曲的笑意,“我投降,我接受什么,哦,法律的制裁。你不能动私刑哦,哈哈哈哈哈哈……”

“他”往后退,一直退到天台边缘,然后仰身,倒了下去。

“他”坠落着,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这么个变态,演得他自己都有点阴暗了。

剧组的那些人最近都不怎么和他聊天了,说他的笑太阴森了,可怕。

不怪他们。

他自己从镜子里看,都慌。

都不太敢对他笑了。

还有两场戏拍完他就要离组了,电影里不止“他”一个变态,还有几个变态,“他”只是其中一个。毕竟是男四号,还能有多少戏份。

离组的前一天,他又去找了他。

他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好,他和他,影帝和新人,“套近乎”,“蹭热度”,别人肯定会这样说,但他控制不了。

偶像啊,就像大磁铁,吸着他去。

他打开了房门。

“罗老师。”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却没下文。

“嗯。”他应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不瘆得慌吧,我的笑?”

他靠在那里,“不。”

“那行,我得先确认一下。”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小白牙,又郑重地喊,“罗老师。”

“嗯。”

“接下来是正文了。这段时间太感谢您的指导和帮助了,没有您,我一定会多挨导演许多训。”

他摇头:“我说过,你很有天分。”

他继续说:“您对新人太好了,那么亲切,像阳光一样,洒进人们心间。”

“您是我偶像!”最后,他结尾。

“你有几个偶像?”他问。

“一个,就您一个。”

他听完,很意味不明地笑了,说了句很意味不明的话:

“我这阳光也不是洒进所有人心间的。”

几个月后,电影播了,票房超高,口碑超好。

他演的那个变态,也火了一把。

那之后,他接到的本子越来越多了,不像几个月前,他还要自己辛苦地去找。

生活真美好。

他要出名了。

白杨给他抱来了一摞剧本,让他挑挑。

“哦,有一个,你偶像也参演。”

“那肯定要演啊!”

“随你咯。”

这时,他电话响了起来。

“偶、偶像?”他捧着胸,“白杨,小鹿又在撞了!”

“接你的吧。”

他接起来:“喂?”

“恭喜你。”电话里,他的声音磁性迷人。

“哎?”

他笑:“你现在名气儿有点大。”

他傻笑了一声,经不住他夸,脸又红了。

“你还记得那天方柏问我,对你演的那个小傻子有没有印象吗?”

“记得,”他笑,“您说有印象。”

“嗯,我是有印象。”他顿了一会儿,说:“我对你有更早的印象。”

他的心跳了起来:“……什么时候?”

“两年前,我作为优秀毕业生回中戏,给学生们讲课……”

他呆了。

“……到了自由提问的环节,有个男生,他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到我这个高度,还说要我等着他,当时全场的学生都笑了。”

“那个男生长得很帅,我觉得是校草的水准。”

“我想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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