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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把男主当男友(修真)+番外——遍地皆坑

文案:

本文略坑,内容等同于前传性质,不喜误入!

自打穿书之后,赵云琛一直过着神仙日子。

他遵从剧情,不养反派不打主角,整天就呆在九天宗里当死宅,安心等着自己作为小BOSS的结局到来。

哪怕是抢了个男友回来,也是身心专一,带着男友一起在房间里当宅男。

谁想到正剧开演了,原着男主却没有了——

某魂穿小BOSS:等等,你一个人来的?途中没有遇见什么英俊伟岸、气质不凡的男人吗?

某正宫女主:还请师祖不要怀疑我的人品,尽管我是合欢宗的,也绝不会做随意找男人的事情。

某已变男友的男主:大人消消气,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休息呢?

——如何把一个废柴到只会讨好男人的十佳男友教导成修仙第一男主,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QAQ,能不教导吗?

主攻,CP萧景风,HE。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主角:赵云琛,萧景风 ┃ 配角:古道天,君莫 ┃ 其它:主攻,正剧,系列文,HE

楔子:觉悟

【你想要什么?什么你都可以拥有。】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为你而生,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王。】

【不可能。】

【只要你许愿。】

【那我希望我的大人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怀疑我,永远不会。】

【那么他将遗忘,他将忽视,他将舍弃。】

第1章

九天宗的云景峰内,厅堂里一男一女一坐一立。

那女修士自报了姓名,摆手作揖:“我乃合欢派修士瑶光,今日前来是替师父净月真人传递讯息,还望赵师祖能看在往日与师父的交情,替我引见。”

赵云琛坐在上面端详瑶光,一袭粉袍,绿带环腰,乌发红唇,的确不愧是女主,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地方。

“瑶修士,净月真人昔日与我父亲交好,你为其亲传徒弟,我自会为你引见。就是,你是一个人来的?”

瑶光听到此话虽有些不解,却还是回答道:“正是,我孤身前来,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云琛听得一愣,不对啊,按理来说女主应该在半路上遇到闲逛的男主,然后两个人一起过来啊,怎么会变成女主一个人独自过来?

哪里出错了?

“等,等等,你真的是一个人来的?”赵云琛忍不住再次问道。。

瑶光见赵云琛三番两次质疑她,下意识地微皱起眉头:“不知赵师祖多次询问是何意,我虽是合欢派的人,但也不会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情。”

赵云琛站起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瑶修士,你途中没有遇见什么人吗,比如某个英俊伟岸的男子……”

这话说得赵云琛自己都尴尬,更何况听着的瑶光,她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严肃地说道:“赵师祖,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充当个信使,而传递情报当快不慢,半路途中与其他男修士有所牵连,瑶光自觉不耻。”

“呵呵。当然,瑶修士的为人,我也有所耳闻。”赵云琛讪讪地笑了笑,脑子里面却在疯狂刷着屏,大声呐喊着剧情到底出了什么致命的差错。

瑶光看了眼赵云琛僵硬的笑脸,还是很认真地行了个礼:“赵师祖,瑶光车劳困顿,不知可否先行退下,休息片刻。”

此刻赵云琛巴不得一个人静静地分析一下出了大纰漏的剧情,他扬声喊了一个小童出来,让他领着瑶光去客房休息。

等瑶光走了有半刻钟,赵云琛才一脸阴郁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穿过来也有三十年的时间了,当初也不是非常了解原着,不过几个重要的转折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比如说,女主瑶光在前往九天宗的路上偶遇男主萧景风,萧景风因而进了九天宗,后来他被九天宗的长老古道天看中成了古道天的徒弟,正式开展了他一统修仙界的霸业。

所以,女主把男主带进九天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怎么绕都不应该绕过去啊。

可瑶光说她一路上没和一个男修士有过交谈,这也太奇怪了。难道他这么一个小蝴蝶在这么远的地方扇翅膀,都能把情节给扇没了?

不会啊,尽管赵云琛在原着里是个前期小BOSS,但是他对男主正文开始前的经历几乎没有丝毫影响,两者所处的地方也相距甚远,更何况赵云琛穿过来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出过九天宗的宗门。

坐到椅子上后,他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抚弄刘海,伸出右手去拿茶水。

刚巧就有一碗茶放在赵云琛手伸出的地方,袅袅的热气往上直冒,喝上一口后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赵云琛放下了茶杯,听到那清脆的响声后才猛然想起先前他和瑶光谈话时桌上可是没东西的,于是他眼眸一转,微微笑道:“既然来了,站着干嘛,锦凤,坐过来。”

他招呼了一声,满意地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俊俏男子走出了藏身的地方。

男子望上去温润如玉,笑起来也淡雅清浅,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浓浓的醋意:“这不是怕大人恼了我,所以才故意到旁边候着。”

“那女人长得的确漂亮,但,不是我们能碰的。”赵云琛招手示意了一下,锦凤便乖乖走了过来,窝进了赵云琛的怀里。

“大人想碰她?合欢派的女子……”锦凤的话还没有说完,额头就被赵云琛弹了一下,他小小地哼了一声,困惑地抬起头。

赵云琛笑了笑,环住锦凤的腰微微用力:“我是在提醒你,她现在看不出来,但以后,啧啧,身份大着呢。”

想想那书中对男主的描述,开天辟地以来唯一的一个五行混灵根,而且他既是剑修又是魔修,以一己之力开辟了通往魔界的道路,拥有能与天地法则直接共鸣的乾坤图,这身份这能力,瑶光作为男主的女人,地位能低吗?

他边想边摸着锦凤的头发,景风的头发乌黑光亮,丝滑柔顺,摸起来感觉特别好。

赵云琛作为一个天生的弯男,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摸长头发,无奈现代男人大多不留长发,清一色通通短发,而他对妹子又实在无感,所以这爱好便只能一直憋着。

谁想到他被车撞死后竟然穿到了修仙界,还很幸运地有了个发质特好的男朋友,哪怕是系统标配,也把赵云琛给乐坏了。

之所以说是系统标配,是因为原着里是有名有姓地把锦凤写出来的,除了他可以凭借男宠的身份给赵云琛召黑外,他以前还和主角萧景风一个村的,在萧景风小的时候老喜欢欺负他,直到锦凤被路过的赵云琛抢回去当了男宠两人的孽缘才停止。

两者最后的身份反差,也是那篇文的一大爽点。

赵云琛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安心在自己怀里眨眼睛数蘑菇的锦凤不由地问了句:“锦凤,你还记得以前和你一个村的萧景风吗?”

锦凤揪了揪赵云琛的衣服,反问了一句:“什么?”

赵云琛听到后向上抬了抬锦凤的身子,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就是萧景风,你小时候不是常常欺负他吗,怎么,过了八年,都忘光啦?”

锦凤抓紧了赵云琛,撑着对方的胸膛扬起了脑袋,满是不解地说道:“……可是,大人,我就是萧景风啊。”

尽管锦凤的声音很小,但作为修士的赵云琛自然听力过人,把他的话一个字不落得都听清楚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用一个字来表达感想。

“哈?”

虽然赵云琛吃惊得有些没了面子,做了八年男宠的锦凤还是很温顺地继续给赵云琛解释:“我自幼父母双亡,靠着邻里好心救助才勉强活了下来,小时候是有个叫做锦凤的男孩子欺负过我。不过,自从八年前遇见大人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为了遇见大人所经历的一点点磨练罢了。”

萧景风说得极为淡然,面上的表情也恰到好处,不过赵云琛已经完全没办法淡定下来了。

他几乎是压抑着颤抖的音线问道:“你说你叫萧景风?”

萧景风微微一笑,抬手将长发挽到耳后,说道:“是的。我的母亲叫苏景,父亲叫萧风,因而我便被取名萧景风。虽然这些都是听村里的老人说的,但我相信应该就是这样的。”

赵云琛惊慌失措地摇摇头,他用力拉过萧景风的双手,两人四目相对:“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不是锦凤吗?当初我去村里的时候,喊的是锦凤啊!”

“锦凤?”萧景风手腕被掐的生疼,却仍然摆着一副得体的微笑,他轻轻摇摇头,“那不是大人的特称吗,我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加低落消沉:“之所以喊我景风,而不是萧景风或者别的什么称呼。”

一滴冷汗滑过赵云琛的脸颊,他死死地盯着萧景风猛瞧,仿佛这样就能看穿他一般。

“错了,喂,错了。太离谱了,怎么可能?”

萧景风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他喃喃地叫唤着赵云琛,手上不敢有丝毫地动作,生怕稍微的反抗会让赵云琛更加生气或者混乱。

赵云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度问道:“八年前,我到你村子的时候,明明问的就是‘谁是锦凤吧’,为什么你会说你是锦凤?”

萧景风抖索了下身子,颤颤地回答道:“可能,可能是当时风太大,我一时就没听清楚大人喊的是锦凤还是景风。后来,后来和大人回来之后,又……”

他整个眼眶都红透了,眼里也瞬间溢满了水汽,萧景风强忍着不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渐渐沉默了。

赵云琛此刻都快混乱了,他到底干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八年前,他拐来的不是原着给他的标配男宠锦凤而是修仙男主萧景风?而且他还成功地把萧景风养成了一个弱柳扶风的真男宠,更可怕的是萧景风也完美适应了他的角色设定?

他觉得他要疯了,特别是萧景风已经在他怀里哭唧唧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别提有多可怜有多惹人疼爱了。

简直了。

第02章:前兆

月凉如水,挥洒在小小的亭台上,似乎真的会有无尽的光珠一个个接连不断地从檐上滚落下来。

赵云琛靠坐在亭子的一边,双手搭在栏杆上,遥遥地望着远处圆盘似的月亮,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白天知道真相后他整个人都凌乱了,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应该是在锦凤,啊,不对,是在萧景风的服侍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元婴期的修士用不着进食,所以萧景风今天也没有特意做饭菜给俩人吃。

已经过了八年了,不是八天、八个星期或是八个月,而是整整八年的时间。

赵云琛一直以来都把锦凤……不,都把萧景风当作自己的恋人来看待,尽管现在他顶着男宠的身份,但那只是为了顺应迟早会结束的剧情罢了。

等剧情走完,他们两人就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赵云琛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

“……可是,大人,我就是萧景风啊。”

“不过,自从八年前遇见大人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为了遇见大人所经历的一点点磨练罢了。”“可能是当时风太大,我一时就没听清楚大人喊的是锦凤还是景风。”

——现在的这个状况,要怎么解决?

他朝后仰头,悠悠地叹气,思绪杂乱,也不知道一个人默默地呆愣了多久。

薄云遮住了月亮的一角,上好的瓷瓶轻触杯口发出了一声脆响。不知何时有清淡的酒香渐渐飘散开来,弥漫了整个庭院,。

赵云琛用不着抬头都知道来者是谁。

“新酿好的?闻起来还不错。”他声音淡淡的,很平静。

刚确认身份的真男主兼真男宠萧景风侧头瞥了赵云琛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继续摆弄美酒。他还穿着那一身白衣,只不过原本空空的腰间此刻多了个小小的袋子。

那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料和药物,也有用来增味的小吃。

赵云琛很喜欢这些东西,他虽活在修仙界却更像是活在世俗里,连带着萧景风也会了很多修士们大多不会的东西。

起先是为了讨好,后来变成了兴趣,最后已成了习惯。

尽管先前莫名受了冷落,萧景风也没怎么太在意,他照旧在斟完酒后静静地坐到了赵云琛的对面。

那片薄云已经移向了远方,赵云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睁开了眼睛:“萧景风,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那个名字被他说得极其随意,没有半点卡顿,每个音都咬得很准,明明白白的“景”与“风”。

乖乖坐着的人捏了捏自己手心,抬眸时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候着赵云琛的吩咐。

“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是,萧景风,你喜欢剑吗?或者说,对剑修有什么看法?”

赵云琛坐起来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搭在了腿上,两眼却紧盯着萧景风不放。

原着里的修仙男萧景风起初就是个剑修,撇开他后来杂七杂八的各种追加外挂和混合设定,他是能使得了一手好剑的。

当然,因为种种和谐的不和谐的原因,赵云琛家的萧景风走得不是以剑证心的道路,赵云琛甚至怀疑,这么多年下来顶着锦凤名字的萧景风就没碰过什么能见血的武器。

他一直被他“好好”的养在家里。

而萧景风,真正的萧景风则在这么些年来混迹于三教九流当中,积累了各种见识广交了不少朋友,两者间的差距与不同,完全不是可对比的东西了。

就像现在,换作修仙男萧景风他早就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追求大道追求本心的伟大理想了。而赵云琛的萧景风却犹犹豫豫地低着脑袋,要看不看的偷瞄赵云琛两三眼后,才轻轻地开口。

“大人就是剑修吧。老实说,我小时候也有想过练剑,觉得手里有把剑是件好事情。”

萧景风说这话时已经正对着赵云琛了,眼睛一闪一闪的亮着光,嘴角也是微微的翘起。

这气氛太好也太熟悉,赵云琛很轻易地就被萧景风给带走了。

“现在呢?”他接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酒杯喝了口灵酒。

萧景风看着赵云琛喉结滚动,饮完了一口后再接着说:“后来被大人带到了这里,各种各样的功法,各种各样的人。我又觉得,剑,是不错。但,日子也很安稳。”

他是在表达自己对赵云琛的感谢,因为赵云琛,他用不着为了一份安稳而持剑厮杀,反而可以做其他的事情。如果这话放在昨天,哪怕是今天上午,赵云琛也会边笑边转移这个对他而言有点脸红的话题。

但现在……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管那个修仙男的死活,可奈何一旦世界没了修仙男萧景风,那么世界就会在十年内崩坏毁灭。

那么那就不是赵云琛弄错了男主和男宠的问题了,而是他一不小心促成世界毁灭这样的结果了。

赵云琛虽自认潇洒随性,可还没到这种程度。

萧景风看着赵云琛听了自己的答案后愈加愁眉不展,心知肯定还是锦凤那儿出的问题困扰了大人,可他这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毕竟事实上是他故意装作没听清两个名字的差别。

问的不好,会出纰漏。

“行了行了行了,我也不高兴乱想了。”赵云琛抚了一把他的刘海,以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望向萧景风,他是挺想说一句的可说啥都不适合两人现在的关系,所以只能算了,“过几天我教你练剑,在这个修仙界,谁都不可靠唯有自己最可靠,所以你一定要会点东西。毕竟,我是元婴期又不是渡劫期,不可能时时保得了你。”

一番套话越说越顺,另一边的萧景风也应和地点头,望上去场面异常和谐。

尴尬的不行的赵云琛咳了两声,他将目光移向那杯酒,里面荡漾着一层层光圈,看上去美妙绝伦。

赵云琛觉得,他心里忽然落下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沉闷闷地砸了进去,连周围呼进去的空气都好像浑浊了不少。

他撑着台子站起身,对仍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萧景风说了句:“走吧,也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说完便直接往卧室那儿走,干脆地与萧景风错过了身子。

对方窸窸窣窣地跟上了他的步伐,离他有一尺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无声迈步。

所有的人和物都刚刚好,没有任何的问题,有问题的是萧景风突变的身份,还有即将到来的剧情,除此以外也许还有一连串的涟漪效应。

倒在大床上的赵云琛遥望着头顶的夜明珠,心里一句“人艰不拆”不知该不该说。

萧景风自然也跟着进了卧室,他们俩自三年前就一直是一张床一起睡,怎么也不会因为一点点分歧就分房睡。反正只要赵云琛没出声阻止,萧景风便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是长达八年的光阴,两个陌生人已经在这八年里经历了数不清的琐事、繁事、杂事,并且在数不清的碰撞、冲突、矛盾中寻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生存方法。

谁想到当赵云琛以为只剩下一个补充原着剧情的后日谈时,他的另一半却告诉他现在才是正剧开演,因为他是钦定的主角萧景风。

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偏过头一看,那令他忧心如焚的家伙此刻却正拿着一把木制梳子梳理头发。

这也是见惯的画面,萧景风每天早晚都会护理一次他的头发,尽管修士们的身体经修炼都会得到淬炼,但额外的护理会使得头发更加柔顺亮丽。

萧景风喜不喜欢他的头发赵云琛不知道,反正他自个是很喜欢萧景风的那一头长发的。

堪堪垂至腰身,浓墨晕染,在手抚过时又会有流光闪烁,摸上去的感觉非常舒适——总而言之,赵云琛小小的癖好在萧景风身上得到了绝赞的满足。

但客观来讲,一个天天梳头发日日理花草,时不时还要和男人搞一场全身运动的修仙男,真的,还有资格被称之为修仙男吗?还有能力完成他收集各方美女问鼎天下的宏伟抱负吗?

赵云琛不怎么想承认那个显而易见又让他暗暗窃喜的答案。

“大人,今天要休息吗?”

萧景风的一声询问惊醒了已神游天外的赵云琛,他没抬眼就看见了一双白嫩纤细的手,往上瞄就看见了一张恬淡柔和的脸。

萧景风见赵云琛的注意转了过来,便抬手搭上了赵云琛的腰间,手指勾上了他的腰带。

不过他的动作都浮在面上,显然也知道赵云琛今天兴致不高。

“景风啊,”赵云琛的声音有些打颤,脑海里闪过一段段有关真·萧景风的描写,“我今天有点累,咱们还是下次再说吧。”

萧景风有些泄气的收回了手,点了点头,伸出手拉过一边的薄被盖住了身子。

赵云琛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得慌,自觉做错了事情的他刚准备开口劝慰萧景风几句,就听见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女子高昂地尖叫声如伴奏般紧接着响起。

“是瑶光。”

刹那间明白过来的赵云琛连忙下了床,他回头看了眼萧景风,“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千万不要乱动。”

他急匆匆地走了几步临了门口,脚步突然一顿,赵云琛忽地一巴掌拍在了大门上,转过头来几乎是用瞪地再对着萧景风说道:“不,你跟我一起来。”

怎么着也是男主向文,现在剧情开始了,男主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哪怕,哪怕他可能会遇到危险。

萧景风倒是无所谓的点点头,迅速却并不杂乱地理好衣服,跟上了赵云琛。

外面一片血雾缭绕,黑色的魔气如丝线般四处漂荡,烦闷的空气里充满了污浊的瘴气。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宁静的庭院已被另一种东西肆意占据,成了另一幅鬼样子。

赵云琛下意识地向后握住了萧景风伸过来的手:“锦凤,小心点,别乱动。”

第03章:幻

萧景风并没有出声回答,他在赵云琛握住他的手心里轻轻画了画,哼了一声。

赵云琛看着魔气在远处不断地旋转,眼睛微微眯起妄图用神识看清对面的真相,却只是徒劳地收获了一堆若隐若现飘浮在空中的黑影子。

这里还是九天宗内部的峰头,可顷刻间逸散的浓烈魔气,让赵云琛恍惚间都觉得他是被人突然转移到了万魔窟中,一会儿就会有个魔修跳出来证明身份。

来者不善,来者更不弱。

赵云琛喉头紧了紧,耳边似乎又听到了瑶光的尖叫声,凄厉绝望,另人心惊。

但赵云琛却在听到后转过脑袋想跟萧景风说话,眼角的余光扫过院子的门墙,上面结结实实的寒冰让他忽然一怔。

那是他在三年前特地设置的法阵,一旦外来力量的侵略超过一定限度,深埋在地底的极寒之冰就会释放出强大的灵力,以萧景风常待的屋子为核心,将它整个保护起来并且迅速启动防御系统。

从他们听到轰鸣声到现在根本没多久,魔气竟然已经强盛到这个地步。

而萧景风现在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白日里摆弄花草到晚上引针刺绣的药修,平日里拎得最重的东西估计还是厨房里的那一口大黑锅。

空着的另一只手紧了紧,赵云琛觉得他刚才一定是脑子被谁狠狠地夹了一下,才会想到让从没见过血的萧景风去感受下什么叫做可怖的魔修。

他回手便把萧景风推回房间里面,慌忙地说道:“锦凤,刚才是我一时没转过弯,说错话了。你不要出去,就和以前一样乖乖地待在里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萧景风原本就被赵云琛长久的沉默给愣住了,现在他突然被推进屋子里面,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到在地:“可是,大人,我想去……”帮帮你。

赵云琛根本没在乎他的回答,他偏过头看了眼远处不断压迫过来的魔气,自顾自地吩咐道:“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妙,你就赶快启动留云府躲进去。我去去就回来,你不要乱跑,最多沿着后面的小径去通知童子们避难,千万不要随便出来,知道吗?”

萧景风张着嘴巴想说几句,却发现房门在下一刻就被赵云琛重重地摔上了,过大的力道甚至让头顶的夜明珠都晃动了一下。

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了大门的另一边,房间里安静的深埋都没有。

萧景风站在原地,他掐着自己的手,狠狠地咬住殷红的下唇,无力地唤了一句:“大人……”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低着头呆呆地站着。

毫无征兆地,一束火红的烈焰咻地窜上了他的衣袍,青青葱葱的绿叶也迅速从底端生长。

萧景风抬起头,他漆黑的眼角里闪过了难以分辨的微光。

“大人,我没有违抗你的命令。我只是要去通知童子赶快避难而已,所以我没有违抗你的命令,我还是你最喜欢最疼爱的锦凤。”

手指碰上了大门,凝结的寒冰在刹那间变成了轻浮的水汽。

赵云琛并不知道他乖巧可爱的男宠萧景风已经阴奉阳违地偷偷跑出了碉堡,他目光紧锁在小道尽头的那座小院子上,逸散开来的寒气将一波波地魔气迅速切割打散。

一开始他还能保证周围一米的地方毫无魔气干扰,随着距离的缩短,现在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身体。

赵云琛心想他不让萧景风随意跟过来的确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决定,以萧景风负过去的能力等级,怎么也不可能越级挑战这么高等级的BOSS。

毕竟他连自己这么个初期小BOSS都打不过,何谈其他。

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赵云琛手上却不断操纵着落影剑劈开聚集成团的魔气,它们像是一个个小型的旋风,随意的碰撞肆意的结合,再猛地冲向赵云琛,想把他搅碎成一堆肉块。

赵云琛握着剑柄的手非常用力,他都快记不清恐惧是什么感觉了,原来平淡的日子真的能消磨人的意志,看他现在都只能靠咒骂自己来保持清醒了。

神识里面一团糟,男人和女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男人和女人的嘲讽交织在一起,像是生怕赵云琛听不清楚一样,不断加大着叫喊的音量。

越走越近,越走越大,光是声音都能把人淹没了。

但神识以外的世界却一片安宁,除了赵云琛的脚步声和挥剑声外空无一物,远处不断涌出魔气的小屋也安安静静地,仿佛之前的声响都是一个可笑的错觉。

在赵云琛觉得自己就快要耳鸣之前,他终于走到了小院的门前。

原来浓重的魔气也能如墨汁般在门上留下印记,长了见识的赵云琛直接抬剑斩开了大门,形成的剑气阻拦了那些想扑到赵云琛身上的魔气,却无法阻止它们在赵云琛身后彼此勾结形成一个半圆的屏障一个新的“大门”。

当赵云琛来到了门里面,神识里的声音就自发地全部停止了,犹如一个幻觉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先是一怔,随即便被强大的威压逼迫得扭曲了表情,豆大的汗珠开始接连从他的脸颊上滚落,膝盖竟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

瑶光的声音再度传来,却不再是恐怖的尖叫而是甜腻的喘息。

期间还交杂着男人沉闷地呼吸声,赵云琛光是听就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

就是修仙文里会有失了那啥的女主吗,还是说正因为如此,原着萧景风才会开了那么庞大的后宫?

他的视野里红黑一片,实力的差距足以忽视所谓的主场客场,对方绝对不是他一个元婴期可以阻止的。

就是不知道,原本一个小小的开局副本,怎么会蝴蝶成一个终极大BOSS的提前登场。

他赵云琛压抑着喉咙里痛苦的叫唤,硬生生地提起已垂到地上的落影剑,用全然不同刚才的迅捷速度一连使出了两三个招式,顿时浑浊的气息被坚毅的冷气冲散,飘散的水汽凝固成结实的寒冰冻结了赵云琛周身的一切。

“别太,别太小瞧人啊,就算我不中用,也有个有用的老爹啊。”

落影剑在地上划出了一个简易的阵法,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一个比一个更加硕大的法阵开始接连在地面上显现,寒气源源不断地从赵云琛脚下溢出,一个由寒冰构造的世界迅速诞生。

赵云琛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感觉到了片刻的清爽。

这个法阵如果不在源头处释放那么效果甚微,他刚才都要以为自己真的会被逼着跪倒下去,可心里的一团怒火强迫他站起来使出了招式。

但纵然赵云琛眼前的所有都被寒冰覆盖了,在院子深处房间里面的那场大戏却完全没有停止的征兆,甚至原本单纯的语气词还做了变换,更多不堪的污言秽语接连被瑶光的声音表达出来,再传到赵云琛这边。

远远没有到结束收工的时候,他还必须接着走下去。

谁想到他刚刚走了一步,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的袍子有着黑色的长发,微笑的眉眼全是赵云琛熟悉的模样。

“你不喜欢跪下来的感觉吗,大人?”连声音都像极了真人,这个仿造的伪劣品甚至还学着萧景风的动作收拢起垂到前面的碎发。

然而赵云琛认得他,因为那是和他密切相关的一个剧情,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在穿后不久便把它们通通记载到了玉简上,以便能第一眼认出来。

他是幻,原着里萧景风遇见的第一个反派,能通过声音、画面与气息的暗示来让人陷入甜美的幻境中无法自拔,依靠吸取被困者修为来壮大自己的魔修。

但这不对,因为幻不应该这么早就出现,他本应该在萧景风和瑶光彼此间激起第一个矛盾时,作为一个帮助男女主人情感情的神助攻冒出来,顺带还彰显一下男主即将腾飞的能力。

而且,幻的性格更不对,他给赵云琛营造的世界没有半点甜美的痕迹,疯狂的叫唤绝望的碾压和无尽的虐待,没半点是值得人留恋的东西。

没得到赵云琛回应的幻则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睛不似人般纯黑,在眼底深处藏了点深沉的紫色,看着别人时就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在偷偷打量这个鲜活的世界。

好奇又纯真,但未必不是充满了恶意。

赵云琛并不打算回答他的任何对话,与擅长幻境的家伙嘴炮,不过是泄露自己更多的秘密,方便对方击垮精神防线。

幻莲步轻移,走动间小脚直接踩在了厚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却是让魔气从内里将寒冰侵蚀殆尽,看上去就像是带着无尽的黑暗挺进。

他朝着赵云琛一步步走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不喜欢我变得强大吗,大人?”在两人只相差两尺距离时,幻再度开口问道。

赵云琛举着落影剑,不敢有丝毫的分神,他的神识看不透幻具体的修为,现在他除了被动迎接幻的招式外,并不能轻率地主动出击。

可能他现在看到的幻其实根本不存在,仅仅是个勾引他陷入幻境的引子,真正的敌人仍潜伏在暗处。

就是不知道待在房间里真正的萧景风怎么样了,毕竟这个伪劣品可以说是模仿的惟妙惟肖,但赵云琛并没有被人攻击读取记忆的感觉。

希望幻是埋伏已久,而不是随性而来。

“你在分神,真是糟糕的大人。”幻的声音陡然一冷,锐利的目光下却是笑得格外明艳的脸庞。

赵云琛下意识地举剑向左边一挡,轻飘飘的长袖如钢铁般坚硬,相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

幻偏过身子弯下腰肢故意冲着赵云琛嫣然一笑,看上去妖娆妩媚,风姿格外动人:“还是希望你能专注一点呢,不然不就没有意思了?”

第04章:真实

在赵云琛发动阵法没多久,原本的防御系统便在阵法的牵引下变换出了新的形式。

从童子那儿回来的萧景风抬头仰望着一个个逐渐组装形成的灵力炮,看着那一个个经过高浓度压缩的灵力弹已经瞄准了大人进去的小院子。

他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急匆匆地想要快点赶过去。

暗红色的火焰在萧景风的身边不断燃烧着,那些魔气的丝线在碰到他之前就已经彻底湮灭。

“大人……”

他看到了那个黑气缭绕的大门口,心一横就想直接伸出手破开它走进去。

“会不会太过草率了呢,萧修士?”男人低沉暗哑地声音忽地在萧景风身后响起,一滴香醇的酒液砸在了地上,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如果一不小心可能会受伤呢,这样赵师弟会受伤的。”

萧景风总觉得这声音好像很温柔,可偏过头却看见一朵圣洁的莲花正迅速地腐朽,来人带着面具,身形忽然一股颤抖。

“毕竟,萧修士,我可是特意来帮助你的啊……呵呵,小景风。”

他的声音高昂起来,充满了嘲讽之意。

正与幻缠斗的赵云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为了抵挡攻击已被迫离开了门口,甚至被幻牵引着往院子深处移动。

他自知不行,可是毫无办法。

“呵呵,继续啊继续啊,可怜的大人。”延长的袖子与落影剑一触即发,幻轻快地跳回地面上,突然站停。

长久的战斗让幻的衣袍沾上了强烈的魔气,他除了还有一张与萧景风一模一样的脸外,已完全找不出和萧景风相似的地方。

金丝勾勒出的神秘图案在墨黑的长袍上忽隐忽现,洁净的白玉悬在了他的胸口每次移动都会折射出辉月般的光芒,一朵黑色的花朵爬上了他的左脸,正旺盛地开放。

看着这样不熟悉的“萧景风”,明知那不过是幻捏造的假象,赵云琛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既然你装得如此低下,又何必一开始扮成那样?”

面对赵云琛恶狠狠地质问,幻却有些新奇地抬高了眉眼。

他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垂落下双手微微地笑道:“大人和主人一样都不愿意承认事实呢。我可完全不认得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人,我也完全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在用什么姿态在和你说话。”

赵云琛看着幻稍稍眯起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姿态,宛若神只般以一种充满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锁看到的是你心中对他的描绘,是他留给你最深刻的印象。我不过是一面镜子,将他从你的心里拉了出来,塑造他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哦,大人。”

赵云琛怒极反笑:“简直荒谬。”

他从没看到过这么邪气的萧景风,他印象中的那个男人分明一直是单纯天真的,哪怕是三年之前的那次事件也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

而这个操纵幻境的家伙居然自说他展现的是他内心深处的萧景风,他都没有遇见过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赵云琛忽视了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不和谐的声音,他抬剑而上想把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直接了结。

幻挥舞着袖子再度迎上来,他错开身子和赵云琛四目相对,犹如贴在他耳边一样呢喃细语:“大人真是可怜呢,如果你真的对你看到的东西毫无记忆的话,就应该看到真正的我啊。你眼中和你的剑刃贴合在一起的东西,难道是我丑陋恶心的臂膀吗,恐怕不是吧,嗯?”

他顺着赵云琛凌厉的剑气向后一跳,施施然地落到地面上后说完未说全的话:“你看到的,是你认为的‘他’所拥有的攻击姿态,而不是我,一个镜子的模样。”

“呵,谁会相信一个莫名其妙闯进人家家里的魔修,甚至那魔修还伪造成了你伴侣的模样。”赵云琛一时嘴快,竟是把不能说的东西也说了出来。

不过幻并没有要深入挖掘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笑道:“竟然是你的伴侣吗?你心中最害怕的人,居然是你的伴侣吗?这位大人,看来你的问题不小啊。”

他笑的嚣张跋扈,眼角眉梢都是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傲气。

赵云琛无法承认那样的萧景风是他内心深处藏着的萧景风,这绝不可能,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去相信幻所说的每一个字,或者说,他没办法找一个理由让自己怀疑萧景风。

他一昧地相信幻在试图欺骗他,为了击垮他而不断进行言语上的骚扰。

“这些蹩脚的谎言,你还是留给自己吧。”赵云琛默念着《寒冰九诀》,落影剑在刹那间附着上了强大的寒气,裹挟着灵力的剑气笔直地刺向幻。

幻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嘴上念念有词:“真是可怜啊。主人和你,我和你的伴侣。”

但他并没有被剑气吞没,他之所以胸有成竹般站立不动,是因为下一个瞬间一股魔气便从黑暗深处涌出,替他抵挡了赵云琛的攻击。

一切都在眨眼间回归平静,幻甚至向赵云琛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然后才说道:“这位大人,就让我这面镜子告诉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吧。否则不清不楚的死去,也怪可怜的。”

赵云琛已经完全不想理会幻的疯言疯语了,他收回落影剑,就准备使出一个新的招式。

谁想到幻嘴角微微一笑,下一刻他全身的衣裳居然都爆裂开来,原本雍容华贵的衣裳在瞬间变成了勉强庇体的遮羞布。

赵云琛防不胜防,一眼就看见了幻裸露的身躯,白皙的皮肤上到处有着斑斑点点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一个锐利的伤口划分了他整个胸膛。

“这也不是我的样子哦。”幻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而是你认为的你想要的他的样子。”

赵云琛忽然愣住了,两眼盯着幻扮演的萧景风难以移开视线,不是他突然迷住了,而是他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本不该忘掉的东西,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那具被人蹂躏被人摧残的身躯的那一瞬间。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不对,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相关的记忆,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幻一手策划的骗局,就和原着里他促使瑶光沉醉的幻境一样,通通是不可信的。

“不相信吗,是啊,真实永远是难以相信的。可是你不也看不清吗,我没有脸的脸,粗壮可怕的四肢,肉块堆积形成的胸膛。你也是看不清的。”

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赵云琛身边围绕,他猛地嗅到一口,才恍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由着那个家伙絮絮叨叨。

幻看着赵云琛脸色大变的模样,明白他已经暴露了,恐怕撑不了多久,幸运的是,他已经为深处正在孵化的“茧”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

哪怕现在死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不过他既然还能干一些事情,那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他忽然向赵云琛冲过去,速度快到留下了一个虚幻的残影,赵云琛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些许迟钝的身体只来得及挥剑格挡。

然而猛冲过来的幻却如游蛇一般闪到了赵云琛身后,污秽的魔气将他周身的屏障侵蚀出一个小小的缺口,幻的手指勾到了赵云琛的腰上,整个身躯都从那个洞里钻进去,和赵云琛紧密贴合在一起。

同为元婴期的幻在战斗上远没有赵云琛强大,但他也自有他的办法。

落影剑掉到了地上,包裹剑身的灵气与寒气瞬间消失,它像是一块废铁一样跌到了赵云琛的脚边。

“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呢,大人。嘴上说着不相信别人,内心深处却不断地犹豫,尽管是个年少有成的天才,但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心境。”

幻在赵云琛的后颈处说话,没有半点呼吸的声音,只有他的声带在不断地震动。

他触碰赵云琛的指尖已经被冰雪所覆盖,赵云琛绝不会毫无防备地走进险地,他父亲飞升前给予他的庇佑,足够防卫各路人马对他的迫害。

可是赵尊并没有想到,有些伤害不是刀和剑,而是心。

“你觉得是谁快一点呢,你甜美的梦还是你尖锐的冰?”

幻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伸出的右手遮住了赵云琛望向前方的眼睛,深沉的紫色溢满了他的双瞳,他唯一算得上特殊的天赋发动了,于此同时他的身躯也正迅速被寒冰所冻结。

到底是谁会更快一点呢?

赵云琛在被幻碰到的那一瞬间麻木的大脑才恍然想起幻真正的能力,本是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的东西,却忽然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引导着对方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自己身上,而忽视环境忽视四周,暴露弱点。

于是当赵云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前看到的便是一座巨大的牢笼,金色的花朵盘旋在栏杆之上,厚重的门锁卡住了通往自由的道路。

娇小的少年蜷缩在笼子的一角,他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膝,破旧的脏衣服蹭脏了笼中华贵的地毯。

然后,赵云琛听见了他自己的声音,属于八年前的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用着足够冰冷的语调说着足够罪恶的句子。

他说:“我可爱的小宠物,主人回来看你了,你还不快点爬过来?”

那个妄图遵从原着好安定过日的,照着原着的设定走到底的,八年前的赵云琛,此刻正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悠闲地走来,与八年后的他擦肩而过。

第05章:木偶

萧景风手中的火焰跳了跳,然后咻的一声熄灭了。

他站在院子的外面看着那个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魔气屏障,紧皱的眉头没有一刻放松过。大人已经进去好长一段时间了,他除了感应到一次阵法发动的波澜后,就再没感应到什么动静。

大人到底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么担心你的那个主子啊,不过是个没用的仙二代,有那么值得你挂念吗?”古道天只露出半张脸,还有半张脸藏在了银色的面具里面,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酒壶的小口就没离开嘴。

萧景风回过头看了古道天一眼,他对这个三年前与他有过节的家伙没什么好感,阴阳怪气,精神错乱。

时不时温柔,时不时疯狂,从没正常过。

古道天像是被酒给醉倒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一朵巨大的莲花在他身后徐徐绽放,肥硕的花瓣轻微的颤动,像是要接住他。

“古长老,快请救救大人吧?”萧景风的眼角都红了,他不想在他人前失了身份,哪怕是在曾看到过他真面目的古道天面前。

古道天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眯得仅剩下一条缝,遥遥地望着院子,甚至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里面有个大东西呢,你说你的大人会少掉什么东西呢,一只眼一个胳膊还是一条腿?”

萧景风的手抖了抖,白净的袍子再度沾上了隐隐的红色,他的心不断剧烈地跳动着,害怕地不行。

“哼。”

古道天扬手一挥,前方顿时炸裂出一朵火红的莲花,将魔气源源不断地吸纳进去,渐渐暴露出魔气掩藏下的一切,那些白日里还郁郁葱葱的植物那些典雅细致的院落,全部都已腐朽。

萧景风抬起头看着那些渗透出墙外面的薄冰,它们纷纷扬扬地坠落,被魔气吞没。

“大人!”他下意识地就想走过去,却被古道天的莲花拦住了去路。

面对萧景风压抑着怒气的瞪视,古道天全无压力地抛玩着他的酒壶,只轻轻地说道:“小景风,你要怎么解释,你能自由地穿过魔气凝结的屏障呢,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

是的,他绝对做不到,以一个孱弱的药修的身份。

古道天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想帮萧景风理一理衣襟,不过他的手指刚刚蹭到衣服的边角,萧景风就极度防备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你别这样啊,不然我们怎么合作呢?难道你想等你的大人,我那个可怜的赵师弟彻底没了气,才合作吗?”

两人忽然道沉默了,一个稳操胜券,一个百般纠结。

萧景风向来柔和的双眼此刻忽然锐利起来,往日里恬淡平和的气息在刹那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古长老,你想要什么直说无妨。”

古道天仰天大笑了几声,犹如一个疯子般兴奋地连连拍手,然后他转过脑袋一脸严肃地对萧景风说道:“那么萧修士,我们就和三年前一样,来一次公平友好的等价交换吧。”

绯红的火焰在萧景风的衣袍上燃起,他指尖微颤,压抑着不甘点了点头。

而在幻境当中的赵云琛,他所看到所听到的则是另一种光景,一个给萧景风的莫大讽刺。

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萧景风,被误当作锦凤的萧景风,并不听话,换句话说非常抗拒赵云琛的接近。

但这并不在赵云琛的计划之外,因为原着里也曾清清楚楚地写道,锦凤是受了他长达多年的言周教后才变乖的。

他不意外,也不担忧。

幽深的地下牢房里不断传来少年痛苦的求饶声,间或交杂着男人阴冷的威胁声,肮脏污秽的水渍声似乎一直就没有停歇过,不分白夜。

真正的赵云琛靠在牢房外面的走廊上,他不能离开幻境里的他太远,所以不得不听自己的墙角。

他心里平静无波,只想着回去要用什么招式把那个制造幻境的家伙一剑斩断,将他化为齑粉。

但其实这也称不上是幻境,说是过往的回忆,或许更准确一点。

男人似乎终于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犹如完成任务一般拍了怕手,简单地整理了下衣服后就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走廊上,恰巧停在了赵云琛的跟前,很不耐烦地使出一个清洁术洗去了满身的汗水。

那时的赵云琛真的很不满意萧景风,他不愿意当男宠,他又必须走剧情。

矛盾难以避免,“幸运”地是有一方足够弱小。

赵云琛看着男人招来了两个童子,让他们去处理躺在牢笼里面昏迷的少年,那时的少年才懂得练气入体,只比普通的凡人强上一点。

眼看着男人都走远了,赵云琛却难得没感受到一股子牵引他的拉力。

反倒是里面童子的交谈声大了起来,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是可怜啊,身上没一处是好的,哪儿都受了伤,为什么大人会突然……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是什么修士吧,除了张脸为一点用都没有。”

“怎,怎么会?大人怎么会?”

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做出这样事情的你一点都不羞愧吗?

赵云琛靠在墙壁上笑了笑,他一直等到童子们离开,等到第二天的白日再临,等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边叹气边再次走过去。

声音又响起来了,不眠不休。

赵云琛始终默默地看着,默默地等着。

现实的回归。

幻境当中的数年光阴不过是弹指一瞬,幻惊慌地刚想逃离赵云琛的身边,落影剑就飞快地从地上弹起,干净利落地切下了他那只盖住赵云琛双眼的手臂。

那截白嫩的手臂掉到了地上,瞬间变回了一团肥大的肉块。

落影剑再度飞回赵云琛的手中,他的目光清澈而冰冷,紧盯着幻。

他几乎已经变回了真正的样子,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丑陋不堪,只能模糊地区分出四肢,唯有张脸还能看出人的形态,但也完全走形。

“你居然一次都没有后悔过,拒绝了一切甜蜜的可能。”幻扯着畸形的嘴唇,好像在笑。

赵云琛没有回答他,他已经耽搁了足够多的时间,再不快去,他实在没办法保证瑶光的安全,外面萧景风的安全。尽管法阵在启动之后就会发出求救信号,但会不会有人路过他这个偏僻的峰头,这是个难以预测的问题。

“你可以死了。”他淡淡地回答道,回身直接用一剑将幻的身体上下分割,鲜红的血液喷涌出来,却在碰到赵云琛之前被冻结成块。

他停了一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赵云琛觉得,三年前的那个自己似乎又回来了,在他重新回顾了一番他和萧景风的故事之后,又回来了。

一个有力的脉动声逐渐从远处荡开来,一路扫过赵云琛的身体,延伸到外面。

越来越响了,越来越明显了。

赵云琛抬脚刚准备离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看向后面的角落,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在那儿忽地跳动了一下,朝着他的方向攒动。

但仔细一看,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堆魔气自顾自地旋转。

等赵云琛彻底走远了,萧景风和古道天才从那个角落里显了形,那团差点暴露他们行踪的火焰仍兀自在古道天的手上燃烧着,炽热的红色内核,幽幽的绿色光芒,还有一圈似有似无的亮点。

古道天夸张地呼气,拍了拍胸膛,像是真得被吓得不轻般对萧景风说道:“真是危险啊,差点就被发现了。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我的那个赵师弟居然还有这么狠心的一面,还怪吓人的。”

萧景风才不想理会古道天的疯言疯语,他回想起刚才赵云琛的表情就一阵心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地喊:“大人……”

“啧啧啧,你也不至于这样吧。有必要为了一个算不上特别的家伙装成这幅鬼样子吗,怪里怪气的。”他说完就话锋一转,耍懒皮一样地说道,“啊,不过我是不会把这个还给你的,毕竟虽然你没能帮到赵师弟,但也是见到了他一面,怎么说我也算是达成了交易的内容。”

萧景风压根就没听古道天说话,他双腿一迈就想追上去。

谁想到一朵莲花又好死不死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开的如火如荼,无比妖娆。

“先等等啊,小景风,你家的大人虽然够帅气,但也够天真啊。”

萧景风撇过头来,就看见古道天扒开了他酒壶的塞子,直接把瓶口对着那具被赵云琛砍成两半的肉块。

晶莹的酒液迅速溶解了幻的身躯,渐渐暴露出他真正的内核,一个小小的木头人偶静静地躺在地上,正巧被装在了幻原本胸膛的位置。

“那是?”

“这才是实质啊。”

古道天用一朵莲花包住了人偶将他稳稳地托起,一圈圈柔和的光芒从莲心处升起,不过片刻的功夫,僵硬的木偶变动了动他的四肢苏醒了。

木偶感受到了他最为熟悉的气息,而那股气息似乎来自于他寻找已久的主人。

第06章:蛹

空间已经被扭曲了,原本狭小的庭院变得格外广阔,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赵云琛又跑过一个高高的立柱,他不知道是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幻境,还是真的在移动。

脉动声愈加的强烈,频率也逐渐地上升,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大大方方的向所有人宣布,在过一会儿他就会隆重地到来。

设立在峰头的各个法阵根本不会顾及这些极少使用的客房,而赵尊留下来的东西也大多是出于自保,是以赵云琛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除了继续向看不到终点的尽头跑去外,别无他法。

缭绕在赵云琛身旁的魔气越来越稀少了,那种污秽浑浊令人心生烦闷的东西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力量充斥在四周。

奇异的是,赵云琛对它没有任何的厌恶,相反,尽管他并不怎么愿意相信,他对这股力量反而有一种愉悦欢喜的感觉。

可它属于魔修,甚至可能是属于修为极高的魔修。

而赵云琛的父亲是个已飞升的剑仙,他的母亲虽没什么传闻,但也没有任何的流言传过她会是个魔修,就连原着里也没有半点有关的暗示。

寒冰在赵云琛的脚下形成,自发地连接成一体,他身后的道路全部冻结。

忽然间,一阵巨大的波动从他身后传来,赵云琛下意识地抬剑转身,却只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如婴儿嚎啼的声音猛地撞进他的耳朵,紧接着四周的一切便迅速地扭曲,无论是他脚踩的土地还是看到的墙壁。

动荡只持续了瞬间,赵云琛转眼就发现他正站在厅堂里面,右手侧是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两个酒杯,一杯是满的一杯是空的。

左手侧则是一扇倒在地上的木门,看那样式便知道是里屋卧房的门。

厚重的丝线垂落了下来,堆积在一起已看不清其中的纹路。

赵云琛从外面看向卧室,里面空荡荡地一片纯白,满满的都是丝线。

赵云琛斩断了那些挡路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舒服的气息缭绕在他的身侧,他脚刚刚迈进去,他就感受到了一次全新的脉动。

之前的每一次都没有这一次清晰,也没有这一次强大。

赵云琛在应该是床的位置看到了两个同样高大的蛹,看样子里面一个困着女主瑶光,另一个则困着他不知道具体身份的闯入者。

但问题是怎么做。

他没办法保证直接击破封闭的蛹能将瑶光完好地救出来,尽管他一眼就分辨出了哪个是瑶光,因为那种让他心悦的气息正不断从其中的一个蛹里渗透出来。

直接刺上去吧,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忽然间,有个声音在赵云琛的心里想起了,轻柔地给予他建议。

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自问自答般反问道,手持的落影剑已指向了蛹的中心。

不会有事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赵云琛下手利落,落影剑直接穿透了蛹,那内部的入侵者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次跳动,最脆弱的部分便受到了最严重的创伤。

挥散的寒气弹开那些滴落在剑上的鲜血,赵云琛面无表情的抽出剑,下一刻便将那蛹扫到了地上,砍断了它和瑶光联系在一起的丝线。

束缚瑶光的蛹迅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成一堆败絮,连同着整个房间里其他缠缠绕绕的丝线全都失去了生命力。

他刚准备再用力补上一剑,黑暗的魔气便从蛹内冲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强硬的屏障,将赵云琛向后弹开了两三尺远。

等赵云琛再抬起头来,一个灰色的薄翅已经从蛹中探了出来,不过它上面沾满了粘液,很明显还没有发育完全,就强行出生了。

不过也是,如果他再不挣扎着离开蛹,赵云琛就会干脆地把他斩成碎块。

赵云琛不等那东西彻底钻出来,上来就想把它逼退回蛹中,没想到一道魔气忽然从蛹内冲出,随之而来的瘴气促使周遭的一切快速衰败。

先前那种让赵云琛新生愉悦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厌恶的气味。

那个坏掉的蛹在颤动了几下后从内部撑裂开来,粘在翅膀上的粘液被抖落的到处都是,赵云琛摆好架势准备迎接那个家伙的攻击。

谁想到那个家伙竟是拍打着双翅来了个在修仙界几乎从未有过的攻击,特定的频率特定的波长,灌入灵力的声音穿透赵云琛的身体,直接与心脏产生共鸣。

次声波,这在现代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东西。

可在几乎人人都是修士的世界里,一开始强健的体质就会让人们忽略这些难以察觉的东西,更不会想到把它作为什么攻击的手段。

要把声音的力量加强到足以击垮修士的水平,实在是太过复杂,还不如专心于自身的修炼。

但这个入侵者不一样,他本身就好像是一只飞蛾或是蝴蝶,翅膀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作为武器来使用更是得心应手。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这并不是用剑可以解决的问题。

赵云琛试图封闭自己的听觉,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因为疼痛跪下了身子,他空着的左手死死揪住衣襟,想要平复自己的心跳从眩晕感与作呕感中摆脱出来。

扇动持续了有半柱香的时间,赵云琛觉得他似乎又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再具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或者非凡的本领,手无力地撑在地面上。

少年挥手去除了那些无用的残渣,赤裸的身子走了出来,赵云琛双眼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他过于苍白的皮肤和格外红艳的双唇。

“垃圾。就是你这样的垃圾,阻止了我的蜕变吗?!”少年愤怒地看着倒地不起的赵云琛,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最后一刻出了纰漏。

在赵云琛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敌对的气息,再加上那时他正处于完成蜕变的最后阶段,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瘦弱的躯体上有个鲜明的大洞,落影剑贯穿的位置恰巧便是他的心脏,纵然他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愈合伤口,但内里被灌入的寒气还需要小心地清楚。

为了保护自己他还特地饲养了红蛛的蛛丝作茧,可没想到赵云琛居然完全不受蛛丝的影响,视若无物般重伤了他。

纵然现在赵云琛成了个躺在地上抽搐的垃圾,也没办法改变他蜕变失败的事实,虽然可能还有那个人偶的过错,但他能让自己苏醒过来也已经算是大功一件了。

不过他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这个碍眼的垃圾呢,看起来才元婴期而已,就算抽光了修为也没办法完全治好他。

况且他现在远离万魔窟,早点离开这儿才算是正事。

“你也真是讨了个大便宜,就给我乖乖的去死吧。”他轻轻一跳下了床,落到地面上时脸色微变。

看来在即将蜕变成功时受伤的确会有不小的后遗症。

少年并没有走过去,他先是用法术换了套衣服,收起了背后的双翅,然后直接从手中孕育出一道蓝色的光芒,对准了赵云琛的胸口:“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半跪在地上的赵云琛则用力向旁边一滚,落影剑激活了地面上的法阵,幽幽的蓝色光芒浮现出来,一点黑色的光在其中闪烁。

“什么?”少年茫然的问了一句,一座由冰雪塑造的牢笼忽然从天而降,粗壮的锁链猛地束缚住他的四肢。

这东西是赵尊设计的,原本是用来困住当年的逍云魔尊将他永封在极北之地,可没过多久赵尊就飞升了此事也不了了之。其实这个牢笼纯粹是由施术者创造的,赵云琛借用了峰头地下灵脉的力量,才勉勉强强把牢笼的等级提升到了化神期。

赵云琛没指望能困住少年多久,他只希望自己能拖一点是一点,这个法阵的发动会牵连到他房间里的法阵。

如果萧景风有乖乖地待在里面,那么他第一时间就会逃到留云府里,也就不会有事了。

少年只惊奇了片刻,随后就鄙夷地笑了笑:“这就是你喘着气弄出来的东西,和玩具比起来也就样子装得像罢了,真是无聊。”

他的脚下升腾起暗红色的火焰,旋转着向四面八方延伸,很快就爬上了构成牢笼的栏杆,将它们焚成水滴。

“这是你自找的。”

火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它甩动着粗壮的尾巴,张嘴就要将赵云琛生吞下去。

然而它咬是咬了,却是咬在了一朵忽然出现的洁白莲花上,且被那莲花喂了满嘴的汁水,抽搐了不到两下就化成了一阵缥缈的红烟。

古道天越过赵云琛站到了他的前面,露出来的那一只灰色的眼睛上下快速扫视了下少年,他单手按住自己的酒壶从容地说道:“焚天尊主远道而来,古某人替九天宗向您问好了。只是招待不周,还请魔尊多多包含。”

第07章:拥抱

古道天按辈分算该是赵云琛的师兄,但两者修为相差过大,而且古道天的修为甚至早超过了他们名义上的师父,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修仙界,是在是混乱。

平日里古道天很少出现,赵云琛只在三年前见过他几次,为了给昏迷的萧景风求药。

所以一时在这里看见他,赵云琛也难免惊讶。

古道天稍微撇了赵云琛一眼,见他还没到真要死的地步,便随便放了朵能治愈伤口的莲花来吊着他的命,专心致志地观察他即将收获的猎物。

被点名了身份的魔尊心里一跳,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那人偶带到了九天宗,九天宗是道修第一宗,他全盛时期都不敢独自前来,那个人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可现在不是他细细思索的时候,眼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可不是先前的垃圾,隐隐感受到的神识也至少有化神中期的水准,不好对付。

魔尊的脸色阴沉,神情防备,古道天却是一派轻松,甚至悠闲地想再喝一壶酒。

没人管的赵云琛刚才几乎耗尽了体内的灵力,他昏昏沉沉地再没办法支撑身子,无意识间竟是直接向前栽去,结果他头并没有撞到地上,反倒是被人温柔的保证了。

“大人……”晚了一会儿才到的萧景风心疼地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搂住赵云琛的身体。

他冰冷的眼神扫向站立在远处的魔尊,说道:“古长老,还希望你能快点抓住魔修,防止出现混乱。”

古道天微微笑了笑,他看得见魔尊后背上那对漂亮的翅膀,比起赵云琛,他看得更清楚也更直观,五彩斑斓的颜色像是年少时他最喜欢的彩虹,尽管莲花用不着蝴蝶,但养一只也无妨。

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想养蝴蝶。

“萧修士你带着赵师弟先行退下,这东西由我来解决。”

古道天话音未落便径直冲了过去,而魔尊则在他动作之前就一脚蹬上了天。

屋顶早在刚才就破了个大洞,两人毫无阻拦地来到了外面。

果不其然,魔尊一悬浮在空中,就看见了头顶上无数闪着亮光的灵力炮,每一个都在不断进行着微调,瞄准的对象自然就是他。

尽管未必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也会成为他逃跑的阻碍。

“劝你还是不要硬闯比较好,我这个赵师弟虽然使其剑术来一般般,可他设置的这些东西,都要比看上去要强上很多倍。打在你娇嫩的皮肤上,很疼的。”

古道天悬浮在离魔尊不远的地方,笑得暧昧。

一团跳动的火焰从他握着的酒壶里跳了出来,红色的内核绿色的晕光,一些渺小的星光在内部闪烁,看上去特别的漂亮。

“我听闻万魔窟的四大魔尊,焚天魔尊,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火焰了。”

魔尊看着那团火焰,毫无疑问感受到了五种力量,它们和谐地相互依存相互缠绕,明明有强有弱,却没有发生半点冲突。

他想,他今天的运气好像的确不怎么好。

被留在屋子里的两人一个神志不清一个不愿理会,萧景风擦了擦赵云琛的脸,把他的身子慢慢地扶正,让他正面躺在他的膝盖上。

魔尊的次声波给了赵云琛不小的伤害,犹如被无数尖锐的小针来回戳穿了全身,疼痛连绵不断,麻痹了他的五官还有意识。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影响,身体内部都好像发生了某种病变,古道天留下的莲花已完全被染成了黑色,看上去格外肮脏。

萧景风不知道赵云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光是看到赵云琛皱着眉头的脸,整个人就觉得心痛难耐。

为什么他会为了大人可能的怀疑和生气就故意拖到现在才来,也许他来早一点,就可以让大人少受点苦,反正照那个古长老所说,那个魔尊还挺害怕他的火焰的。

萧景风将古道天留下的莲花扫到一边,从他的储物袋里拿出一粒丹药,给赵云琛喂了下去。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丹药,只是用来平缓呼吸减少忧虑的东西,萧景风不敢随便给赵云琛吃药,但一些基本无害的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

赵云琛的呼吸很快就渐渐平稳了,像是睡着了一样平和。

“大人?”萧景风轻声问了一句,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不怎么放心和赵云琛待在这么个奇怪的房间里,再加上那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还躺在地上,萧景风感觉更加不好了。

可是他要怎么移动赵云琛呢,直接把他抱起来未免也太可怕了,如果使用留云府古道天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要是暴露了留云府的存在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思来想去,萧景风决定还是待在原地不动,毕竟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隐藏的敌人了,而且他在两人周围还设置了阵法,同时燃起了火焰。

反正要是赵云琛中途醒来,便说是古道天给他的火种,大人是不会起疑的。

老实说萧景风还蛮喜欢现在他和赵云琛的姿态的,赵云琛毫不动弹地被他抱在怀里,就像当年他被赵云琛抱在怀里一样,有点熟悉更有点愉悦。

他抚上赵云琛的刘海,赵云琛虽然也从众留了长发,但发质并不柔软,摸上去刺刺的,扎在手心上却痒痒的。

萧景风很开心,各种意义上的非常开心,实打实的获得感让他忍不住倾下身子收紧手臂,将赵云琛牢牢地抱在怀中,呼吸他身上的气息。

结果他刚吸了两下,赵云琛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锦凤?”

赵云琛的眼皮跳了跳,然后竟是直接睁了看来,眼神清明,正巧映照着萧景风放大的脸。

“怎么了?”但说话的声音就稍微含糊了一点,听不真切,似乎他才从睡梦里醒来般慵懒。

萧景风虽被突然醒过来的赵云琛给吓到了,但也没惊慌到直接丢下他,萧景风还是一点点地托着赵云琛的身子,慢慢地让他由躺换成了坐。

赵云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昏过去后他整个人都不停地在流汗,连材质特殊的衣服都没办法净化他的汗水,现在他浑身都湿透了还有一点儿汗味。

可他的修为并没受多大的影响,就是此处因为受魔气干扰得厉害,灵力并不怎么充足。

“大人,你还好吗?”萧景风等了一会儿,犹豫地问道。

赵云琛转头呆呆地看了萧景风两眼,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思维都慢了好几拍,看是看见萧景风了,可要把看见的东西转换成别的就一卡一卡的,特别耗费时间。

于是在萧景风眼里,就是赵云琛目不转睛地光盯着他不动,光眼睛咋啊咋啊的。

这看得萧景风发怔,不知道大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在赵云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终于回过神般说道:“锦凤,你这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房间里吗?”

萧景风早在一开始便准备好了这问题的答案,赵云琛一问便按照设想的那般说了出来,说话时他还特意地有些颠三倒四慌里慌张,说到最后看见要晕倒的赵云琛萧景风眼角已泛起了红。

赵云琛跟着点点头,没怎么深想就接受了萧景风的回答。

他让萧景风扶着他站起身,赵云琛双腿还轻微地打颤,才站起来没多久便软了身子般又要往前栽下去,萧景风连忙侧过身子充当肉垫。

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幸好都没撞到什么东西。

赵云琛苦恼地皱起眉头,抬眼看向萧景风,一直死机的脑袋忽然转悠了起来,可他看着萧景风的脸却是想到了另一个家伙。

妖媚的笑容,华贵的衣服,睥睨天下的气势,过于疏远的态度。

“锦凤!”

赵云琛大喊了一声,失措般伸出双手搭上萧景风的脸,手指来来回回地在他的左脸上摸索。

萧景风的皮肤白嫩细腻,没有半点暗黄,更遑论什么黑色的斑点,肆意生长的花朵,那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是赵云琛熟悉的那个萧景风。

“大人?”萧景风怯怯地说了一声。

赵云琛没有回答他,他侧过身子用力地搂过萧景风,将他紧紧地收拢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子在颤动,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让萧景风一下子就回想到三年前,他刚刚和古道天交易完毕结果就撞见了大人,可最慌张的却不是他,反而是赵云琛。

因为大人那时候以为,他要离开了吧。

“没事哦,我没事哦。没受什么伤,也不会离开的,大人,我就在这里。”

赵云琛勒得他有点疼,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声,萧景风思绪万千,被需要的欢悦下是隐隐的忧愁。

两人静静地依靠着彼此,直到有他人主动打破了安宁。

“行了吧,你们两个,一团的乱还有心情做这个。”古道天的声音忽然传来,他从那个洞口又跳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相拥着的两人。

他的酒壶悬在空中,不断地来回晃荡。

小剧场:

魔尊:我就这么下场了?莫名其妙的下场了?什么鬼!

作者:嘛嘛,毕竟这里不是你的主舞台,淡定淡定。

魔尊:那为什么他没有下场,他还待在上面!

古道天:嗯?小蝴蝶怎么了?

作者:大概,因为,他比较帅?

咳咳,明天见。

第08章:暂缓

“古长老。”赵云琛尴尬地松开了抱着萧景风的手,原地站起身子。

古道天撇了两人一眼,直说道:“他跑了,丢下个这么玩意儿,逃跑了。”

重重地丢到地上的是一个粗糙的木偶,看上去呆里呆气的,手关节处还托着线,脸都没做好只有两个小小的黑洞。

在赵云琛开口说话之前,古道天又继续说道:“本来以为可以抓住他,结果这东西突然冒了出来,变成了一个恶心的怪物,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魔尊就不见了。”

古道天说得及其无奈,声音轻飘飘地浮着。

赵云琛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跟着说了两句,萧景风则自古道天出现后便低下了脑袋,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本事再多做什么了。比起这个,赵师弟,你还好吧?”

赵云琛见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摇摇头:“还好,就是刚才头有点昏。那个魔尊,好像是个妖修,背生双翅,刚出现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让我整个人非常的不舒服。”

古道天听了后点点头回答道:“曾有人传言焚天魔尊并非人类,看来原来是真的。可他好像内里好像受了重伤,赵师弟,你做了什么?”

“他之前是个蛹的样子,以防万一我就用剑刺穿了他,所以他可能没有发育完全。”

古道天哦了一声,没再多言,简单地说了句他会向掌门报告后便转身去看那躺着的女主瑶光了。

赵云琛见他一副要把魔尊这事揭过去的态度,想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作罢。

他和古道天关系浅薄的很,和九天宗的其他人也没什么深交,当年他父亲赵尊飞升成功于外界是荣耀于内里却是耻辱,是以作为他儿子的赵云琛也活得不尴不尬。

而且他内心深处也好像有个声音,和引导他攻击蛹时一样,让他不要多问。

古道天毫无波澜地看着瑶光近乎赤裸的身体,右手在上面轻轻一晃,片刻后有些奇异地哦了一声。

赵云琛站在他身后,将他之前看到的东西叙述出来:“我来的时候,看见她也被一个蛹束缚着……”

话还未说完,赵云琛自己就先停了下来,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东西是蛹,看那个外形不应该更像是茧吗,可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那是蛹。

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样。

“怎么了,赵师弟,你想到什么了?”古道天见赵云琛不说话,偏过头问了一句。

赵云琛当然不可能把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说给古道天听,他打了两个哈哈,又把话题引回瑶光身上:“古长老,不知道瑶修士到底怎么了?实不相瞒,其实她是替其师尊向九天宗报信而来……”

赵云琛话虽没说全,但意思却明明白白地点到了,低着头的萧景风也有些担忧,抬起头撇了瑶光两三眼。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看出来了,合欢宗的嘛。”古道天随意勾起瑶光的发带,摩挲了几下上面通红的门派印记,“其实她现在的昏迷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哦,跟那个魔尊也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古道天怎么会说她昏迷?

不等赵云琛开口询问,古道天右手便又是一个虚晃,细碎的荧光粉末从半空中飘下,在一串微弱的电光后,组成了一个法阵的模样。

“这个,是刻在她身体里的法阵。没有任何的功用,勉强可以当做是一个防御性质的东西。”古道天牵引着那个粉末构成的阵法,让它移动到了赵云琛的面前。

往日里赵云琛也没少用阵法,一看也就明白了不少。

“一旦出现某个事件,就会让主体陷入昏睡,除非法阵被解开。”他照着阵法的纹路,读出了他看得懂的部分。

古道天挥挥手抹去了那堆粉末,嘴角微微扬起:“没错。而这个阵法所保护的,就是这个女人的肉体。而她之所以会沉睡,则是因为……”

古道天笑出了声,他摇了摇自己的酒壶,不再多言。

在场的另外两人也都沉默了,赵云琛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萧景风是不清楚他该不该说话。

“那,古长老,”赵云琛深吸了一口气,客套地请教,“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苏醒过来呢?”

古道天叹了口气,环抱着胸望向赵云琛:“合欢宗什么地方都不上路子,可在某些领域的某些方面,却的的确确造化惊人。这东西,没有专门的法阵嵌套解除,使用蛮力破开,恐怕会对这个修士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顿了顿,再说道:“赵师弟,你恐怕也不希望一个信使在你这儿出什么事情吧?”

古道天说的揶揄,一副事不关己的悠哉模样,萧景风听得双拳微抖,却不能抬头发言。

毕竟古道天在九天宗的地位要比赵云琛高上不少,他是个修为奇高的药修,治人救人都靠他的一剂灵药,而赵云琛不过是个还算有天赋的剑修。

纵然他有飞升的老爹留下的各种财宝,也抵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药修,更何况,这父子两人都是不出世的闷葫芦,没朋友也没亲戚。

古道天好整以暇地看着赵云琛皱着眉沉思,看着萧景风背地里气愤的小模样,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也有点兴致给赵云琛提个醒。

“不过赵师弟,虽然我们没办法解开法阵,但还是有途径让这位女修士自己醒来的。因为她其实是陷入了某个幻境,只要破了幻境,她就会醒来。”

古道天说完这段话就不说了,闭着嘴巴站在一边等赵云琛开口。

赵云琛心里有些气闷,可也只能按着古道天的剧本问了句:“古长老,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古道天笑了笑,掏出一个令牌交到了赵云琛的手上:“无梦草专门对付这种由法阵引起的幻境,不过它生长的环境各位苛刻,如今只有那个茗山有,恰巧的是,我在那儿正好有一片药院子,里面就有无梦草。但魔尊的事情,还要我去处理,所以恐怕得让你们两人自行前去了。”

恰巧的正好,让赵云琛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萧景风的带领下开始走起了剧情。

这场景这角色还有这套路,搞得他心累的不得了。

他很无奈地接过了令牌,再出口问道:“古长老,您这无梦草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要求,瑶修士还是早日清醒为妙。”

“赵师弟,你放心,她要说的事情我大抵已经猜到了,余下的事我会一并向掌门汇报。这个无梦草,摘下后有近一个月的储存期,只要你日日用灵气浇灌,好好护理就不会有事。”

赵云琛除了点头也就只能干笑了。

一场客套话说完,古道天又领着赵云琛收拾了下差不多全都毁掉的院子,几个轻飘飘的法咒再加上幻图谱上栩栩如生的庭院,很快就把废墟恢复了原样。

巨大的莲花在上方缓慢的旋转,四周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被纳入其中,古道天把酒壶放在了莲心里面,由着它不断地抖动。

古道天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从房间里回来的赵云琛:“赵师弟,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景风已经帮瑶修士换了房间,他自己也累了,我就不让他出来了,更何况外面的魔气还是很浓厚。”

古道天挑挑眉,煞有其事的赞同了赵云琛的看法,还以关怀为名,送了萧景风几本有关药理方面的书籍。

赵云琛尴尬地接下了它们,心里想着以后改修剑的萧景风真的还用得着这些东西吗,可他也不可能说什么推脱的话,只能全部收进了怀里。

古道天当长辈当得很舒服,他取回了自己的酒壶,又吩咐了几句,便踏云离开了。

赵云琛站着看他眨眼间就消失的背影,莫名有些空空的慌张。

所有的事情好像莫名其妙的就结束了,剩下来的东西也都各有各的解决方法。

一切都好像还挺圆满的。

那朵莲花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黑色,等一会儿变会自行消失,赵云琛呆愣愣地抬头看着它,连带着还看到了远处飘散的云霞。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晚上都已经结束了,马上骄阳就会跳出山涧,又会是一个新的日子。

“大人?”

萧景风的声音忽然带着点沙哑,赵云琛回过头时看见他失措地自己捂住了嘴。

两人对上了视线,各自眨眨眼。

“景风,累吗?”赵云琛向前迈了几步,走到了萧景风面前。

萧景风摇摇头没说话,乖巧地等着赵云琛的吩咐,那样子让赵云琛浑身一暖。

“那,做点吃的吧,就当早餐好了。”

两人再站了一会儿后就一同转身走进了小径,头顶上的莲花在刹那后碎裂成无数金光,正好与朝阳的光辉相互照应。

忙完了的人们,都要各自放松一下,有人选择小酌一杯,有人选择打坐修行,也有人选择去一个小小的厨房,喝一碗热汤吃一口好面。

第09章:人间

萧景风待在小厨房里洗碗,刚吃了一大碗面的赵云琛则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发呆。

严格意义上他也没在发呆,而是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剧情,想着现在的处境和原着里的进展有没有什么共同点相似点,好让他有个对比,对未来也更加有谱。

萧景风走出厨房的时候就看见赵云琛两眼放空的看着前方,一副沉思的模样,他犹豫着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叫他。

“大人?”他轻轻咳了一声,最后还是走到了赵云琛旁边。

赵云琛回过了神,抬眸就看见了低头恭候的美人,乌黑长发垂落在肩,纤纤素手轻挽袖口,发现了赵云琛的注视,还悄悄地勾起了嘴角。

怎么说呢,在一件烦心事过后,看到这样的场景,赵云琛心里立马蹦出了几个不太和谐的场景。

他悠悠地叹口气,望了望远处已经爬起来的太阳,问道:“景风,昨天晚上的魔气有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萧景风摇摇头:“没有。其实,大人……”

他忽地停了下来,双唇翕动要说不说地小口吸气,紧张地不敢看赵云琛。

这是怎么了?

“景风?”

赵云琛小声问了句,他稍微向前探过身子,仰头瞧着萧景风。

萧景风刚刚握成拳头的手松了开来,他再度转回来正视赵云琛,双膝弯下半蹲下身子和赵云琛的双眼平齐。

“大人,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昨天……”萧景风顿了顿,咬着唇,眼角都泛起了红晕,可就是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一个劲地不断重复,“昨天,晚上……我……”

这到底是怎么了?

萧景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吓得赵云琛根本不敢多问,他连忙伸出手把人抱到了怀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抚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没事啊,都没事了。”

萧景风低着头缩在赵云琛的怀抱里,赵云琛只看见他的鼻子动了动,发出了几个哼哼声。

“大人,我,我昨天,嗯。”萧景风低垂着头藏起了他的表情,声线颤抖,“我昨天吸收了一些魔气。”

一个道修居然能够吸收魔气,这绝对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甚至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废掉修为,轻则被流放人间重则就地处死。

因为没有哪个道修可以承受魔气的污秽,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道修,是个伪装的魔修或者被操纵的傀儡。

若是换成一般人听到自己枕边人能吸取魔气怕是得立马跳起来大义灭亲,斩草除根,不过赵云琛是谁啊,穿越了将近三十年看过原着的前期小BOSS,他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知道萧景风不仅能吸收魔气,还能转化魔气,到最后甚至能魔道双修,成为万古第一人。

所以赵云琛听到萧景风惶恐不安的发现后,仅仅是抬手摸了摸萧景风的头发,随便找了个理由打算暂时搪塞过去:“没关系的,也许只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昨天那魔尊也怪怪的,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景风,你不要多想,没事的。”

赵云琛稍微用力把萧景风整个搂紧自己的怀里,安抚着他还在颤抖的身子,慢慢地一遍遍重复地叙述着,像是个在哄小孩子的大人。

被哄着的萧景风眼眶发红,他放在胸前的手指很不安地抠了抠,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大人。没事的,对吧?”

赵云琛看着他那张就快流下泪珠子的脸,温柔地和萧景风额头相对,紧贴着他说话:“嗯,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怎么会有事呢?再说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就算你自己没办法发现,精通药理的古长老也会有所察觉啊。”

“他昨天有说什么吗?”

萧景风看着赵云琛眼中的自己,里面那个梨花带雨的男宠微微摇头。

“他昨天有多做什么吗?”

那个男宠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发出了没意义的哼哼,然后带着羞意干脆地埋进了他主人的胸膛,不敢出来。

赵云琛突然觉得原本惆怅的心情在刹那间就全消失了,他心里头还是有无奈有叹息,可那种无奈和叹息是他抱着萧景风时才会发出来的,笑着发出来的东西。

他用力收紧了手臂,把头轻轻搁在萧景风的肩膀上,擦着他的耳朵呢喃说话。

“景风,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

怀里的声音害怕地一抖,揪着赵云琛衣襟的手加大了力道。

“可能还有一些事情并不是我刚才想的那样,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我们不知道的一个原因造成的。但是,景风,我和你在一起啊,会在一起的。”

两人紧紧地相拥着,从没有一次是那么地贴近,他们都有要向对方掩藏的秘密,可正因为如此,才慌张地想通过拥抱来确定对方的痕迹。

“嗯,大人。”萧景风的话带出一串热气,呼呼地吹到赵云琛的脖颈上,引来一阵瘙痒。

赵云琛放松双手,让萧景风能从自己的怀里钻出来,冒出一张有些红扑扑的小脸。

他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什么原着里的修仙男,可能也不像赵云琛以为的那个男宠锦凤,黑色的眼睛眨啊眨的透着点疑惑的光,一直以来都从来没变过。

至始至终,都和他初次相见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有时候,人真的有点傻呢。”赵云琛的手摸上了萧景风的脸颊,细腻光滑的皮肤在他带着茧的手下,似乎只要稍微加点力气便会留下一道红痕,“不过没关系,景风不在意吧?”

“大人?”

这么一通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话让萧景风觉得奇怪,两人谈到魔气那个话题之后大人就变得有些怪怪的,他怎么也没办法跟上赵云琛跳跃的思维,他不知道赵云琛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他,也不知道赵云琛想到了他应该拥有的设定和形象。

萧景风只是觉得奇怪,他抬手覆在赵云琛的手上,小手贴上了大手,白色印上了麦色。

看得赵云琛又想笑了,明明是有些紧张的时候,明明是风云将至的时候,他却抱着自己的男宠在厨房门口的石凳上傻傻地呆笑,原因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若是对于那些英才而言,像赵云琛这般骨子里毫无上进心的家伙,怕是要被狠狠唾弃的。

但幸运的是,这里并不是什么群英会,这里只有一个满心满意都向着赵云琛向着大人的萧景风。

“大人,我们还要准备吗?出门的东西,去茗山需要的东西。”萧景风的手指在赵云琛的手背上来回地摩挲,他一边认真的看着他一边默默地扭屁股。

赵云琛忽然发现,自家的男宠恐怕比他还不知道轻重缓急,比起他更加无所畏惧。

真是失败的教育。

赵云琛偏头咳嗽了两声,搂着萧景风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道:“当然要准备,虽然我们要尽快取到无梦草,可茗山本质上是个秘境,里面除了药草以外也是有灵兽的。”

“那是个秘境?”萧景风瞪圆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可古长老说他的药园子……”

赵云琛叹口气:“所以人家才是合体期的长老啊。据说那个茗山并没有等级限制,任何修士都可以前去,但是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区域。而令牌,便是一个凭证。”

萧景风听完后有些泄气地弯下了腰,看样子很没兴趣的样子。

“你不喜欢古长老?”

赵云琛笑着问道,点了点萧景风的鼻子。

“有一点。总感觉他说话挺奇怪的,而且还戴面具,明明是个药修身上却有种阴森森的味道。”他说话时有偷窥赵云琛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继续说,“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很正常,因为原着里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云琛此刻总算有了点穿书人士的愉悦感,他拿出那个令牌在萧景风面前晃了晃:“嗯,但不管怎样,他还是给了我们足够的帮助啊。”

“可是大人,他是化神期,没准很轻松地吩咐一下,就能拿到那个什么无梦草了。”萧景风嘟起嘴说道。

这话让赵云琛有些无奈了,萧景风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在撒娇装无知呢?

“可是景风,他是化神期,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呢?”他嘴角带笑地会问道,片刻后再补充说道,“大家都是修者,互不相知互不相欠,结下过多的缘分,想干干净净地飞升离去就很难了。”

所以赵云琛穿来之后一次都没见过他的便宜父亲,哪怕赵尊是在他五岁时才由人成仙,他也从未听说过有关赵尊的什么事迹,孤独的修行填满了那个男人的一生。

赵云琛看着萧景风羞愧地低下脑袋,偏过头去故意和他的目光错开,可他又是窝在自己的怀里,怎么躲也躲不开来。

他想,他可能一直没融入这个看似热闹实则冰冷的修仙界,一直都活在那个只有几十年寿命只能紧巴巴过日子的人间。

第10章:灵剑

修士出门该准备什么东西呢?

作为一个剑修,剑是一定要带的,以防万一肯定也是要带上伤药的,那么除此以外,修士不需要吃东西也不需要换衣服,想来想去好像没什么东西好准备的。

如果实力足够强大,就只需要带上一个储物袋就能天南地北的到处闯,根本不存在什么住所和家。

不过对于赵云琛而言,他可是难得出次趟远门,虽然闭门造车肯定不对,但他也的确没什么要出去的欲望,结果就宅在峰头里将近三年。

现在,总算有事可干了。

萧景风在库房里面翻翻找找,赵云琛靠在大门口看着里面昏暗的灯光,有个影子在最里面晃来晃去的,还有嘀嘀咕咕的声音不断传来。

萧景风说他在家里曾经看到过一把很好用的灵剑,恰巧赵云琛说要教他,用它刚好方便。

但是他怎么都不记得那把剑被放在了什么地方,那还是他八年前刚来的时候找到的一把剑,后来也不知怎么就不见了踪影。

赵云琛看着萧景风懊恼地走出来,眉头微皱着很是不满。

“会不会是丢在了留云府里面,有段时间你不是常常待在里面吗。”赵云琛想了想,建议道。

“应该不会吧。那好像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嗯,但也不一定,大人,我们现在进去看看?”

留云府的开启需要一定的时间,毕竟是渡劫期修士制作的芥子空间,纵然有血脉上的便捷,还是要花费不少精力。

当然,逃跑时的快速通道也是存在的。

“也好,反正也好久没进去了。那我去准备一下,你先去等着。”

赵云琛见萧景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库房走到了庭院里,反正现在这儿也就只剩下他和萧景风两个人,直接在庭院里使用法阵也没什么大碍。

落影剑在半空中飞舞,寒霜冻结出一个精致的花纹,然后丝丝的火花从最外围开始燃烧。

这是赵尊设计的,进入留云府最标准的方式。

冰化为洁净的水,又蒸发成缥缈的气。

烙印在赵云琛左手臂膀上的云字逐渐显现,一股强大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赵云琛的身影,连带着刚刚迈步走出仓库的萧景风,两人一同被带到了空间。

这是一片巨大的领域,有着典雅的楼阁和清澈的湖泊,圆润的石头上被人重重刻下了“留云府”三个字。

萧景风闭上眼吸了口里面的灵气,愉悦地说道:“大人,真的好久没来了,灵力都浓厚到这种程度了。”

“是啊。等以后我们什么时候到达化神期,再在里面长时间修炼吧。”赵云琛转过身走向庭院的大门,轻轻推开了深红色的木门。

萧景风小跑着跟到赵云琛的身后,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用人间仙境来形容留云府是在适合不过的了,青翠的藤蔓蜿蜒在墙壁的一侧,开出的粉花含着黄色的细蕊,总有淡淡的香气飘散在四周,若有若无的沁人心扉。

赵云琛并不清楚昔日已经是渡劫期的赵尊为什么要花上数百年的光阴去打造一个自己根本不需要的留云府,他只知道这个地方藏着无数宝物长着各种奇花,一不留神就会真的留恋此处。

然而这里并不适合修为低下的修士,尽管它欢迎所有有标记的人前来,但如果修为过低,就会反而被过于强烈的灵气所干扰,不进反退。

赵云琛也不是常来这里,一来里面的东西他大多用不到,二来这也是他最后保命的地方不可轻易显示出来。

萧景风的身上也烙印着留云府的标记,但他没有主人的权利,仅仅是作为一个客人来到留云府。平常虽然也能打开通道,但限制颇多。

这个事情赵云琛以前就有问过他,但萧景风却总是以自己没有资格为理由拒绝了赵云琛换掉标记的请求。

赵云琛也没有办法,再加上平日里来到留云府的次数也不多,便由着萧景风去了。

整个留云府的宅邸非常大,但里面的房间并没有多少,都是些长长的走廊和精美的院落,真正用来住宿的地方很少。

两人一路向前,目标便是地底下的储物库,赵尊的确是个不出世的修者,可他能飞升成仙也就注定了他不可能真的孑然一世,日积月累下来他给自己的儿子还是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还没等赵云琛打开储物库的大门,走在他后面的萧景风忽然停了下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

“怎么了?”赵云琛转过头来,只看见萧景风使劲地向外面拉着一个东西。

赵云琛走过去看了看,萧景风拽着的好像是一个剑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灵剑?”

赵云琛的手覆在萧景风上面,萧景风顺势站到了一边,他点点头,说道:“嗯,就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到了这种地方,好像卡在里面完全不能动了。”

赵云琛使劲抽了抽,和萧景风一样那把剑没有丝毫的动静。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把剑只有剑柄留在外面,剑身全部都插在了墙里面,甚至乍眼看上去,不过是墙上多了个凸起罢了。

赵云琛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单纯的饰品,可既然萧景风说它是剑,那他怎么也得先试一试。

他摸索着剑柄上单调的花纹,转而抚摸剑与墙面的结合处,那儿的确是有一条细细的缝作为接口,可除此以外也没碰到什么东西。

既然萧景风曾经用过这把剑,那他是怎么把剑弄到这里面去的。

赵云琛偏头看了萧景风一眼,萧景风揉着自己的衣服默不作声,发现赵云琛的目光后摇了摇头。

无奈之下,赵云琛试探地将一丝灵力导入其中,结果那把灵剑居然非常给面子的轻轻摇晃起来,剑柄上刹那间闪过了蓝色的幽光。

可还没等两人欣喜,一股巨大的推力就从剑柄里爆发出来,那一丝由赵云琛导入的灵力在千百倍放大后回击冲出,几乎要穿破赵云琛的手掌。

“大人!”

吓得萧景风连忙扑了上来,把赵云琛拉远了那把剑。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你没事吧?”萧景风眼眶都红了,害怕的捧着赵云琛的手臂,既不敢用力也不敢放下。

赵云琛也是被那股力量给吓了一跳,可他马上就发现虽然冲出来的力量非常强硬,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杀伤力,不过是阻止赵云琛将灵力灌入其中这样的一个动作罢了。

萧景风泪珠子都快溢出来了,他没想到昨天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就因为自己的一个请求又让赵云琛受了伤。

内心的自责与难受逼得他颤抖着嘴唇吸了吸鼻头,可怜兮兮的。

“没事没事,我没事。”赵云琛无奈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萧景风的头,“只不过是被推出来了而已。”

萧景风慌张地自己抹掉了眼泪,说话时却仍旧带着哭腔:“大人,到底怎么了?”

赵云琛稍微收了收刚才被推开的手,那一阵剧烈的疼痛已经彻底消失了踪影,就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应该是一个警告。景风,这把剑不欢迎我呢。”赵云琛反倒是笑了笑。

“大人!”萧景风忍不住皱着眉,拉过赵云琛的手自己查看,骨节分明的手有着淡淡的薄茧,萧景风的手指在赵云琛的掌心那儿戳了戳,很有趣。

赵云琛觉得手痒痒的:“你也不用这么检查吧,真的没事。不过,它不欢迎我,景风,你来试试吧。”

偷偷摸摸玩起赵云琛大手的萧景风听到这话后抬起头,先是啊了一声,然后又哦了一下答应了。

萧景风犹犹豫豫地走回了刚才赵云琛站着的位置,他还是有些担忧赵云琛的手,可既然大人都吩咐下来了,他就必须试一试。

他不准备暴露自己的火灵根,只打算用木灵根小小的试探一下。

谁想到他的手指才搭上剑柄,一丝灵力才泄了出去,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灵剑里迸发出来,萧景风无法控制地全身一颤,紧接着数种灵力便从他体内倾泻出来。

跳动的红,晶莹的蓝,旺盛的绿,明媚的黄,深沉的褐。

它们在萧景风的指尖里迸发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灵剑当中,那件他特意穿着的白袍也被这些东西侵染个够,眨眼间就失去了原本的无色。

赵云琛站在一边呆愣愣地看着这五种颜色最终混杂在一起,变成了阴暗的黑色,

萧景风失措地想抽出自己的手,结果刚刚还怎么都拔不出来的灵剑这次居然很轻易地就被他带了出来,剑身砸在了地上是哐当的一声。

他害怕地回过头,黑色的袍子甩出了一个幅度。

赵云琛瞪大了双眼,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妖娆的面容残酷的微笑和强大的力量。

幻?

不,不是,那是他的景风。

第11章:知道

拥有充盈的力量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全身都被填满了一般,每一处都舒畅得难以形容。心神都似乎被柔软的流水所拥抱,飘荡自由,无比的欢悦。

然而萧景风的心,却在颤抖。

他讨厌这种力量上满的感觉,特别是在他的大人面前,露出了绝对不应该展示出来的一面,另他害怕另他恐惧。

“景风。”

赵云琛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他红着眼眶一脸地不知所措,单薄的身子依旧单薄,只不过换了一件黑色华贵的衣裳。

赵云琛觉得他好像看到了金色的流光在黑色的底纹上一闪而过,又好像看到了美艳的花朵一路爬出了萧景风的胸膛开在了他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应该想一想原着了,萧景风有这样的一个设定吗?

作为魔修,黑色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

可是,作为他的萧景风,作为和他一直待在一起的萧景风,会有这样的黑色吗?

为什么不会有,也许那是什么隐藏的外挂,在他没看完的那部分故事里才被展现出来,所以赵云琛才不知道这部分的情节。

幻说他看到过那样的景风,但是他记得他没有,现在赵云琛看到了真正的萧景风,却呆掉了。

“景风。”

赵云琛重复地喊着萧景风的名字,像是要确认什么东西一般,然而萧景风自己还处在混乱之中,只要他动一动身子,体内胀满的力量就会宣泄出来,燃起一团火,凝出一片水。

那太奇怪了,绝对不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灵根药修可以做到的事情。

实在是太奇怪了。

往日里还算精明的大脑这时候却怎么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反应了,萧景风拼命地想要找个理由来解释现在的状况,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把灵剑还掉在地上,剑身反射着锐利的光芒,一看就知道绝非凡物。

他到底是为什么想到要去找这么个没用的鬼东西?!

“景风,别气了,也别怕了。”忽地,赵云琛向前走了一步,听不出感情地说着,“没事的。”

萧景风下意识地上前走了一步,一句大人还没有说出口,先前倒在地上的灵剑居然迅速地飞了出来,剑锋直指赵云琛的鼻梁。

两人都顿住了。

萧景风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自己“威胁”着的赵云琛,他通红的眼角似乎要眦裂开来,想动又不敢动。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是为了和大人一起出门所以才来找一把顺手的剑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被剑锋指着的赵云琛却莫名的没什么感觉,心里木木的,但当他看到萧景风难过的面容时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难过。

赵云琛抬手轻轻拨开那把灵剑,灵剑也没有任何动作地被拨开到一边,它好像就只是为了给赵云琛一个警告,所以才那么高昂地冲到了赵云琛的面前。

萧景风站着一动不动,任由赵云琛走了过来,如常日般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事的。”

赵云琛低着头看他,萧景风却平视着盯着赵云琛的脖颈,那儿喉结滚动,麦色的皮肤上没有一滴汗珠。

没事吗,真的没事吗?

萧景风僵着一动不动,他黑色的袍子也渐渐收敛了光芒,底边上的五色光芒终于不再四处地流动,安静了下来。

赵云琛叹了口气,没什么太多想法的打开手臂抱住了萧景风,他的白袍子遮住了萧景风的黑衣裳,温温柔柔地将他搂在了自己的怀抱里面。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事的。”他闻到了萧景风头发的清淡香味,还是那个他喜欢的味道,手也抚弄了上去,长长的墨发一路从上面魔道发尖。

萧景风的身体抖了抖,呜咽着没有声音。

赵云琛不做声地等待着,环住萧景风腰的手稍稍地用力,犹如鼓励一般。

好一会儿,萧景风才颤抖着也伸出手,抱住了赵云琛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赵云琛的胸膛,带着哭腔说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人,我不知道。”

他是那么地害怕和恐惧,生怕自己横空出世的力量会吓到赵云琛,会毁掉两人还算平和的关系。

听着赵云琛带着浓浓惧意的声音,赵云琛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想他可能有点过分,八年前过分,三年前过分,现在还是很过分。

萧景风不知道他知道他是谁,他知道他会有些什么力量,他知道他其实并不普通。

萧景风不知道,萧景风只知道自己是赵云琛的男宠。

所以他怕极了。

赵云琛稍微松开了怀抱,露出了萧景风那张已经哭得惨兮兮的脸,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滚落,鼻头都红了,嘴巴微张着呢喃。

“大人,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奇怪的力量,为什么会使得灵剑对上您的身体,我不知道,所有的所有我都不该知道。

赵云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抹去了萧景风的眼泪:“你这样,让我说些什么才对呢,景风?”

他低下头,额头对着额头,说话的时候会吐出一阵阵热气,无比的贴近。

“别怕,景风,别怕。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别怕了,没事的。”他盯着萧景风双眼中的自己,轻轻地说话,“就算还是怕,也不要再哭了,好吗?”

萧景风点了点头,眼睛一眨还是掉出了泪珠子。

不过他这次主动抬起手抹掉了它们,肩膀耸动着却已经在努力地平复,萧景风低着头趴在赵云琛的身上,渐渐安稳了下来。

而那把不安稳地灵剑却也升到了两人的旁边,剑柄上雕刻着的花纹正闪着莹莹的光芒。

赵云琛撇过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又继续拍着萧景风的后背,让他不再那么激动。

“大人……”说出口的声音异常地沙哑,吓得萧景风连忙咳嗽了两声,然后他才在赵云琛的目光里再度开口,“我不知道它,它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你潜在的某种力量吧。”赵云琛停了一下,补充道,“或者说,是因为某个神秘的法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造成你的力量忽然爆发,同时还唤醒了灵剑。”

萧景风揪紧了赵云琛的衣服,喃喃地问:“大人?”

赵云琛没有给萧景风找什么外界的理由,更没有随便打哈哈地敷衍过去,他意外地承认了萧景风的力量,并且试图找出力量出现的原因。

这很奇怪,因为以前如果萧景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赵云琛总是会找些原因来作为解释,而不像今天这样,接受它的存在。

“啊,有很多可能呢,景风,我们恐怕要好好想想才可能找到答案呢。”赵云琛故作苦恼地皱起眉,笑着将萧景风又搂进自己的怀中。

“我们一起去找答案,所以,不要怕。”你不要害怕我,我也不害怕你。

萧景风嗫嚅地喊着赵云琛,他还是很没骨气地哭了出来,他总是这样,一牵扯到赵云琛就变得格外的敏感,好像自己多哭哭多低头就能把事情忽略过去一样。

他不想要解决什么麻烦的事情,他就想要一切都和昨天和前天一样。

赵云琛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萧景风不要哭也止不住对方的眼泪,他除了让出自己的胸膛外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只能无声地安慰他。

然而,他们两人是挺享受这种类似于心意相通的静谧气氛,有人却是完全忍耐不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再度找到了一个能使用她的主人,谁想到那家伙见着灵剑复苏后连个目光都没有给它,冰冷地把她仍在地上不说,不过被男人看了两眼就噼里啪啦地掉豆豆。

曾经威震四方的五灵剑觉得整把剑都不舒服了,这个新晋的主人实在是太过窝囊了,哭唧唧的躲在男人的怀抱里,真的中看不中用。

灵光一闪,剑气横扫,抱着萧景风的赵云琛适时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五灵剑的攻击。

尽管是很小的扰动,他也不想让自己或者萧景风有受伤的可能,当然,认了主的五灵剑也不太可能伤到萧景风就是了。

“你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人家莫名其妙就弄哭了。还有,主人,你能不能有点用啊,我都从来没哭过,你为什么两三下就哭成这么个样子啊!”

女孩的声音娇俏,虚幻的丽影闪现在走廊里面。

萧景风困惑地抬起头,赵云琛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不管怎样他都是要比萧景风知道的多一点,所以尽管他不知道萧景风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套黑色的华贵衣袍,他还是知道这把灵剑的。

五灵剑,原着里萧景风获得的第一个异宝,是千万年前以补天石打造出的灵剑。

其上附有一剑灵,叫做苏婉,也是原着里人气很高的重要角色,在后宫里排下来至少也能分到女三号的咖位。

想到这。赵云琛环住萧景风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嘴上却再度弯出了一个微笑。

第12章:苏婉

既然是被称作为女三号的妹子,外表相貌自然不会差到哪去,苏婉走的是有点火爆的邻家小妹风,扎着一对活泼可爱的双马尾,瞪着赵云琛两人的眼睛灵动有神。

客观地来说苏婉非常萌,但鉴于她面对的是两个弯成蚊香的基佬,所以这个萌就只能是艺术层面的欣赏了,不含半点私欲的那种。

“那个,你是谁?”尽管知道真相,但赵云琛仍然装出了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苏婉对这个搂住自己主人不放的家伙没什么好感,她哼了一声,说道:“五灵剑。”

虽然苏婉表现的非常高傲,但遗憾的是就如同大多数套路一样,昔日赫赫有名的灵剑在无数光阴流逝之后,也早被众人所遗忘,于是赵云琛和萧景风双双摇了摇头。

然后靠在赵云琛身上的萧景风,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娇俏少女,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而出现?”

“哈?”苏婉皱了皱眉,“主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唉。”

她双手摊开,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刚才保护主人免受坏人打扰时被推开本来就让她有些难过了,现在还被质疑自己做了对主人不利的事情,五灵剑可是很罕见的那种没什么怪脾气的好剑唉。

最后还是赵云琛解了围:“五灵剑的话,是不是几千年前曾经被凌霄仙尊使用的宝剑?抱歉,不过这只是野史所说,我也不太确定。”

苏婉撇撇嘴,说道:“嗯,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嘛。我的确是萧和的宝剑,不过那家伙飞升之前就和我解除了契约,现在我的主人是他。”

白嫩的手指直指着萧景风,萧景风则戒备地往后退了退。

“喂喂喂,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莫名其妙。萧和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为什么要贴着一个男人不放啊,还那么看着我,很伤人的唉。”苏婉闷闷地说着。

赵云琛咳了一声,向前迈出一步:“五灵剑小姐,比起这个,您不也是毫无预兆地就和景风签订了契约吗?”

苏婉气恼地想跺脚,她居然又被冤枉了,这帮家伙有没有看过那个《五灵剑使用指南》啊,她明明记得萧和是连着书一起把她埋到土里的。

“我在八年前就和他签订契约了好不好,是我被丢在这么个鬼地方整整积了八年的灰。还有,什么五灵剑小姐啊,我有名字的,叫苏婉。”

说到最后苏婉很委屈地瘪嘴,真是的,回回都要让她一个剑灵和两个男人对抗,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是什么东西的黏糊糊的两男人。

萧景风听到八年前愣了愣,他扯了扯赵云琛的衣服,担忧地喊了一声:“大人?”

赵云琛安抚地拍了拍萧景风的手,带着笑意说道:“那苏小姐,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这里实在不适合谈事情。而且,也让大家先冷静一下。”

苏婉看着自己身处的昏暗走廊,远处的储物库大门还闪着银亮的光,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反正反驳没有用,她有了萧和的前车之鉴,很清楚地明白她的主人在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绝对不会选择她。

啊啊啊,真是郁闷死了,明明她这么可爱,有着软软的身子和柔柔的性格,为什么两个主人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臭男人呢。

作为传说中的灵剑剑灵,苏婉心有点累。

三人一路沉默地往地上走,最前面的赵云琛心里有点忐忑,他没想到五灵剑居然会这么早就出现,而且一上来剑灵就显现了。

按照进度条,五灵剑应该在萧景风挑战完幻之后出现,苏婉则是在他要干掉自己的时候爆发显现。

可现在,一脸郁结的苏婉就已经跟在了他们后面,还因为萧景风不愿意拿剑,自己抱着自己的本体,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飘着。

赵云琛很是同情她,可不知为何又有点想笑,毕竟苏婉可是原着女三号啊。

“大人,怎么了?”萧景风几乎是好赵云琛并排走的,一直注意这赵云琛动作的他立马就发现了对方稍微翘起的嘴角。

赵云琛偏过头来,说道:“没什么,我在想,那个五灵剑看起来应该是个异宝。景风,如果你真的成了她的主人,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萧景风摇摇头:“太奇怪了,天地异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找到。八年前我就只拿她稍微练习了一下……”

萧景风的话没说完,赵云琛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时候你不谈到八年前不是一点点沉默下去,而是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我就开心了。”

萧景风被揉得红了脸。

苏婉默默地看着前面两个又贴到一起的家伙,吸了吸鼻子,眉头皱着根本松不开,她觉得她从沉睡状态醒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没人关心也就算了孤苦伶仃地抱着剑走后面实在让她不存在的剑心都疼的。

怎么说呢,有点暴躁。

不管怎样三人总算是来到了一个可谈事情休息的厅堂,里面只有一桌子两板凳,一左一右的刚好对着。

苏婉麻木地望向赵云琛,无声询问。

“啊,没事,都坐下吧。”赵云琛随手启动了一个阵法,拉出一把椅子,上面还雕刻着粉红的花,一看便非常适合女生。

和平坐下之后,苏婉把自己的本体放到了桌上,五灵剑剑身不断有灵气溢出,缭绕在四周形成透明的光圈,期间或有五道流光闪过。

苏婉闭了闭眼,开口时语气平稳:“我是一把只有五灵根才能使用的宝剑,五行循环,生生不息,使用我的另一个条件就是五个灵根强度相仿。”

“主人以前是符合的,现在却不行了。”

萧景风八年来一直是个单灵根的药修,除了木系,基本不使用其他的法术,自然不可能平衡。

但苏婉接下来的话却让萧景风有点吃惊和害怕。

“再这样下去,如果主人一直只有木和火两个灵根强大的话,那么主人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爆体而亡。”苏婉说得漫不经心,眼睛却是偷看着赵云琛。

“你说什么?”赵云琛的声音抖了抖,下意识地站起来撑着桌子俯下身,“你再说一遍,景风,未来会怎样?”

苏婉认真地盯着赵云琛,一字一顿的说道:“会死的,如果主人的五个灵根长时间参差不齐,力量有强有弱,那么主人会死的。”

赵云琛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由他一手造成了。

萧景风坐在椅子上连忙抬手抓住赵云琛的手臂,他抬起头仰望他,眼里满满的却全是对赵云琛的关心。

苏婉见赵云琛被自己吓到了,虽说有点爽,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所以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啊,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的。只要以后勤加修炼就没什么大事的,毕竟主人的修为到今天也才金丹期而已,都还来得及。”

赵云琛呼出一口气:“但,也已经过了八年。”

苏婉不知道赵云琛在纠结什么,只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反正她是完全看不懂。

“……我说,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好称呼啊。”总不能喊主母吧,上次她那么喊萧和的男人,萧和面上打哈哈转头就把她狠狠地批了一顿。

不过现主人也没好上哪里去,这问题一出,萧景风就连忙说了句:“大人的名字怎么会是你能知道的?”

赵云琛听了这话很是无奈,他低下头来朝着萧景风摇摇头,对苏婉说道:“我叫赵云琛,你的主人叫萧景风。”

萧景风有点难受地松开了抓着赵云琛的手,心里胀胀的难受。

他没想到其实赵云琛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忽然用力把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低下头说道:“以后景风也不要再喊我大人了,喊名字就可以了。”

萧景风原是想像三年前一般拒绝的,可他此刻看着赵云琛专注的眼,不知为什么居然大胆了起来,竟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人。”

苏婉看着深情款款的两人打了个哈切,她搞不明白是他们两个原本就喜欢这么相处还是其他怎么的,搞得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非常的尴尬,站起来还更加尴尬。

但赵云琛似乎不觉得这场面有什么好尴尬的,他回过头便笑着问道:“苏小姐,不知道你对景风现在的状况,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不管怎样萧景风都是苏婉的主人,尽管心里对被忽视这点些许难过,苏婉还是很爽快地便说出了她知道的方法:“其实如果主人能忍受淬魂的疼痛,那么还可以直接使用各系的魂石来改变灵根不平衡的现状。”

赵云琛知道魂石这种东西,因为他还很小的时间曾经玩过一颗水灵根的魂石,那也是赵尊唯一一次当面送给他的东西。

第13章:魂晶

像留云府这样珍贵的芥子空间,赵尊交到赵云琛手上的方法却是吩咐一个童子把凭借送过来。

而那个魂石,却是赵尊特地跑到赵云琛的房间里,要当时才三岁的赵云琛伸出两只手,稳稳地托住它。

魂穿过来的赵云琛看得懂那个男人眼中的喜悦还有潜在的悲痛,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点点头用力地握住那个晶蓝色的魂石。

他记得后来赵尊好像是很满意地笑了,甚至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是赵云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赵尊,后来没过多久他就飞升了,赵云琛也顺势彻底告别了他这个便宜爹爹。

思来想去,那都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情,转眼赵云琛都已经二十八岁,也成了修士,凭着半真半假的天赋居然也已经混到了元婴期。

在家里想事情想偏了也不怎么要紧,反正都是家里人,不过苏婉心里到底还是憋得慌。

她忍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赵云琛回过神,自家主人则从刚才开始就拽着赵云琛的衣服当沉默木偶,整个一千年前场景再现,实在是让苏婉更加心烦。

她站起身就准备拿起自己的本体五灵剑去找个好蹲的角落里面好好休息休息,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别太过怀疑自己选主人时的运气和人品。

不过没等到苏婉去握五灵剑的剑柄,愣了半天的赵云琛就又笑着开口了:“苏小姐,我好像碰巧就有一个水灵根的魂石,不如你去看看,能不能给景风用。”

“唉?”苏婉惊讶地冒了一声。

这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了,所谓的魂石都是精纯单系灵力的集合,唯有不含杂质的灵力被压缩在一起才有可能出现魂石。所以世界上大多数魂石都是某些秘境里的天然造物,修士若想自己打造至少也要大乘期才有可能。

而赵云琛,苏婉一眼就看出来了,尽管他的根基不错是个变异冰灵根,但是也仅仅是元婴期,绝不可能打造出魂石。

赵云琛看到了苏婉的疑惑,解释道:“那是我父亲给我的,我父亲在二十多年前飞升成仙,留下了不少宝物,其中便有这个水系的魂石。”

可苏婉听到的重点却并不在此处,她皱着眉头反问道:“飞升?不可能啊,不可能有人飞升的。”

“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云琛被她这话给吓住了,沉了脸色问道。

苏婉看赵云琛那样子有点担忧,可她见主人没什么表示,便轻咳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五灵剑说道:“我的本体是五灵剑,对五行的循坏要求很高,自然也能感受到四周灵气的波动。在我看来,整个世界的灵气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属于闭塞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天道允许什么人飞升,那无疑会打破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平衡。”

她顿了一下,小心地瞧着赵云琛的脸色:“所以,我才觉得你的父亲飞升不太可能。”

可苏婉的这一番话下来,飞升已经不是什么可能不可能的问题了,而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事件。

但,赵尊绝对是飞升成功的。

哪怕赵云琛在现世中并没有看完全文,通过一些对原着的总结贴也知道,赵尊的的确确是飞升成功了,甚至在原着的仙界篇部分,还有对赵尊的描写。

当然那时候的赵尊很不幸受到主角光环的原因没两天就成了萧景风的小弟就是了。

只是苏婉所说的也绝对不是假的,因为灵气不平衡也正是原着的第一个高朝,第一卷的核心情节,所以赵云琛也知道这是真的。

两件事既然都是真的,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可能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影响了我的父亲,造成了他飞升成功了吧。”

苏婉见赵云琛一心认为他父亲飞升成功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其他的话,只能点点头,说了句希望如此吧。

“不过比起这个,那个魂晶应该是真的。苏小姐,你还是先来看看吧。”赵云琛心急地将话题重新转回魂晶上面,比起赵尊飞升的问题,还是萧景风五灵根比较重要一点。

苏婉应了一声,赵云琛低下头对还坐着的萧景风说道:“景风,那个小箱子被你收在什么地方了?”

赵云琛家里有东西都是萧景风管的,他只知道些贴身东西的摆放位置,其他就必须先找萧景风或者借用法阵了。

“啊,那个啊,我收在卧室里面了。”萧景风立马就反应过来,都没怎么回想。

接下来顺理成章,三人便去赵云琛他们在留云府的卧室里去取魂晶。

结果一推开门赵云琛就被里面的大红给吓住了,铺天盖地的艳红色,垂下来的帘子上勾着金丝,大大的喜字烙印在床单上,显眼的不得了。

饶是赵云琛眼皮厚,带着一妹子看自己的新房,还是他已经忘掉的新房,也难免有些尴尬。

苏婉倒是没什么反应,偏头对萧景风问道:“主人,那个魂晶在哪里?”

萧景风也泰然自若,嘴里嘟囔着走进了大床旁边,俯下身子在床头柜那儿翻翻找找,抽屉一拉便取出了一个漂亮的小盒子。也是红通通的,上面的锁扣也是个喜字。

“钥匙也在,大人,我记得我就是放在这里面的。”萧景风捧着小盒子走回来,将它递给了赵云琛。

赵云琛面色如常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弹簧啪地一弹,箱子里面一颗美丽的魂石正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纯净美好。

“的确是上好的魂石,几乎不含有任何杂质。越是高等的魂石越容易被修士所吸收,即便现在主人才只有金丹期,也能借助它使原本差下来的水灵根恢复到一般水平。”

赵云琛听了很开心,忙说道:“是吗,那还要做什么其他的准备吗?”

苏婉见赵云琛对自己主人这么用心,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魂石里面的力量很浑厚,吸收的时候要保持安静还有专心,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

“景风,那你稍微准备一下,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就先把你的水灵根调平了。”

那个小箱子又回到了萧景风手上,里面的魂石映照出他的脸,他点点头却没说话。

“景风?”赵云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萧景风捏紧了箱子,抬头问道:“大人,能和我单独说几句话吗?”

赵云琛愣了一下,跟着萧景风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有些空,萧景风熟门熟路地拐到了一个小隔间里,里面有不少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书。里面的灯光昏暗,走在后面的赵云琛有些抓不到萧景风的表情。

“景风,怎么了?”

赵云琛喉结滚动,竟是觉得有点害怕。

“为什么大人能那么轻松地接受我不是木灵根而是什么五灵根的事实呢,为什么大人能那么迅速地接受那个所谓的剑灵,甚至一点都不怀疑地就相信了她所说的话去给我拿什么魂晶。”

“为什么,大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萧景风他瞪大了双眼,声音不受控制地高昂起来,他觉得很委屈很难受,同时也很无奈。

赵云琛呆了,他看着萧景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事情了。

他双唇翕动着,叹出一口气,他没有走上前拥抱萧景风,反倒是退后一步,停在了门口。

“景风,如果我跟你说,我就是知道你是五灵根,我就是知道苏婉不会有问题,你相信吗?”然后他不等着萧景风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会相信的,我也知道你会相信的。可是,景风,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吗?”

萧景风,你想知道吗?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最后竟然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想知道,你刚才不是问了吗?”赵云琛问的很轻。

萧景风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刚才竟然会叫大人出来问东问西,他到底是怎么了,看着赵云琛和苏婉的互动心里莫名窜出一团火,烧得他冲动地拉着赵云琛到外面说话。

可当赵云琛真的要和他解释的时候,他又患得患失的害怕,不想知道了。

他低垂着头,想着自己真的很失败,不甘于当一个男宠,但又害怕于不是个男宠。

其实萧景风知道,感觉得到赵云琛对他的态度并不是一个对男宠的态度,这么多年过下来,他不是个蠢货,可纵然如此,他还是没办法说服内心真正的自己。

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已经萎缩在了喉咙里。

“景风,告诉我,你想知道吗?”

在萧景风迷茫的时候,赵云琛忽然走上前去双手压上了他的肩膀。

“告诉我。”

萧景风看到了他眼中的祈求,看到了自己的懦弱,看到了他的不甘。

黑色的光芒在萧景风的衣袍上流转,五色的光芒融合成白色的腰带,萧景风抬起了手环住赵云琛的腰,用力地抱住对方。

“嗯。”

第14章:劫难

苏婉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觉得无聊,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婚房,萧和对他男人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婚礼什么的都举办过两场。

只不过这间婚房,有点奇怪。

她在八年前就和萧景风签订了契约,当时的情形她至今都记得很清楚,萧景风为了逃离这里匆匆与自己签订契约,可不知道为什么,隔天萧景风就变了卦,不仅老老实实地跟着赵云琛走了,还把她直接丢在了地上。

甚至为了防止赵云琛对自己有所怀疑,还特地让她陷入了昏睡,直到今天才又将她唤醒。

不过萧景风可能没想到的是,她的复苏居然会引起那么强的波动,甚至还引出了深藏在萧景风身体里的某股力量。苏婉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那并非是什么错乱的力量。

在这个地方,也有着萧景风的力量,犹如丝线般缠绕着每一个事物,勾连牵扯着,看似轻浮实则坚固的束缚着每一样能看得见的事物。

但房间里面还有一股更浓厚的气息,它在这里异常显目的存在着,不属于萧景风也不属于赵云琛,而是某个第三者的气息。

尽管赵云琛望上去不怎么像人渣男,但在这所新房里他的气息却和另外一个人缠绵却也是个事实。

应该是三年前留下来的气息,更加具体的东西,苏婉就没办法感知了。

正当她东想西想无所事事地又准备把自己的本体五灵剑拿起来找个墙角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那两个人救回来了。

萧景风走在前面,赵云琛搭着他的肩膀走在后面,两人有说有笑的,萧景风见到苏婉竟然还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看上去淡然温和,没半点刚才的郁闷。

这就哄好啦?

苏婉有些难以置信,前前后后貌似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这么把见景生情的那点忧伤给抹掉啦?

赵云琛见苏婉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这个女三号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他放在萧景风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问道:“苏小姐,抱歉,耽误了一会儿。”

“啊,没什么。”苏婉平淡地回答道。

接下来却是萧景风主动开口对苏婉说到:“苏小姐,还请您告诉我魂石到底该如何使用。”

苏婉听到那称呼有些尴尬,哪里会有主人喊自己的剑叫小姐的,而且还是用敬称,这主次辈分错乱的够可以啊。

“不不不,主人,你还是别喊我小姐比较好,怪别扭的。还有,你们都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啦,毕竟我是一把剑的剑灵。”就算外表上是个女孩子,内心仍然是一把剑。

萧景风点点头,换了个说法继续问:“苏婉,还请你告诉我魂石到底该如何使用。”

苏婉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主人讨厌了,就冲他现在对自己的这态度,原因可能是她刚才对赵云琛过于热乎了,尽管热乎的本质是为了帮助萧景风他自己。

“其实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没什么好特别注意的,如果主人心态好,现在就可以完成。这颗魂石的精纯度实在是太高了,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的风险。”

赵云琛不奇怪赵尊留给自己的魂石被苏婉这么连连赞赏,他只是想到以后要找其他属性的魂石可能并不容易,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他能有一个纯粹是撞大运,而萧景风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随便拖延。

“苏婉,对于魂石,你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哪些地方存在的可能性大一点。”

苏婉听了赵云琛的话仔细想了想,说道:“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对这种天地异宝有很强的感应能力。到时候在一些秘境里多走走,说不定可以感应到魂石。”

虽然方法蠢了点效率也低下,但总比一筹莫展好。

赵云琛点点头,拉过萧景风的手说道:“景风,走吧,我们去上面,休息一下后你就开始吸收魂石吧。”

“好的,大人。”

留云府里面的庭院很多,三人随意找了一处停下来,吸收魂石就如同吸收灵气一样没什么特定的步骤,只用得着心平气和的感应就好。

“最关键的地方是,主人,你不能吸收的过多,使原本的水灵根过强,这样就过犹不及了。”

萧景风手中握着那个蓝蓝的魂晶,轻声回答道:“我知道了,苏婉。大人,也请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萧景风最后又看了赵云琛一眼,在对方温柔的目光里羞赧地偏过头转过身,他现在还记得赵云琛吻在自己双唇上的柔软触觉,还有他在他耳边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置信,总觉得自己还处在梦中。

手心里的魂石光滑圆润,光是碰着便能感知到里面深厚的力量,萧景风此刻莫名的有些慌张,很快他的水灵根就会平衡,也许不久他的五个灵根也都会再度平衡。

但萧景风奇异的不再害怕了,三年前的那个声音那个人奇异的不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了。

“景风,你可能没办法相信,但是呢,我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它有的时候是错的,就像八年前我对你做的那样,但有时候也是对的,就像三年前那样。景风,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该彻底怀疑它还是完全相信它,所以到最后我选择适当的相信。”

“我知道你可能有些隐藏的秘密,可是我相信这对我没有任何的问题。我知道苏婉的出现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但我相信她给你和我带来的绝不是什么坏事。”

“我和你是有很多很多的矛盾,很多很多只有自己知道对方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如果我们连这些都没有的话,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柔和的光芒从魂石内部涌出,它们竟如同水流一般直接流向萧景风的身体,法阵自发地从魂石内部闪出,将萧景风笼罩在其中。

赵云琛远远地看着沐浴在蓝色光辉里面的萧景风,他黑亮的头发犹如在水中般轻轻摇晃着,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似乎感受到了他正面的呼吸。

一定是平和的柔软的,偶尔急促的,就像一片足够洁白的羽毛扫过心间。

萧景风的衣袍也被蓝色的水光所浸染,它环绕在其上逐渐冲淡了深刻的黑色,封闭在其中的绿色和红色也相继活跃起来,在衣袍上共同飞舞。

三种颜色在衣袍上流动的场面本该是让人发笑的,可赵云琛却是凭空生出一种惆怅感。

萧景风会变强,变得越来越强,或许在某一天还会取回原本作为男主所该拥有的一切,登临修仙界第一人的宝座,飞升成仙。

他看着在水蓝色光芒下渐渐飘起来的萧景风,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尽管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的难过,可更多的却是对萧景风可能未来的喜悦。

“咳咳。”站在赵云琛旁边的苏婉忽然咳嗽了两声,“打扰到你有些不好意思啊,但有些话憋在心里是真的很难受啊。”

“苏婉?”

苏婉环抱着胸,呼出一口气,然后才睁开眼睛郑重地对赵云琛说道:“我觉得,我现在的主人和我以前的主人很像。”

赵云琛一愣:“景风和萧和吗?”

苏婉点点头:“嗯,不是指性格还是外貌这方面,而是指你。他们都有一个类似于你这样的存在,有天资却及不上他,有能力却比不上他,但却拥有他所需要的一切。让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活在你们的身边。”

“我总觉得,这是一种劫难,两个人的劫难。”苏婉的眼中闪着光芒,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对赵云琛说些什么,为了她不敢说的主人。

劫难。

赵云琛在心里面默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一个词,说道:“苏婉,你说得对,或许就是一场劫难。但是呢,也不太对,我和他之间不能用劫难这么大的词来描述。”

“哎?”苏婉有些奇怪。

赵云琛笑出了声音,解释道:“劫难呢,不是我和萧景风之间会有的东西。什么情劫、情债之类的,也都不对。我觉得不同是肯定是有的,差距也一定是有的,但那不是劫难,不能把这种东西称之为劫难。”

“那只是避无可避的摩擦,要解决,可绝不会以一种折磨对方折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所以,不是劫难。”

苏婉眨眨眼睛,她不太明白赵云琛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她只看得懂赵云琛望向萧景风的眼神,里面有赞扬有钦佩有难过有自责,千般万种的汇合在一起,归根究底却仍然是温柔。

赵云琛温柔地看着萧景风,这就是去掉一切多余的东西之后,最正确的表达。

远处萧景风在澎湃的水灵力下顺从地闭上双眼,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站在地上正仰望自己的赵云琛,他在对着他微笑,就像往日里他默默瞧着他微笑一样。

我守着你啊,我看着你啊,所以请继续前行吧。

第15章:少年

萧景风再度踏上地面时一阵恍惚,他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重新洗刷了一遍,干净透彻。

“大人。”

他动了动身子,声音很轻。

远处的赵云琛却像是真的听见一般抬起头,肩膀放松似地耸落。

他大步走来,询问道:“景风,怎么样?”

萧景风欢悦地摇摇头,抬手竟是直接在手心出凝结出一个透明的水球,它自如地旋转着,挥洒出一片水滴。

这让赵云琛想到了地球上的魔法师,也是像萧景风这样,随手便是一个水球,不过两者的体系肯定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看上去差不多了。

“很不错,感觉很舒服。”萧景风垂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赵云琛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灵力引出一丝进入萧景风的体内,萧景风的身体门户大敞,毫不设防的为赵云琛打开。

灵力在萧景风的经脉里游走一番,最后又回归赵云琛的体内时已夹杂了萧景风特有的气息,两者相融不分彼此。

苏婉在后面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好很多了,灵力也流畅了不少。景风,太好了。”赵云琛欣喜地睁开双眼,抬手便直接把萧景风抱到了怀里面,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萧景风有些受宠若惊,他慌里慌张地喊了几声,羞得脸颊都红了。

赵云琛有种想吻上去的冲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自己也吸收了水魂石里的灵力,突然就明白了看懂了萧景风的表情,他的羞涩他的沉默还有他的爱。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现呢?

苏婉打了个哈欠,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本体五灵剑找出来蹲墙角。

萧景风环住赵云琛的脖颈,心里面暖融融的,他正琢磨着赵云琛会不会给他一个吻,额头上就传来了细细的痒意,双唇紧紧地贴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记。

这样会不会让他心安一点呢?

赵云琛吻着萧景风,短短的片刻时间,却想到了无数过去的事情,他收紧了搂着萧景风的双手,在他的耳边呼气。

“景风,太好了。”

黑色在萧景风的衣袍上忽隐忽现,他飘扬的头发末梢犹如钩子一样朝着赵云琛微微弯曲,像是下一刻便会如女妖般生长将赵云琛锁在他的牢笼里面。

萧景风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

“好了,大人,差不多啦。我们接下来不是还有东西要准备吗?”萧景风用手按着赵云琛的胸膛,微侧过头说道。

赵云琛抓着萧景风的手摩挲了两下,笑着点头松开了怀抱:“景风,等会儿你再去和苏婉说说话,看看那把五灵剑到底该如何使用。”

萧景风迟了一下,才小声地答应下来。

苏婉见两人分开了便主动走了过来:“主人,感觉怎么样?”

萧景风顿了片刻,平和地回应道:“很不错。原本的木灵根和火灵根也不像以往那样纠缠了,舒服了不少。”

赵云琛听到火灵根时稍微抬起眉,却恰巧和萧景风忐忑的眼神撞上了,他回了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萧景风这才继续说下去。

“苏婉,五灵剑是不是要等到我五个灵根再度平衡时才能使用?”那样就很麻烦了。

苏婉连忙摇摇头解释道:“不用。只要你是五灵根就能使用五灵剑,不需要等到五行平衡,五灵剑本身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等级要求,是修士就可以。”

赵云琛觉得有些奇怪,说道:“那如果是五灵根就可以,五灵剑岂不是可以更换很多个主人?”

“不,当然不。”苏婉皱起眉头,看向赵云琛,“拥有五个灵根只是前提,想要成为五灵剑的主人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赵云琛配合地问道。

苏婉眨眨眼睛,认真的说道:“当然是缘分了。只有和五灵剑有缘分的人才能成为五灵剑的主人,如果和我没有缘分,不管他天资如何能力如何也绝对是不可能成为五灵剑的主人的。”

苏婉说得很骄傲,听着的赵云琛有一瞬间的尴尬,而萧景风则偏过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正当赵云琛准备再多问几句的时候,留云府的上方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剔透的冰晶忽地出现又飞快地碎裂开来。

“啊,这是怎么了?”苏婉抬头看得漂亮,回过神来问道。

赵云琛心里也很纳闷,他说道:“有人来了峰头拜访,这是在提示我们赶快回去。”

可到底是谁会在这时候来呢?

童子们都被遣散了,古道天自说要闭关,赵云琛在九天宗并没有什么熟人,修士间也没有什么到处串门的习惯。

能是谁忽然跑到了赵云琛的家里呢?

结果三人匆匆回去打开大门,迎面看到的的确是个完全认不得的家伙。

少年看上去才十一二岁,背上带着一把重剑,一双眼睛是剔透的蓝色,很是困倦般时不时眨着。他右手拿着一封信件,左手则牢牢抱着一个人偶。

赵云琛怔怔地看着他,少年木木地抬起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点表情。

“请问,你找谁?”赵云琛咳了一声,回过神问道。

少年默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将信递给赵云琛,然后双手抱住自己的人偶,将它紧拥在自己的怀中。

这是一封传音信,还必须是特定人的灵力才能打开,赵云琛手指刚灌输进去,一个略显轻浮的优雅男声便在他的耳际响起了。

“赵师弟,好久不见。我从古师弟那儿听说你要前往茗山,正巧我新收的徒弟也刚好需要一种茗山才要的药草,我因为刚刚出关不方便带他远行,所以只能拜托赵师弟帮忙了。此外,群英会将在一年之后于历城开启,可能的话还请再帮我的徒弟一把。”

“哦,对了,他叫薛无心,和你一样都是冰灵根,走的也是剑修的路子。看上去还挺可爱的,对吧?”

“你的师兄,林清留。”

储存在信里的声音一结束,作为载体的信就迅速地化成了灰烬。

名叫薛无心的少年盯着赵云琛的胸口一动不动,就只是抱着他的人偶。

赵云琛心里有点难过,萧景风的事情才刚刚解决了一小部分,转眼一个天大的麻烦就又被甩在了他的面前。林清这人是他万万不可得罪的,一手神出鬼没的阵法不说,最关键的是他和他父亲其实是一辈的,算起来既是师叔又是师兄。

林清大逆不道的先拜师于前掌门,后来在他师兄当了新掌门后又改成了新掌门的弟子。

其中的恩恩怨怨,作为外人的赵云琛是没办法理清楚的。

“那个,大人,他到底是?”一直缩在赵云琛身后的萧景风看着薛无心良久,忍不住问道。

赵云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烬,回答道:“林长老的弟子,拜托我们照顾一阵子。他也要去茗山那儿获取药材,所以等会儿要和我们同行。”

“这样啊。”萧景风明悟地念了一句,看着傻傻的薛无心有些不满地皱起眉。

薛无心却完全不在意这群人的态度,他完成了交信的任务后就专心致志地玩自己的人偶,可老实说他这么一个背着重剑的少年却捧着一个红艳艳的人偶,看上去真的特别不协调。

赵云琛几人看了后是更加的心烦,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少年啊?

而且那个人偶怎么看也怎么奇怪,红头发红衣服红鞋子,五官被做得极其单调,充其量不过是三个点还有一个交错的八叉,似乎也不是什么布料而是木头雕刻的。

但少年爱不释手地抱着,甚至当他发现赵云琛在观察他的人偶后还很不友好地抬头看了赵云琛两眼。

赵云琛脸上的笑彻底成了干笑,他想着自己真的不擅长对付这种类型的少年,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些可聊的地方。

他不说话,萧景风和苏婉怎么也不会说话。

“不管怎样,先进来吧。”赵云琛站到一侧,让开了大门。

薛无心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抬腿走了进去,他抱着人偶的手不断收紧,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莫名其妙被冤枉的赵云琛很是无奈,萧景风站在另一侧难得的没有安慰,反倒是跟着皱起眉毛耸耸肩,摆出了一个“真是没有办法”的表情。

的确是毫无办法啊,看起来冷冰冰的小男孩什么的。

也许还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赵云琛想到了以前常在现世看到的各种催泪剧本,不由地笑了笑。

萧景风疑惑地看着赵云琛的笑容,不解地伸出手拉了拉赵云琛的衣袖。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我们已经是两个人了,就觉得很开心。”

萧景风在赵云琛温柔的目光里呆呆地点点头。

“嗯。”

第16章:灵舟

离开九天宗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报备了一下后三人就带着一把剑坐上了仙鹤,没过多久就飞到了宗门法阵的边缘。

在这儿,他们还要再向守门人说一声才能离开。

结果赵云琛和萧景风自然是没被卡在这环节上,倒是那个后来的薛无心出了很大的问题。原本林清真人的弟子印记就比较与众不同,是枚无色透明的玉石。

谁想到这薛无心竟然直接把它放进了他的人偶里面,而且死活不愿意拿出来,赵云琛一说便直白地摇头道不行。

最后好不容易完成了身份确认,他们终于走出了九天宗。

前往茗山如果是直接去坐飞舟的话需要四天左右,但那虽然是个人人都可前去的秘境,却也是有些最基本的规则的,比如说它需要排号。

很奇怪吧,本该无主的秘境却需要排号,这总让人觉得它背后应该是有某个更为强大的势力。

但茗山不需要门票,不需要押金,只需要排号便能进入,里面的各种宝物也是能者皆取。

有很多人怀疑茗山背地里的阴谋,然而过了很多年也没有半点征兆,倒是里面的东西诱得无数人赶着去排队。

赵云琛没看完原着,所以他也不清楚茗山的秘密在后期有没有被揭开,反正前期去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再三思量之后,赵云琛决定先去茗山附近的城市熟悉下情况,然后再用一天的时间前往茗山,正好多出一天的时间来取号。

灵舟也有规划出来的飞行区域,因为并不是多么昂贵的交通工具,不少修为不精或者喜好浪漫的修士都喜欢启程,一路上透过舷窗往外面看去,有犹如花朵的也有仿佛巨鱼的,看上去都格外的漂亮。

赵云琛的灵舟是萧景风选的,格外朴素,就是一艘小舟,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此刻他们三人分开坐在船舱里,苏婉待在五灵剑里被放在了架子上,整个空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赵云琛在打坐,萧景风在刺绣,薛无心来回摸着他人偶的头发,眼睛时不时眨眨。

等到了中午,萧景风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薛无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玩人偶。

萧景风小心地把衣服针线整理好放回储物袋,然后先是展开了法阵将赵云琛隔绝在外面,接下来便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圆圆的绿东西,同时还有一把刀。

薛无心怔怔地看着萧景风动作,等到他拿出盘子摆样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凑上前问道:“你在做什么?”

“嗯?”萧景风偏过头,恰巧和薛无心对上,他蓝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人偶就搁在他下巴下面。

萧景风心想着不能给赵云琛丢面子,柔和地笑了笑:“这是水灵果,口感很好的一个东西,不仅水分多,而且还能滋润心脉,就是,难长了点。”

为此萧景风还天天跑到院子里面,施肥捉虫。

其实这种事情交给童子做也无不可,但他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当个药修也不怎么上进,所以他就常常是自己做这种事情。

外面虽都有得卖,可除了秘境里面的,鲜少能长成萧景风手里的这样饱满。

薛无心皱起眉头,往后面瞧了赵云琛一眼:“这是他同意的?”

“嗯。”萧景风小心地捏起一个果肉,在盘子里拼出一朵花的样式,“是大人同意的。”

薛无心听了眉头皱得更厉害,俊气的小脸十分严肃,他认真地对萧景风说道:“我有点讨厌他。”

萧景风一愣,回答道:“……是吗?”

“对,他长得一点都不漂亮。没有师父漂亮,还没有你漂亮,这是我讨厌他的第一个原因。”薛无心一板一眼地说着,手指竖起来晃啊晃的。

萧景风心里一阵尴尬,他心里觉得漂亮这个字眼有点奇怪,他漂亮大人不漂亮,太古怪了一点。

他弯下腰身说道:“不过大人其实很善良的,也很温柔。”

薛无心反对地摇摇头:“可是你也很善良你也很温柔啊,你还比他漂亮呢。最关键的是,既然你是负责漂亮的,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像一号那样呢?”

“一号?”萧景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薛无心搂紧了自己怀里的人偶:“就是一号啊,一直以来都待在师父旁边的。看起来特别壮实也有力量,比起他,要好很多很多!虽然,虽然一号也不漂亮。”

萧景风回想起以前和赵云琛一起去林清那儿的场景,的的确确是有一个男人一直站在林清的身后,尽管是穿着童子的衣裳体格力量却完全不似童子。

但是,他的大人和林清的一号有什么好对比的呢?

萧景风叹了一口气,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嫩果,打算榨出汁水来喝。

薛无心见萧景风没理会他,不满地在萧景风动作的间隙扯了扯萧景风的衣袖:“你不相信?”

萧景风低下头来晃晃脑袋,解释道:“不是不相信,而是……怎么说呢,尽管你不喜欢大人,可是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薛无心听到这有些着急了,他觉得萧景风身上的气息不错才会提醒他,要不然他才不会随便现身。

“但他又不强大,还有点优柔寡断,为什么你要喜欢他啊?我就不喜欢他。”

薛无心任性地撇撇嘴,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萧景风望着他这样一个和大人做对的样子竟然也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反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拿了一片做拼盘多下来的水灵果递给薛无心,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再开口。

“我喜欢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啊,因为他是大人啊,帮了我的教了我的救了我的大人啊。”

萧景风说得很真挚,薛无心却完全不领情面,他咬了一口水灵口,吸吮着里面的汁水,嘟囔道:“太奇怪了,你肯定会后悔的。”

边说还边咬下一口肥美的果肉,被他搭在肩膀上的人偶摇晃了下身子,乖巧得很。

萧景风刚准备再为自己的大人说几句话,好让薛无心不要对大人的误会过深,整个飞舟就忽然一阵猛慌,巨大的响声从外边传来。

吱呀吱呀的贯穿了整个舟身,萧景风差点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怎么了?”薛无心护着自己的人偶用手拉着桌子。

“好像是被撞到了,我出去看一下,你们不要等。”赵云琛不知何时已经从打坐状态恢复了,他吩咐了一句后便提剑跑出了门口。

萧景风的那句一路小心便只有薛无心听见了。

薛无心咬着下唇,人偶几乎贴上他的胸口:“一号也会。”

萧景风笑弯了眉眼:“可是大人也会啊,而且这里没有林清的一号,只有……”

“只有你的大人吗?哼!”薛无心不等萧景风说完就急匆匆地抢了话,他站起身子又拿了一个盘子外面的水灵果切片,愤愤地吃了起来。

萧景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心里涨涨的,很开心。

他难得不是因为赵云琛而欢喜,而是因为另外一个不知道是阴郁还是天真的少年,他和他的大人一样,都在这个世界潜藏的规则以外。

出了船舱的赵云琛并不清楚里面萧景风和薛无心的互动,他一到外面就看见了一大片黑色盖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那东西很宽很大,时不时地晃一下,望上去十分的柔软。

赵云琛用神识一扫就明白撞过来的也是一艘灵舟,只不过对方的形态是朵莲花,刚才的那个就是它的一片花瓣。不过它周身都是黑色,看上去一点都不漂亮,甚至有点恶心。

毕竟是那么一大团的黑色在天空里飘,哪怕没有半点魔气也让人觉得膈应。

赵云琛没太多的想法,他只准备把这个东西从他的灵舟上面分隔开来,待会再随便找个地方降落,否则他们就得弃舟御剑了。

他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萧景风是待定的剑修,薛无心是预备的剑修,他们都不会御剑,这就很麻烦了。

不过灵舟都各行其道,里面的导航法阵也非常的精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两个灵舟撞在一起啊?

赵云琛心里纳闷,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莲花的花瓣除了挡着门口的那个,就还有一瓣是卡在了小舟的一侧,只要把它弄出来,就能把它们分开来。

赵云琛走过去开始忙活,他时不时瞧瞧那个灵舟的花芯,指望着对面灵舟的主人能出来解释帮忙一下。

可等他都快干完了,对面的灵舟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反应。

赵云琛心里有点火气,本不是他的错还不出来看一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郁闷地想前去评评理,自家灵舟的大门忽地一开,萧景风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盘子。

“大人,好了吗?”

就在赵云琛准备回应的时候,那个莲花形态的灵舟微微一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缩回了原本的形态,一朵精致的黑莲花旋转着飞到了萧景风的面前。

第17章:无心

娇小的黑莲自顾自地旋转着,萧景风身上的灵气不可避免地被莲花吸收了少许,它的花瓣开始迅速地褪色,很快就变成了圣洁的白色。

在赵云琛没反应过来去抓住莲花之前,等在船舱里面的薛无心也忍不住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咦,这不是古长老的莲花吗?”

赵云琛见着不同于昨日的薛无心,纳闷极了,他开口刚准备说话,那朵变换后的白莲就忽地飞到了薛无心的身旁。

它飘转着,紧闭的花瓣渐渐展开,又在开放到极致的时候湮灭成无数光尘。

“薛无心!”

萧景风看着那些光尘争先恐后地涌入薛无心的身体,慌张地连忙摔了盘子想拉住他,可早已来不及,薛无心湛蓝的眼睛眨了眨,随后便直接无助地瘫软到地上。

“薛无心,你没事吧?”萧景风跪倒在地上,扶起薛无心,少年已陷入昏睡,呼吸平稳面色安详。

赵云琛走过来抓到了一点残余的光尘,上面缭绕着的除了刚才莲花掠夺的萧景风的气息,余下的的的确确是古道天的气息。

可是这实在太荒谬了。

硕大的灵舟变成散发光尘的莲花,最后被薛无心吸收。

但那些光尘到底是什么,究竟会不会对薛无心的身体造成损伤?

更何况,凭借着莲花的外形和真假难辨的气息,他们真的能随随便便认定眼下的一切是古道天做的吗?

如果是古道天做的,那么赵云琛还安心一点,毕竟古道天是个药修,而薛无心看起来就有些呆呆傻傻,也许硕大的莲花真的就是古道天送来的药物。

不过一旦不是古道天,这件事可就很不简单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萧景风见赵云琛深思,怀里的薛无心一动不动地,焦躁地问道。

赵云琛站起身,启动了操纵灵舟的法阵。

“不管怎样,我们先回到地面吧,这艘灵舟也不适合再继续行驶下去了。”

萧景风点点头,水灵果撒了一地,汁水横流。

没过多久赵云琛便驱使着灵舟停在了一片空地上,萧景风拿着五灵剑先行走下,赵云琛横抱着薛无心落后一步,他们双双踏上地面,眼前所见是一片黄沙遍布。

萧景风见着此景心里更慌,转过身对赵云琛说道:“大人,我们这是在哪里?”

赵云琛迅速地用神识感应了下四周,比对着先前看到的地图说道:“是在茗城的外围,不用担心,我们只要穿过这片黄沙就能看见茗城了。”

萧景风安心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些毯子铺到地上:“大人,先把薛修士放下来吧。虽然可能没有用,我想来看看他的身体状况。”

尽管只是金丹期的修士,但萧景风不管怎样仍然是个药修。

赵云琛小心地将薛无心平放在毯子上,他的人偶还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上,纵然手臂无力的垂落,手指也紧紧地卡着人偶的腰肢。

他看着那个人偶,怎么看都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让他想到古道天丢给他看的那个人偶,魔尊使用的逃跑工具。

尽管两者长得完全不一样,却都是人偶,过短的时间间隙让人不由地怀疑两者的联系,可是赵云琛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是胡乱的猜测而已。

萧景风并不清楚赵云琛心里的忧虑,他用心地为薛无心把脉,谨慎地释放出自己的灵力探查薛无心的身体。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畅通无阻地进入薛无心的身体,对方连一点点的反抗都没有,畅通无阻到让人心声惧意。

怎么会有人的内心一点防备都没有呢?

只要是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没有半点困扰和忧愁,而那些令人忧郁的事情自然会形成一种壁垒,保护自己免受外界的过多干扰。

可,薛无心的内心却空空如也。

萧景风甚至觉得,如果他固执地一路深探下去,甚至还有可能摸索到薛无心的神识之境。

那太可怕了,让萧景风立马终止了自己对薛无心灵力的注入,收手离开时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一层的冷汗。

一直在旁边细细观察的赵云琛见萧景风脸色一变再变,心里也一阵担忧,见萧景风睁开了双眼,急忙问道:“怎么了,景风?薛无心怎么样了?”

萧景风默默平复了下呼吸,声音颤抖地说道:“大人,薛修士薛无心好像有点奇怪……”

等他把自己的发现说完,赵云琛也是一顿沉默,毫无疑问没有谁能真的对谁彻底的敞开心扉,否则那就不再是有私欲的人了,而是没有自我观念的野兽。

“但是,大人,薛无心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刚刚在船舱里我们还谈了一下,很正常。”萧景风手撑在毯子上,膝盖向赵云琛移了半步。

赵云琛安慰地笑笑:“我能说什么啊。景风,这方面我比你更不明白,能说什么呢?”

“可是大人,这太奇怪了,根本不符合常理。”萧景风向前更进一步,几乎要贴到赵云琛的身上。

赵云琛顺势抬起双手拍了拍萧景风的后背,然后又抹去了他额上的汗水,说道:“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古道天的莲花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景风,对此我也一无所知啊。”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事,他现在没事,我现在没事,你也没事。”

赵云琛的手压在了萧景风的肩膀上,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开来,他们四目相对,赵云琛笑了笑。

萧景风呼出一口闷在胸口的热气,抬头正准备多说些话,耳边就传来了少女娇俏的声音。

“哎,怪不得我觉得奇怪呢,原来是这样。”苏婉半蹲着身子凑在薛无心旁边,还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白嫩嫩的脸颊。

萧景风侧过头,急躁地问道:“苏婉,你知道些什么?”

苏婉干脆坐在了毯子上,手指移到了他的人偶上面捏了捏人偶的脸:“这个家伙好像是元婴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元婴在这个人偶里面,身体却是空壳子呢。”

萧景风听到这话愣了,赵云琛也皱起了眉头。

这种分离元婴和肉体的做法,很像是魔修所为,但薛无心明面上可是林清拜托他们照顾的人,属于九天宗的弟子,怎么也不该与魔修又半点联系。

赵云琛想到了不按原着剧情突然出现的幻和焚天魔尊君莫,心里又是一阵激荡。

苏婉见两人表情不对,忙再补充了一句:“但是,这对他而言是件好事,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他的灵魂才会安定一点。”

这回答让赵云琛和萧景风更加沉默,薛无心到底是什么来头。

空气凝滞了许久,还是赵云琛先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了,既然林长老要我们照顾他,我们尽力照顾就好。”赵云琛站起身,朝萧景风伸出手要拉他,“景风,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萧景风的手被赵云琛用力握着,他回应道:“大人你放心,我知道了。”

时间不能无休止地耽搁下去,既然知道薛无心没什么大碍,两人便稍微修整了一下就上路了。

苏婉回到了剑中由萧景风拿着,赵云琛依旧是抱着薛无心往前行进。

一望上去就只看得到黄沙片片,两人心里各有各的郁结,都没什么心情聊天说话,行程极快地走过了一大半,远望着都能瞧见茗城的防护法阵。

“茗城也算是老城了,自从茗山的秘境被发现之后就出现的城市。”赵云琛停了下来,向萧景风说道,“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小国,在整个修仙界的地位并不低。”

“前去茗山的门票就是由茗城发放的吗?”萧景风想起之前赵云琛说过的话,问了一句。

赵云琛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茗山的门票只有在茗山那儿才能获得,获得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全看那个不知道的局后人怎么安排。不过不用担心,茗山的门票并不难获得,基本上只要按规矩走就可以拿得。”

“那也是个很神奇的,不限制进入人数的秘境。”

任何等级的修士都可随便进入,只要得到便能将里面的任何东西带到外面,茗山,就是这么一个不断掉馅饼的好地方,引得众人接连不断地前往。

“灵力为什么不会枯竭呢?”

萧景风低声地问道,近乎没有开口。

赵云琛向上抬了抬还在沉睡的薛无心,转过头回答道:“这也是很多人都问过的问题,可是找不到答案,就先进去拿了宝贝再说。无伤归来的人太多了,谁都不会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倒霉蛋吧。”

“景风,我们也得相信,我们会是幸运儿才可以。”

第18章:城门

眼看着茗城越来越近了,树林也渐渐取代了原本的黄沙,走在前面的赵云琛却忽地停下了脚步。

他低声道:“有人。”

萧景风握紧了五灵剑,接过了薛无心,往后轻轻退开。

赵云琛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落影剑在他的手中浮现,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冻结的冰晶在他身侧无声地旋转着。

滔天的火光先一步出现,炽烈的剑上金光闪烁,无数的火星跳跃着要飞溅到赵云琛身上,落影剑堪堪将其挡住,赵云琛却在这之后一愣。

肆意的剑并没有乘机追上,反倒是被主人收回鞘中。

“持剑不稳,剑心不定,赵修士,看来这三年来你的道有所退步。”走出来的女人看上去温婉恬静,嘴角自然地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赵云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陆修士。”

陆风婉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软绵柔:“好久不见,赵修士。”

她目光瞥到了站在赵云琛后面的萧景风,眉眼弯弯地对他打招呼:“也是很久没见了呢,景风。”

赵云琛听见了陆风婉说的那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但也没有出声打断两人的叙旧。萧景风三年前因为某事受了重伤,赵云琛为此就将他带到了天云宗,在那儿照顾他的就是陆风婉。

尽管陆风婉本人是个剑修,但她的哥哥陆风瑜却也是个药修,不过他本人特别喜欢钻研各种隐匿的药方药草,所以很少在宗门里看见他。

“陆修士,你也是为了茗山而来吗?”

陆风婉点点头:“是的,景风。我哥哥前年来茗山取一株罕见的药草,时至今日都没有回宗门,所以我才亲自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哥哥。”

站在一边的赵云琛皱了下眉,插嘴问道:“没有半点消息吗?”

陆风婉偏过头看向赵云琛,难过地摇摇头:“没有。不过宗门里属于哥哥的魂灯也一直安然无恙地燃烧着,我也不好意思牵扯到其他人,于是就告别了师父自行前来了。”

萧景风安稳道:“不会有事的,茗山这个秘境还是很安全的,令兄可能只是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是啊。哥哥总是这样子,一发现什么稀有的药草就忍不住留下来等到能摘的时候,也不管别人没了他的消息到底会有多紧张。哪怕大家一打坐一闭关就很有可能十多年没消息,可还是会担心啊。”

陆风婉说着说着便蹙起了眉头,悠悠地叹了口气。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说太多了。赵修士和景风,又是为什么而来呢?还有后面景风抱着的,是?”

赵云琛连忙接了上去:“那是林长老的弟子,他要去茗山取药材,我们也刚好有东西要在茗山找,所以就顺便一起来了。”

陆风婉也不好继续问下去,随意说了点有关林清的事后,便说道:“正好我们都要去茗山,不如一路同行,彼此也好照应。”

赵云琛自然是毫无异议,他们顺理成章地一同前去茗城。

薛无心再度回到了赵云琛的怀里,同时五灵剑也以赵云琛配件临时给萧景风防身的理由被放回了储物袋里,陆风婉和萧景风则走在后面聊天,女人银铃般的笑声混杂着男人清爽的回应,莫名地让他有点难受。

尽管陆风婉在原着里似乎并没有出现过,可自从萧景风原着男主的身份曝光之后,赵云琛总莫名觉得很多事情有了另一种解读方式。

比如萧景风总是很好的女人缘,似乎就可以得到了很完美的解释。

赵云琛瞧瞧用余光看了眼后面,结果萧景风也碰巧抬眼看他,被偷看的那个人笑了笑,然后转头又和身边的陆风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赵云琛心里忽然就不变扭了,反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剩下来的路很快就走完了,快得有些难以置信,赵云琛转眼就看见了茗城的城门,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刻在其上,代表着茗城的标识则在旗帜上飞舞着,看上去威风凛凛。

赵云琛抬头看着城门,有种微妙的感觉升腾而起。

他冲动地想对后面的说一句我们到了,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仍旧是不发一言地带队往前走。

茗城里虽然人来人往,真真假假都分不清楚,不过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比如进出时需要登记名字,防止有什么人混进去也不知情。

有多大用并不清楚,但面子上至少过得去。

办理这事的侍卫坐在窗口里面,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后从箱子里面拿出三个红牌子还有一个蓝牌子吩咐道:“进茗城后有些地方得有牌子才能去,茗山的选号也要牌子才能领取。然后,你们说一下你们什么从哪儿来的就行。”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赵云琛等人很快就登记好了,唯独薛无心成了个问题,他还睡在赵云琛的怀里,没办法完成将灵力注入令牌当中这个环节。

“不行啊,必须得让他自己注入才行。这孩子也是个修士吧,怎么会睡着了,还醒不来呢?”

面对侍卫带着审视的目光,赵云琛也不太好解释,含糊说道:“他有些暗伤,服了药物后就一时昏迷了。”

侍卫挑挑眉毛没说话,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说道:“那就不太好意思了,请你们等到他醒来走完了流程再进去,当然要是他半天之后还不醒,你们也可以把他带进去后来再用你们的令牌去专门的地方为他补办。”

这要求说不上过分,主要是防止有人被追杀急急忙忙想进城躲避或者拐了人当自己人。

众人也没办法只能走到一边让出空位,让后面的走上前去。

“抱歉,耽误你了。”萧景风不太好意思地对陆风婉说道。

“啊,没关系,反正时间还很宽裕。只不过要是薛修士老是不醒来,恐怕还是要去医馆那儿看看呢。”陆风婉担忧地看着薛无心,眉头微皱。

萧景风点点头,仍然却低下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正当众人发呆的时候,薛无心睫毛忽然颤动,他咳嗽了一声,身子晃动,在赵云琛有动作前就睁开了眼睛。

无机质的蓝色眼睛盯着赵云琛的下巴有两三秒,薛无心扯住赵云琛的衣服稳住自己的身体,开口说道:“放手。”

声音冷冷的,毫无感情。

萧景风抬起头看着薛无心,怪怪地又变回了最初他和赵云琛一起在门口迎接的那个薛无心,搞得好像在船舱的一切都像是虚假的一样。

他抿了抿唇,扯着嘴角浅笑道:“你没事太好了,薛修士。”

薛无心根本没看他,落了地后先是抓牢了自己的人偶,转过头对赵云琛问道:“有事?”

赵云琛并不清楚萧景风在船舱里和薛无心的对话,他瞥了萧景风一眼后就弯腰向薛无心解释道:“我们要进去茗城需要令牌,还差你一个将灵力注入令牌当中。”

薛无心眨了眨眼睛,回答道:“好的。”

说完他便转身去办事那儿排队,赵云琛看着他的背影呼出一口气,陆风婉好奇地盯着薛无心,说了句:“感觉很不一样呢,该说不愧是林真人收的弟子吗?”

面对陆风婉的调笑,赵云琛也只能讪讪地说了几句。

萧景风愣愣地看着薛无心麻利的动作,总觉得心里有种空空的感觉,自八年前进了九天宗开始那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那么简单的说话。

“景风,怎么了?”见萧景风一直愣神,赵云琛上前问了一句。

萧景风紧张地连连摇头,倒退了一步快速地平复呼吸后回答道:“大人,我没事。就是想着薛修士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我们也能快点进茗城。”

赵云琛以为他是在担心去茗山会有危险,于是安抚道:“茗山不会有什么事的,大不了到时候我们让薛无心在外面等我们,让他告诉我们他要的药草是什么就好。”

萧景风知道赵云琛想错了却也没有说话,恰巧这时候薛无心也刚好办理完走了回来。

他没说话,一手抱着人偶一手拿着令牌,走到了赵云琛跟前就停下了。

薛无心木木呆呆的样子看的人瘆得慌,好在陆风婉毕竟是和赵云琛萧景风相识了有几个月,也清楚林清的怪脾气,所以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那,我们走吧。”

赵云琛看了周围的众人,声音竟带着些许颤抖。

走过城门时他们手中的令牌接连地闪过一道光,门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商户如云,人来人往。

穿着各种门派各色服装的修士们正在这里为前往茗山做最后的准备,现在赵云琛几人也将加入其中,了解一些消息购买一点东西。

第19章:质问

有关茗山的规矩没用多久就打探到了,虽然茗山常年开放,但拿到进去的印记却是纯粹靠运气,有的人一次就成功有的人徘徊了七八次才拿到。

进去之后会自然获得一个出去的印记,尽管茗山并不限制什么时候离开,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一到两个月后离开。

赵云琛听进去过的人说那是因为时间一长,纵然打坐修行没有半点影响,可神识却会觉得各种变扭。

“总觉得身体隐隐的不舒服,不过再怎么探查也不会找到原因所在。”那人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面也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传闻,有的人还在里面看到过魔修。”

站在一边的陆风婉听了后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她问的焦急,说的那人呆了一下后摇摇头:“……没有。茗山在这方面的传闻有不少,但真正被确认的没几个。进去的人太多了,根本没办法确认什么。而且茗山实在是太大了,很容易被分开来的。”

陆风婉喃喃说了句这样啊,有些无力地低下头。

萧景风站在一边移步走到她旁边,劝慰道:“陆修士,你也不要太伤心,令兄会没事的。”

她勉强地笑了笑,赵云琛错过她再问道:“这个分开的标准就是修为吗?”

那说话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大家都以为是修为,毕竟元婴期的都在一起,筑基期的也都在一起,可最近好几次都出现了混杂的现象。上上次开放,我有个金丹期的同伴却是撞到了化神期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金丹期和化神期,这两者的修为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分到一起肯定是一边倒的结局。

赵云琛环抱着胸的手放下,再问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药草宝器什么的?”

“这些其实在茗城的刊物里都有记载,毕竟茗山被探寻的次数太多了。小哥,你要去的话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茗山的确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但总给人一种恍恍惚惚要有点什么事情的感觉,怪吓人的。”

赵云琛没多回答,随便又问了点茗山的问题后就和那人告了别回到在旅社里的房间。

萧景风走到一边拿起水壶倒水:“这里的人都还不错。”

“茗城是完全依仗茗山发展形成的城市,里面的人各种各样的都有很多,景风,我们并不能真的判断什么。”

赵云琛坐在床上,神色略显疲惫。

萧景风端着茶水走过来,担忧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赵云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说道:“在想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而已。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化神期的人,我们该怎么办?茗山是以和平安稳着称,可总归是个谁拿到就给谁的秘境,有点危险啊。”

“大人,化神期应该不会在意我们要的那些东西吧,还有,我们不是有古长老的令牌吗,他说那是他的一个药院子……”

赵云琛侧过头来拉着萧景风也坐到床上,轻轻地说道:“那是他的说法,谁知道他口中的药院子实际到底是什么地方呢。景风,我们必须要有所准备。”

萧景风双唇颤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闷闷地双手交叉静静地放在了腿上。

“只能看自己手中的剑了。”

他的话说出来后房间里沉默了许久,萧景风默默看着被子里的水纹一圈圈地飘荡,心也跟随着平稳地跳动。

萧景风犹豫了很久,终究勇敢还是战胜了胆怯,他向赵云琛问道:“大人,是不是不喜欢修仙,也不想要飞升呢?”

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缩,赵云琛的声音微妙地沙哑:“为什么这么说?”

脑海里面各种画面连环闪过,萧景风深吸一口气后镇静地回答道:“因为大人在三年前迈入元婴期后,既没有闭关修行,也没有出门历练,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我待在一起看书做菜。”

萧景风的手背被自己捏出了红印子,他身子发着抖,继续说道:“就好像是,到了元婴期就不用管了一样。”

赵云琛伸手一路拂过下巴嘴唇鼻子眼睛,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发出了一道意义不明的哼哼声。

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沉重得压抑:“因为……因为什么呢,景风,你怎么突然想到要问我这么个问题,在我们要去秘境之前,不是很伤气势吗?”

“比起气势,更重要的是大人的心态!”萧景风的声音下意识地变大了,他克制不住地站起身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赵云琛。

赵云琛有句别想太多卡在了喉咙里面说不出来,他觉得不能太敷衍,那个因为什么天机一样的东西告诉他他只要元婴期就能过完剧情这样的答案是不能说出口的。

虽然他曾经就是这么想的,走一条最稳妥的路,走完之后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不冒险不突进,规规矩矩地假装自己和其他人一样热爱修仙渴望飞升,然后领一个还算好的结局后皆大欢喜。

赵云琛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不能说出来,太恶心了,这种想法对于萧景风而言太恶心了,对于生在这个世界长在这个世界还被他用实力强行掳掠回来的萧景风而言,这说法太糟糕了。

在他斟酌着找一个好解释之前,萧景风就先开口了。

“我不希望大人总是勉强自己,既然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每个人自己的活法。”萧景风的眼里闪着光,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得脸颊泛红,皮肤都晕染出一片粉色。

赵云琛看着他心里胀胀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没了刚才的自责和郁闷,反倒是多了点他说不出来的东西,暖暖的笼在心上。

“我想……”赵云琛拖长了音调,仰起头,“像现在一样。不,是比现在更好。”

这回答约等于没回答,萧景风气恼地想继续问赵云琛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门那边忽然传来了几道清脆的声响,有人正在敲门。

赵云琛没说话,眼神示意萧景风去开门,萧景风下意识地就迈开长腿往门那儿走。

走到一半才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去质问大人,怎么能这么不清不楚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结束了,他下次有这机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真的,会好的。在来不及之前。”赵云琛远远地说着,声音很轻,萧景风模模糊糊地竟然觉得自己没听清楚,大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原本是准备让赵云琛承认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好安安稳稳地找完药草就结束,最近的事情是一个接一个的发生,他自己身上也发生了许许多多的变化。

突然被大人承认的五灵根,突然出现的剑灵苏婉,突然获得的力量。

不受控制不受约束,让人心越来越慌张,朝着更加未知的地方前进。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三年前魅惑他许下愿望,却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悄悄将一切都改变的东西。

“景风?”

见萧景风的手一直干放在门上,赵云琛不得不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在沉思中的萧景风被吓得立马回过神,手一带,大门就开了。

站在门外边的陆风婉见到萧景风后笑着打招呼:“抱歉,景风,赵修士,打扰到你们了。”

萧景风向旁边让了让,陆风婉便顺势走到了房间里面,不过没想到的是薛无心居然也跟在陆风婉的后面,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木头样子,手里紧抱着他的木偶。

“有事情吗?”赵云琛站起身走过去。

陆风婉也没客套,直接就说道:“是这样子的,我了解到今天茗山的选号就开始了,所以我想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毕竟这种东西早点拿到早点好,晚一点可能有问题。”

尽管没人说,可毕竟秘境的容纳量是有限的,门票当然是尽早获得更好。

“有消息了?”

陆风婉点头,问道:“嗯,我打听到选号都是晚上开始,今天就是第一天。现在使用传送法阵,肯定是赶得上的。那赵修士,你看怎么办?”

赵云琛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去了。茗山的东西,早点拿到更有安全感。”

陆风婉说了句正好后又将自己打听到的其他东西说了一通,然后就以要去收拾东西为由暂时和赵云琛两人分别,预定好在传送法阵那儿见。

薛无心被留在了眼睛,倒映着天空的眼睛呆滞地眨动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赵云琛半蹲下身子抬起头看他:“你是要自己去,还是我们帮你?”

薛无心顿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摇摇头,他的目光在赵云琛和萧景风身上扫过一圈,然后说道:“虽然你们也可以,但它还是由我亲自去取比较好。”

他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每个句子也都很连贯,但总感觉很生硬,冰冷冷的很难受。

“那就这样吧。”赵云琛没什么感觉得站起身,朝萧景风说道,“景风,我们也稍微准备下,要出发了,这可算是你的第一个秘境。”

即将进入修仙文里必定存在的升级副本,真男主萧景风却奇特的没什么感觉,甚至麻麻的痒痒的,说不出的隐隐难过。

第20章:考验

传送阵那儿已经有不少人了,赵云琛等人也是百般周折才总算在第二批被传送到了茗山的门口,一到那儿就远远地看见了一扇大门,所有人都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

想来那儿就是获取门票的地方,同样也是茗山的入口。

赵云琛走在最前面,领头往那儿走,薛无心跟在他后面,萧景风和陆风婉则并排走在最后。

一进到门里面,喧嚣的世界就忽然安静了。

面前只剩下一个眉眼弯弯的少年,他手上拿着一面镜子,见着赵云琛后率先开口打招呼:“您好,这位修士,欢迎来到茗山的世界,您也是为了进入茗山而来的吗?”

赵云琛点点头,四处张望,跟在他后面的人都不见了。

“不用担心,等会儿就能再见面了。”少年捧着镜子走过来,小脸精致漂亮,墨色的瞳孔里却毫无光亮,“修士,你是现在开始获取选号,还是等到明天呢?”

“现在开始。”

他不就是为此而提前早早赶来的吗?

少年听后应了一声,然后高高举起他手中的镜子。

镜子里面波纹荡漾,映照出赵云琛自己的脸,然后渐渐地竟是映照出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他僵硬地与镜子外边的赵云琛对视。

在赵云琛惊讶间,少年的声音似远忽近的响起:“拿到七皇子的贴身玉佩,你就能获得进入茗山的资格,修士。”

赵云琛下意识地抬起头,周围的景色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头顶的圆月高悬,周围的蝉声高昂,手上的利剑掉落到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你在干嘛啊,老三。”旁侧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赵云琛回头便看见一个侍卫装扮的家伙提着剑向自己走来。

赵云琛很自然地打了个哈哈,糊弄着说自己白天没怎么睡好。

那男人皱皱眉头,拍了拍赵云琛的肩膀:“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少去二夫人那边晃荡,虽然二夫人长得漂亮又不被宠幸,可怎么着也是王爷的妻妾。你个做侍卫的,胆子再大也是不能碰王爷的人,就算二夫人作为个男的看不出来,你也不能那么大胆啊。”

侍卫噼里啪啦地把主要人物和背景都介绍了个遍,赵云琛在一边连着点头,态度很是诚恳。

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之后,侍卫就打着哈欠走到了另一边,站着不动了。

赵云琛弯腰拾起刚才被自己丢到地上的剑,他看了看发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走廊上,每过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侍卫,戒备森严。

他记得少年说的话,这么说来要想拿到进入茗山的资格就得拿到幻境里的关键物品,照幻境的精细程度来看,赵云琛不怎么能相信这会是个简单的任务。

赵云琛没傻站多久,走廊里就出来个人告诉他到了换班时间,甚至还很贴心的告诉他宿舍怎么走。

摸着黑沿着小道走的赵云琛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玩前世听说过的那种文字游戏,按着提示上的一步步走,了解背景见识人物触发事件,最终的目标则是收集物品。

就是不知道那个七王爷是他现在服侍的王爷,还是别的什么王爷。

没想到赵云琛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能让他立马明白这不过是幻境的人,萧景风衣裳半敞,双眼迷茫地坐在他宿舍的床上,一盏油灯上的火光颤抖,照在他半边脸上却是说不出的诱惑。

赵云琛咽下口水,想着上一次和萧景风亲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概也差不多有四五天了。

“你回来啦,云琛。”

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极为绵柔轻细,妖娆得好似要在空中转几个圈再跑进赵云琛的耳朵里,吓得赵云琛连忙甩掉了各种不干净的幻想,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像萧景风的萧景风。

萧景风从来没喊过他云琛,现在喊大人,以前他们关系僵硬的时候就连名带姓地骂,反正是没这么亲昵的喊他的名字。

而且根据先前侍卫的背景介绍,萧景风在幻境的身份也是一猜就中。

“还请二夫人自重。”赵云琛很是冷淡地说道,同时目不斜视地走进来把东西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萧景风的目光一直黏在赵云琛身上,他很是可怜的吸了吸鼻子,嗫嚅地说道:“今天,我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突然折回来,但是云琛,我什么都没和他干啊。”

“你要相信我,我满心满意的都是你。”

这话说的很动听,赵云琛心里只想对那个顶着绿帽子的王爷表示崇高的敬意,至于他自己是万万不会相信眼前这货的,太妖艳了有点吃不消。

他还是觉得自家总穿着一身白衣的萧景风要清艳脱俗点,至少他是不会用手指一点点勾着他的衣袖,倾下身子故意露出自己光裸的胸口,一晃一动让那红点要露不露的。

“云琛,你看,你明明对我是有感觉的。”中了圈套的赵云琛被萧景风摸了手,一不小心竟就成了十指交叉的状态。

赵云琛觉得现在他有点不稳,很多意义上的不稳。

他强硬地扯下萧景风想要扒拉他衣服的手,说道:“二夫人,还请您回到您的院子里,想必您也不希望有可能被王爷发现吧。到时候我和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萧景风却是不在意的摇摇头,撑起上身双手环抱住赵云琛的腰身:“放心好了,云琛,王爷去看他的七弟了,今天是绝对不会回来的。云琛,我等不到那天了,我现在就想要你。”

赵云琛不知道那天是哪天,不过剧情信息还是很好地把握到了,他侍奉的王爷并不是七王子,这就给靠近他增加了难度。

萧景风见赵云琛不理他的动作,有点生气,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是按照书上说的做了,可赵云琛不但没有按照计划那样边摸着他的腰和后背边把他压在床上,反而比起往日还要冷淡。

虽然他记不清楚往日赵云琛是什么样子,但萧景风肯定要比今天热情得多,没准还会搂住他按在怀里亲嘴。

“二夫人,还是请您快点回去吧,这种事情小的可不敢干。”赵云琛将萧景风的手规规矩矩地拿下来,同时从床上拿起萧景风脱下来的衣服强硬地帮他穿起来。

萧景风不满意地嘟着嘴,可还是乖乖地抬手伸腿,让赵云琛服侍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正准备给萧景风套鞋子的赵云琛觉得这场面挺新奇的,还很有趣,就是到最后萧景风有点不怎么像配合,小脚软绵绵的踩啊踩的,一不小心就踩在他大腿上胸口上。

无奈下赵云琛佯装生气地抬起头压着声音喊道:“二夫人。”

萧景风更不满了,他撑着身子缩回到床上说道:“是大夫人,大夫人才对,我是你的大夫人才对。”

尽管事实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赵云琛听着有点尴尬,按照他们两个在这剧本里的人设,不就是标准的偷情兼私定终身吗,很为人不齿的。

萧景风的小眼睛里发着火光,无声谴责着不承认他地位身份的赵云琛。

赵云琛直想叹气,试炼果然是试炼,虽然是没让萧景风和他分开来,却是没给萧景风记忆,搞得他们的关系不伦不类的。角色扮演也不能成小三啊。

萧景风嘟囔着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爽朗的笑声。

“七弟,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侍卫就住在这里,他可是个难得的人才,侍卫长说他今天才值过夜班,现在肯定还是醒着的。”

萧景风听得连忙并拢了双腿,冲赵云琛喊道:“王爷!”

赵云琛心里也是乱七八糟,这剧情有点迷啊,看来他这人物还真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卫设定,既是王爷二夫人的情人还在王爷那儿好像还颇受宠爱。

眼瞅着声音是越来越近了,一个侍卫甚至都到了门前喊道:“赵云琛,王爷请你出来。”

萧景风抓着赵云琛的手,急急地说道:“怎么办,云琛?”

赵云琛看着这个狭小的房间,根本没地方给萧景风躲藏,也不能保证王爷会不会心血来潮进来他屋子,一旦两人被发现搞在一起,他们现在的角色身份肯定不保。

到时候是直接回到那个少年旁边,还是能继续磨下去可都是个问题。

赵云琛不能不出去了,外面的可是王爷再不出去可是完全不符合他侍卫的人设,萧景风慌里慌张地还拽着他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办法了,你就先躲在那儿,别出声。那儿外边看不见,走进来也不会特意走过去的。”

赵云琛指了指里面,萧景风害怕地喊了一两句那儿那儿后便赶快爬了过去。

外面的侍卫见里面没反应,已经又喊了起来:“赵云琛!”

赵云琛随便把自己的衣服扯乱开来,然后迈步走了出去,一开门就看见了十来个人围在外面,其中一个穿的雍容华贵,看上去气度不凡,旁边还站着个瘦弱的少年。

“王爷,属下一时疏忽,还请赎罪。”

他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朝着那人行礼,那王爷听了后似笑非笑地回答道:“赵侍卫晚上真是有点忙啊,不知道在房间里面做些什么呢?”

第21章:江离致

“皇兄,说不定他是在吐纳运功呢,我听说高手在练功时是万万不能中途停止的。”那站在王爷旁边的少年声音清澈,看向赵云琛的目光带着些好奇。

王爷听了一乐,拍了拍手中的扇子说道:“没错没错,我这个侍卫可是个人才,定是在练功。赵侍卫,是吧?”

王爷说是,赵云琛怎能说不是。

他连连点头,暗暗观察那个极可能是他目标七王爷的少年。

少年长得瘦弱,脸色苍白,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样子,但他站得很直,犹如一株杨树般挺拔,骨子里的坚毅不屈几乎一眼就能感受到。

而赵云琛莫名地,竟是觉得这个少年他有点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有个男人的面容在赵云琛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心底下意识地喊出一句不可能,然后他猜测的那个对象竟也被他给遗忘了。

“七弟,看来我的这个赵侍卫很是在意你啊,看,他眼睛都没怎么眨呢。”王爷说得轻巧,一副看戏的模样。

赵云琛不敢多言,恐慌地跪倒在地上,任由王爷评价。

七皇子听了后摇摇头,说道:“皇兄还是不要戏弄我了,赵侍卫只是对我这个从不出宫门的皇子有点好奇罢了。”

这说法很是不对,显得赵云琛不分上下,不过说的人不明白,听的人不在意,竟然就直接这么忽悠过去了。

“好了好了,七弟,我带你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明天的晚宴祭典,就由他来保护你。”说到最后王爷已收起了他轻佻的神色,扇子合拢扇头在手心里敲了敲。

七皇子听了有些惊讶,他回头看着与自己关系最好的皇兄推拒道:“不用的,又不会有什么大事,用不着的,而且我会和八皇弟一起去,所以……”

在七皇子把他的理由絮絮叨叨说完之前,王爷就不容拒绝地打断了他。

“江离致!”

七皇子一愣,呆呆地喊道:“皇……兄?”

王爷闭了闭眼睛,睁开时眼神专注:“我希望你好好的,七弟,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犹如叹息一般说着这样的话语,一直低着头半跪在地上的赵云琛心里一阵忐忑,很明显这个幻境的主要情节已经出来了,那就是王爷嘴上说着的晚宴祭典,而且他还有了近水楼台的机会,成了七皇子的侍卫。

尽管不清楚得到玉佩是指拿到手还是被承认拿到手,可机会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时机。

果不其然,被王爷这么说的江离致再没了拒绝的力气,他点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皇兄,我会小心的。皇兄自己也要保证,明天会有不少藩国的人出现,比起我,他们可能更关注你。”

王爷笑着拍了拍江离致的肩膀:“没事,你皇兄可不会被那几个蛮夷弄慌了手脚。”

他微微眯起双眼,看着并不强大的少年,心里有那么一会儿的惋惜和痛苦,但最后还是加重了放在江离致肩上的力道,用力地说道:“多多保重,七弟。”

江离致觉得他的皇兄有些过分担忧了,他温顺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这边王爷和江离致的兄弟情深演绎结束了,剧情又折回赵云琛的身上,王爷放开江离致一步步走到赵云琛跟前。

他用脚在赵云琛眼下晃了晃,让他抬起了头。

“赵侍卫,王府一向待你不薄,我这个弟弟也是个皇子,还希望你能在明天好好帮助他。”王爷的嘴角弯出一个浅笑,扇子一拍晃着扫向了赵云琛房门的位置,“也算是对得住你的身份,和你所做的事情。”

王爷说得微妙,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是赵云琛受的恩情,心里透亮的赵云琛却明白王爷暗示的就是他藏在屋子里面的萧景风。

怪不得二夫人能这么大胆也不管有没有下人瞧见就窜到他屋子里面,所以这个背景设定上,他就是被爱情收买的一个高手吗?

赵云琛想试试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法诀应该是不行的,毕竟看上去这里应该是灵力稀薄的世俗界。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迅速地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已经誓死保护江离致的决心。

王爷哼了一声,有点不屑的意思混杂在里面,他转身又对江离致说道:“七弟,你先熟悉熟悉他,免得什么都不清楚。我有些乏了,就先一步回去休息了,我留几个侍从在外面等着你,你待会就跟着他们回房间吧。”

要赵云琛说这安排也到处透着点古怪的意味,可江离致却好像半点都没发现其中的差错,他担忧地说道:“皇兄还是快些去休息吧,我知道路,等和赵侍卫说完之后会自己回去的。”

王爷不再多言,他像是告别什么一样利落地转身离去,带走了一半多的侍从,使院子一下子就空旷了下来。

赵云琛还没反应过来,江离致就已经半蹲下身子扶住了赵云琛的肩膀:“赵侍卫快快请起,皇兄已经离开了,对我用不着这么大的礼节。”

江离致的手上青筋爆出,各种刺伤的痕迹重重叠叠。

赵云琛没敢真的站直身子,他低着头说道:“殿下,属下一定会全力护您周全,还请您放心。”

“啊,用不着喊我殿下的。”少年虽然比赵云琛要矮上不少,可说起话来却使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专注地听他所说的话,“我虽说是皇子,但在出生后就被贬为庶人,算不得什么高贵的身份。”

江离致说话时没什么落寞埋怨的意思,听得赵云琛心里闷闷的,为他的这种奇妙的豁达。

想来江离致也才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可长在这深宫之中,还是以被废掉的皇子的身份,这其中的酸甜苦辣,绝不是赵云琛能够想象的。

“赵侍卫,怎么了吗?”

赵云琛端正了自己的表情说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本领并不如王爷所言那般,殿下,为了您的安全,恐怕还是要多加防备。”

赵云琛初来乍到刚满半个时辰,基本靠“剧情”和“本能”干事情,要是出了纰漏毁了重点情节那恐怕就没办法达成目标了。

江离致并不清楚赵云琛心里对任务的担忧,他微微地笑道:“赵侍卫真是谦虚了。啊,对了,我听说赵侍卫有一把江湖名剑落影剑,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当然是能的,赵云琛也没资格说不能。

关键是如果幻境里的落影剑是一开始被他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那把,那么他一回到房间一边震惊于萧景风难得的一面一边下意识地就把落影剑放到了桌上。

只是去拿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应付完江离致,再让萧景风出来就好。

想得很完美的赵云琛轻轻推开了房间门,同时说道:“落影剑,其实看上去与其他的剑并无不同。”

他的一条腿才刚刚迈进去半步,忽然就“啪”地踢到了某个东西,就站在赵云琛旁边的江离致反射性地低下了头,正好看到了那东西剩下的另一半。

一只鞋子,做工很是精致上面还绣着一朵大气的粉色牡丹,反正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赵云琛穿得下的东西。

江离致的嘴角动了动,说道:“赵侍卫,这是在为未来的妻子做准备吗?很漂亮的鞋子呢。”

赵云琛分明记得他给萧景风那货穿好了鞋子,可情人在自己的姘头这有多少双不同款式的鞋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尴尬地笑笑默默点头。

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赵云琛继续往里面走谁想到他身子还没转弯,后面的江离致竟是踢到了一个东西。

小小的瓷罐子上塞子已经不见了,江离致好心地拾起来还闻到了里面淡淡的清香,边缘处有一点不小心漏了出来,黏在江离致手上是滑溜溜的。

虽然来到修仙界就没怎么用过那东西,但作为个曾经的现代人赵云琛还是很懂得一些必备道具的,比如说为了不弄伤对方要做好前戏要准备好润滑剂。

“这是用来疗伤的药膏吗,分量有点少呢。”江离致再度给赵云琛解除难堪场景,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地帮赵云琛打哈哈。

可是没办法,有人就是专门过来坑队友的。

落影剑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外面的月光刚巧照在了它的剑锋上,点出了一个亮亮的光点。

“谁?”

就算是江离致也忍不住黑暗中不知名的锐刃,他错开一步走到了赵云琛的身后,出声问道。

赵云琛心里叹气,想着这不过是幻境里的剧情安排,和真正的萧景风没有太大的关系,他的景风才不可能蠢成这样。

藏在黑暗里的人走了出来,穿着赵云琛刚给他穿好的衣服,双手交叉地垂落着,脸上充满了不安与害怕。

不过萧景风很机智,他聪明地直接喊道:“赵大哥。”

喊得很是楚楚可怜,在这点赵云琛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景风到了秘境里面好像变得更会勾人了,哪怕是在其他人面前也坦坦荡荡地让他有点吃不住。

第22章:差异

这个赵大哥在此时要比其他的称呼要好多,显得亲昵又依赖,但是却不过分的黏腻,再搭配上萧景风的神色,不得不说很有信服力。

让江离致真的以为他是个为爱而来很是无助的纯洁小男孩,尽管是男的这一点让江离致稍稍有点惊讶,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江离致处在深宫当中,那些腌臜的事情不曾看过也有听闻,他对此没什么太大的感想,只不过既是别人选的那就由别人去吧。

“不知这位是谁?”他像是拉家常一样轻声问道,没什么压迫感,让人出奇地轻松起来。

赵云琛心里觉得这个江离致真是有种不得了的气质,嘴上则连忙给萧景风按了一个身份:“也是王爷的一个小厮,不过才进王府没太长的时间,和我有几分联系。所以这一不小心就……”

他面露难色没说完全话,江离致站在一边哦了一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赵云琛的这个说法。

萧景风不安地偷看两人,嘴上喃喃地又喊了一句:“赵大哥,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到底是不是有意赵云琛不知道,反正江离致很是配合地说道:“没事,我是不会和皇兄说什么的。今天过来,也就是想看看江湖上传闻的落影剑是什么样子罢了。”

江离致的话刚说完,赵云琛偏过头才发出一个音,那边的萧景风慌里慌张地像是要表达真心一样连连说了好几句在这在这然后两手抱着剑两三步蹦了过来。

赵云琛看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落影剑是好好地放在了剑鞘里面,不然按照萧景风的抱法肯定是要伤到自己的手。

江离致好奇地摸了摸落影剑的剑柄,用力一握后将其猛地抽出,寒光在剑刃上一闪而过,剑身并不宽厚却有着惊人的韧度。

江离致弯弯嘴角:“好沉。看起来是把瘦弱的软剑,实则却沉重厚实,不,应该说是内敛锋芒。赵侍卫,这果然是配得上你的一把好剑。”

赵云琛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他盯着和真正的落影剑一般无二的仿制品,终究也不过是点点头。

“宝剑自该配予勇者,如我这般的,定是配不上的。”江离致踏前一步,用双手托起落影剑,示意赵云琛接过去。

一旁被冷落的萧景风不安分地嘟起嘴,无声地砸吧了两三下。

不小心瞥到萧景风身上的赵云琛微微皱眉,原本刚才被江离致引出来的那份庄重感也些许地消散了,但他面上没有任何的变化,郑重地从江离致手上拿回了他的落影剑。

尽管明知不是真的,可落影剑回到赵云琛手上时,他总觉得多了点什么在心里,特别是当江离致眉眼含笑的盯着他时。

江离致轻叹了一声后说道:“只不过我是个不出世的皇子,若你明日是跟着皇兄一同前去晚宴祭典,恐怕会获得更多的机会,甚至拜将封侯都有可能。”

这说的就太大了,赵云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江离致玄乎其玄地摇摇头,解释道:“可能的,赵侍卫,因为晚宴祭典每过十五年才会进行一次,所以你可能对此并不是很了解。”

他的衣袖飘动,人走到了门口的位置,恰巧让月光照拂在他的脸上:“每次晚宴祭典都会有来自天上的神仙降临,占卜凶吉判人运势,只要命中有那么一丝的可能,都会被神仙所看见。”

江离致说到最后语气中透露出半点哀伤的情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又是带着浅笑:“好了,赵侍卫,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自会有人带你去我住的地方,晚宴祭典上就拜托了。”

赵云琛点点头,说道:“我定会全力保护殿下的安全,还请殿下放心。”

江离致这次便由着赵云琛行礼,然后才迈出院子,问了一个领头的宫女后,就带着最后的三两侍从离开了。

在走出拐角时江离致还回头看了站在门旁边的赵云琛一眼,说不出是什么眼神,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赵云琛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江离致给戳疼了,很难受。

或者他应该说,来自江离致的痛苦竟是借助一个眼神,传到了他的身上。

太新奇了也太不可思议了,赵云琛除此之外还感受到一点点的恐惧与害怕。

然后身后那人就用行动驱散了他这点对江离致的小小好奇。

一直被赵云琛忽视地萧景风很是不满地跳到了他的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卡住他的腰身,屁股一缩一缩地往上面蹭。

“你干嘛呢你,小心掉下来。”赵云琛咂了一声,火速地用一只手关上门,忙往后托住萧景风的屁股。

萧景风的下巴在赵云琛的头发上磨啊磨的,念道:“你都不理我,一个劲地看着那个七王爷,我都专门跑过来了……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爱我了!”

他到最后很是无理取闹地加大了音量,把赵云琛心里的顾虑彻底给搞没了。

赵云琛故意地颠了下萧景风,倒退着走到床边上,双手一松,腰身一动,直接就让萧景风仰着栽倒在床上。

“疼疼疼……你果然不爱我了!”萧景风一到床上就立马弹起来坐直了,捂着自己的胸口,泪花儿一秒钟就上了线。

赵云琛看着他这样子反倒是想笑,外面的萧景风可不会这么直白地撒娇,非得默默地扯他的衣摆眨眼间眨掉泪珠子才行。现在的这个萧景风,怎么说呢,该说是一个没了很多畏忌所以变自由的萧景风吗?

“我哪里不爱你了,你说说?”赵云琛回头把门锁好,把落影剑放好,边做事边淡淡地问道。

萧景风想打他,这么明显的问题居然还要他回答,如果他真的瞎编出一个四五六七八,那今天晚上还能不能好好地睡觉了,他可是准备了好久好久的。

萧景风最后咬咬牙,还是说道:“你先前一直看着那个七皇子我可以认为是因为你怕他,毕竟人家比你有权有势。不过,赵大哥,你刚才可是直接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哎,很疼的!”

赵云琛语气还是很平淡:“哪里疼?”

“哪都疼,特别是屁股。”

萧景风腾出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小屁股,摸着摸着就把白嫩嫩的肉给露了出来,最里面的裤子被他扯了有一大半。

赵云琛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子帮萧景风整理好衣服,压在床上的小腿像是要陷进被子里一样,舒服的不得了。

“我所有的家当可是都用来给你买这被子了,你还嫌它不够软接不住你硬邦邦的身子?”赵云琛在萧景风的腰上掐了一把,撑着床被又站起身。

萧景风委屈地在刚被掐过的地方揉了揉,琢磨着他身子虽然没女人软可也比一般的男人柔韧性好啊。

不过他可没被赵云琛轻易地带偏了话题,急急地说道:“我没这被子睡不着嘛!”

虽然也没好到哪去……

赵云琛眉毛一挑:“那你就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王府二夫人的房间,有的是软软的被子。”

萧景风更不满了,他觉得今天的赵云琛比起以前有点坏,虽然坏的他也喜欢,可是难免有点害羞。

“你明明知道我没你陪着睡不着嘛!”

赵云琛觉得萧景风的语气里是该有个感叹号的,虽然他说的声音很小,他这身躯有了武功加持才能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今天很开心啊,虽然是在个幻境里面,可是没大人没沉默,有云琛有反抗,很棒。

棒到赵云琛很想让萧景风在现实当中也能如此毫无顾忌,本来就不该有所顾忌,却偏偏由于很多东西让两人身上多了不少没必要的限制。

“喂喂喂,我说认真的呢。你能不能别走神啊?”萧景风伸出手扯了下赵云琛的衣服领子,“我严肃地告诉你,云琛,你可千万不能招惹那个七皇子,也就是江离致。”

赵云琛顺着萧景风的力道干脆倒在了床上,向左一个翻身,仰躺着看屋顶。

“十五年前的晚宴祭典,就是因为显示神明的预言,江离致才失去了原本嫡子的身份,同时却被永远囚禁在皇宫当中。”萧景风的脸色突然一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赵云琛,“有人传闻,他甚至因此成为了如今圣上的禁脔。”

赵云琛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他闭上眼睛说道:“以一个儿子的身份?不太可能吧。”

“我也不知道,但是,云琛,他真的很不简单。”

有人忽然伸出手碰到了萧景风低头时露出的侧脸,粗糙的老茧在嫩嫩的皮肤上摩挲出了麻痒地感觉。

“没事,不会有事的。”

赵云琛睁开了眼睛,嘴角带笑。

萧景风看着赵云琛,不算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云琛,今晚还睡吗?”

“睡,当然睡。你睡床上,我睡床下。”

第23章:玉佩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萧景风还不忘跟赵云琛念叨几句。

“云琛,那个七皇子问题真的很大,你去当他的侍卫真的要小心一点。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又跪坐在床上,头跟着赵云琛转来转去。

赵云琛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套白天穿的衣服火速地换起来,瞧了眼萧景风说道:“你快给我爬起来穿衣服,什么时候了,服侍你的丫鬟进你房间了该怎么办?”

萧景风不在乎的撇撇嘴:“我那儿才没年轻的丫鬟呢,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平常才不管我呢。”

他在后面哼了一声,像只小猫一样。

赵云琛则拿起东西刷刷刷地处理自己的头发,眼神很专注,半点没分神。

“我说云琛,真的很奇怪哎,今天那个晚宴祭典都要开始了,王爷却昨天才找你去保护那个七皇子,时间那么紧张,什么都准备不好,一看就知道很不对劲。”

是挺不对劲的,要对劲都不是走剧情了。

赵云琛心里头念叨了一下,默默把衣领整理好后,转过来低下身子拉住了萧景风的胳膊。

“干,干嘛?大早上的……你想干嘛?”萧景风脑补的脸颊都红了,眼睛眨眨都快荡出浪花。

赵云琛很不给面子的用力拍了下萧景风的屁股,说道:“你也知道是一大早上,还不快点穿衣服然后滚回你该去的地方。是想等着人多了,走不出去吗?”

萧景风摸着自己的屁股说道:“我就等着别人过来捉奸,哼,你昨天不理我,今天还打我!”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嘟囔着拿起旁边的衣服麻利地穿了起来,等天彻底亮了,就真不好走了。

现在还不是暴露两人关系的好时机,虽然萧景风私心里觉得应该没人不知道他们的亲密关系,原因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总感觉我有点问题,有事情我心里知道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知道……哎,云琛,我这是怎么了?”临走前,萧景风站在小径前面问赵云琛。

赵云琛观察着四周,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啊?你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没事多看看书。”

“看《女戒》吗?”萧景风抬起头。

赵云琛呵了一声,在他耳朵边上念了一个书名。

萧景风羞得整张脸都红了,手在赵云琛胸口那儿软绵绵地拍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揪了一下赵云琛手背上的肉,乘他没反应过来前连忙小跑着溜走了。

赵云琛好像听见他说了句“你真坏”好像又没有。

他在原地笑着看了眼仍旧寂静的小径,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点自己一直想要抓到的东西,很踏实很愉悦很开心,连带着都能更轻松的挺起胸膛往前进了。

那是什么呢?

让他一直一直渴望一直一直期盼的东西,在实则虚假的幻境里货真价实的得到了。

“老三,你在这干什么?”男人拍了拍赵云琛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考。

赵云琛转过来正对着男人,先是喊道:“侍卫长,没什么的。”

侍卫长不在意地点点头,向赵云琛说道:“昨晚王爷的吩咐我已经知道了,你今天不用当值,去七皇子那儿就好,明天你也是休息,后天才正常上班。”

“我知道了。”赵云琛点点头,“那,七皇子的住所在哪里?”

侍卫长的指路很清晰,无非是直走转弯直走转弯,奇异的是这个王府的构造也如此清晰,所有的房屋都是四面包围着建立,真真正正就是直走转弯直走转弯。

而且更新奇的是赵云琛前去的时候还遇见了刚和他告别的萧景风,萧景风竟然都已经换上了一件新衣裳,穿金戴银很是高傲地迎面走了过来,赵云琛迫于身份差距还给他行了礼。

……但他借说话的姿势偷偷地用手蹭自己的腰就有点不太对了,所以赵云琛最后捏了下他的屁股,搞得萧景风不甘不愿地还不能回头。

一路上赵云琛的心情都是飘的,萧景风很有意思,任务也有了途径,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

直到他走进江离致的庭院里。

犹如一下子从繁花茂盛的春天走到了冰雪永封的冬甜,压抑、痛苦、悲伤浓稠地恍若拥有了实体般飘荡在并不算狭小的庭院里。

赵云琛的心突兀地跳了一下,然后才安稳下来。

他没有修士的能力,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个逼真的幻境里感觉到了一丝半缕的魔气,若有若无地在他周围拉扯着它的丝线。

门被轻轻地推开,江离致还没有走出来便笑着向赵云琛打招呼:“赵侍卫起得真早啊,让你久等了吗?”

他看上去和昨晚并无不同,只是在早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皮肤更为白皙,白皙到近乎能看到细细的血脉,无比的瘦弱。

“不,并没有,我才过来。”说的是实话,赵云琛却有点语气不稳,他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有点难受。

江离致似乎并不奇怪赵云琛的反应,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圆润有光的玉佩,在赵云琛面前晃了晃,赵云琛顿时觉得呼吸畅通了不少,那种堵塞窒息的感觉也减缓了不少。

江离致灵巧地把玉佩收回去,说道:“好多了吧?”

赵云琛盯着江离致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瘦弱的家伙竟然有着与他相仿的身高,眼中也纯净到近乎虚假。

“我在这儿也住了一段时间,所以难免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点不好的影响。”江离致侧头看向了庭院里的那株桃树,明明是枝繁叶茂的,却隐隐约约给人种快要凋零腐朽的感觉,“没有办法啊。”

他最后那句话说的很轻,怪吓人的。

赵云琛想到了以前在现世里看到的各种电影,那时候他也看到过像江离致这样的人,看上去不过是稍微脆弱了一点,但其实却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这不过是个任务副本而已,赵云琛并不想太深入了解幻境里面各个虚假的人。

他低下脑袋,胆怯地说道:“殿下,我,不是……还请殿下赎罪!”

“有什么好赎罪的呢?赵侍卫不是为了赎罪才过来的吧,好了,别的都不用多说了,还是快点进来吧。”江离致说完就先一步转过身,回到了昏暗的房间。

赵云琛看着里面的灰色一刹那就把江离致给吞没了,徒留下一点点衣袖的边角,心里木麻麻地难过。

并非是为江离致这么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为这么个让人厌恶的场景,无论谁都是喜欢温暖光明的东西,离开选择黑暗总让人心生厌烦。

江离致的声音在房间深处响起来,赵云琛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去,顺手带上了连通外界的门。

其实房间里面并没有外边看上去那么昏暗,有一盏灯在桌上亮着,旁边还有个白色的瓷瓶,瓶口那儿有一点暗红色缀着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瓶里的东西。

赵云琛的鼻子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闻到。

空气异常的干净,不掺杂半点多余的味道,干干净净地反令人作恶。

江离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了声坐后自己先坐到了一边,他手很端正地摆放在胸前,说道:“有关晚宴祭典我知道的事情也并不是很多,每十五年便会召开一次,期间各个国家均会排出使者来到我国。”

他的眸子黑得发亮,有种吸魂夺魄的诡异感,声音明明是如昨天一般轻柔,却恍恍惚惚多了分缥缈的朦胧。

“在祭典上,神会降临,会给予我们预言与警示,也会给予我们无上的荣耀与希望。”江离致的手平缓地放着,每根手指都很自然的弯曲着。

赵云琛想到了萧景风对他说过的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又舒展开来。

江离致并没有察觉到赵云琛的小动作,依旧照着他自己的语调说话:“赵侍卫,晚上你只要紧跟着我,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能需要你暂时离开一下,不过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所以王爷那儿你也不用太害怕。”

“殿下!”赵云琛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要是江离致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他的任务可该怎么办,不在现场也不可能拿到他的玉佩啊。

江离致笑笑道:“不要激动,没事的。神早就在十五年前就告诉我们一切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着神所说的一步步走下去。”

这种听天由命的说法让赵云琛心里更加不满,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来反驳江离致,可最终也只是闭上嘴低下头。

他没立场也没资格,甚至也不敢去否认,现在他的目标是玉佩,而不是江离致这个人的看法或者态度。江离致的选择和行动其实和赵云琛没任何关系,他只是需要他的玉佩,仅此而已。

一下子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瓶子上的那点暗红忽然动了动,一路蜿蜒向下形成一道血痕。

“殿下,您在里面吗?”

忽然,外边来了个小厮扬声喊道。

第24章:王妃

江离致看了赵云琛一眼,然后起身走了出去,他经过桌子时顺手将桌上的瓶子收回袖中。

赵云琛跟在后面站起来,看着江离致拉开大门,站在门旁边和那个小厮说话,他朝前走了几步,很轻易地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清晰地好像就是在他面前一样。

“殿下,皇后娘娘让您在早上回宫一趟,有事相商。”

“好的,我知道了。”

“除此以外四皇子妃也会与您同行,请多多注意。”

赵云琛发现江离致在听到“四皇子妃”时呼吸一错,他顿了片刻后才重复了刚才的回话。

那小厮说完之后便行李离开,说是去喊其他人准备马车,赵云琛也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王府距离皇宫好像还不近,幻境本身也没给他半点这方面的提示。

江离致这时候回过头来,淡淡说道:“赵侍卫,母后叫我回去,恐怕我们得提前进宫了。”

他面上带了点浅浅的微笑,放在门上的手稍稍拉紧:“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赵云琛有什么要准备的?

落影剑已经被他带出来了,什么匕首短刀也都有,他也没什么人是要通知的,就算勉勉强强算上萧景风,他白日里也是绝不可能翻墙去找他。

先不说他不知道幻境给他们之前设置的是什么套路,就说现在也不可能抛下任务目标去找他。

赶快拿到玉佩回去才是正经事,萧景风故意嘟着嘴巴耍无赖的样子在赵云琛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摇了摇脑袋,说道:“不,我已经准备好了,殿下。随时都可以出发。”

江离致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什么是要准备的吗,赵侍卫?”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带上了称谓,像是想要确认什么,这让赵云琛想起了现实里面的游戏选择,一次轻率地点头和摇头之后还会追加一次询问,为的就是防止错过。

但也有可能,这是一次故意地测试。

江离致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地变化,他耐心的站在原地,挡住了来自外边的光线,赵云琛想了片刻后还是摇摇头。

“不了,殿下,我真的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他忽视了心里的那一点点不愉悦与不心安,专注地想着自己的目标,江离致对此不再多问,他说了句好的便示意赵云琛跟着他出去。

庭院里的那株树终于照到了阳光,打下来的一点点影子在墙角上突出一个尖尖的角。

“我们直接过去吧,差不多马车也准备好了。你到时候是随我坐在车上,还是骑马跟在后面?”江离致关上门,侧过身问道。

赵云琛想了想回答道:“殿下,我骑马跟在后面就好了。”

他表情尴尬,想着也是觉得作为一个侍卫和主子一起待在车厢里面实在是太过无礼,太过放肆了。

江离致同意了赵云琛的答案,他并没有多说什么,领头走在前面出了这个小院子,院子外面还有道门,江离致照例停了下来,这次却是从袖子里掏出了玉佩。

玉佩还是那样的光滑润泽,闪着莹莹的柔光,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玉。

江离致拿着它在门锁那儿晃了晃然后才把他收回去,他看到了赵云琛带着点好奇的目光,却并没有多做解释,只轻轻说了句跟上便先一步走了。

赵云琛微皱眉头,大跨步走在离江离致一两尺的地方。

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婢女小厮,长长地直道上一前一后都看不到半个人影,唯有江离致和赵云琛两个人按着不变的调子往前面走。

透着点说不出的奇怪。

总算到了后门那儿,赵云琛总算看见了活人,有两三个马车已经准备好被拉到了一边,马夫也正抚慰着马匹,一副就要出门的场景。

负责的人走了过来,朝着江离致行礼后说道:“殿下,王妃很快就会过来,还请殿下快快上车,以免误了时辰。”

江离致抬头扫了一下忙碌的众人,说道:“好的,不过我身后的这个侍卫也是要同行的,你们也给他安排一下,骑马跟在后面就行。”

那人点点头,转过身子侧过手,摆出一副请上车的样子。

江离致回头又跟赵云琛说了几句,便随着小厮走上了马车,帘子一开一合,就把他整个人给吞进去了,跟那间黑暗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套路。

赵云琛觉得这可能是幻境里面的一个很重要的提示,有关于幻境的核心内容和关键剧情。

“这位,您是要自己挑马匹,还是由我们代为帮忙?”一旁的小厮犹豫了一下,出声问道。

赵云琛对这方面并不了解,他礼貌地笑了笑,就说希望他们直接给他牵来一条马就行,赵云琛并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骑马的问题,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不会的。

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后门也已经打开,就当江离致一行人准备出去,赵云琛准备上门的时候,又有一群人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婢女,她高声喊道:“王妃来了。”像是报幕一样说完话后就退到了一边,留下空地让该登场的人登场。

赵云琛站在马旁边转过头,想看看这个幻境里的王妃是什么来头,按照设定来看这王妃还应该是萧景风的好姐姐才对。

走出来的女人身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挂饰,简简单单的一个发簪,上面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她脖颈间围着一根红线,吊坠则是藏在了衣服里面。

一身淡绿色的袍子,轻轻浅浅地恰巧和她的气质相当配,给人的感觉就是温婉大方,秀外慧中。

赵云琛嘴角一抽,低声念出了这个王妃的真名:“陆风婉?”

没错,来人正是陆风婉,她样子和以往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少了把一直带着的锐剑,眉眼间也没了以往潜藏的锋芒。

陆风婉看上去是个弱气的羸弱女子,实则却是一位比起赵云琛更加坚定的剑修。

她目光虚虚地掠过赵云琛,对着一旁的婢女说了两句,那婢女转头立马行动起来,走到了之前和赵云琛说话的人面前,传递了王妃的吩咐。

赵云琛愣神了几下,赶在其他人困惑之前翻身上了马。

最前面的护卫已经动了,马鞭一抽,紧接着车厢上的轮子也咕噜咕噜地转起来,赵云琛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正前方,感受着在马上的感觉。

也没什么特别奇异的,身体好似本能地知道该怎么驾驭他。

走过后门时赵云琛用余光快速地扫了眼身后,只看见陆风婉借着婢女的帮助登上了马车,动作流畅又不失半点风度,真真正正地大家闺秀。

陆风婉就是那种常常被人称赞的女人,尽管本质上她是个无所畏惧地剑修。

赵云琛扬了扬缰绳,看着前面的马车和遥遥地小径心想着到底要走过多久才能到达皇宫,想着那个晚宴祭典又到底会闹腾出什么事情。

他想着想着,就难免想到了萧景风身上,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以一个二夫人的身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闺房里,还是又按捺不住偷跑到他的小屋子里。

两个都有可能,也都可能全是错的。

头顶上的阳光正好,赵云琛嘴角也无意识地弯出一个微笑。

不过超过他预期的是萧景风早就已经离开了王府,甚至也出了城,他就坐在离他不算很远的另一辆马车上,正对着身份为王妃的陆风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层层叠叠地黑色形成一种自然的色差,有隐晦的金龙在袍子上四下游走,他优哉游哉地横躺在车厢的软塌上,精致的眉眼微微眯起,说不出的邪魅放荡。

一朵黑色的花朵已经爬上了他的脸庞,花瓣摇曳着不知道究竟是要彻底绽放还是要收敛光华。

相比之下陆风婉却可以说是正襟危坐了,她面上不带半点表情,冰冷的令人生畏。

“萧公子,你确定此行万无一失吗?”沉默良久,陆风婉终于开口。

“啊,当然。”萧景风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本书来翻看,看了陆风婉一眼以示他的尊重。

陆风婉也并不在意萧景风近乎无礼的态度,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说道:“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晚宴祭典……”

她皱起了眉头,看上去忧心忡忡。

萧景风单手翻过书页,闲闲地说道:“不会有事的。谁都会有事,但我和你和大人,是绝对不会有什么事情。”

“大人?”陆风婉奇异地问了一句。

萧景风手中的书垂了下来,正巧露出封面,他回答道:“是啊,我的大人,是不会有事的。因为有我存在的世界,大人就绝对不会出事的。”

“……这是定律。”

他垂下的那本书,陆风婉快速地瞥了一眼,只看见了“十八式”三个大字。

第25章:路

王爷的宅邸远在京城的外围,要走上一段距离才能看见城门。

初来乍到的赵云琛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不需要了解,他远远地看着城门上亮铮铮的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别样的光芒。

城门口人来人往,看起来很是热闹。

他们一行人有官兵护送,一路上也没多作停留,很快就到了内城。按着规矩一步步走,虽然繁琐,但赵云琛总算是跟着江离致进了后宫里面。

有一个婢女在看见江离致后迎了上来,娇俏的小脸粉嫩嫩的,就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说话很是呆板。

“殿下,娘娘在里面有请。”说话也没什么调子,平的让人心慌。

赵云琛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现世里那些被训练的孩子,也是这样木木傻傻的。

他去的是修仙界,所以穿越之后也没看过什么史书上记载过的那种古人,这下看见了还有点稀奇,想到小说杂谈里常讲的后宫故事,甚至还有几分想笑。

斗来斗去、吵来吵去,外面的人看着说名利是场空梦,里面的人挣扎着说名利是根绳索。

很有意思。

婢女走在最前面领着两人沉默地走,庭院空荡过道幽寂,赵云琛原本好奇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周围只剩下一点点低不可闻的脚步声。

一旁的花倒是开得艳丽,偶尔还有几只蝴蝶翩然的飞过,但沉闷的气息一直回荡在四周,森冷地犹如远处紧闭的殿门。

赵云琛想着那个皇后究竟该说怎样的一番模样,充满威严高高在上还是略带微笑内敛温柔,他想不清楚,只不过走得越近越是平静。

婢女停在了门口,转身说道:“还请殿下自行前去。”

江离致点点头,对婢女说道:“这位侍卫是王爷派来的,也随我同行。”

婢女听了并没有回话,她微退开一步站到了旁边,目不斜视地守着大门,只是过一会儿会眨眨眼睛。

僵硬的像是个人偶,赵云琛心里有点难受,想着真正的后宫难道都是这样吗,没什么叽叽喳喳的碎言碎语,冷冷清清的唯有沉默的宫女太监。

江离致站在门前呆了片刻,才伸出双手缓缓推开殿门。

一入眼帘的装饰虽称不上是金碧辉煌,也是藏金戴玉,透着说不出的富贵。

一只金色的凤凰直接撞进了赵云琛的眼中,它鲜活地好似要飞出袖袍,穿着它的女人一个晃身便正对着两人。

“离儿。”皇后的语气淡淡地,眉梢不带半点感情。

江离致乖巧的行礼,连带着赵云琛也急急地跪下,生怕丢了规矩,惹得对面的皇后娘娘生气。

雍容华贵的女人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偏过头继续抚摸架上的那只五彩的鹦鹉,手指插进了鸟儿的皮毛当中,一下一下地来回抚摸。

江离致没起身,赵云琛也依旧跪着。

这场面冻结了快半柱香的时间,皇后才收回把玩鹦鹉的手,垂下袖袍说了句:“起来吧。”

江离致顿了片刻,才温顺地说道:“谢母后。”他站起身,仍旧是低着脑袋。

赵云琛却没敢站起来,他一个侍卫,还是跪着比较安全,要是被那皇后以为他不懂规矩调离了江离致的身边,那可就不得了了。

皇后似乎也不想管赵云琛这么个跟屁虫,她缓步走到殿上的座椅那儿,挥了挥衣袖后安稳地坐下。

“不是说昨日就回来吗,离儿,怎么拖到了今日。”

她拖长了调子,远远地遥遥地垂眸看着两人,声音里没透出半点语气,但要比外面的婢女多了份威严和庄重,赵云琛感觉自己好像被神识所压迫着,很难受。

他想,皇后就是皇后,就是和他不一样。

江离致毫不慌张,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母后,一时和皇兄相谈甚欢,便忘了回宫的时间。皇兄见天色已晚,便留我在王府里过夜,是在不方便夜中赶路,所以就拖到了今日才回来。”

皇后听完后没说话,她叹了一声,音节回荡在空落落的殿堂里。

“别忘了你该做什么,离儿。母后不想总是提醒你,可这是规矩,若是换成陛下知道你一夜未归,可就不是母后这么简单的一说了。”

江离致惶恐地回答道:“多谢母后。”

皇后稍微向后靠在了软椅上,眼睛半闭着眯起:“去吧,做点准备,等会儿裳儿就会过来了。带着你那个随从,去吧。”

她疲倦地挥挥手,像是累极了一番。

江离致颤抖着身子,低声说道:“对不起,母后。”

“去吧,快点。”

那只鹦鹉忽地飞了起来,扑棱了几下翅膀飞到了皇后的身边,转了转脑袋盯着下面的两人。

江离致不再多言,他利落地站起身会看了赵云琛一眼后就径直走向了偏角的门,赵云琛愣了一会儿后才连忙跟上去,期间还差点错乱了步伐。

老实说,他不太懂江离致和皇后之间再搞什么哑谜,糊里糊涂地说了一通,旁敲侧击地各种暗示。

小门里面竟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扇紧闭的门,尽头则是一个帘门。

江离致走在前面脚步不停,甚至是有些迅速地走到了最里面,赵云琛跟在他后面,谨慎地看着四周,这里空荡荡的也没有人,很奇怪。

照理来说一个王朝的皇后怎么会没有几个婢女太监伺候,为什么这么一趟他就只看见带他们过来的那一个婢女呢?

宫殿里面,空的实在是诡异。

里面也没人,只有个桌子还有面镜子,四角各放了一盆花,此刻开得浓烈,红的紫的蓝的粉的,格外艳丽。

江离致把从王府里带出来的瓶子拿出来放到了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头说话时脸上又带上了惯常的微笑:“抱歉,赵侍卫,还请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们还要过会儿才能回宫殿。”

赵云琛自然是没有异议的,本就该是江离致做主的事情,他回答反而是多此一举。

然后他就看着江离致一件件脱掉了自己的衣裳,直脱的剩下了一件亵裤,速度快的赵云琛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脱光了更是没办法找地方回避。

他是个男子,他也是个男子,要是说回避难免有些奇怪。

不过江离致昨晚都在他房间里看到了一脸羞涩的萧景风,怎么今天又会在赵云琛面前干脆地脱了个精光呢?

江离致不管赵云琛的胡思乱想,他脱完之后便直接把衣服丢到了一边,拿起那个瓶子,对着自己的胸口倒下去,红色的液体涌流了出来,新鲜地保留着最初的艳红色,赵云琛的鼻子动了动,就发现那里面装的竟是血液。

铁锈味铺天盖地的浮现,像是终于挣脱束缚般充斥了整个房间,赵云琛不明白为什么他先前毫无察觉,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点血会散发出这么浓烈的味道。

更加不解的是,江离致到底为什么要做什么,他在干什么?

似是察觉到了赵云琛的不解,江离致背对着赵云琛回了他一句:“这是仪式,处子的血和我的血混杂在一起作为净化的圣水,是仪式开始前的准备。”

处子的血?

赵云琛嘴角抽了抽,难免想到点不太对劲的东西,这血该不会是那处的血吧,未免有些荒谬啊,而且仪式?

“很快你就知道了。这些都是神给我们的提示与方法。”

赵云琛的嗓子有些干涩,说出来的声音难免沙哑:“十五年前的晚宴祭典吗?”

江离致默默地将瓶子里的血倒满全身,仍由那些液体流遍他白皙的肌肤,他说道:“……没错,就是十五年前的晚宴祭典。神告诉了我们,最安全的一条路,这条路的过程与结局都已经注定,这条路无比安全。”

空气中血的味道忽然渐渐散掉了,赵云琛眼睁睁地看着江离致竟然把流过他身上的血全部都吸收了。

他终于回过头来,胸膛白白净净的,明明半身赤裸却目光淡然,冷清地让人觉得他无上的尊贵。

“这是最轻松的一条路,不需要思考原因不需要思考结果,只需要按着神说的路径走就能走到想要的地方。”

江离致看着赵云琛,深邃的眼眸像是要看穿他。

“赵侍卫,你以为呢?”

我以为?

我以为什么?

赵云琛的心跳了跳,江离致的话像是把利剑一样忽然插进他的心口,逼着他去回忆一些现在根本不应该回想的往事,与萧景风与他所以为的锦凤的那些往事。

不知什么时候江离致已快速地穿上了一套新的衣服,纯黑色的袍子裹住他的每一寸皮肤,只露出那么一点点在外面。

他拍了拍还愣神的赵云琛的肩膀,说道:“我们该走了,公主该到了,要为母后完成仪式才可以。”

赵云琛偏过头望向江离致,问道:“仪式,也是神所说的吗?”

“当然。”江离致点点头,“就连接下来的一切神都给我们做好了安排,我们只要按着神所说的一一做下去就好。”

赵云琛心口沉沉地,他问道:“那要是神说的不是我们想做的事情呢?”

江离致笑了:“可那是最安全最保险的路啊,所有的过程与结局都已经注定。”

第26章:仪式

回去的路上赵云琛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些什么,只觉得有点怪怪的,挺难受。

江离致的话像是暗示,在提醒赵云琛注意点什么,如同游戏里面关键的语句,告诉玩家这是个重点内容。

有点好笑,可又笑不出来。

走廊里依旧安静,一扇扇门紧闭着,江离致的步伐稳重,不快不慢,稳稳地走在前面。

赵云琛忽然有个想法,这个存在神的世俗界,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也许还隐约与修仙界相连,江离致刚才吸收血液的动作就是个简单明显的证明。

奇异的是,他到现在才有所怀疑。

再走进大殿,里面的人就格外的多了起来,除了那位面色庄严的皇后,还有位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女,她看见江离致时哼哼地剜了他一眼,气愤地皱起眉头。

赵云琛闭着嘴巴偷偷地打量,琢磨着等会儿的仪式究竟该如何进行。

皇后单手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扫了眼沉默的众人,吩咐道:“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江离致听到后点点头,他率先走到前面,空着的左手上忽然闪过一道锋芒,锐利的小刀被他紧握在手中,右手的掌心被轻轻划破,艳红的血液流了下来。

赵云琛停下了脚步,站在一边,看着江离致的血滴落在地,留下一个黑色的斑点。

那毫无疑问是黑色的,不属于正常人的血的颜色。

——“十五年前的晚宴祭典,就是因为显示神明的预言,江离致才失去了原本嫡子的身份,同时却被永远囚禁在皇宫当中。”

——“有人传闻,他甚至因此成为了如今圣上的禁脔。”

赵云琛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江离致的动作。

江离致的手上鲜血不断溢出,他却直接把手覆在了少女的脸上,一个红色的印记烙在上面,然后被他细细地填满,直到少女的整张脸都被血浸红。

赵云琛在后面看得直想皱眉,这到底是什么仪式,莫名其妙的,太过诡异了。

江离致因为失血而抖了抖身体,少女因为厌恶而害怕地颤抖,可他们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任由仪式按照规矩一点点进行下去。

江离致的手逐渐离开了少女的脸,顺着脖颈向下,轻轻拉开了少女的衣服。

赵云琛站在后面看不见江离致的具体动作,只看得到他的手来回晃动,应该是在触碰什么,而那儿能有什么呢?

“离儿,多用点劲。”一直闲闲地站在一边的皇后忽然发话,“你这样,你妹妹可没什么感觉,也不符合神说的仪式的要求。”

江离致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是的,母后,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赵云琛一瞬不瞬地看着前面的两人,少女隐隐难受的呻吟声传了过来,痛苦、羞耻、不甘,于此同时还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愉悦。

赵云琛的瞳孔微缩,压抑地低下了头。

这场仪式并没有持续很久,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江离致终于停了下来,少女失去了腰间男人手臂的支撑,顿时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她浑身都是汗脸上脏兮兮的,血混杂着泪沿着下巴滚落。

江离致却很平静,纵然失血过多而有些眩晕,却依然能给皇后行礼:“母后,已经好了。”

做回椅子上良久的皇后点点头,向着江离致招了招手。

赵云琛看着江离致默默地走过去,步伐算不上稳,却也没有摔倒,他走到皇后的身前弯下了身子。

他们分享了一个吻。

唇舌交接的一个吻。

一股恶心甚至绝望的气息席卷了整个殿堂,赵云琛甚至听到了一种无声的哭嚎声,那么的奇怪,明明发狂地大声嘶吼却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江离致的右手还在滴血,落在了皇后的袍子上,染红了她的凤袍。

那只刺在她后背上的凤凰真的要起飞了,在鲜血的滋润下偏偏飞舞,带着高傲与自满,借助江离致血的力量一飞冲天。

少女还瘫倒在原地啜泣着,她那么的痛苦,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了远处的兄长和她的母后。

尽管他们三者之间没有真正的血缘联系,但明面上的亲人身份依旧使这一幕变的无比荒诞。

这就是神所定下的仪式?

荒诞的毫无逻辑的,没有任何现实意义的,只是因为安全,因为不会干扰到结局,所以大家都一起默默选择顺从的仪式?

赵云琛眨眨眼睛,他真的很想笑了,为江离致也为他自己。

江离致走出殿门时先前领路的婢女走了过来,她递给他一根白色的布条还有声干巴巴地问话:“请问殿下是否要我引路出去?”

江离致柔柔地牵起嘴角,没事人般地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婢女不再多言,她站回一边不再动作。

赵云琛看着她觉得她也有可能并不是这样,只不过是因为此处是个虚假的幻境,做不到处处都真实所以这个婢女才显得如此呆板无神。

其实后宫里的婢女是有神采有希望的,不过赵云琛并不知道罢了。

江离致用白布随意绕了几圈他的右手,尽管脸色苍白,可除此以外竟是没什么问题,好像先前在殿中流了那么多血液的不是他一般。

“怎么了吗?”

两人走了一段路,江离致突然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赵侍卫,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赵云琛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他的心里是闷闷地塞了很多问题,却没几个是真的值得问的。

“为什么,要进行那样的……那样的仪式?”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江离致拖长了调子:“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微笑的眼睛里面满是柔和的光,很令人信服,与在殿上的那个冰冷沉默的男人判若两人:“因为这是有好处的,对很多人,都有好处。”

“可是,如果不按照这条路走,也不一定是错误的啊?!”冲动之下赵云琛竟脱口而出。

江离致并没有在意赵云琛的无礼,他回答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问题。那条路虽然死板却绝对安全,毫无后顾之忧。”

赵云琛觉得江离致在诡辩,但他短路一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江离致转回头说道:“不用太过在意,过了今晚,一切又都会有新的变化。每一次晚宴祭典,都是神对命运的一次修正与补救。”

赵云琛在后面轻声发问:“殿下,为什么相信神?”

江离致回答的很快也很无奈,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因为所有人都相信神,而且眼前所有的一切也都在昭示神的正确。它们都货真价实地沿着神所说的轨道运转。”

所以,我们只要遵从并等待,那个该有的结局。

赵云琛不再说话了,他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个幻境里的NPC江离致已经选定了他的路,他的性格也是毫无变化的,听从命运随波逐流,很符合炮灰角色的性格设定。

他在他的心里狠狠地嘲笑了一下江离致的愚蠢,然后又无力地紧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路上依旧没人,这个后宫无时无刻不诡异地安静,唯有一两声鸟鸣会宣告下有生命存在。

一个弯道又一个弯道,前去江离致宫殿要远比到皇后的宫殿复杂,两人越走越荒凉,看到的墙壁都难免爬上了青色的爬山虎,一片一片的,很是荒凉。

“很快就到了,我们得收拾点东西才行。”仿佛是担心赵云琛会焦躁,江离致在又转过一个弯时开口说道。

赵云琛嗯了一声以作回应,他现在还有点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结果差点就撞上了走在前面的江离致。

江离致停在了边上,疑惑地问道:“苏小姐?”

女子的声音透着点盎然的气息,她充满活力地回应道:“是哦,好久不见,七殿下。我好不容易从落城回来,专程想过来看看你,结果你却不在,我还以为要扑空呢!”

苏小姐哈哈笑了几声,从转角冒出来时让赵云琛嘴角又是一抽。

苏婉换上了一身的铠甲,看上去英气勃勃,满是潇洒自在的味道。

其实这没什么,既然萧景风在,陆风婉在,那么苏婉出现也的的确确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赵云琛与其说是惊讶她的出现不如说是惊讶苏婉的容貌。

一道深深地痕迹从苏婉的左脸一路向下,划过了她的脖子,埋入了她的胸膛,大有一路蜿蜒的趋势。

赵云琛的眼睛眯了眯,苏婉却已经看到了他的存在。

“七殿下,这位是谁啊,以前好像没见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江离致笑笑解释道:“这是四皇兄叫来的侍卫,为的就是在晚宴祭典上保障我的安全。”

“你的安全?”苏婉不太信任地看了眼赵云琛,“就只有他一个人吗,恐怕不太靠谱吧,七殿下,那可是晚宴祭典啊。”

第27章:明妃

江离致并未多言,他淡淡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苏小姐此番回来也是顺了将军的心意吧?”

苏婉点点头回答道:“是啊,我也好久没见我姐姐了,所以这次才特地在晚宴祭典前赶回来。你有没有去四王爷那儿看过我姐姐?”

江离致苦笑道:“怎么会,王妃那样的人物岂是我能随随便便见到的。”

王妃?陆风婉?

赵云琛抬起头,如果陆风婉和苏婉在幻境里是姐妹关系,那么她们的姓氏怎么会完全不一样,还是说她们在里面其实只有样子是和外面一样,其实名字并不是赵云琛所想当然的那样?

“嗯,你也不用这么说啦。我那个姐姐,人好着呢。”苏婉抬起左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我也真是离开京城太久了,哎,也怪老爸。”

江离致摇摇头:“若不是将军长年累月的镇守边疆,只怕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这话说的很轻,虚幻地好似没有开口。

苏婉诧异地喊道:“殿下!”

江离致难得哼了一声,他抬起左手扶住额头:“抱歉,苏小姐。不过今晚王妃好像也来了,苏小姐可以去明妃那儿看看,没准能相聚。”

苏婉有点难受,可她也不能说点什么,现在江离致到底是什么情况,离开京城五六年的她并不清楚。

也许今天她这么冲动地跑过来就是错的,看上去江离致还和过去一样,但内里又承担了什么苦痛就不是她这么个离家的人能知晓的了。

“那……好吧。”苏婉尴尬地笑了笑,面色僵硬。

江离致嗯了一声,让过身子方便苏婉离开:“一路小心。”

前前后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旧友重逢的场面就崩塌的彻底,赵云琛无声看着还带着微笑的江离致,心里闷闷地有点难受。

苏婉客套地回了几句话后,便走了。

江离致看了两下她的背影,对赵云琛说道:“走吧,赵侍卫。我们可是回来拿东西的。”

他走进了房间,没再说话,赵云琛也只好默默地跟过去。

江离致在宫中的住所比起在王爷那儿的要大上不少,可是也逼仄上不少,许许多多瓶瓶罐罐堆满了整个空间,只有那么小小的几个地方容人落脚。

“有点乱,还请不要太在意。”里头照样很昏暗,江离致点起房间里的灯,照亮了桌子。

他边收拾桌上散落的书籍边说道:“王妃和苏小姐都是将军的女儿,宋婉将军数十年如一日的驻守边疆,唯一的要求便是他的女儿要冠上的是他妻妾的姓氏。”

江离致捧着那些整理好的书籍丢到一边,忽然偏过头正对上赵云琛:“很奇怪,对吧。没人知道为什么,不过这个交换实在太过划算,陛下很轻易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我想,神也是同意他的请求的,尽管荒诞,但神是同意了的。”他拿出了一个足够大的盆子直接放到桌上,里面已经倒满了清水,清晰地可以看到最底下刻着的花纹。

赵云琛还没从江离致的话里缓过神来,江离致就已经从袖中掏出他的玉佩把它放到了水里面。

原本散发着柔光的玉佩此刻却是一团黑色,污浊的看不清半点纹理,一进入水中就迅速地将那盆清水染黑,赵云琛好像又闻到了血的味道,淡淡的从玉佩上钻出来。

江离致的手伸进去摩挲着玉佩,看着它一点点便回原本的颜色,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满是怀念:“这是我母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十五年前就一直陪伴着我。那些肮脏的东西总会不知不觉地被它吸收,是最后能保护我的东西呢。”

赵云琛紧紧地盯着他,沉默不言。

江离致缓缓呼出一口气,玉佩随着他的手一起离开了已经完全变成黑水的盆子,它在他的手心里闪着光,干净剔透,仍旧是赵云琛一开始看见的样子。

“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江离致回头说道,像是暗示什么一般一字一顿。

赵云琛牵扯着自己的嘴角笑道:“是的,殿下,您的母亲一定在保佑着您。”

江离致用袖子擦去沾上玉佩的黑水,叹了句:“但愿吧。”

赵云琛站在后面并未在说话,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竟是能很冷静地思考到底该怎样才能拿到江离致的玉佩,他没什么好犹豫的,这是一个幻境。

伪造的幻境,甚至可能是针对他而形成的幻境。

江离致回来似乎就是为了清洗玉佩,他很快就向赵云琛提议要不要去御花园转转。

“今天是晚宴祭典,那儿不会有什么人的,正好有空便去玩玩吧,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江离致说的轻巧,赵云琛也没什么理由去拒绝。

想着还可能是幻境情节的一部分,便随着江离致去了御花园。

路上仍旧什么人都没有,赵云琛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宫廷会如此的冷清空荡,明明外面的皇城是无比的喧嚣和热闹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江离致走在前面安安静静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御花园里居然有人,有一个女人正望着怒放的鲜花,身旁还跟着一个个子反比她高上一点儿的侍女,她听到了脚步声便转过了身子。

江离致本打算离开的,这下却不得不打招呼。

“明妃。”他眉头不可见地皱起。

明妃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正常地走完了礼节,才轻声问道:“七殿下,今天怎么也来御花园玩了?”

这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柔,软绵绵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也是不动声色地黏在江离致的脸上,不知道怀着什么不能见人的心思。

江离致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说道:“一时兴起罢了。”

明妃对这回答不置可否,她上前一步,出身问道:“不知能否请殿下移步和我说几句话,毕竟,也是好久不见了。”

她哀怜地垂下眼眸,盯着地下看。

江离致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眼赵云琛,终究还是点点头:“当然可以,明妃。”

明妃温和地回以微笑,缓步走向了远处的一个小亭子,三四步后见江离致没有跟上来才困惑地回头望向他。

“我去去就回。”江离致这么对赵云琛说着,然后才大踏步地离开。

赵云琛站在原地瞧着两人的背影,明妃的婢女也没有动,这时候木木地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赵云琛只看得见她的背面,只觉得这女孩儿骨架有点大。

然后下一刻,这女孩就疯了似的冲了过来,一下子砸进了赵云琛的怀抱里。

胸口上的两个球上下蹦啊跳的,一不小心竟是真的被挤掉了出来,两个软东西砸在地上,还又弹到了赵云琛小腹的位置,粉红色的外表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可爱。

“……萧景风!”赵云琛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云琛!”萧景风欢快地搂着赵云琛的腰,没了肉球作为阻拦的胸膛直接露在了赵云琛的面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可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明妃这条线过来找你的。”

赵云琛气得想打他,他连忙左右看了看,拉着萧景风走到一边树木高大的地方。

一停下来就扯过萧景风薄薄的衣袖问道:“你在闹什么啊,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啊?”

萧景风眨眨眼,摇摇头。

“才不会呢,云琛。这里不会有人管事的,明妃也算是七皇子的养母,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放心好了,今天是晚宴祭典,谁都不会做什么的。”

赵云琛敲了一下萧景风的脑袋:“你都知道今天是晚宴祭典,怎么还过来?没事不要添乱,我要去照着王爷的命令去保护七殿下,你跑过来,让我怎么办?”

萧景风见赵云琛真着急了,也不再插科打诨,正色道:“这个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赵云琛不相信:“谁能保证?”

萧景风看着赵云琛的眼里有名为自信的光闪烁:“我能保证,我能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他忽然往后退开一步,两点光在赵云琛的面前闪过。

他的匕首不知何时竟然已抵在了赵云琛的身上,只不过控制的目标稍微猥琐了一点。

萧景风笑的一脸贱样,兴奋极了。

“……拿开。”赵云琛无奈地说道,他还真有点怕,虽说是幻境也不能被随便地削啊,万一这幻境是反应现实的呢。

萧景风从善如流地收起了匕首,在赵云琛反应过来之前又扑了上去,双手环住赵云琛的脖颈。

“云琛,这下我能留下来了吧?嗯?”

赵云琛除了点头就只能偏过脑袋哼一声了。

他感受着萧景风传过来的体温,望着很远处亭子里的两人,耳朵里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大人,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大人,你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的。”

——“大人?”

“云琛,怎么了?”见赵云琛一直在愣神,缩在他怀里的萧景风有点不满。

赵云琛低下头:“没什么。”

只是有点,有点不知道什么事真什么是假了。

第28章:魔子

晚宴祭典听上去玄乎其玄,但其实不过是场看似普通的晚宴。

来自各方的使者依次向当今圣上献礼,来自异域的舞娘则在舞台中央跳着热情的舞,音乐声里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笑意。

赵云琛站在江离致的身后,离皇帝那儿有着不小的距离,萧景风则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装束,倒着美酒小心翼翼地在达官贵人间来回走动。

他时不时偷偷地和赵云琛来次眼神交汇,每次都要让赵云琛心里一跳。

赵云琛是真不知道萧景风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先前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地让他放心,可让赵云琛眼睁睁地看萧景风几乎是满场子的转悠,他到底该怎么放心。

江离致自宴会开始之后便很安静,没人过来说话,就连和他坐在一起的四皇子也很安静,都自顾自地喝一两口酒。

赵云琛不知道是因为在宴会上两者要保持距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他身份上的主子从一开始就没给江离致一个眼神,倒是有看过头,嘴角笑了笑像是在劝慰。

赵云琛摸不着头脑,主位上的皇帝却终于发话了。

皇帝年过不惑身子已经发福,站起身来裹着龙袍很像是一个大肉球,他眯了眯眼睛对着下方的众人说道:“诸位,今天是晚宴祭典再度召开的日子,也是神再度降临的日子。”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奇异地,那个皇帝的声音竟是传的很远,远到即便是在赵云琛这儿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江离致仍旧沉默着,他静静地看着杯子里晶亮的酒液,沉默地等待着。

“神在十五年前给了我们足够的提示,引导我们、帮助我们,告诉我们谁为恶鬼谁为智者。”

皇帝的话像极了传教士,让赵云琛觉得发笑,但嘴角的笑根本没力气聚起来就消散了。

皇帝还在继续说着,如同预演。

“被恶鬼附身的林离被当中处死,贵为智者的皇后则被朕迎娶入宫。”那个皇帝好像偏过头对着身旁端庄秀丽的女人笑了,赵云琛想到了白日里看到的场景,竟是一阵作呕。

江离致的头低下去了,他好像想要看清酒杯里到底有什么,可惜今晚是个无月多云的日子,周围只有一盏盏亮着的灯笼。

皇帝还在絮絮叨叨不断讲述着十五年前神的指引,以及这十五年来他借此做出的丰功伟绩,他提到了他清净的后宫他提到了他聪慧的皇子他提到了他富饶的国家。

一切都是百般的美好,没有一点瑕疵。

“这些都是神给予我们的恩赐。”他在最后说道,“而神最大的恩赐,便是七皇子,他的力量可以让我国永远昌盛永远繁华!”

他说的是那么做作与无趣,恶心地让赵云琛想到了现世里的传销组织,可他又不能封闭自己的耳朵,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而不得不听这个皇帝的发言。

有很多东西皇帝已经说出来了,施加在江离致身上的罪与痛。

赵云琛没什么好说的,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晚宴祭典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机会拿到玉佩,这个幻境实在是太过冗长繁琐,让他厌恶。

也许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比厌恶更加复杂的情愫。

皇帝沉默了片刻,皇后则在向众人示意后接替他开口说道:“作为祭天者,我很感谢陛下给我一个永远服侍他的机会,如今又是一次晚宴祭典。还希望神能感动于诸位的诚意,再度降临与世!”

她的话一说完,场上的那些舞娘就开始纷纷退场,连带着那些斟酒的太监宫女也快速地消失的一干二净。

有什么大事终于要发生了。

戴着面纱的男子忽地跳上舞台,他穿着一身大红的袍子,舞动间长长的袖子不断飞动,赵云琛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到他不断变换着姿势,在硕大的场地上来回游走。

他的舞姿很是诡异,看上去很不舒服,真的有几分要有什么的感觉。

就当那人跳的起劲时,远处也来了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半高的少年徐徐地走过来,少年穿着一身黑衣,蓝色的眼瞳亮得惊人,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般精准。

薛无心。

赵云琛看到他时竟有一丝奇异,可想来也不该有什么惊奇地,既然连刚刚加入的陆风婉都能在幻境里担当个角色,一直以来都在他和萧景风身边的薛无心怎么可能不会出现在幻境。

不过薛无心却是和真正的他没什么两样,双眼冰冷而空洞,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只是他怀里的人偶不见了踪影,手上空空的没抓着任何东西。

赵云琛看着他一路走过去,正巧走到舞台的位置停下,他并未跪地只是弯下腰身说道:“陛下,臣即为今日晚宴祭典的祭天者,也是地宫的开启者。”

他声音很轻,却比皇帝的声音要大,回响在场上所有人的心间,震得人不由发愣。

难道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什么修仙界,只不过是一墙之隔的世俗界里发生的事情?

赵云琛紧盯着薛无心,他的这具身体里并没有什么灵气的影子,一股子名叫做内力的东西在身上流转着,可他又隐隐觉得这内力其实本质上就是灵力。

没人关心一个侍卫的纠结,皇帝听了薛无心的话连连喊好,直问道:“还请问祭天者该如何做?”

薛无心并不关心皇帝声音里透露出来的激动与狂热,他朝着舞台上的男人伸出双手,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停下了动作乖顺地走过来低下了身子。

“只要,献出,魔子的血。”

他的声音空灵,手在男人柔软的黑发上揉搓,眼睛呆滞地许久才眨动一下。

江离致身子颤抖,却还是等到皇帝的命令后才站起身子。

他面上又带着赵云琛初见时柔柔的微笑,说话的声音坚定:“若是为了天下众生请神降临,臣愿意。”

魔子愿意牺牲自己,其他人都纷纷边惋惜边敬佩,有人在底下低声说着江离致这些年来做过的事情,一下子那个深宫里被囚禁的皇子忽然就成了他们口中造福百姓的大人物。

赵云琛听得疑惑,不知道这和他的任务有什么关联。

旁边四皇子突然一口气喝掉了他杯中的美酒,捏着雪白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皇帝一番夸赞江离致之后,薛无心竟然又出声了。

“至亲骨肉的陪同,或是忠诚下属的保护。”

赵云琛站直了身子,瞳孔微缩,薛无心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皇帝假装思考般皱起眉头,“疏狂,你不正是七皇子的哥哥吗?”

本名江疏狂的四皇子沉了沉身子后站起来,他神色忧郁,却在看了几眼江离致后变得坚定,目光在赵云琛身上一扫而过。

他正对着主座的方向说道:“启禀父皇,虽然儿臣的确与七皇子血脉相关,但也不过是姨表关系。不过七皇子几个月来一直留宿王府,却是偶然和一江湖人士相识,甚至让这人甘愿成了侍卫。”

江疏狂说到最后竟然微笑了起来,他侧过身子,故意引导众人的视线落在赵云琛的身上。

“这位赵侍卫对七皇子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且武艺不凡,比起臣,可能更能助七皇子一臂之力。”

江疏狂脸上带着笑,冷汗却已从额头间流下。

他不能陪着江离致送死,大好的江山还等着他去坐拥,绝对不能陪着那个魔子入了地狱。

皇帝笑了笑,说道:“那还真是件没事。七皇子,你又是怎么看的?”

江离致在听到皇帝的问话后并没有立即开口,他看了看一直照顾自己的皇兄又看了看相处不过几日的赵云琛,说道:“是的,这个侍卫是和我关系匪浅。”

他顿了一下,音调上扬。

“说来也巧,他的确符合祭天者大人说的要求,是一个忠诚的下属。”

赵云琛什么都没有说,一股气在他的胸膛里,却没什么理由发出来,这不过是一个剧情罢了,没有任何的前兆自主发生的剧情,他没什么好生气的,不是吗?

尽管这么安慰着自己,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想找到什么。

皇帝点点头,再问道:“祭天者,你意下如何。”

薛无心并未回答,他像是摸宠物一样玩弄着男人的头发,僵硬地点点头。

皇帝身侧的皇后笑了笑,白嫩的手臂适时环住皇帝的臂膀:“那陛下,我们也事不宜迟,快快让七皇子开启地宫吧。若是耽搁了时机,惹怒了神明,那就不好了。”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玉手:“皇后说的对。”

江离致的头又低了下来,他看着酒杯里面的自己,目光呆滞而无神。

赵云琛却终于想笑了,他想,要是进了地宫,就干脆把玉佩抢到手,离开这个和他无关又莫名其妙的幻境。

远处树下的黑影甩了甩衣袖,光照不到的半边脸上花朵正妖娆地绽放。

第29章:错乱

前往地宫的路上很静,宴会上的喧嚣怎么也传不到这条小径上,行走的唯有四个人。

江离致不会想着逃跑,赵云琛没必要逃跑,这使得这场押送变得格外轻松。

薛无心走在后面,他身边那个如人偶般的男人走在前面,江离致和赵云琛略显艰难地并排走在中间。

这条长长的道路两旁种着高高的树木,在黑夜里连成一排坚固的墙壁,也许头顶上还是有月亮的,却犹如进了视线的死角般怎么都找不到。

赵云琛很平静,遥遥望着远处的漆黑一团,心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自来到幻境开始,他就一直是被外力推着往前走,没什么东西是真的需要他选择的,这则故事里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选择的人,只是个执行者。

他并不清楚身边江离致的想法,也对他把自己拉下悬崖的行为不置可否。

没什么好讨论的,既然前路都是死,那么赵云琛作为一个侍卫的价值的确是要比一个皇子要低上不少,更何况那皇子还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

紫色的幽火忽然啪地燃起,像是一个预告般,他们脚下的路刹那间逸散出点点白色的光,每走一步都会让那些光飞到空中。

赵云琛不由笑道:“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呢。”

他微侧过头向那个薛无心问道:“祭天者大人,这算不算神即将降临的一种警示呢?”

江离致看了赵云琛一眼并没有说话,但却配合地放慢了速度好让两人保持着并排的姿势,薛无心表情冷冷地看着赵云琛,眼中充满了厌恶的情绪。

有时赵云琛也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没做过什么,薛无心却总是把他当做隔世仇人一样默默地嫉恨。

不过现在,他却很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答案。

“你的味道很恶心。”薛无心说话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但赵云琛似乎听到了里面夹杂的唾弃。

他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薛无心不知怎么地居然没有无视赵云琛不该有的问题,稍稍皱起眉头回答道:“你的味道和心很像,但是完全不同,是一种非常恶心的味道。”

“错乱、禁忌,就像是本不该存在的东西硬生生塞到了躯体里面,不适合不匹配,却还是要活下去一样驱动着四肢,将扭曲进一步扩散。”

赵云琛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薛无心:“你在,说什么?”

他搞不懂薛无心在说些什么了,和身体不适合不匹配,是因为他是穿越过来的原因吗,什么扭曲和扩散,难道是指他的出现更改了原本的剧情?

“赵侍卫!”

江离致出声喝道,同时出手拉着赵云琛往前走。

赵云琛被他一吓,眼睛还没从薛无心身上移开,就看到了一束白色的光忽然从他鼻尖擦过,猛地窜到了上空。

“走到这儿之后,就不能停下。”江离致侧过头解释,等到赵云琛跟着自己走后,便收回了手。

赵云琛哦了一声,鼻尖好像还感受得到那束光带着的灼热气息,恐怕再差一点点他就要被那东西狠狠地烫到了。

薛无心闭着嘴不说话,他步子迈的小,哪怕刚才赵云琛停下来他也没停止走动,现在安安静静地盯着两人的后背看,搞得之前他说话的场景像是个梦一样。

赵云琛平复了心情,脑子里面却有些乱糟糟的,要是联系上薛无心在幻境里的身份,那他是不是可以胡乱猜测一下那个神对他应该也不会很喜欢呢?

毕竟祭天者听起来很像是个神的使者,如果是神的话,怎么也不会对一个穿越过来改变法则的人有好感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也许他的身份就是这个幻境里最大的难点。

一路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这条小径也走到了尽头,一扇大门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干干净净地看不出有什么装饰,最前面的那个男人闪到了薛无心的旁边又像个宠物一样蹲下了身子。

赵云琛看着薛无心抚摸他头发的动作,心想也许这就是薛无心人偶真正的样子,可那个人偶里面放着的不该是薛无心自己的元婴吗?

问题是越想越多,赵云琛索性不动脑子了,专心致志地看着薛无心打开地宫的大门。

薛无心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看样子竟是和江离致用过的那个一模一样,赵云琛僵硬着嘴角,果不其然看到江离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锐利的小刀,划开了他的手掌心。

为什么到哪儿都要江离致的血,他的血怎么就那么特别?

赵云琛这想法刚冒出来,就看见瓶子里的液体已经自发地涌了出来,白色透明的东西温和地包裹住江离致鲜红的血,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水。

那东西落在了地上后自发地朝大门那儿流动,沿着看不见的纹路往上攀爬。

“这个地宫,除了放着能使神降临的塑像外,还封印着一个东西。”薛无心没头脑般忽然对江离致说道,蓝色的眼睛望向他的黑眸,“一个魔。”

他说完之后就退到了一边,和他的那个男人站在一起,一动不动地只是眨眼睛。

赵云琛观察了他一会儿后才想起那些走完剧情后就不再动的路人甲乙丙,所以薛无心在这个幻境里面其实也是个受幻境本身支配的角色吗?

赵云琛并不是很确定,因为现世当中的薛无心也总是这样木木傻傻的。

“好了,我们走吧,赵侍卫。”江离致虚弱地说道,他因为失血而面色惨白如鬼,说话时还勉强地要勾起嘴角,“大门已经打开了。”

他说的没错,那扇厚重的大门在吸饱了江离致的血后,正逐渐地向内打开,此刻已经露出了一条缝隙。

“你不怕我离开吗?”赵云琛不知怎么地突然问道。

江离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配着他凄惨的脸色有种说不出的悲意和怖意:“这里已经是地宫的大门口了,你又怎么可能离开。更何况,你要的东西不是还没有拿到吗?”

他笑了笑,竟是从袖子里扯出了那个玉佩,又在赵云琛面前晃了晃。

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浸润了玉佩的红线后再度滑落上去。

赵云琛没什么感觉,他想着江离致肯定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对这家伙而言,放血可能就是每天都要干的一件事罢了,哪怕他今年不过才十五岁。

十五岁?

赵云琛对比着两人差不多的身高,抽动着嘴角心想他还是忽略这个不经意间蹦出来的问题比较好。

否则,肯定会顾此失彼,搞不清他真正该搞清楚的东西。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不简单,个个都有着一堆要深深隐藏的秘密,唯有他一个赤裸裸地站在这世界上。

简单的只用上两三行便能写尽。

大门终于彻底打开了,江离致看着莫名沉默的赵云琛,还是轻声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赵云琛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时脸上竟少见的带着一抹狎昵的笑:“哦,殿下,黄泉路吗?”

江离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转回头。

门内的一切渐渐展开在两人的面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走进去好像是走到了黑暗里面,倾斜的地面无疑是通向地下,墙壁的末端有一个奇妙的圆柱。

赵云琛仔细看了后发现,那应该是模仿的打开了的卷轴,把墙壁当作铺展开来的画卷,一路铺设到最里面。

还有一面墙上则没看出有什么东西。

两人一走到里面,大门就很不可思议地关上了,同时头顶上的夜明珠也适时地放出了柔和的光芒。

赵云琛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片淡淡的清香,很熟悉的味道。

“往前走吗?”他问了个没意义的问题,眉眼里多了分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肆意。

江离致一愣,点点头。

于是赵云琛反客为主般走到江离致的前面为他开路,周围安静地只有两人走路时细微的脚步声,不过赵云琛好像又听见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薛无心的话在他耳边重复,混杂着其他的一些东西。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很乖的,我什么都可以为你改变。”

——“呐,你真的,不能陪着我吗?”

——“那我就改变你吧,改变之后的你一定会爱上我。”

——“别怕,没关系的,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侍奉你。”

声音像是烟雾一样在他的耳边要散不散,缥缈而虚无。

越往里面走,就越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赵云琛的心头,兴奋和怀恋促使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起来。

他好像会看见什么,他好像能找到什么。

一道门过后,赵云琛迈出的一脚忽然落空。

——“大人,我爱你。”

番外一:初遇

【萧景风篇】

——在他出现之前,他是个人偶。

萧景风不记得自己的童年,不是因为太悲惨或是太痛苦,只是纯粹的不记得。

他是个乖小孩,明明长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却有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整日整日地只知道仰望着白茫茫的天空,呆呆傻傻地等待着什么。

村里头没有谁知道他的出身和来历,只有收留他的村长家勉强知道一点。

十八年前的某个夜晚,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忽然敲响了他的大门,那晚到底和他谈了什么村长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模模糊糊记得男人告诉了他萧景风的名字,交代他要保证他活着。

村长不安地接过男人手上的灵石宝物,曾惶恐不安地问道要不要给萧景风专门找个人家安排照顾,毕竟他家地方狭小,还有不少儿女。

那个男人却是嘲讽地笑了笑,声音沙哑低沉,透着点疯狂的影子。

“他,一个人偶,既然大人不在,那他有什么必要获得照顾。不用了,你只需要让他活着就好,不用多管。”

村长畏畏缩缩地点头,仍旧是郑重小心地接过了襁褓。

男人在他面前像是烟雾一样消失了,空空的还留下一句话:“等时间到了会有人来接他。”

村长不知道男人口中的“人”是谁,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他将萧景风带回了家里,发现这是个难得的漂亮小孩,安安静静地睡着。

事实上萧景风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给他吃的他会吃,给他喝的他会喝。可除此以外就什么都不会了,不说话也不动作,活着的每天就是简单的吃喝睡。

村长这才明白男人交给他抚养的小孩儿或许真的是个人偶,或是个傻子。

可又不对,因为这个傻傻的小孩儿也是有非常非常在乎的东西的。

那就是他的身体。

像个女孩家一样爱惜他墨黑的头发,整日跑到树林里面捣鼓各种稀奇的花花草草来滋养他的头发,村长看到过几次想阻止他,却根本没办法。

没人敢亲近这么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哪怕他很漂亮很可爱,永远都干干净净的,皮肤光滑白嫩。

萧景风的身体没有一点点的伤痕,因为从不做事身上也没有什么老茧,凑近了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村长家的长子曾大着胆子绕着萧景风走了一圈,只说他比城里的那些小公子还要金贵。

不过这金贵里还有着股不太一样的气息,那个大儿子想到了勾栏里一瞥而过的小倌,可终究没胆子告诉自己的爹和其他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是十八年。

然后很奇异地,村长竟然在整十八年后的隔天,看到了当年把萧景风送过来的那个黑衣男子,他的相貌一点都没变,照旧是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只不过那个阴沉的男人忽然变得爽朗了起来。

他说他叫赵云琛,来此地是为寻一个叫锦凤的人。

村长听着他发音虽然有点奇怪,可人的长相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于是他连忙告诉赵云琛萧景风就在那边的那个小树林里面玩。

那个和黑衣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倒是有礼貌了不少,他道了声谢谢才转身离开。

村长瞅着赵云琛的背影,心想着真不愧是天上的神人,过多久都不会衰老,换了件白衣服后真真正正像极了传说中的剑仙萧和。

赵云琛并不清楚这些琐碎的小事,也无从得知这些渊源。

【赵云琛篇】

——他是注定要去拥抱他的人。

赵云琛比萧景风大了四岁,那年萧景风十八岁时,他已经二十二了。

很奇异的是,他和萧景风一样,也没有什么关于童年的记忆,不过不同的是,比起萧景风毫无意识的活着,他是没什么要去回忆的。

他几乎没见过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赵尊,也从不知晓那个生育他的母亲长什么模样。

原着里对此也是寥寥一笔地带过,读者中有人猜测过是场露水姻缘,作者却也没有什么真切地回应,只是打哈哈地说是以后会告诉大家。

赵云琛不知道原着里他被打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赵云琛”应该是还活着的,甚至可能还活的不错。

原着里并没有提到留云府的任何信息,可他手中的芥子空间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

生命开始有意义,应该就是从遇见或者说劫走萧景风的那天开始。

剧情开始运转了,他可以做点除修行以外的别的事了,他找到了命中注定契合的另一半,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和他聊天作伴。

在他去那个村庄之前,赵云琛只是机械地活着,扮演一个仙二代该有的样子,会嚣张会狂妄却也知进退知取舍。

可却不是真正的他。

来到村子的那天艳阳高照,所有的房屋全部都笼罩在一片白光当中,唯独赵云琛那儿一片清凉,也许是因为冰灵根也许是因为心中的喜悦。

村长很和蔼,毫无防备地告诉了赵云琛萧景风的去处。

道别转身时赵云琛心里隐隐地担忧,还有一分罪恶感,他是过来将萧景风掳掠走的,收养萧景风的人却还一无所知地告诉强盗受害者的去处。

他觉得自己很可恶,心里想忏悔脚步却没有停下。

赵云琛难过,但还是走向了萧景风所在的那片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走进去瞧一瞧才发现这里面其实大得很,各种树木郁郁葱葱地生长着,一望下去尽是看不到头。

赵云琛封印了他的灵力,这是进入世俗界的规矩,万一触犯了下界的规则,以后渡劫飞升可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去找,他也不敢出身叫唤,要是吓跑了萧景风或者招来别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或许是他的运气不错,他没找多久就找到了萧景风,浅浅的溪流涓涓的流淌,起源或许是高山上的某个湖泊亦或者是泉眼,少年就坐在溪流旁边,光裸的双脚在里面踩着水花。

“锦凤?”赵云琛下意识地喊道。

少年身上还带着伤口,并不深的伤口布满了全身,脸上有灰尘,却已被冲洗了一半。

他听到了赵云琛的声音,惶恐不安地会问道:“谁?”

高大的男人走出了树林,再度开口:“你是锦凤吗?”

这里除了少年没有别的人,赵云琛相信村长没必要欺骗他,那么少年的身份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少年果不其然地点点头,胆怯地问:“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利索,透着颤音,既是可怜又让人想狠狠肆虐一番。

赵云琛没那么些多余的心思,但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拉过了少年的手臂:“那就好办了,你,跟我走。”

少年一下子被男人硬扯到对方的怀抱里,根本还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心脏不受控制般地剧烈跳动,眼里却只剩下了赵云琛的眉眼。

“不,不要……”他被牵引着,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赵云琛一笑,环过少年的腰将他横抱起来:“这可不行,这可算的上是注定的东西。”

力量在少年的四肢五骸中游走,最终收敛于心,少年压抑着内心深处的狂喜与激动,压抑着眼角处快要流下来的泪水,拒绝道:“不可以,放开我。”

赵云琛很是苦恼,然而还是遵从剧情将恶人做到了最后。

他轻声说了句抱歉,就强硬地逼迫少年昏睡了过去,其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带着少年离开了他借住十八年的小村庄,离开了世俗界。

九天宗的峰头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少年过去。

以锦凤的身份,以萧景风的实质。

藏在树林里的另一个少年过了许久才出来,他手上还拿着能治愈伤口的草药,有些不太明白,一直以来都在溪流旁等他的小伙伴怎么有天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特别是村长,他终于等来了那个把萧景风留在这儿借宿的男人,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使用男人留给他的那些东西。

每个宝贝上都有一个小小的云字,难以发现,却深深烙印。

【真相篇】

乾坤图在展开,犹如数千年前一样。

他的创造者窥探到法则的本源,以强大的力量绘制了它,也拥有了它。

从此天道就不再是天道,而成了一个人。

这个人在所有法则之前写下了不可违背的第一条法则。

某个灵魂将永远不会背叛某个灵魂,某个灵魂将永远属于某个灵魂。

这个人舍弃了他作为人的一切,这个人牺牲了无数次的轮回,这个人被不断地撕裂后重组。

然后,他的愿望实现了,永远实现了。

某个灵魂将永远不会背叛某个灵魂,某个灵魂将永远属于某个灵魂。

不单单是这个世界,而是所有世界的法则。

第30章:魔

世界黑暗了。

这说法似乎并不正确,因为地宫本就昏暗,可实际上刚才的赵云琛还是能借着夜明珠看到一点东西的,可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踩空了,本以为会跌倒,却在一个踉跄之后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甚至能感觉得到江离致手的温度。

原本落在赵云琛后面的江离致好心地小跑了过来,拉住了赵云琛倾斜的身体。

“没事吧?”声音没有回音,刚说出口就被黑暗吞没了。

赵云琛向着江离致手的方向眨眨眼,站直身子:“没事,多谢了。一时忽然恍惚了起来,抱歉。”

“小心点。”江离致顿了顿,又说道,“你似乎从走上前往地宫的道路后就有些不太对劲,赵侍卫,你……”

他说到最后禁了音,似乎是自己想到了些东西。

赵云琛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也觉得自己有点怪,可这怪还怪的他很舒坦,所以他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我没事,殿下,我还想活下去呢。”

江离致一时没了声音,过后才回答道:“会的,也许,会的。”

赵云琛挣脱了江离致的手臂:“殿下,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虽然看不清,但前面还是有路的。”

江离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被吞没的那种安静,更不谈什么脚步声了,空的都好像没有人一样。

他们同样安静地走了很久,久到赵云琛觉得如果是一直在往地下走,应该已经到了地下七八层的距离,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唯有黑暗。

也许是终于忍不住死寂了,赵云琛主动开口问道:“殿下对这个地宫有什么了解吗?”

黑暗中两人是并排走的,听到赵云琛的问题后他好像做了什么动作,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瞬间出现又一瞬间湮灭。

很奇怪,明明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可说起话来却没有半点障碍。

赵云琛的心上有那么一刻怀疑他听见的江离致的声音,甚至怀疑他感受到的那个江离致本人。

但江离致仍然是江离致,声音轻柔却并不懦弱,还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讥讽。

“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那点血对这个地宫的门有点作用。怎么,你想让我放血试试?”

江离致的血。

一时有不少画面从赵云琛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简直就如同富有灵力一样的血,从江离致的手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滴落到人的身上、人的脸上,像是雨露一样。

赵云琛的喉头一动,却还是说道:“殿下,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既然现在我们毫无办法,也没有得到任何一星半点的提示。”

尽管有些残忍,但也许江离致放点血,一切就会有点头绪。

江离致似乎笑了两声,然后又是一怔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扯掉了绑在手上的布条,还未痊愈的伤口立马渗透出新鲜的血液。

“有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每天都在流血的我还没有死去。”血滴落在地上,像是回应他一样,溅出一点光。

那点微妙的光升腾起来,像是一个不应出现的火种,刹那间引爆了整个空间,黑暗在瞬间消散,巨大的莲花在眨眼间飞过两人的身边。

虚幻的影子沾上了血色的光辉后凝聚出了实体,在赵云琛反应过来之前,就隔开了原本还算接近的两人,黑色的泥水忽然涌出,啪啪地涌入地上。

习惯性地往旁边一跳,再看时面前已没了江离致的身影,一个人影反倒是从莲花流出来的黑水里凝固了出来,渐渐有了轮廓,看得清四肢。

落影剑被赵云琛紧紧地握在手上,他眉头微皱,心里却怎么也谨慎不起来。

明明危机近在眼前,他却是在逼迫自己变得激动起来,有什么安逸的感觉从一开始就缭绕在他身侧,熟悉得想让赵云琛卸甲安眠。

那个人影冲了出来,一瞬间挣脱了黑泥的影子,暴露出来的脸上烙印着黑色的花纹,邪气十足的眼睛在赵云琛身上扫过。

或许用舔更为恰当,那是种滑腻恶心的感觉,在赵云琛心上一闪而过。

男人的手撞在了落影剑上,粘液滴落腐蚀出一股子白气,赵云琛连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很强。

赵云琛发现了这个事实,然后有条不紊地接连躲过了男人的几次攻击,裹着一团黑气的爪子险险擦过他的手臂,却次次都没有真的碰到赵云琛。

却不打算真的伤害自己。

赵云琛心里有一丝的喜悦浮现出来,他在这儿真的变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

一无所知的人回到了许久不曾到来的老家,纵然没有半点关于过去的记忆,可太过熟悉的气氛根本让人没办法生出半点戒心。

哪怕危险就在眼前,也似乎有个声音在赵云琛的耳边念叨,没关系,不用怕,顺着走,什么都不会发生。

男人的喉咙里冒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呼呼声,他像个没意志的怪物,只会凭着本能行动,可攻击又像是故意地引导,迫使赵云琛往着他期待的方向逃窜。

赵云琛明知道自己不用害怕,却又没办法阻止自己的身体,落影剑被他下意识地举起,步伐接连移动,在宽阔的地方连连走动。

忽然一股力量压制了他心头的安逸,赵云琛对着男人的爪子不退反进,一鼓作气侧过身子直接用剑刺穿了男人的头颅。

男人的眼睛刹那间瞪圆,整个躯体在片刻后剧烈地抖动,又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朵黑色的莲花。

它是那么的漂亮,有着血红色的花蕊。

光还在空间里扭转着,空空一片,唯有两朵盛开的莲花,一朵透明洁净,一朵黑色妖艳。

“殿下,看起来,你的血很厉害。”

赵云琛淡淡地说着,正视着前方。

“我来猜猜,那是因为,你不是人吧,修士?不,要比修士要强多了。”

还是没人回应,倒是花朵开始旋转了,飞到赵云琛的跟前,像是引路的灯。

赵云琛不知道江离致去了什么地方,不过他认得刚才的男人,尽管更强壮更凌冽,但毫无疑问去掉那朵诡异的花就是江离致本人。

这是个用不着猜测就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可惜的是,赵云琛此刻已经在地宫里面了。

“往前走吧,如果你还想活下来的话,赵侍卫。”

江离致的声音响在了赵云琛的心上,赵云琛笑了笑,觉得这应该不是武学上的传音,而是修仙界的神识对话。

也许那个傀儡已经拖延到了足够的时间,反正江离致的莲花并没有多做手段,飞得很快。

在莲花绽放的尽头,是一道足够大的门。

而门的钥匙,很不幸地,赵云琛发现是落影剑。

舍弃剑或者舍弃可能,赵云琛在这两者间根本没有犹豫,也许没了剑他会死,可是做不完任务他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虽然,进行到现在,赵云琛已经不知道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了。

落影剑一落入凹槽里就开始散发出冰蓝色的幽光,同时大门也徐徐地打开,赵云琛静静地盯着门缝,在他身侧作为路标的莲花则已经凋谢。

强烈的血腥味不断地涌进赵云琛的鼻子,里面浓郁的魔气几乎让他呕吐。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两个江离致,一个穿着白衣在门口等待他,一个浸入血池的深处闭眼假寐。

“……薛无心说的那个魔,就是你吧?”赵云琛压抑住自己想捏住鼻子的可笑念头,笑着说道。

这个血池里强烈的力量阻止了赵云琛的一切动作,甚至连封住穴道都不可能。

白衣服的江离致脸上笑容清浅:“不是我,是前世的我才对。血祭魔尊不甘心死亡,硬生生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一半落入轮回一半仍然囚禁在体内。”

赵云琛对这个血祭魔尊并不熟悉,只知道他也是四大魔尊之一,不过,他在后期分明有出现。

江离致见赵云琛脸色微变,以为他是吓到了,于是嘴角的微笑变扯得更大了:“我就快被我自己吃掉了。赵侍卫,也许下一刻,你就会看见我成了个肆意杀戮的疯子。”

赵云琛看着那双仍旧清澈的双眸,舔了舔下唇说道:“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想说——”

可惜江离致打断了他的话语,系着红线的玉佩被江离致拿在手上晃了晃,它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满满地全是污秽。

“我知道你想要它。实际上,我让你过来也正是想把它给你,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让你出去的办法。”

江离致的一只眼睛开始冒出血一样的红色,可表情纹丝未变:“神给了我礼物,让我多活了十五年。但是,神也给我下了通牒,只让我活十五年。”

第31章:萧景风

赵云琛被江离致一大段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他还没怎么明白江离致到底想说些什么,就忽地被他狠狠地一拉,跌进了血池里面。

他一个踉跄差点整个栽倒,幸好血池并不算深,刚刚淹没了他的膝盖,但血黏糊糊地堆在他身上的感觉,也是极为不舒服的。

赵云琛回过头,差点被江离致丢过来的玉佩打中,他抬起手来结果它,重心不稳地差点整个落进血池里。

他出声想问江离致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堵在了他的面前,另一边的江离致整个人都成了一团黑泥,乌漆嘛黑地只能看出四肢的轮廓。

和先前与赵云琛对打的人一样,不过一个是从黑泥中出来,一个则是沦为黑泥本身。

赵云琛握着手心里忽然变得极为滚烫的玉佩,身体下意识地往左一倾,刚巧躲过了莲花凋落时的碎片,血池里的血突然涌流起来卷起了浪花。

他不安地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血池深处的那个江离致,他不安分地颤抖着身子,伸长了手臂像是要对着天空挥手。

赵云琛吓了一跳,他现在没工夫耽搁下去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尽管玉佩已经到了他手上,可并没有发生任何其他的现象,很明显那个引导他们去茗山的少年交给赵云琛的任务到现在还不算完结。

赵云琛用力拖动吸饱了血的裤子,沉沉的像是塞了不少东西,可好歹还是能动的。

但光能动根本没有一点用处,江离致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醒过来,而背后的那朵莲花也在又一次膨大后快速调离,撑不了多久了。

赵云琛不觉得自己面对着两个能力不明的江离致会有胜算,更何况人家都自报家门说是魔尊转世了。

最大的障碍是,他有点跑不动。

可在要死的情况下,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也要跑起来。

更何况现在的赵云琛,纵然按理来说是出于危险当中的,可心却平静的很,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甚至隐隐约约地很想笑。

他笑没笑出来赵云琛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被染成血红色的腿是总算从血池里拔出了。

成功了。

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当,好像江离致之所以在这要分出两个出现要和赵云琛说那么一堆话的原因,就是为了告诉赵云琛江离致能分成两个。

赵云琛奔跑时突然想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可能性,遍体生寒,内心深处却又莫名响起赞同的声音。

血池随着他的走动发出了啪啪啪的声音,玉佩则滚烫的快要在他的手上烙出一个印子,这毫无疑问像是种警告,告诫赵云琛快点离开。

他当然也知道,可惜做不到。

血很粘稠,除了浓浓的味道之外还看得见黑色的晶石,其实赵云琛也没办法肯定这东西就真的是血,只不过看江离致的样子胡乱做了判断。

赵云琛努力地想走快点,血池的另一端就是一道大门,但他怎么也走不快。

那些血像是成了手,扒拉着他的腿,阻止他移动,又好像是要自己凝固住一样,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地涌流。

是在是令人生厌,而且他不过走了一两部,身前身后的人可都要扑过来了。

赵云琛不想死,没人想死,在知道自己能得救的情况下。

他面色阴沉,冷的快结出冰来,心里升腾出一股怒气。赵云琛眉头紧锁,朝着虚空怒视,他本能地在向某个看戏的人发怒,示意他做戏不要太过分。

有人哼了一声,让出了路。

赵云琛终于能走出来了,没怎么耗费力气就来到了血池的岸边,但意外的是,在他就要抬腿离开的时候衣服下摆居然被人狠狠一扯。

“有意思吗?”江离致身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声音不复少年的清越。

赵云琛反问道:“什么?”

江离致的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抬起手,一个银色的面具就被他从池子里捞了出来。

他紧紧看着赵云琛的脸,一边给自己戴面具一边说:“玩弄我们,有意思吗?”

面具卡在了他的脸上,藏住了他所有的表情,那熟悉的样子让赵云琛瞪圆了双眼,他无法克制地要喊出江离致的另一个名字:“古……”

江离致笑了笑,强压着赵云琛进了血池,逼迫着他喝下血池里粘稠的液体。

赵云琛痛苦地挣扎着,可根本没办法逃开江离致的束缚,那个玉佩掉到了一边,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柔柔地在赵云琛眼皮底下打转。

“真恶心,你和他一样,恶心。”血色的泪沿着江离致的脸庞流下,可他露出来的一点嘴角又分明是在微笑的。

赵云琛扑腾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了,铺天盖地的魔气涌入他的体内,钻进他的五脏六腑,逼迫那些雀占鸠巢的灵力让出原本就属于它们的位置。

黑色在血池里蔓延,更为纯正的魔气真以赵云琛作为中心释放出来。

他不再挣扎了,双眼紧闭如同睡觉一样仰面朝上,眉毛自如地舒展开来,看上去格外的安详。

有人从血池尽头,赵云琛想要逃出的那扇门里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袍子也是纯黑色的,看上去雍容华贵,不可一世。

萧景风的声音那么轻,却是重重地砸在江离致的心上。

“你累倒他了。”

他半蹲下身子,赵云琛便自发地浮过来,让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江离致站在一边,那个黑色的他也钻了过来,几下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偶,看上去破败不堪,关节处都快脱节。

“我尽力完成了您的要求。”

萧景风漫不经心地看了江离致一眼,搂着赵云琛的上半身将他拖出血池。

“下不为例。”

玉佩飞到了萧景风的手里,冰蓝色的玉佩在转瞬间变成了晶莹的水灵石,里面光华流转,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灵力。

萧景风带着赵云琛走了,留在原地的江离致傻愣愣地闭上眼睛。

他还记得萧景风出现时说过的话,很残忍很无情。

他说:“我和大人想玩一场游戏,我当个别人家的夫人,他当个别人家的侍卫。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不过,如果单单只有两个人是在太无聊了。”

“所以……”他眉眼弯弯,笑得妖娆,却是小鸟依人般缠在男人的身上,“就让你们来陪我们玩。”

一场游戏一个国家,十多年的光阴无数人的性命,两个人的爱情。

江离致闭了闭眼,他体内的那个魔鬼好像又在低语了,日夜不停地逼迫他交出自己的躯体。

在十天之后,穿着一身喜服的赵云琛紧紧地躺在大红的被子上,被萧景风放在一边的水灵石总算发出了该有的光辉,遥远的如同虚影。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扇镜子。

镜子里面有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他僵硬地与镜子外边的赵云琛对视。

在赵云琛惊讶间,少年的声音似远忽近的响起:“这就是你内心深处的自己吗,评分甲等,可以拿到最好的令牌,换而言之,修士,你的运气不错。”

赵云琛抬起头看着少年,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睛里藏著名为祝福的东西。

赵云琛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就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现世的自己,这么个简单的东西边能给自己一个甲等的评分,未免太过儿戏。

可少年一脸认真,甚至随手就召唤出一个令牌,看上去和古道天给赵云琛的很像,但图案纹路实则有很多细微的差别。

古道天?

赵云琛想到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给忘掉了。

“希望你能在茗山有所得。”少年见赵云琛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抚地说道,“你的同伴们都在门外面等你,快些过去吧,不会有事的。”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赵云琛怔怔地握着令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啊,哦。”他尴尬地笑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少年摇摇头,抱紧了他的镜子。

“修士,一路小心。”他说的那么轻快,又隐隐带着几分郑重,好似赵云琛真是他的熟人一般。

将令牌妥善地保管好,赵云琛朝着少年点点头,心里仍旧有奇怪的骚动,可还是被他强压下来。

穿过狭窄的小门,外面又是个嘈杂的大厅,里面人来人往,有些手上还举着令牌喧嚣,赵云琛听了一下,无非是摸球或是抽牌,都是些很不靠谱的方式。

所以茗山的选号,竟然真就这般儿戏吗?

他还在思考着,衣服忽然被人扯了下来。

赵云琛下意识地背过身子反锁住对方的动作,强压着就要驱动灵气,身下人急急地喊道:“大,大人,是我啊!大人!”

萧景风吓得双眼泛红,手臂被赵云琛压在了后背上,此刻正可怜兮兮地偏过脑袋和他说话。

“景,风。”赵云琛一个字一个字的,不敢置信地说道。

他无意识地松了手,萧景风连忙从他身下缩回来,可还是挨在赵云琛的旁边,咬着下唇害怕地要哭出来的样子。

“景风。”赵云琛奇怪地看着萧景风,像是认不得他了一般。

萧景风还是和往常一样,有些胆怯地低着脑袋,双手交错的按揉着伤处,听到赵云琛的喊声后便回应一句大人。

好像,没什么问题。

赵云琛觉得自己可能多疑了。

怎么会产生一种,萧景风不是萧景风的想法,哪怕萧景风是修仙男,他也还是萧景风啊。

他的萧景风。

第32章:结局

赵云琛和萧景风僵持了一会儿,一个低着头不知做错了什么,一个抬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人依旧吵吵嚷嚷着,他们或者拉扯着结盟,或者吆喝着买卖,或者私下里交流有关茗山的信息。

声音高高低低,好不热闹。

他们站在人群中间,突兀地沉默着。

“赵修士,你在这里啊!”女人从旁边挤了出来,趔趄了一下,还是萧景风伸出双手虚托住她让她免了跌倒的可能。

陆风婉站稳后往旁边微侧一步说道:“景风,赵修士,你们没事吧?”

赵云琛看了陆风婉一眼,点点头:“没事。”

陆风婉听了后觉得奇怪,恰巧萧景风接过了赵云琛的话:“没什么事,就是摸个小球。”

“你也是摸球啊,我也是呢。而且那个人说我运气不错,拿到的是最好的令牌。”陆风婉眉眼弯弯,余光却不由地望向赵云琛。

赵云琛目光到是落回了萧景风身上,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脸凝重。

萧景风瞧着也不怎么敢多言,他想问问赵云琛是不是在拿令牌那儿出了什么事情,可陆风婉还在,周围又有太多不相干的人围着,他不太好上前拉走赵云琛。

而且赵云琛整个人都有点怪怪的,比起进来之前,全身都好像覆上了一层坚冰,冷冷的很难受。

“好了,我们走吧。”

三人一起呆傻了片刻,还是赵云琛开口打破了局面。

陆风婉哦了两声,问道:“那,赵修士,随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少年,他怎么办?”

赵云琛双唇微启,眼睛扫过陆风婉和萧景风,在萧景风那儿多看了一眼,然后抬腿走过两人时说了一句:“他在那儿。”

说罢直接进了人群里面,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去,萧景风愣了一瞬后回过神,匆忙转头却只看见赵云琛的衣角,它只存在了片刻就被人群吃掉了。

大人!

萧景风慌张地抬起头,失措地朝前走了两步,他的大人怎么忽然从他面前消失了?

刹那间展露出来的表情过于狰狞,看着萧景风的陆风婉有些惊恐,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萧景风就又变回了往日温顺的模样。

“大人大概是去找薛修士了吧。”他侧过头对陆风婉解释道。

陆风婉讪讪地笑了笑,戚戚然地看着萧景风。

萧景风却没什么感觉般地望着赵云琛消失的方向,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揉来揉去,看上去很是急躁不安。

刚才,那是她的错觉?

陆风婉深吸了一口气,暗暗观察萧景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没一个过来的,硬是让他们两个人形成了一个相对大的小空间,彼此隔着点距离站着。

“我怎么了吗?”萧景风忽然抬起头,面色不解。

陆风婉被他一吓,对方漆黑的眼睛直直地顶过来,让她片刻就忘掉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是乖乖地摇摇头,回应道:“没有,我没想什么。”

这回答没什么意思,不过恰巧赵云琛回来了。

薛无心就站在他旁边,手上还抱着那个人偶,依旧破破烂烂的一副快要散板的样子。

“薛修士,你没事吧?”陆风婉见着人,连忙问道。

不过薛无心不怎么给她面子,听见声音后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陆风婉两眼,然后又缓缓地低下头。

有点尴尬,却比和萧景风待在一起的时候要好很多,陆风婉记不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有点麻麻的难受,憋得痛。

赵云琛走到了萧景风的面前,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稍微用力就让他扬起了头,眼角果不其然已经红了,白皙的小脸上有两片淡淡的红霞。

“怎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稍微离开了一下,没事的。”

你就这么想要操纵我?

“现在才拿到一个令牌,都还没进秘境呢,不要太紧张。”

你以为你可以控制一切吗,不可能的。

赵云琛说话的时候表情木然,常挂在嘴角上的微笑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冰冷。

萧景风心里有点怕,他听不到赵云琛脑海里不断响起的另一个声音,他纯粹地因为直觉带来的恐惧而惊慌。

有什么不太对劲,萧景风偷偷打量赵云琛,顺着他的胸膛瞧到了他的面孔,明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气质上却天差地别,变化最大的应该是那双眼睛。

不再对他充满温柔和疼惜,里面干净地不再私藏半点感情。

与薛无心的空洞不同,赵云琛忽然生出的冷意,是种拒绝他人靠近半分的凌冽,像他的冰一样,不带一丝一毫温暖人心的东西。

萧景风脸上肌肉有点僵硬,可他还是露出了一个和往日里相似的微笑。

“嗯,不用太担心我的,大人。”

萧景风柔柔地抬手轻轻放在了赵云琛的手背上,眼神则飘向陆风婉那边,示意他注意一下陆风婉他们。

赵云琛没什么表示,他的手指在萧景风的眼下用力滑过,他的皮肤嫩嫩的很舒服。

怜惜的抚摸持续了一小会儿才停止,赵云琛慢条斯理地收回他轻薄的手,说道:“走吧。”

他不过是动了动嘴唇,双眸没有移开萧景风的脸半秒。

萧景风用力扯着自己的衣服,回答道:“嗯。好的,大人。”

赵云琛不再看他,回过头来对陆风婉和薛无心点点头,之后竟不管不顾地又率先走了出去。

薛无心见他又要走过去,下意识地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拉了下赵云琛的衣服下摆。

赵云琛顿了一下,低下头却没有低下身子:“我们会帮你的。”

陆风婉看着薛无心松开手,赵云琛走了出去,她不安地走到萧景风旁边问道:“景风,他,他怎么了?”

萧景风没说话,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说话时声音平静:“没什么,大人还是大人,没事的。”

他安抚地笑了笑,小跑着紧跟上赵云琛。

而被他说是没事的赵云琛,其实头很痛。

有很多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遥远的在现世的回忆,曾经的与萧景风的初遇,还有个男人用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不断低声说着话。

他听得到他说的东西,很熟悉很亲切,分明就是自己。

和平日里的赵云琛不一样,那个男人强大坚毅无畏,不在乎情爱只在乎仁义,不关心生死只关心法则,他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胆小怯弱自私,他喜欢萧景风,他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可以避免一切不麻烦的事情,他低着脑袋做事情,他不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

他无能他卑微。

然后,赵云琛发现,他不想无能也不想卑微。

并非是因为什么空洞的自我觉醒,而是萧景风,赵云琛忽然发现萧景风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脆弱而无助,一无所知地活在他为他打造的世界里。

赵云琛的头很痛,可步伐却非常的坚定,稳稳地走在前面,让萧景风在后面不会感到一点点的担忧和害怕。

其实他是希望自己能一直那样活下去的,赵云琛被教导着不要做什么冲锋陷阵的英雄,不要当什么救世济人的佛者,可是他做不到。

既然萧景风是假的,为什么他要继续?

我要阻止他。

那个男人,在他的心里如此说道,他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念到。

眼前闪过一个场景,铺天盖地的红色亮得惊人,喜气洋洋地喜字贴上了窗门,赵云琛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青年,他那么的漂亮,只穿着薄薄的一件纱衣。

稍微动一动,就是无限风华。

青年有着一张和萧景风一模一样的脸,也有着一模一样近乎完美的身体,他见到赵云琛进来后连忙侧过身子,漂亮的眼睛笑得波光潋滟。

“你回来了,赵尊。”

赵云琛想,他一定点了点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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