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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号: 加大 默认

娱乐圈重生之全团都陪我虐反派——滚呀滚糖霜

文案:

乔一弦原以为梦想实现,恋人在侧,人生再无缺憾,可血的教训告诉他,永远别低估某个嫉妒到丧心病狂的家伙。

重生后,他回到梦想开始的地方,身旁的纪尘竟已态度暧昧不明,偏还假装兄弟情深,惹得乔一弦的调戏之心,蠢蠢欲动。

再遇罪魁祸首,他要一改隐忍,将对方恶毒小心思暴晒于阳光下,供同仇敌忾的团员们自行判断。

哼着歌,调调情,乔一弦踏上别样的功成名就之路,也算是因祸得福。

乔一弦(敲黑板):我每天驰骋舞台,攻气十足,你就躲在一旁默默弹琴……热门CP都是我在上,歌迷的眼睛是雪亮的!

纪尘(淡然擦琴):你知道,贝斯有多重吗?我一次抱三小时。

乔一弦(眨眼):然后?

纪尘(推倒,轻笑咬耳):你猜,我当年为了什么,转学贝斯的?

打死不说暗恋狂 为练体力学贝斯攻 X 暗搓搓撩人 乐器会很多偏要当主唱受

开金手指不为征服星辰大海,而是为了虐反派和谈恋爱。

这是两人撩来撩去,“大家都猜我俩在恋爱,可又偏不说急死你”,虐虐反派升升级的故事><

攻受相处甜甜甜,团员之间暖暖暖,反派虐得爽爽爽=w=

主角:乔一弦,纪尘 ┃ 配角:许于迟,夏云,尹言,丁帆

第1章

挥舞荧光棒的人群,被灯光照耀得忽明忽暗,本是寒夜,体育场上方的寒气却降落不到地面,人群有多沸腾,气氛就有多狂热。

乔一弦竭力维持声音平稳,纤长手指紧握话筒,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上方,整个人都几不可查地颤抖着,白皙脖颈渐渐溢出细密汗珠。

他眯起眼,舞台灯光太甚,根本瞧不清观众席下,任何一张脸。

方才,他从延伸台一路狂奔,大约是平日缺乏锻炼,自己很快就头昏脑涨起来,心跳节奏也渐渐絮乱。

幸亏话筒收音不了心跳,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后,乔一弦将左手撤下,用力按了按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惹得下方又一阵阵群起的叫喊。

乔一弦的轮廓介于柔和与硬朗之间,眯起眼笑意重重时,总能叫人轻易陷进去,他薄唇紧抿,肤色偏白,身着服帖的浅色衬衫站在台上,干干净净地,就彰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不是那种阴柔的美,而是成熟男子所独有的、张狂外放的诱人,极具侵略性地冲击着人们的眼球。

左手上抬,他将耳机取下,线在耳后绕了几绕,待鼓手砸下最后一个音,乔一弦暂且放下话筒,长长舒了一口气。

转过身,无视后方尖叫不止,他快步走到暗处,抓过扭开盖子的矿泉水,仰起脖子,急切灌下,泛疼的喉咙口好歹舒服了些。

喝得太急,水和汗液混在一块儿,溜进了不知何时敞开的领口内,乔一弦低头,抿了抿唇,将水放回原位后,捞起干毛巾在脖颈间擦了擦。

吉他手的漫长solo里,作为主唱好歹能休息几分钟的他,轻轻倚坐一台设备旁,整个人缩在光照不见的角落里。

乔一弦用力晃着脑袋,揉了揉额角,总觉得今日大脑格外昏沉。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修长手指晃悠着关闭了的话筒,默默思索起待会儿聚餐完毕,自己一定得回家玩游戏——昨天那一关,他连玩了五小时都没打过,实在太挫败。

正胡乱想着,原本立在舞台另一端当背景板的贝斯手,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走向乔一弦所在的暗处。

似有感应,乔一弦脑袋略微一转,挑起眉,朝纪尘勾起了唇角,眼中迷茫溃散,渐渐变得柔软。

眨也不眨地望向对方,浑身酸痛的乔一弦抬手,在颈后小心揉了揉,那人见状,蹙眉,脚步加快了许多。

笑着将手放下,乔一弦瞬间觉得浑身熨帖了不少,边故作轻松地朝纪尘摆了摆手。

等被阴影笼罩,乔一弦抬头,嗓音沙哑,唇角上扬:“特意跑来,不沉吗?”

说罢,他朝那人手上的贝斯,挑了挑眉。

众所周知,电贝斯重,很重,比花生油还重,贝斯手们都爱待在原地solo,却不愿在台上撒欢。

纪尘没有马上回答,借着微弱灯光,他来来回回扫视着对方,发觉比之方才的满脸苍白,这家伙脸色缓解了不少。

暗自松了口气,他也没将担心说出,只是将贝斯轻轻取下,放在一边,轻轻在乔一弦身旁坐下了。

趁着周遭一片黑暗,聚光灯正在两名吉他手之间疯狂流窜,纪尘将脸凑过去,笑着回应:“异地恋太痛苦了,想你。”

纪尘动作克制,从背后看来,他们只是单纯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但即便如此,坐在第一排的几个歌迷仍旧重点不对,朝着他俩的方向,接连尖叫起来。

刚巧,经纪人艾心将水和干毛巾从后台拿了出来,瞥见腻歪在一块儿的两人,立马狠狠一瞪,呲牙咧嘴地吓唬他们。

受到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暴击,乔一弦将头摆正,眨眨眼满脸无辜,纪尘则直了回身子,举手投降。

随后,他手一下压,将刚准备好的干毛巾一把抓过来,半转过身子,冲那堆尖叫不止的歌迷用力挥了挥,另一只手则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

见到这一幕,场下观众反倒情绪更为激动,尖叫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无奈,纪尘耸耸肩,三秒后,笑嘻嘻将毛巾向后一甩,正巧落在乔一弦脑袋顶上。

众人平静两秒后,尖叫混杂哄笑,愈演愈烈。

抽着嘴角,乔一弦将毛巾扯下,对方一通闹后,疲惫感和昏沉竟缓解了不少,他理理被弄乱的头发,瞥了眼前方坐得不规矩的家伙。

假装理着衣服,凭借乐声算了算时间,乔一弦将晃悠的耳机重新塞回,轻声道:“破坏我形象,今晚你得花一整夜补偿我。”

“噢?”听了这句,纪尘立马转回身子,两眼放光,唇角上扬,“没问题,小阿弦。只要有时间,几天几夜都行。”

“成交。”无视掉对方那份激动,乔一弦嘴角染上戏谑,“那,接下来的几关游戏就全靠你了,宝贝。”

方才还沉浸在不可言说的画面中的纪尘,这才后知后觉有炸,声音委屈得像趴在地上的幼兽:“……游戏?”

“对。”拍拍他的肩膀,乔一弦笑着朝聚光灯走去,轻飘飘扔下一句,“不需要几天几夜,把我昨天那游戏过了就行。乖,阿尘,再过九十九关,奖励你睡我卧室。”

镁光灯下,乔一弦举起话筒,将唇角弧度调至完美状态,感觉到身后那人沮丧地挪过,他笑着唱出第一句。

场下瞬间沸腾,他顶着闪耀光芒,扛着巨大压力,内心却平静无波。

只因心底,沉甸甸地装下了那么一个人。

他的嗓音算不得清亮,却像一杯酿制多年的美酒,众人饮酒醉。

站在最显眼的地方,量身定做的演出服勾勒出身体线条,乔一弦就在那里,完美而动人。

两名吉他手渐渐朝舞台中心靠拢,他眯起眼,状似无意地朝纪尘瞥去,只见他弹出最后一个音,摩挲着琴颈,歪了歪脑袋,笑望自己。

心里瞬间安稳,连身体的渐渐无力都能忽略掉了,乔一弦伸出舌尖,朝对方挑逗地舔舔唇瓣,果真见着了对方瞬间暗下的眸子。

见状,他笑场了一句歌词,而后朝台下,无辜地眨眨眼。

默背过歌单,乔一弦挪着轻飘飘的身体,站定在舞台前方正中,升降台缓缓升起,本就恐高的他用力深呼吸几次,但不知怎的,今日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喉咙阵阵发紧,额角又浸出了细密的汗。

抬手,解开一颗衬衣扣子,却仍旧缓解不了胸闷,头脑昏沉又席卷而来,他再次用力呼吸,甩甩手,将话筒反握着。

无论是观众数量、闷热天气,还是运动量,都该是自己习以为常的,可偏偏今日,就虚弱到这般地步……

乔一弦脑袋里瞬间闪过一副画面,是某个家伙畏畏缩缩,破天荒递给自己的水杯。

他眉头一蹙,随后却甩甩头,丢掉突如其来的阴谋论。

举起话筒,低头望向台下,他重新挂起毫无破绽的笑容,脸上不自然的白已然消退,化成了不易察觉的潮红,被此刻的强烈灯光掩盖了。

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只想快点下班休息,游戏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几不可查地朝右侧远望去,纪尘正待在靠近舞台边的延伸台上,埋头拨弄琴弦,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滚烫的视线。

下一秒,吉他手许于迟,就状似刻意地将身子前倾,乔一弦原本热切的视线,立马被阻挡得彻彻底底。

深呼吸几次,再次抑制住阴谋论的他,将迷迷糊糊的脑袋转回来。

乔一弦忽然有些委屈,委屈到想化成皱巴巴的小动物,躲进恋人的兜里。

前奏奏响,如同踩在云端的乔一弦慌慌张张接上,身体却越来越虚弱,连维持平稳声线都显得困难,他头疼欲裂,烦躁地将耳机取了下来,悬吊在脖颈旁,场下的尖叫却令他更为心烦意乱。

回去就好了,只剩下两首歌,他安慰着自己,却无可避免地破音好几次,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尖叫平息了些,乔一弦清晰感觉到,贝斯弹错了一个音。

今晚,就今晚,还是邀请他跟我一块儿睡吧。

涨红着脸憋出最后一个高音,乔一弦话筒都来不及关闭,便剧烈喘息起来。

喘息声透过音响,在体育场内激荡起来,像被按下了静音,场下声音一层层消散,只余下来不及关闭的乐声,和一阵刺耳的弦响。

隐隐约约间,纪尘似乎朝自己用力吼了一句,可乔一弦已然听不清了,只能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右方用力望去。

视线渐渐模糊,他的手无力垂下,话筒就这样落在了升降台上,“咕噜噜”发出揪心的声响,漫长的几秒后,待视线迟缓地清晰了些,乔一弦瞪大双眼,远远眺望着纪尘脸上的焦虑和慌乱。

若不是身处狭小的升降台上,动弹不得,乔一弦甚至怀疑他就要猛然冲过来。

来不及品尝痛苦中的最后一丝甜,下一秒,宛如历史重现,许于迟又将自己的视线阻绝了,可这回,乔一弦甚至来不及烦不胜烦——

因为那铺天盖地的寒意,将他的四肢,一层层给冻僵了。

即使视线模糊,他仍旧精准地辨别出,许于迟那双平日就不讨喜的阴暗眼底,正氤氲着重重黑夜和浓雾……以及豁出一切的狠绝。

心里一悸,可怕的猜测冲上头顶,乔一弦警鸣大作,张张嘴,没能发出声来。

诧异,惊恐,难以预料,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如今身体虚弱的他,击打得溃不成军。

他的身子晃晃悠悠,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极高的升降台上,重重跌落了下去。

乔一弦没有惊呼,因为他彻底发不出声来了,也没能瞧见许于迟此刻脸色发白,紧闭双眼,急促喘息的模样。

一阵琴被猛砸在地上的声响,在坠亡途中,他似乎听见了纪尘声嘶力竭,破了音的那句“阿弦——”

那一刻,乔一弦甚至觉得恐惧都不算什么了,重重叠叠的眷恋像爆了袋的棉花糖,一颗颗跌落在地上,挤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心脏。

那个平日里沉稳十足,似乎天崩都不畏惧的男人,此刻正脸色苍白,双目大睁,眼看着就要跟着跃下。

乔一弦竭力瞧见这一幕,抖着唇想要喊一句“不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发出声来。

只知道最后,后脑勺触及地面时,疼,撕心裂肺的疼,周遭的惊呼,以及急促的脚步,他已经听不见了。

乔一弦就这样,坠入了无边深夜。

第2章

闷热,潮湿,蝉鸣阵阵,沙发上,裹在毛毯里的一团动了动,溢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扯掉搭在脸上的琴谱,乔一弦翻身,毛毯滚落了一大半,随手将琴谱朝桌上扔去,他抓了抓头发,光线从窗帘没掩好的地方钻进来,落在紧闭的眼上。

“啊——”姿势别扭着睡了一夜,浑身散架的他拖长了声音,满是无力。

为了贪睡,乔一弦将脸砸进枕头,暂且躲避掉光线,栗子色头发软趴趴的,方才一番磨磨蹭蹭,白色T恤向上卷了一小截,露出了白皙皮肤和诱人腰线。

纪尘一手攥着矿泉水,另一只手臂夹紧唱片,背靠着将门关上后,刚进来,就撞见这一幕。

眼神不自在地飘忽起来,他的喉结滚了几滚,却还是故作正气上前,将唱片换在手上,冲那脊背轻轻拍下。

果然,沙发间传出迷糊的抱怨声。

揉揉发烫的耳,纪尘不敢再瞧,扔下唱片撒腿就跑,略显慌乱地坐在不远处小板凳上,他绷紧了脊背,背对沙发,深情凝望起新买的贝斯。

沙发上的人却浑然不知,他身着短裤,笔直的腿在光下暴露无遗,半晌,他像只拉长身体的猫咪,细长的腿垂下沙发,另一条却搭在靠背,两腿大喇喇张开。

丝毫没有保护温室花朵的自觉。

正午阳光溜进来,纪尘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扭过脑袋决定将这家伙唤醒,结果就撞见血脉贲张的一幕。

咽了口唾沫,他又将头转了回去。

“乔一弦,”纪尘声音平稳,“三分钟不起来,身上那张Y团的黑胶唱片,我就收回了。”

沉着冷静道完威胁话语,他扭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下带有冰碴的矿泉水,火气好歹平息了些。

人到少年,气血旺盛,差点就要起立敬礼。

Y团?黑胶!

乔一弦虚着眼摸到包装,骤然睁开,小心翼翼抓住稀世珍宝般,将毛毯整个一掀,刷的一下坐起身来。

屏住呼吸,他凭借明晃晃的光线,将专辑名一笔一划望进眼里,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在实体唱片衰败的今天,想要淘到一张正版黑胶唱片,即使你坐拥千金,也是可遇不可求。

况且Y团,早在乔一弦出道前,就已一半人亡一半离散,而他们的相关作品,好多都被藏进了博物馆。

任职迷弟多年,乔一弦不是资金短缺,就是错过时机,仅有的一张黑胶,还是大学时,纪尘淘给自己的。

只可惜后来几次搬家,唱片就不知所踪了。

……等等!

睡到昏天黑地的乔一弦,这才惊觉不对。

背后一凉,他打了个激灵,顾不上再瞧手上的青春回忆,他宛如一台咔咔作响的机器,小心翼翼抬起头——

纪尘的后脑勺真真切切待在前方,整个人缩在小板凳上,纹丝不动,这场景,直叫乔一弦瞳孔紧缩。

眼眶渐渐湿热,为了抑制住颤抖,他紧抿了薄唇。

“诶,十分钟了,”纪尘无奈叹道,但不知为何,偏不回头望,“您起床了吗?”

将唱片小心翼翼放在枕头边,乔一弦抬起胳膊,在眼上用力擦了几下,鼻音浓厚地“嗯”了一声。

刚放下手,就发觉纪尘心急火燎地转过身:“感冒?”

乔一弦视线灼灼,将对方紧蹙的眉头来来回回扫视着,并没有马上回应。

纪尘一头黑发干净利落,脸上充斥着少年气,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忍不住视线下移,乔一弦果真见着了脖颈的美好弧线,和领口露出的诱人锁骨。

目光死死粘在上方,他咽了口唾沫。

在这诡异沉默间,纪尘搓了搓胳膊,刚想将失魂落魄的少年唤回神……就听闻对方,小心唤了一声:“阿尘。”

宠溺称呼突如其来,纪尘浑身一僵,面红耳赤,右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仅存的冰块碎成了碴,发出细微声响。

“……中邪了?”压下四处冲撞的狂喜,纪尘清清嗓子,踌躇着吐出一句。

哪料乔一弦避开了提问,奇道:“你不喜欢吗?”

面对那人的坦荡视线,纪尘有些坐立不安。

沉默半晌后,他没有回应,反倒一脸平静地转回身子,背影像棵风中摇曳的草,瑟瑟发抖。

见状,乔一弦忍不住身体前倾,支着下巴,视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灼灼掠过对方凸出的脊背、贴身上衣勾勒的腰线,再往下是……

突然,纪尘嗫嚅着开口:“随你。”

刚说完,他便故作随意地,将冰凉的矿泉水瓶抬起,凑到灼烧的脸侧贴紧着。

眺望美景被打断,乔一弦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冲美景点头:“成交。”

虽说此刻,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诡异,自己为何,会回到这里?然而现在,他只想先做一件事。

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乔一弦漆黑眸子里含着笑意,轻唤一声:“阿尘。”

“嗯?”纪尘别扭应下,揉揉脸,将水瓶放至一旁。

“过来。”

扭过脑袋,只见乔一弦眉眼含笑,神采动人,正不规矩地坐成一团,软软地朝自己望来。

当真是美色误人。

明知对方不对劲,可他什么也没问,捏了捏尚且冰凉的手,起身,朝唇角微勾的少年走去。

刚在沙发旁站定,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发觉乔一弦猛然起身,像只蓄力已久的猫,张开双臂,扑向一脸状况外的自己。

“阿沉……”乔一弦赤足站在沙发上,收紧了胳膊,还将脸埋在温热颈侧,用力呼吸着。

声音里,是难以抑制的颤抖,也不知对方是否察觉得到。

除却最初僵硬了身子,其余的,纪尘没显露半分异状,他什么也没问,自行放松了下来——不过,怪颈侧皮肤太敏感,耳尖算是彻底红透了。

不顾被勒疼的脖子,他抬手,在乔一弦后背轻轻拍了拍。

燥热室内,两位少年紧拥成一团,额间,颈侧,胸口,通通溢出薄汗,但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最后,是乔一弦主动放松了禁锢,鼻尖红红,视线开始躲闪起来,总算是害臊了。

他重新跌回沙发,轻咳一声,捞起一旁可怜巴巴的唱片,翻来覆去研究起来。

就快要将封面望穿时,矗立前方的人总算长腿绷紧,转身,在乔一弦旁侧坐下,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停止手上动作,乔一弦脑袋深埋,语气闷闷的,“做了个梦,梦里我俩因为……食人怪,被迫分开了。”

“不会的。”先是被对方的孩子气弄得哭笑不得,而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纪尘一颗宠溺之心蠢蠢欲动,顾不得再扮演兄弟豪情,柔声开口道:“下次再做这种梦,你喊一声,我去找你。”

一个没忍住,又将气氛弄得暧昧起来,纪尘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暗忖自己总是克制不住——若不是喜欢的人粗神经,哪能相安无事地扮好兄弟这么长时间。

曾经,他也说过这些吗?

乔一弦紧抿着唇,胸口不由得剧烈起伏,将唱片放下后,他的手指紧张地缠绕在一块儿。

若非自己开了窍,又重回今日,恐怕就该永远错过这位十九岁的纪尘,曾说过的动人情话了。

倾听身旁的沉稳呼吸,乔一弦闭上眼睛。

看来,自己是在那重重一跌后,阴差阳错,回到了大学的夏天。

此时的乔一弦,一无所有,分外轻松。

他加入了吉他社,与纪尘相识,两人乐器弹得不错,乐团梦也就顺理成章孕育起来,两人一拍即合,不足一年便租下了这个小房间,当做练团室。

平时在社团练琴,周末,两人就缩在房间里,弹琴、学乐理、聊天到深夜。

即使对方晚上有事,乔一弦也爱独自跑来这,困了就躺在沙发上,等纪尘第二天一早来叫醒自己。

老旧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扑哧扑哧”喘出微弱光线,照耀这个小而整洁的地方。

沙发不远处是长桌,上方散落着打印好的琴谱,各种乐理书下,埋着一个烟盒,正颤巍巍露出一角。

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置在前方空地上,角落的小方桌堆满了零食和饮料,收纳箱里满是线、调音器、老旧唱片、空白光盘……

音响旁,琴架上放置着两把吉他、一把贝斯,正昂首挺胸编织着少年的梦。

阳光扑腾到上面,反着光,展现出它们平日里,是被怎样细心呵护的。

将视线自贝斯挪回,凝视纪尘侧颜,乔一弦回忆了许久,试探着开口:“今天,该招新社员了?”

纪尘闻言,忙掏出手机瞧了眼时间,吸了口冷气,他一个弹射起身。

弯下腰,纪尘将长裤从沙发缝里拽出来,一把扔进对方怀里:“快快快,今天要是迟到了,准要被社长数落三小时。”

乔一弦应了一声,抓着头发,顺带吐了吐舌头,讨好地冲纪尘笑笑。

趁着视线还在,他埋头,精准地勾起短裤边,眼看就要风风火火往下扯。

呼吸一窒,纪尘机警地转过身,背影僵硬,脚步急促,冲去装吉他和贝司了。

乔一弦憋着笑,三两下将牛仔裤套好,等到弯腰穿鞋时,他才冲地面闭了闭眼。

纪尘攒了半年的钱,买了贝斯,不久后便社团招新……应该是大二上期。

今后出道的乐团,也是在这次招新时,迅速确定下两名吉他手的,最后一名鼓手丁帆,则是凭借机缘巧合,从隔壁音乐社拉拢而来。

吉他手,夏云,和……

许于迟。

乔一弦心里骤沉。

第3章

前世记忆涌来,乔一弦咬紧牙关,额角抽疼。

当时状况太过混乱,他根本来不及思索,便坠落身亡了。

许于迟那狠绝的一眼,如今却在脑子里反复播放,送来阵阵寒意。

与许于迟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那家伙总爱私下搞些小动作,乔一弦每每被牵连其间,总是烦不胜烦。

加之转头,总会窥见那张脸上,自带柔弱属性的无辜神情,更是让人无语凌噎。

最初,他以为俩人只是性格不合,乔一弦擅长社交,几乎跟谁都能相谈甚欢,可唯独碰上这个胆小的家伙,一切社交能力就宣布告罄了——

只要稍微大声点,对方就感觉自己在呵斥他,浑身抖几抖,咬着唇,满脸倔强,一言不发。

可若是轻言细语,对方就能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该干什么干什么,视旁侧主动凑来的乔一弦于无物,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久而久之,乔一弦就放弃同他交流了。

许于迟虽说天分不足,可努力有余,每次都提早很久来到练团室,等到了约定的九点,乔一弦和纪尘才踩着时间,一齐打着哈欠推开门。

他的作品多有瑕疵,进步也不明显,好的是他会虚心求教,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抓紧一切时间找擅长作曲的纪尘请教。

乔一弦向来将梦想放在首位,即使两人调情被多次打断,也不恼,反倒有些欣慰,因而一个劲劝说自己,要善待团员,体谅社交恐惧症重度患者。

直到某天,他俩又凑在一块儿讨论作曲,乔一弦在一旁无所事事发着呆,无意间定眼细瞧,忽然吓得坐直了身——

为了方便,两人头挨头讨论许久,纪尘倒是一直语调平静,盯着手稿,可某个时刻,当许于迟抬起脑袋、微微转过头时,乔一弦惊觉,这家伙望向纪尘的眼神,不对劲。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那种眼神,只有与纪尘极尽缠绵时,自己才能够窥见一二。

不仅如此,那道落至纪尘侧颜的灼灼视线中,还含着专属于许于迟的疯狂。

像不懂事的小孩,哭着讨要玩具,大人拒绝了,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你鸡犬不宁,也要达成目的。

乔一弦忍住酸意,接连观察两周,才不得不肯定了这个可怕猜测。

一时之间,他化身成一团毛绒球,别扭又可怜巴巴。

但他并没有选择告诉纪尘,他笃定,纪尘与自己是真心相爱的,别人再怎么处心积虑插足,也不能够让他俩各自离散。

加之那时,乐团已功成名就,巡演一场接一场,可伴随着荣誉,向来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诋毁,身为团长的纪尘,更是为此殚尽竭力。

凝望着恋人熬出的黑眼圈,乔一弦实在狠不下心来,只好无视了许于迟一次次失败的挑拨离间。

他不是心甘情愿吞下委屈的老好人,却愿意为自己的恋人,筑一座高墙。

哪知……隐忍到最后,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那天,许于迟破天荒找到自己,临开场,他唯唯诺诺坦白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企图,道歉鞠躬,全套不落。

乔一弦有些小感冒,正惆怅待会儿唱歌是否会受影响,结果许于迟出奇地有眼色,恰到好处地递来一杯白开水,乔一弦不好意思拒绝,道了声谢便接过来,仰头灌下了。

嗓子立马舒服了不少,他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也许叹了口气选择原谅,也许是让对方待会儿演出不要受影响,也许轻描淡写提了两句自己的困扰。

但,无论怎样,那一刻的乔一弦,是真真切切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如果换成其他人,他可能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但,乔一弦从小就根深蒂固地相信,同一个乐团的成员,理应是共同创造美好回忆的伙伴,而不是为了短暂利益而分道扬镳的路人。

若是不能交心,又怎能日日夜夜埋头于录音室,一齐创作出流传那么远的声音呢?

乔一弦选择了原谅,之后的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枪。

将鞋带系好,乔一弦迟迟没有起身,指骨用力到泛白,回忆起那浑身散架的疼痛,总觉得里面夹杂着纪尘绝望的嘶吼。

既然有机会重来……

睁开深黑的眸子,他的眼前浮现出纪尘伸长手臂,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顿时抽疼。

那么,谁也没资格,再将你逼至如此。

按按胸口位置,乔一弦起身,视线落在那纤细脊背,正巧听见纪尘按捺不住地问了句:“……还没有换好?”

“好了好了。”他应下,转身将掉落一半的被子捡起来,扔回沙发。

乔一弦快步朝背影走去,听见脚步声,纪尘迟疑着转头,正巧撞见对方满目笑意,脸上全是动人神采。

只见乔一弦眉微挑,竖起食指,套在指上的环转了几转,钥匙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将手猛地一握,乔一弦勾唇笑道:“走吧,去找我们的新团员。”

纪尘抓着两瓶水回来时,就见乔一弦仍待在门外,吉他和贝斯被草率地靠在墙壁,他手扶门框,大半身子藏在墙壁外,只余下毛躁躁的脑袋,朝里用力瞅着。

放轻步子上前,纪尘将被水染得冰凉的手,猝不及防贴在那毫无防备的后颈——乔一弦果真被冰得一激灵,脊背绷紧,倏然转头,冲自己狠狠一瞪。

慢悠悠收回手,将暂且夹在胳膊的那瓶水重新拿回手上,跟着朝里望一眼,纪尘压低声音:“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进去?”

“看到那家伙了吗?”乔一弦也不记仇,轻轻一指,鬼鬼祟祟问道,“怎么样?”

顺着纤长食指望去,只见角落的椅子上,正坐着一名身型瘦弱的少年,只顾着埋头拨弄吉他,看不清表情。

注视几眼对方手上动作,纪尘老实回答:“右手拨弦不够熟练,左手那几个大横按明显没按上,坐姿也不怎么规范,应该是个新手……”

“还有呢?”乔一弦眯眼笑着,似乎心情不错。

刚进社,学弟学妹们都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有的闲聊,有的交流经验,有的干脆拼起了手速,弄得满室吵吵嚷嚷,社长在一旁头疼地揉着额角。

唯独那个少年,选择了没人的角落,埋头一言不发,没有半分与人搭话的意图。

纪尘迟疑地回了句:“……不太合群?”

“还有?”

“没有了。”不知对方想问什么,他无奈叹了口气。

乔一弦却对这中肯评价满意极了,忍不住伸过手,假意拉了拉对方手腕,趁机揩了一把油。

等对方手臂明显一颤,他这才依依不舍收回指尖,催促了一声:“别磨蹭了,快进去吧。”

话音刚落,就俯身扯过吉他琴袋,撒腿就跑。

到底是谁在磨蹭?!

纪尘嘴角一抽,只见对方昂首挺胸冲至社长面前,原本怒气值就蓄到峰点的学姐,总算等到了攻击目标,立马叉腰,“突突突”集中火力扫荡起来。

将水瓶夹在胳膊,纪尘一把捞起贝斯,前去增援,刚在枪口前站定,就瞧见纪尘抱着吉他,眨眼受训的乖巧模样,间或吐着舌头,讨好地求饶两句。

当然,求饶对怒气蓄满的社长是没用的,反倒是承担了一半怒火的纪尘,不住瞥着对方的小表情,竖起耳朵听他的细语轻声,以及拖长的尾音。

实在是甜滋滋又心欢喜,幸亏这满室吵嚷,不然心跳声准被人听了去。

半晌后,社长终于数落累了,摆摆手放他们离开,两人相视一笑,立马脚底抹油,不约而同冲向了同一处。

并排坐下后,他俩将琴取出来,在腿上放好,纪尘将冰化了大半的水递过去,对方仰头,喉结滚动着,灌下半瓶。

随后还甩甩脑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挪开视线,不敢再听,这样就能惹得自己血气下涌,纪尘欲哭无泪,只好也跟着喝掉大半瓶冰水,直到水在肚子里飘来荡去了,这才停下来。

将瓶子放在凳子上,他揉了揉耳朵。

罪魁祸首却已兴致勃勃拨弄起了琴弦,左手换着和弦,将自己所作的乐团成名曲,弹了一小节后,就听纪尘在一旁惊讶问道:“新写的?”

“嗯。”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兴奋,乔一弦像只开屏的雄孔雀,冲配偶拼命抖着羽毛,面上却还故作沉稳,“昨晚一个人无聊,随便写了写。”

“诶,进步显着!”将胳膊搭在贝斯琴颈,纪尘竖起大拇指,催促道,“来来来,再弹一次,我仔细品品。”

拨弄两下,停下来,乔一弦嘴上找茬:“意思是,我原来写得烂?”

“不不不,每天都很好。”纪尘低头,按了按琴弦,耳尖有些红,“只是今天的乔一弦,总该比昨天的乔一弦,更厉害些。”

心里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唇角弧度怎么也抑制不住,乔一弦轻咳一声,将方才的曲子重新弹了一次。

尾音未完,他指腹挨着颤动的琴弦,从指尖到心内都麻酥酥的,轻声道:“阿弦。”

“嗯?”纪尘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一弦将头深埋,在被音乐勾起了嚼着糖果的回忆后,他心痒痒,实在忍不住要再进一步。

“可以这样叫我吗?”乔一弦目光间满是温柔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4章

食指不小心勾到琴弦,声音一刺,久久未平息,纪尘错觉自己躺在轻飘飘的云上,身下就是万里高空。

只要身边这人说一句话,自己就能毫不犹豫跳下去。

纪尘张了张嘴,心道天气真热,汗水都将勇气蒸发了大半,害得自己连两个字,都不敢随意唤出来。

半晌没听见回应,乔一弦抬头望来,撞见他眸子里隐约的失落,纪尘心一疼,勇气立马层层叠叠垒了上来。

这回,他主动轻拨了一根弦,待琴声渐渐消失,纪尘开口,声音低沉而缠绵,还小心翼翼裹着一份爱慕。

“阿弦。”他将这两个字咬在齿间,溢出唇瓣。

乔一弦乍听之下,眼眶一热,慌乱低下头。

他轻轻应着,总觉得一切,都还是过去的美好模样。

乔一弦攥紧了手,骨节发白,刚想将这份失态敷衍过去,耳畔就听见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抬头,只见许于迟捏着衣角,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张着嘴半晌没发声,只顾着用露骨的视线,穿透一旁埋着脑袋、没注意的纪尘。

什么前世情缘,伤风悲秋,通通都烟消云散了,乔一弦咬紧了牙关,只想当一只好胜的公鸡。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初许于迟就是主动走过来,立在两人前方瑟瑟发抖,又半晌不搭话。

那时,沉迷于音乐的乔一弦完全没有发觉,还是纪尘抬头望见了,连忙主动询问,对方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听说你们乐团要招人,我可以加入吗?”

回了句稍等,将埋头苦练的乔一弦唤回神,两人望见对方满目诚恳、真心想加入的模样,相视一笑,便让许于迟随便弹一段曲子。

等他中规中矩地弹奏了一曲过后,乔一弦用手肘捅捅身边的人,纪尘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当时一心只想早日凑齐成员,哪能想到,还会有人加入是别有用心?

在对方瞧不见的角度,乔一弦狠狠瞪了一眼,差点成了气呼呼的水精灵——

因为开窍晚,到嘴边的肉,没能一口啃下不说,还被其他人惦记了那么久!

公鸡乔怒发冲冠,用力咳了几声,许于迟和纪尘纷纷被吸引来了视线,只是眼中的神情大相径庭。

一个是明晃晃的担忧,另一个则是小心隐藏的厌恶。

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乔一弦安抚地拍拍纪尘的肩膀,望向前方满脸惶恐的少年,柔声问道:“小学弟,有事吗?”

他刻意将“小”字,咬得很重。

许于迟只能放弃原本计划,嗫嚅答道:“听说,你们乐团要招人……我可以加入吗?”

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乔一弦继续温柔着嗓音,一副热心学长的做派,丝毫不给身边人开口的机会:“诶,你也想来?正巧,那边两位学弟,望了半天,是不是也想加入?”

说到一半,他便提高了嗓音,冲并肩在几步外,不时投来视线的两人招招手,热情而主动地邀约。

方才,趁着说话间隙,乔一弦装作无意地朝某个方向望去,果真撞见了两道熟悉身影。

那是未来的吉他手夏云,和前世,乐团招进来的最后一名技师,尹言。

暂且抛去夏云不提,尹言却是前世,最令乔一弦扼腕叹息的家伙。

论天赋和对音乐的热忱,他绝不输当年大火的音乐人,更是甩整日沉迷于勾心斗角的许于迟十条街。

只可惜,前世,俩人早早答应了许于迟,一个乐团最多两名吉他手,这三人都只玩吉他,无法,纪尘只能委婉地提出,可以招,但只能再招一个人。

夏云和尹言本是竹马竹马,一同练着吉他长大,雄心壮志慕名前来,在一旁观察良久,只是不好意思打断学长练琴。

哪料这一等,便被人捷足先登了,两人脸上失落之情难掩,夏云张张嘴,想道谢,同尹言另寻他处。

谁知,尹言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这点,屡教不改。

他知夏云钦佩两位学长才华,刚加入吉他社不久,夏云就叩开寝室门,兴致勃勃道,学长们最近想组团,要在新社员里找成员。

夏云信誓旦旦,说自己观察几天,同届加入的社员里,除了他俩,其他人都是业余水平,还话锋一转,说起上回,纪尘学长提点几句后,原本卡在中游的瓶颈,没多久就突破了。

“我们一起,好不好?你不是早就说,希望遇见契合的人,一起玩乐团吗?”夏云走进来,不客气地坐在尹言床上,因为跑太快,他有些出汗,用力扯了扯衣服。

“两位学长性格不错,可以结交。我们去问问,加入不了,也可以多两个朋友。”他抬头轻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而且,我们尹言作曲那么厉害,没理由被刷掉吧?”

想到这,尹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倔强。

他扯住夏云衣角,主动开口:“行,让这家伙弹一段,合适的话,就让他加入吧?”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琴技没话说。而且,他仰慕你们很久了,整天在我耳边咋咋呼呼的。”一把捂住夏云急欲张开的嘴,尹言的言语间,满是笑意,“前几天有人找到我,想拉我组团,正巧我有意向加入。他们也只招一个人,没办法,夏云就交给你们了。”

感觉到夏云急得,都快咬自己手心了,尹言这才闲适地收回了胳膊,朝角落里缩在一团吸烟的几个男生,指了指。

右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夏云猛地一拽,他扔下一句“抱歉,稍等一下”,两人就一个步伐沉重,一个跌跌撞撞,到了人少的地方。

压低声音争执许久,对上夏云紧绷的脸色,尹言心一横,侧靠在墙壁上:“夏云……其实我早就想说,你是不是,太过依赖我了?”

身子一僵,夏云屏住气,没有回答。

“从小,我去哪,你要跟着。小时候,你妈还拿这个取笑你。其他的不提,可你为了我改志愿,到这个不差、但不该来的学校,实在是令她难过了。”

“即使这样,我去你家时,她依然笑着给我熬绿豆汤。”

回忆到这,尹言喉咙一紧,那段时间,自己试图改变,却又狠不下心割舍,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他逃避,逃避了很久,直至今天,终究咬牙做出决断。

夏云没回应,尹言没敢看他,将脑袋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行了,放轻松,别一副被我抛弃的样子。我是真想加入那个乐团,只是你太兴奋拉我过来,我不忍心提。既然现实不允许,那,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那,我们以前的约定呢?都是闹着玩的?”扭过脑袋,夏云声音压抑,却不忍心释放愤怒。

“怎么会,”将头埋下,尹言视线顺着瓷砖缝隙,一路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大学组团罢了,说不定过几年就会散,可我俩不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会想,整夜整夜想,却始终不敢跨出那一步。”在夏云瞧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满是爱慕和柔软,“腻在一起快二十年,也许,稍微保持一些距离,会让彼此更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多年来,俩人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窗户纸,就这样被戳了个洞,夏云有些慌乱,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也在逃避,也会恐惧,怕身边人离开自己,怕自己缠着对方,却永远攒不够冲破世俗的勇气。

“做个约定吧。”尹言抬起头,两人视线交缠,“我们在不同团体里,各自为梦想努力。今天过后,还是跟原来一样,只是会在练团时分开。那个禁忌话题,也就暂且不要提了。”

尹言笑道:“赌一把,给彼此缓冲时间。无论是功成名就,还是梦想失败,我们会都被现实撞得清醒许多。”

“如果到时,还愿意,我们也就算攒够勇气,永远不会松开彼此的手了吧。”

被一番话说服得哑口无言,夏云望向对方决绝眼神,只有他明白,这家伙有多倔强。

自己若还为了私心,片刻不愿放手,也许,就真的失去同他并肩的机会了。

他伸过手去,狠狠地将对方打理好的头发,揉得乱糟糟,望向对方瞬间恢复的乖巧模样,夏云叹了口气:“就你道理多。”

随后,他恶狠狠道:“说好了,你不准借口练团,不理我。”

“好。”

“我吉他会越来越厉害,你一个人好好努力,别被那些家伙带偏了路。”他瞪了眼角落里谈笑风生的几人,“好好作曲,到时候,我就是最佳作曲人的男朋友了,多带劲。”

尹言唇角弧度上扬,用力应下。

之后,夏云乖乖加入了乔一弦的乐团,尹言则走到墙边,答应了那几个少年的邀约。

年少之人总爱定下赌约,飘忽不定,却又满腔热血。

随着距离的拉开,两人更笃定了心中眷恋,虽未戳破,却早已有了面对的勇气。

只可惜,上帝不会让人生一切顺遂,总爱制造些小意外。

而尹言,就在音乐之路上,被上帝开了场玩笑。

以致于前世,有了名气后就竭力提携有才音乐人的乔一弦,自从听说了这一切——

每每面对心甘情愿、在后台忙上忙下的尹言,他都叹息不已。

第5章

当夏云的乐团,终于小有成就时,尹言却正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尹言他们加入了一个唱片公司,然而,市场本就不景气,再加之走的重金属小众路线,即使发行了几张唱片,也都反响平平。

隔了一段时间,夏云他们团用抒情摇滚,为华语乐坛带来了不一样的声音,引发一阵热议。

为了配合市场,唱片公司决定让他们复制这条路,甚至还矫枉过正地,严令禁止写抨击现实歌曲,并且每张专辑,情歌数目不能低于总曲目的十分之九。

原本就固执而暴躁的少年们,自是不愿意,立马冲去公司,大闹一场,然而迫于经济压力,赔不起违约金,只得硬着头皮做不喜欢的音乐。

尹言一边为夏云事业的蒸蒸日上而欣慰,另一边又为自己团的状况心急火燎。

原本,他就与团员们相处微妙,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彼此性格、想法,都大相径庭,除了尹言,其他几人都对流行乐嗤之以鼻,特别是抒情类歌曲,每每提及,必定嘲讽一番。

私底下,尹言写过许多抒情摇滚歌,有次被夏云撞见了,立马获得好一通夸赞。

夏云无意间问道:“怎么这些歌,都不用在你们团里?啧啧啧,暴殄天物,多可惜。”

将手稿扯回,埋头将它们整理在一块儿时,尹言声音含笑:“团内机密,外部人员禁止打听。”

闻言,不服气地用力揉揉对方脑袋,夏云也没在意,果真不再问了。

尹言该怎么告诉他——我的团员们都讨厌这些,不能光凭个人喜好创作?

他没办法,只能熬几天夜,绞尽脑汁写出那些并不擅长的偏重金属曲风。

然而,自从公司强硬规定,少年们不光意气用事,还渐渐对音乐失去兴趣——练团基本不来,专辑也卡着时间潦草收工,原本就无甚名气,又处于半雪藏状态,一个接一个,干脆谈起了恋爱。

只余尹言一人,整日坐在练团室,对着空荡荡房间里仅有的一把吉他,双目迷茫。

最后,没什么轰轰烈烈剧情,不过是一群没做出成绩的自大少年,屡屡传出绯闻后,惹得公司烦不胜烦,熬到解约,就撒手不管了。

那天,团员们聚在一起,除却向来沉默寡言的尹言,每个人,都将整个乐坛骂了一遍。

最后,忘了是谁在说,散了吧,这个时代,根本不允许你做什么摇滚梦。

夏云忙到昏天黑地,却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立马赶回,急切敲开尹言家大门。

多日不见,他的尹言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红眼眶,声音沙哑:“夏云,我好像,再也写不出歌了。”

在夏云的柔声说服下,尹言最终选择了加入技师团。

自此,活在那个离梦想很近,却又很远的地方。

这一世,对上尹言含着紧张,和略微憧憬的眸子,乔一弦柔声问道:“你们也想加入吗?”

“是。”虽然面上踌躇,尹言还是很快答道,同时,不落痕迹地瞥了眼身旁,立马蹙眉的许于迟。

假装没瞥见那家伙僵硬脸色,乔一弦将身子往后靠,手自然搭在纪尘肩上,开口:“这届学弟真热情,去年,我跟纪尘学长满校园打小广告,都没人愿意来。”

听到这称呼,纪尘小幅度转头,眯着眼,瞧了瞧身旁人勾起的唇角,感觉到热度的肩膀动也不敢动。

“但,很遗憾,我们只需要两名吉他手。”将胳膊放下,乔一弦摊手,“我跟纪尘学长商量下,你们找椅子坐坐,稍等。”

话音刚落,他转过脖子,趁着其他人没注意,装作在说悄悄话,他凑近,对着纪尘耳朵轻轻呼了一口气。

整个人一哆嗦,纪尘骤然将距离拉远,维持住正经神色,他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对着眼前烤红的肉眨眼,乔一弦无辜:“看你走神,帮你拉回注意力。”

“所以你就方式这么色……暴力?”纪尘面上嫌弃,心底早炸成了烟花。

“没办法,”见目的达成,乔一弦笑道,“对着你这张脸,总是忍不住粗暴。”

嘴角一抽,纪尘也不知这家伙今天哪里不对劲,不敢让话题继续下去。

于是,他话锋一转:“你准备怎么选拔?”

“让他们随便弹一首曲子。”乔一弦顿了顿,“据我观察,那位暗恋你的小学弟,要输。”

“……谁暗恋我?”

“就那个,左手和弦按不住,右手拨弦不熟练的新手小学弟呀,”乔一弦分明在笑,可尾音里,却含着涔涔冷意,“不信的话,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他招招手,将对面气氛融洽的两人,和孤苦伶仃的那一个叫过来。

乔一弦开口,慢悠悠:“纪尘学长决定,选拔前,要先问几个问题。大家抢答,两秒内给出答案。”

“提示,作为吉他社招牌,纪尘学长的资料应该是人手一份,做成宣传册传阅的,你们快回忆一下?”

“……”莫名背上锅的纪尘学长,硬着脖子望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家伙,完全不知该从哪开始吐槽。

“记住,这是加分项,吉他不太熟练的学弟,可要抓紧机会啊。”他若有若无地瞥了某人一眼,“第一题,纪尘学长是哪个高中毕业的?”

另外两人一脸僵硬,总感觉走错了片场,在寂静的五秒过后,许于迟迟疑道:“X高?”

“答对了,但时间超过两秒,无效。”乔一弦努力绷住面上正经,“第二题,纪尘学长最喜欢哪个牌子的吉他?”

一点五秒的沉默过后,许于迟犹豫吐出一句:“XX牌?”

“学弟有前途。”乔一弦鼓励一声,“第三题,纪尘学长星座是什么?”

“……XX。”许于迟总感觉哪里不对,可毕竟琴技不佳,想加入的意图占据了大脑。

“生日?”

“12月XX日。”

……

两人一问一答,暗中较上了劲,语速越来越快,很多话根本来不及思考,就从嘴里钻了出去。

最终,纪尘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了乔一弦嘴巴,冲状况外的两名学弟抱歉笑笑,再不落痕迹地瞟了眼许于迟,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对方却不恼,反倒伸出舌尖,在手心轻轻舔了下,纪尘胳膊一抖,放开了他,声音有些不自然:“阿弦,别闹。”

舔舔唇,乔一弦笑意不减:“我说吧,那家伙是你小迷弟,之前就快把你盯穿了。”

尴尬地咳了咳,纪尘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我很厉害啊,会读心,”他满脸正经,朝对方歪歪脑袋,“你要小心,晚上想的乱七八糟东西,可能已经被我看穿了。”

“……我晚上想什么了?”

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眼,乔一弦没回答。

转回头,调戏神情又烟消云散,他满脸诚恳:“刚才那些,是用来搞笑的……你们一开始都太紧张,这下好多了吧?”

三人脸上写满着“并没有,更紧张了”这句话。

“说正经的,”笑意溃散,乔一弦严肃开口,“我俩就业余水平,没资格谈选拔谁。只是碰巧,想加入的人多了,那就希望,彼此的选择能更慎重些。”

抿抿唇,他略微低头,眸子里一片深黑,似乎正压抑着无法言说的东西:“希望你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真正正爱音乐。如果可以,我想跟契合的人待在一块儿,用手上的乐器,让更多人,听见这个乐团的声音。”

“行了,场面话到此为止。”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乔一弦唇角又轻勾,“乐团的契合度很重要。如果每个人,想传达的,都截然不同,难以融合……那,这样一个团,也就没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所以,你们待会儿随便弹一首曲子,不用太纠结,什么都可以。”将身体轻轻靠回椅背,乔一弦眼睛明亮,“把最想要表达的,用吉他弹出来吧。”

“诶,”三人各自准备时,纪尘用胳膊肘捅了捅哼着歌的乔一弦,“你昨晚不光写歌,还打了演讲草稿吧?不然怎么这些话张口就来,听得我都快热血沸腾了。”

“……我是在转移注意力,”用手掌挡住,乔一弦小声道,“不然怎么解释,突然刚才拿你当考题的原因?”

纪尘不想接话——总算彻底体会到,什么叫挖坑给自己跳。

不过,他迟疑地瞥了眼对面,埋头用力扫弦的少年,仍旧想不起,自己多久见过这个人。

准备了没多久,许于迟就背着吉他前来,似乎又想抢占先机。

两人收拾好情绪,一脸正经望去,只见许于迟紧张到死盯住琴颈,小心翼翼按出基础和弦,唯一的亮点,大约是右手十分流畅的扫弦。

他弹了首十分经典、但只能算入门级的曲子,好在全程无错,扫出的声音也很稳。

之前散落在各处的学弟学妹们,听见乐声后,也凑起热闹,纷纷聚拢而来。

等这曲罢,大家窃窃私语,鼓起了掌——

虽说掌声稀稀拉拉。

第6章

许于迟埋头,有些局促地将手放下,乔一弦跟着鼓掌几声,夸了两句。

完后,他转过了脑袋,朝旁边凑在一块儿的两人问道:“你们谁先?”

“我吧。”夏云将手搭回琴上,笑道,“等尹言弹完,估计就没人想听我的了。”

乔一弦理解地点点头,让他可以随时开始,见夏云又立马跟身边人窃窃私语起来,乔一弦嘴角一抽,转过头。

只见纪尘目光沉沉,凝望着对面腻歪在一块儿的两人,满脸沉思。

孵育许久的蛋,终于有了破壳的迹象,满心等着这家伙开窍的乔一弦,心中一喜。

为了推波助澜,他凑过去,小声道:“真好啊,他俩的关系。”

“我们不也一样?”被唤回神,纪尘抬手,揉了揉身边人的后脑勺,温暖宽大的掌心停在软软发间,并没有马上收回。

乔一弦眯着眼,像只享受顺毛的小猫,也没看他。

胳膊搭在吉他上,手背支着下巴,突然,乔一弦轻轻摇头:“还不一样。”

纪尘不解,就撞见乔一弦转头后,眼里藏满的细碎光亮:“究竟哪里不同……阿尘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他一怔,忽地感觉心脏速度过快,纪尘一团乱麻,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实在不知,是不是自己又多想了。

乔一弦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下一秒,听见琴声,他就迅速扭回了脑袋。

纪尘也假装不在意这个小插曲,一脸正经地瞪向夏云的吉他,想要定神细听,可整个人却像被塞进了搅拌机,轰轰隆隆,晕眩起来。

就算聪明,也是在对你存心思之前,纪尘叹了一口气。

毕竟从小认真练习,并且真心喜欢,夏云琴技自然没话说,他挑了首难度较高,却不刻意炫技的曲子,不会让人眼花缭乱,却能让琴声流泻进耳朵,惹人不由自主驻足。

少年轻轻闭上眼,手指在琴弦上流畅地滑动,没人再窃窃私语,有共鸣的人都认真停在不远处,不知不觉勾起唇角。

乔一弦沉浸在音乐里,眼神也越发柔和起来,像是回到了前世的练团室,无论兜兜转转,变化多大,每个人仍有着执着不变的那部分。

一曲毕后,在尹言带头下,其他人这才回神,纷纷鼓起掌来,掌声比之方才,热切许多。

勾唇,夏云搭上身边人肩膀:“幸好我先弹,不然等听到你的,就风光不了了。”

摇摇头,将对方手掌轻轻扫下去,尹言将手搭回琴上,半晌轻吐一口气:“万一待会儿没弹好,岂不是很丢脸?”

“怎么会,”弯下腰,夏云将拨片从盒子里取出来,递去,“再怎么弹,你写的曲子,也是足够让人惊艳。”

接过拨片时,两人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忽略掉麻酥酥的感觉,尹言抿抿唇,眼神倏然柔和下来。

像是从宝箱里开出了勇气,他终于舍得丢掉一些重担:“捧那么高,也不怕我摔着。”

“摔不着,”夏云眨眨眼,“我会接住你的。”

从第一个音开始,尹言的曲,就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不同。

没有让人血脉贲张的急促,没有漫步田间的悠然,而像一片海,沉沉而缓慢,朝每个听见它的人涌来。

众人维持着最初的动作,没再移动半步,有的甚至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小心舔着唇——从不知道,这个如今越来越大众化的乐器,竟也能展现出这般别具一格的魅力。

乔一弦坐在位置上,眼睛发光,前世,关于尹言的作曲天赋,自己只能从夏云口中挖掘只言片语,从未有机会真正感受,毕竟他们团散得太快,留下几首歌也都中规中矩,无甚新意。

若不是坚信夏云不是夸夸其谈之人,乔一弦甚至会怀疑,那只是恋人的滤镜罢了。

不过,现在的他激动得前倾身子,骨节分明的手在大腿上有节奏敲着,屏住呼吸,总算是完全信服。

余音过后,掌声轰鸣。

除却角落里,许于迟黯淡下来的脸色,其余人脸上是柔和或兴奋的,毕竟,大家都是为了音乐,聚集在这个地方。

当夏云炫耀般,向前来询问的学弟学妹们说出,这首曲子是由尹言自己创作时,大家更为激动起来,夏云原本垂着脑袋,结果发觉身边那家伙越说越离谱,只得暗中狠狠掐了一下,才阻止了那些毫不克制的吹捧。

征得同意后,众人纷纷按开手机,将刚才拍的小视频发上了朋友圈,成功收获一圈赞。

一切早在意料之中,乔一弦欣慰地注视了半晌,便朝缩在角落的许于迟,投去一眼——恰好撞见他眼底汹涌的愤然,还捎着些森森寒意。

乔一弦见状,瞬间激起斗志,刚想无惧地正面迎上,就发觉对方将尖锐眼神收了回去,换上了满目无辜,咬着下唇,抱住吉他垂下脑袋。

像一棵饱受欺凌的小白菜。

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没想到重生之后,这家伙套路完全没升级,想起曾经一切,乔一弦咬碎了牙,很想一铲子铲飞他。

不过,正事要紧,乔一弦轻咳一声,起身,走过去。

对紧挨在一起的两人,他轻笑道:“今后,请多关照。”

“加进来可就不准走了,”纪尘不知何时走来,将胳膊随手搭在前方人肩膀,“不然阿弦肯定得抱着我哭,招了大半年,才好不容易才招进来两个人。”

“不会的。”揉揉方才被掐疼的手,夏云心情畅快无比,“我跟尹言,今后也请你们多多关照。”

四人聚在一起,正聊得开心,商量着去哪骗个鼓手过来,就听身旁一阵脚步缓缓挪来,抬头,便撞见了许于迟黯淡的眼。

“诶,不好意思……”纪尘这才想起被遗忘的学弟,连忙道歉,没待他再慰问几句,话头就被乔一弦抢过。

“实在遗憾了,小学弟,团里的风格可能跟你不太契合。但,希望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乔一弦说得无比温柔和诚恳,只是刻意将“适合”二字咬得重一些。

许于迟处心积虑来到这儿,好不容易抢得先机上前询问,没料到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给刷了下来,准备了那么久的“巧遇”功亏一篑,心中自是怨念不已。

没理会乔一弦的话,他一咬牙,骤然对上纪尘的眸子。

被他眼中的沉重吓了一跳,纪尘正色起来,站直了身子,唯有右手仍舍不得从那人肩头放下,就听学弟莫名冒出一句:“我会向你证明的。”

“嗯?”纪尘眨眨眼,不解。

许于迟手攥得很紧,冒出青筋,嗓音发抖:“我会向你证明,究竟谁,有资格待在你身边。”

没头没脑说完这句,他狠狠剜了乔一弦一眼,视线犹如一把刀子,没料对方半分诧异也无,反倒挑衅地勾起唇角。

怒火中烧,许于迟将下唇咬出铁锈味,抱着吉他转身走掉。

对着晃悠远去的背影,纪尘有些尴尬地揉揉鼻梁:“他……是在对我说话?”

三人齐刷刷望来,配合地点点头。

轻咳一声,就听乔一弦慢悠悠开口:“不光如此,我好像还被你的小迷弟挑衅了。”

纪尘闻言,搭在肩头的手一僵,尴尬得想化身土拨鼠,扑哧扑哧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此刻,在众人灼灼视线下,他只能将手慢吞吞挪下,欲哭无泪:“问题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之后,四人选择性遗忘了这个插曲。

不光有了完美阵容,还暂时击退了敌人,乔一弦兴奋不已,只想早点寻到鼓手,凑齐五人,练团去。

这时,重生的优势又完美出现,他压低嗓音,神神秘秘说道:“我想,我知道该去哪里找鼓手。”

众人正为这事犯愁,毕竟吉他社里没人学架子鼓,只有音乐社有几个,可一般都已经在社团内组好了团。

“我还知道,该怎么骗他加入我们。”说到这,他俯身将吉他收进琴袋,提上,“稍微……破费一下就行。走,我们现在就去。”

夏尹两人充满怀疑,不过仍旧信任地将琴收好,唯有纪尘按捺不住,将其拉至一边,小声询问:“你昨天白天,不还跟我抱怨鼓手难找?怎么,这么快就有人选了?”

“啊,昨晚做梦梦见的。”乔一弦眨眨眼,一本正经开口,随手将方才捡到的拨片,塞进对方手上,离开时,还在手心轻轻挠了挠。

“……”忽略掉这番战栗感觉,纪尘竭力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敷衍的答案上面。

半晌后,纪尘揉揉额角,无力轻吐:“您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帮我算一卦?”

“那要看,你想算什么了。”乔一弦眯眼笑着。

“……姻缘?”

“天机不可泄露,只能提一点,”乔一弦笑得瘆人,实则咬碎了牙,“如果你再缺心眼下去,恐怕还得单身八十年。”

说完,他也不解释什么,转身走掉了。

只余纪尘伫立原地,下意识攥紧了掌间拨片。

眯着眼,他望向那道晃晃悠悠的背影,觉得方才听见的那句,意味深长。

第7章

三人立在门外,怀疑地朝音乐社内望去,其他两人是在一本正经细看,只有纪尘,一手拽着吉他琴袋,一边心疼地哀悼起被刷掉的饭卡钱。

只见乔一弦正提着满袋的进口零食,晃晃悠悠朝角落走去,音乐社里人来人往,乔一弦无视掉声嘶力竭唱歌的家伙,无视掉几个狂甩头发、敲得入迷的鼓手,笑容满面地走向了那个孤零零发呆,长得颇为……结实的男生。

轻快地打了声招呼,没管对方眼神里的怀疑与不解,乔一弦随性地在他身旁坐下,将塑料袋搁在腿上,开始声情并茂地进行起关于梦想的演讲——

随后,颇有诚意地递上一整袋零食。

几番对答之后,对方犹豫半晌,伸手将投喂的食物拿了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旁侧,问道:“你真的,看过我演出?就不怕我拿了吃的跑路吗?”

乔一弦满脸诚恳,勾唇笑道:“不怕,我相信你。”

……反正,这回刷的是我们团长的饭卡,捞不回本就先欠着。

轻咳一声,乔一弦没再接下去,转移了话题,而门外,迟迟听不见动静的纪尘,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摸了摸金额瘦了一圈的卡,心酸自心底涌上,倍感苍凉。

丁帆跟自己在后面,走出门时,门外齐刷刷投来的几道灼热视线,乔一弦眨眨眼,做出“搞定”的口型。

心情极好地哼着歌,他一把捞起心爱的吉他,拍拍灰尘,背上后,笑着同大家介绍:“这是丁帆,咱们团新骗……招来的鼓手。”

丁帆提着哗哗作响的塑料袋,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一番,三人假装没瞧见那堆令某人破费的零食,热情回应着。

乔一弦见状,也颇为欣慰,决定趁热打铁:“所以,现在可以去练团了吗?我跟纪尘早租好了练团室,咱们随时都可以开始。”

一天之内懵懵懂懂做出许多决定,众人有些累,可对上乔一弦充满着朝气的眼,却又觉得浑身多出了劲儿。

动动被琴勒到酸疼的肩膀,正想咬牙应下,就听丁帆在一旁,弱弱开口:“那个……你们那里,有鼓吗?”

“当然没……”乔一弦一愣,“别告诉我,你、连鼓都还没有?”

“本来是有的。”丁帆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可前阵子受到打击,干脆就把它快递回家了。”

乔一弦嘴角一抽,没想到再过一世,这家伙还是这么能折腾。

纪尘这时插嘴进来:“所以,什么事把你打击到了?”

“啊,”被提问的丁帆,忙把忍不住掏出的零食又给塞回去,拍拍袋子抬起头,一本正经,“他们说,胖型鼓手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款。我就想先健身两年,等变身型男,再接着打鼓。”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脸有些红:“但,刚才乔一弦说,你们是我忠实粉丝,说是被我上回演出迷住了,一定要我加入。实在是盛情难却,我一咬牙,干脆先不健身了。”

众人闻言,沉默,沉默,瞪着他手上哗哗作响的零食袋,实在不知该从何开始吐槽。

乔一弦默默扭过头,假装看起了远处风景——

为了尽快达成目的,那些无关紧要的面子,是可以暂时丢弃的。

不管过程如何,他们好歹是组团成功了。

为了腾出位置,乔一弦扑哧扑哧,将沙发跟长桌拖到了墙边,收拾东西时,才从乱七八糟的琴谱下翻出了烟盒。

心中一喜,乔一弦这才想起,回到过去的又一个好处——可以接着抽烟了!

乔一弦烟瘾也不大,再加上当年一个絮絮叨叨养生知识的纪尘,自然不可能抽得多频繁,不过,在那些拽秃头发、写不出歌的深夜里,点上一根,瞪着上升的烟雾,总能溜出许多灵感。

可这仅有的不良习惯,在当了主唱后,就以保护嗓子为由,被公司严令禁止了。

纪尘还以团长的身份加严管教,勤勤恳恳日夜坚守,乔一弦自然被打压得永无翻身之日。

他曾在某个写不出歌的深夜,试图挣扎,可怜巴巴地表示,创作者需要一些外界刺激——

结果,目的没达到不说,反倒被纪尘以此为由扔上了床,上下左右接连翻滚几小时后,腰酸背痛的乔一弦,可算是连仅有的写歌时间,都被压榨掉了。

自此再不敢提。

回忆到这,不可描述的感觉又向下冲刺,乔一弦及时止损,让回忆戛然而止。

瞪了眼几步开外,正背过身认真扫地的纪尘,他飞快将烟盒揣进了口袋。

几天后,在膨化食品的利诱下,丁帆果断打电话叫家人帮忙,又将架子鼓给运了回来。

望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练团室,众人挤作一团,直到这时,激动的战栗才终于从脚底升起。

乔一弦开口:“随便坐,今后把这里当家就行。那,先来讨论一下,该从哪开始练起比较好?”

纪尘接过话来:“各位的水平,之前彼此已经大致了解过了,独奏都没太大问题。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配合得默契。不如先找一首简单的,练练手?”

丁帆坐在鼓后,鼓棒一晃一晃的,正提议用那几首大众化曲目,乔一弦刚想附和,就听尹言不好意思地出声打断了一下。

他俯下身,从琴袋里掏出几份复印件。

一一递给大家,尹言轻咳一声:“我昨晚特意整理的,这两年,我专门写过几首曲子,刚好适合乐团组成初期。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众人低头,只见他特意印成乐团版,也省去了在网上到处找谱子的麻烦,乔一弦敲着手指,跟着哼了两句,灵感噗呲噗呲往外冒。

眼睛一亮,再瞅见其他人也颇为满意的样子,乔一弦手一拍:“行,你们先练着,我试试看,能不能尽快将词填上。”

见众人无异议,乔一弦晃悠着椅子,心情极好,冲尹言竖起大拇指:“有大佬在,就是不一样,相信过几天就能出道了。”

尹言红着耳尖还未开口,纪尘伸过手来,压了压乔一弦的脑袋,笑道:“行了啊你,听你说话,还以为明天上街,就该戴口罩了。”

众人起初打打闹闹,可一旦说好了练习,就纷纷换上另一幅神情。

埋头各自熟悉几回,本身技术就不差,加之这曲子属于新手级别,很快就将谱子记下,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鼓手颔首,丁帆深吸一口气,敲下两个鼓点。

三人极有默契地跟上,鼓声、吉他声、贝斯声,很快融合到了一块儿,形成密不可分的整体,在这个狭小房间里,来回激荡着。

乔一弦抿唇,认真侧耳,转了转手上的笔,笑意渐渐染上眼眸。

他侧身,瞥了眼身旁埋头的纪尘,撞见他裸露的脖颈,和琴弦上滑动的纤长手指,唇角忍不住上扬,乔一弦埋头,“刷刷刷”写下一句——

惶惶不安,兜兜转转,却在某天一切重来。

四人反复练习几次,从最初仅有的瑕疵,到最终完美契合,余音未散,乔一弦将笔一搁,吹了声口哨。

抬头,他真挚地鼓掌几声,随后“啪”地一下拍向纪尘后背,听对方猝不及防吸了口冷气,他嬉笑着,隔了薄薄上衣揉了几揉:“很厉害!正好,我把词填了填,你们看有哪里需要改的。”

忍着后背涌来的热度,纪尘将那张纸扯过来,将每个字看进眼里,半晌,递给饶有兴味凑来的其他人,忍不住将身后不安分的手拉下:“不错,手速越来越快。过不久,咱们就该被迫出道了。”

乔一弦歪着头,感受着手腕处残留的对方指尖温度,随后,他从兜里捞出手机,一本正经点开某宝:“那,未雨绸缪,我马上淘五个口罩……诶,这还有个配套的,挺划算,你要蓝色还是粉色?”

纪尘凑过去,瞪着大图里小裤材质的婴儿口罩,半晌后抽了抽嘴角:“不了,你自己留着换吧,弦宝宝。”

两人你刺一句,我挡一句,打闹了半天,直至听见一阵脚步声,这才暂且停战,抬头。

丁帆“噔噔蹬”跑来,腰上的肉似乎还在一甩一甩,兴致勃勃开口:“诶,一弦,你写得太好了,你试试看,咱们马上就加上歌词练起来吧?”

“对了,这首歌名字叫什么?”

“嗯?”乔一弦只是随手一写,放在以往,至少还得修十多次才会定下名字。

如今突然被问到,他只好摸摸脑袋,随口胡诌:“叫……惶惶?如何?”

丁帆一愣,思索半晌,再开口时小心翼翼:“那以后,为了提升逼格,给它取英文名时,岂不是该叫……yellow yellow?”

不知他是不是在说笑,总之听到这里的两人,同时冷得一哆嗦。

落在发间的手一顿,沉默半晌后,乔一弦手腕一翻,头疼地揉起额角。

之前顺利招募到团员,所带来的喜悦感渐渐退潮,乔一弦这才回想起前世,每每练团时,自己所面临的恐惧——

每天都要怀疑,自己的团员是傻子。

第8章

乐器声轻轻奏响,一段前奏过后,乔一弦闭眼,整段前世回忆开始在胸口激荡起来,最终,却只余纪尘注视自己时,那道温柔目光。

面色也跟着柔和下来,乔一弦沉沉唱出第一句,声音里裹着许多。

是前世,乐团初成形时,对未来的迷茫。

是自升降台坠亡时,自己望向纪尘那一眼的满满无措。

可最终,这一切全都化作了夏日沙发上,睁开眼时,耳畔重新听见的那人清亮嗓音。

五人配合默契,各般声音碰撞在一块儿,完美混合着,乔一弦原本只是随意站着。

随着渐入佳境,身子也渐渐绷直,眼底也氤氲开温柔的雾气。

当最后一个音砸下时,五人不约而同都埋下头,微喘着气,最终,抬头,扭过脖子,相视一笑。

很多时候,不需要多说,音乐,就是我们的语言。

将冷水拍在脸上,乔一弦抖着水珠,呼出一口气,这才终于站直了身子。

走出卫生间,只见尹言和夏云正窝在一起,精神抖擞地玩着PSP,玩得额间都溢出汗来。

房间也不至于那么小,可两人偏要挤作一团,每隔一阵,尹言还要将脑袋靠在夏云肩头,抖着身子笑得蹭来蹭去。

见到这一幕,乔一弦抽了抽嘴角,不忍直视地朝他俩旁侧瞥去。

就见丁帆对身旁两人的腻歪熟视无睹,极有研究精神地紧盯屏幕上激烈对战,手上攥着一包薯片,将食物拼命朝嘴里塞,也不知道是吃的第几包。

乔一弦心如止水,默默抬头,望了眼挂钟——

晚上十点过二十。

再将视线缓慢挪回,就见丁帆同学又伸手,掏出另一袋零食。

乔一弦深觉,对方算是离“型男”二字,越来越远了。

这个房间唯一做正事的,只剩下纪尘。

他蹲在桌子前,将尹言带来的复印件重新整理一次,按照乐团的今后几天排练顺序放好,用夹子挨个夹在一起。

乔一弦满意地望向那道背影,半晌后,两相对比,却有“喜欢的人被其他人欺负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咬着牙,用力清清嗓子,等拼命撒狗粮和拼命吃人粮的家伙注意到后,他这才意有所指开口:“你们不回去吗?再晚点,寝室门都关了。”

“不急不急,”尹言刚将脑袋抬起一点,夏云就又空出手去,顺势将脑袋按回了肩头,“十二点才关门,等这关游戏打完了再说。”

“对啊,”咽下嘴里零食,丁帆有些意犹未尽,缠缠绵绵将空包装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你们不也要回去吗?等等一起啊。”

提到这话题,乔一弦士气顿时熄灭了许多,他飘忽着眼神,抬手揉揉耳尖,故作随意地答道:“不了,我跟纪尘周末都睡这的。”

吃饱后,精神越发抖擞的丁帆听到这句,立马四处打量起来,过了半晌,疑问还是脱口而出:“你俩……都留这睡?”

“啊。”将鞋底在地板上用力磨了磨,乔一弦有些想溜之大吉。

“……有睡的地方吗?”丁帆刨根问底。

“沙发不就是吗?!”乔一弦咬牙。

“可也睡不了两人啊。”丁帆怀疑地瞥了眼墙边,那瘦弱的小沙发。

乔一弦十分想将他扔出去……如果扔得动的话。

日常疑问——为什么之前,不趁着大好机会,让团员通通洗牌?

幸好,纪尘将谱子放好后,就过来解围了,他将手搭在乔一弦肩头,随意开口:“挤挤不就行了。”

丁帆:“那,我也可以挤挤睡吗?从这里走回寝室,那么远,又该饿了。”

听完这句,乔一弦一脸冷漠,抬着脑袋望向天花板,总算知道这家伙突然充满求知精神,是为了什么。

纪尘面色温柔,开口时却拒绝得断然:“不行,沙发小,我俩瘦。”

丁帆被戳到了肉……不对,被戳到了心窝,立马耷拉着脑袋,万分沮丧。

再瞥见旁侧,就差缠绕在一块儿的两人,更是深感人生灰暗,一着不慎,就会掉坑里。

为了泄愤,丁帆再次打开一袋零食,在齿间咬得清脆作响。

终于欢送三人出门,乔一弦松了口气,纪尘刚将门关上,他就一阵风窜上了沙发。

一边嚷嚷着热,一边将衣服捞起来扇着。

纪尘假装自己瞎了,瞪着沙发背森森开口:“去洗澡,换衣服。”

乔一弦笑嘻嘻地听着,也不磨蹭,手一松,任衣服乖乖遮住自己,捞起短裤T恤,就冲去浴室了。

洗完,换好衣服,乔一弦抬手,将镜子里的雾气擦掉后,眯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伸手抓了抓发型,又拍了拍脸,他用力吐出一口气,过了半天,又小心扯了扯衣领,将锁骨露了出来。

完美。

按着左胸口,感受心脏有些絮乱的跳动,他不禁觉得自己成了躲在羊圈里的小白羊。

外面是一只踱步的狼,弄得自己这只小白羊砰砰直跳。

乔一弦不怕他扑向自己,只怕他不愿意将自己吃掉。

思绪又飞远了,外面的纪尘发觉浴室半晌没动静,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乔一弦这才被吓得一激灵,嘴上冷淡地回应一声后,默默伸手,将T恤往下拽了点。

冷静冷静冷静。

降旗降旗降旗。

不过是跟喜欢的人睡一觉而已,盖毛毯纯聊天,明天又是好青年。

最后,打开冷水,在燥热的脸上拍了半天,乔一弦才扭紧水龙头,出门了。

走到沙发前,只见纪尘垂头,在手机上刷刷刷滑动,再走进两步,就能隐约瞧见对方满脸的严肃。

旖旎之情顿时消散不少,乔一弦兴味顿起,屏住呼吸,将脑袋凑过去。

他瞥见屏幕上的字,嘴里不由自主念起:“跟喜欢的人睡……”

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纪尘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念叨什么时,就下意识锁屏了。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乔一弦却愉悦无比,内心哗啦啦开出了玫瑰,不过,善解人意的他还是给了个台阶下:“是不是让你等太久?都无聊到翻起XX知道来了。”

“对啊,”纪尘将手机里往兜里揣,揣了两次才揣进去,面上却一派平静,“你也可以这样,没事找找看,万一碰见可以回答的,帮助他人就等于帮助自己……”

见纪尘都紧张得都胡言乱语讲起了大道理,乔一弦憋笑,放过他:“行了,时间不早,你快去洗吧。”

纪尘顿住话头,赶忙捞起衣服,溜了。

他走后,乔一弦就轻轻在他方才位置坐下。

夏天夜里也很热,洗澡出来没多久,就又满身是汗,可当乔一弦感受起沙发上残留的温度,却只觉无比舒爽。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乔一弦揉揉发烫的脸,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想笑,又不敢太大声。

最终,乔一弦干脆侧身一砸,滚在沙发上,成了只颤抖的虾米。

头发也在沙发上一蹭一蹭地,弄得乱糟糟。

纪尘出来,就见乔一弦将沙发背放了下来,规规矩矩躺在里侧玩起手机。

其实方才说沙发小,要挤着睡,不过是逗丁帆的。

两人本就爱熬夜,太晚了常常就回不去寝室,可练琴练到兴头,哪会管那么多,几次之后,两人干脆跑去家具城买了个沙发,沙发背放下来就可以当床。

最开始,俩人也没想那么多,就图个方便,加之他们也就周末待在这里,经常还一个人来,沙发背也没几次派上用场。

可渐渐,当纪尘察觉到自己,对那家伙的心思微妙后……

瞥了眼乔一弦,只见他裹在短袖短裤里,露出的皮肤白皙。

他的手指噼里啪啦动作着,双腿偶尔抽动几下,移动着位置。

喉咙一紧,纪尘缓缓移开视线,只觉得这天实在燥热,差点就又想冲进浴室,洗澡去了。

最终,两人还是躺在了沙发上,中间隔了个孩子的距离,背对着玩起手机。

饶是手指飞舞滑动,也阻止不了两人不在状态的思绪。

乔一弦抿起唇,只觉得这感觉太过磨人,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遇见。

前世,自己懵懵懂懂,在对方未戳破时,压根只当兄弟情深,还以为自己的依赖,不过是控制欲在作怪。

等在一起了,又进展飞速,虽也有过挠心挠肺,不敢进一步的时候,但总不会像现在这般,实在是地狱模式——

两人躺在同一张沙发上,却连对视都做不到。

在心里哀嚎一声,乔一弦咬紧牙关,抓抓前额的头发,有些忿忿不平。

都到了在网上搜提问的地步,怎么不干脆来问我?!

乔一弦后悔方才没将问题看完,不然,保准会跑去匿名回复他——

不要怂,就是干。

事实却总是伴随着唯唯诺诺。

怂怂的乔一弦,背对着怂怂的纪尘,两人在诡异气氛里,将电话锁屏、打开,锁屏、打开,最后不约而同放下。

为了掩饰,两人都将呼吸刻意放缓,使得对方都以为身后人睡了。

熟不知,对方正同自己一样,被心痒痒的感觉折磨着。

在这个蚊子狂舞的深夜,两个为了装睡的人,宴请蚊子家族饱餐一顿,最终才顶着不敢大动作挠的一串红肿——

兴许是失血过多,昏睡过去。

第9章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乔一弦悠悠转醒。

虽说昨夜很晚才睡着,可他还是早早醒来,甚至毫无困意。

乔一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翻了个身,只见纪尘不知何时也转了过来,面朝自己,唇微张。

光轻飘飘落在那人眼上,乔一弦低头,就见纤长白皙的五指伸来,恰好越过沙发缝隙,微微蜷曲着。

脸在枕头上小心蹭了蹭,乔一弦眯着眼,将对方面容望进眼底,像是回到了遥远的曾经。

前世的自己,很少有机会先醒,毕竟夜晚体力消耗过大,每回从散架状态醒来,就发觉床另一侧是空的。

穿上拖鞋,软绵绵走出去,就会见着咬住一片吐司的纪尘,笑着招呼自己。

到了如今,竟已像一场经年的梦。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乔一弦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往前伸。

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最终,两人指尖触碰,温热顺着一路传达到身体各处,乔一弦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只消跟喜欢的人肌肤相触,就能带来无上战栗感。

半边脸陷在柔软枕头里,乔一弦勾起唇角,后背是暖烘烘的阳光,空气里满是畅快的清新,他闭上眼,享受指腹间的温暖,竟然就这样睡去。

也就没能察觉,在他呼吸沉稳后,对面的人缓缓睁开眼,沉默片刻,将手指更贴近些。

眼中满是波涛汹涌。

离多年的梦想越来越近,再加之热忱的新鲜感,五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白天练团,夜深了也不忙着离开,聊天也好,玩游戏也罢,不知疲倦,满满的少年感。

一叠谱子很快练完了,众人围成一圈,在网上搜寻起其他适合练习的歌,因为之前的太过适合,以致于众人的眼光挑剔许多。

“诶,”丁帆挪了挪身子,突然问道,“尹言,最近没写新歌了?”

突然被点名,尹言下意识朝左侧望去,就撞见了夏云意味深长的一笑,没说什么,又红着脸转回去了。

他轻咳一声:“最近……没什么灵感。”

“噢”了一声,两秒后,丁帆壮志满怀:“没事,最近我回寝室都在学作曲,等学成了,交成品给你们看。”

“你,前阵子不是报了健身班?”纪尘困惑,“练团时间那么紧,你又要健身,可别压榨睡眠时间。”

丁帆挠挠脑袋,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最近……都没去健身了。”

乔一弦嘴角一抽:“前两天不还说,自己专门请了私教,保证能练出肌肉?”

“原本是那么想的,可是第一天练完,我手就抖了一晚上,”丁帆哭丧着脸,“这样还怎么打鼓!我打不了鼓,大家就练不了团,也就没办法走上人生巅峰……就算成了型男,也没人看得见啊。”

四人完全不知该从何吐槽起,干脆默默将视线移回了屏幕,没再搭话了。

去文印店打印谱子时,乔一弦一路都用手遮住刺眼的太阳光,口中喃喃五次“我快化了”。

纪尘听着,默默上前两步,遮住了一些光线,两人就这样你一挪一步,我跟一步,沉默走着。

等到了树荫下,乔一弦手一放,沉沉吐出一口气来,就听纪尘突然开口唤了一声:“阿弦。”

“嗯?”被晒得口干舌燥,头脑发昏,乔一弦反应了两秒,才应着。

纪尘踌躇问道:“你,为什么……都没谈恋爱呢?”

乔一弦闻言,呼吸一窒,走了两步,又重新沐浴起阳光,更是晒到窒息。

……因为你不跟我告白,我又不好意思开口!

否则,按照上辈子的剧本,早该找个人谈恋爱去了。

在心里忿忿吐槽完毕,乔一弦又将手抬起,言语间将球扔了回去:“你不也一样?”

“……可,我长得没你好看啊。”纪尘一心只想诱出答案,强行略过话题。

到底是你瞎,还是我瞎?

乔一弦没回答,在最灼热的区域疾走两步,到了建筑物下,总算垮下了肩膀。

“大概,我喜欢的人,还不愿意找到我吧。”走进文印店前,乔一弦说道。

“所以……你在等他吗?”纪尘抿紧了唇,隔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问了句。

将需要打印的谱子传给店员,乔一弦锁掉手机屏幕,笑笑:“对啊,但愿不会太久。”

两人分别抱着一叠谱子,不约而同略过了方才话题,聊起那些平淡而轻松的琐事。

手上抱着东西,就连用手挡一挡太阳光都做不到,乔一弦欲哭无泪,好不容易又到了树荫下,刚想松一口气——

一抬眼,就看见许久未出现,以致于几乎快遗忘的许于迟。

原本就很热,热得狂躁,旁边有个只知道试探、打死不告白的家伙,如今再对上那张唯唯诺诺的脸,乔一弦只想将手上不轻的一叠纸,通通砸他头上。

果然,太热了就不宜出门。

身旁的人仍旧埋着脑袋,没看前方,自从跟他进行了一回意味深长的试探,纪尘就陷进了沉默状态。

此刻顶着太阳,乔一弦也懒得跟仇敌来场争锋对决,自然也不会提醒纪尘抬头看。

只可惜,按照许于迟的找事属性,是万万不会顺人心意的。

等乔一弦木着脸行走到了树下,就瞥见许于迟那家伙眼睛一亮,十分主动地朝纪尘奔了过来。

额角抽疼,乔一弦思索起用手上东西,将对方砸晕的可行性。

等自己定下脚步,失魂落魄的纪尘这才回神,困惑地抬头。

就见一个模样有些熟悉的男生,笑容满面地朝自己挪来。

脑子里塞满了“他喜欢我吗?要不要告白?被拒绝了,还能不能当朋友?”诸如此刻的标准狗血,纪尘实在空不出多余的思绪,去猜测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许于迟抿了抿唇,没管在旁侧看戏的乔一弦,轻声道:“纪尘学长,我最近加入了一个团,每天都在认真练习吉他,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是吗?”将怀里的谱子往上抱一些,仍旧没想起对方是谁的纪尘有些尴尬,只好模棱两可地答道,“恭喜你,加油。”

许于迟似乎没听出话里的敷衍,紧攥的拳一松,眼里闪着光:“我会加油的。过不了多久,就能超越他了……”

说到这儿,他朝满脸意味深长的乔一弦望去,并且成功收获了一声冷笑。

纪尘这才察觉不对,暗自思索了几秒,猛然醒悟。

倏然扭过脑袋,只见乔一弦盯着自己,唇角微勾,眼神却似刀,将纪尘割得有些不安。

回忆起很久以前的那句“暗恋你的小学弟”,纪尘只觉得在这炎炎夏日里,后背冒出冷汗的感觉,不好受。

原本因着性子,就容易情路不顺的他,如今再来个陌生小学弟插上一脚,更显得战战兢兢,生怕在暗恋之路上摔到鼻青脸肿。

维持住脸上镇定,纪尘缓慢转动脑袋,让脸盲的自己得以仔细看清,那块情路上的石头。

“小学弟,你……”纪尘深吸一口气,努力措辞,“是我的粉丝?”

脸上的柔软笑意一僵,几秒钟后,许于迟讪笑道:“……算是吧。”

随后,他重新整理好情绪,温柔目光投向纪尘:“纪尘学长,我从高中开始,就知道你了。听说,你喜欢跟优秀的人交朋友,我会努力的。一定,一定能做得,比乔学长好。”

说到这,他抿了抿唇:“等那时,我可以有机会,站在你身边吗?”

肺腑之言突如其来,纪尘有些尴尬,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再加之一旁的乔一弦,目光灼灼,更觉自己快要被眼神烫得中暑倒下了。

还好,乔一弦及时接过话头,笑得极有深意:“小学弟,你从哪听说,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

两人均是一愣。

纪尘心脏突然狂奔,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跳出嗓子眼。

许于迟却脸色苍白一度,努力控制住眼中的冰凉,他抖着嗓子,问道:“那,你们是……”

纪尘也抿紧了唇,跟着竖起耳朵,垂下脑袋谁也没看,下巴抵在最上方的谱子上。

乔一弦望去,满意地瞧见那家伙眼中抑制不住的愤怒,只觉得自己像游刃有余的猎人,挽起袖子,伸手一拉,就能轻松拽出某只狐狸的尾巴。

等狐狸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整个人沉默着,只是微微颤抖时,乔一弦才轻飘飘答道:“当然是天造地设的……好兄弟啊。”

他笑着用胳膊顶了顶旁边的人,转过脑袋,目光如炬,言语间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

乔一弦问:“对吧?好,兄,弟?”

纪尘抽了抽嘴角,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隐隐约约的失落。

可此刻,望向对方深黑的眼,纪尘却又总觉得,自己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他只能避重就轻,装作不懂对方深意,舔了舔唇重复道:“是啊,天造地设。”

乔一弦闻言,眯起了眼,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两人暗中较着劲,不知不觉形成了独特的场域,将黑了脸的许于迟,完全排斥在外。

第10章

许于迟愤然离开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拐进小巷时,沉默许久的纪尘,突然打碎了寂静,问道:“阿弦,你会怕吗?”

正咬牙,气身边这家伙迟迟不开口,乍听这么一句,乔一弦立马刺回去:“我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纪尘抿了抿唇,耷拉下脑袋,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乔一弦总觉得他在笑。

等两人走出巷子,离练团室不远时,纪尘深吸一口气:“那,我做好预告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吓着你。”

“……嗯。”乔一弦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生之年系列。

不知道对方所想,侧身撞开门时,纪尘笑了笑:“你想听的,我都会讲给你。”

“再等等吧。”

回到练团室,两人将手上琴谱放下,都没再开口。

正值小长假,尹言和夏云一同坐车回家,丁帆倒是不回去,可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钱,既然这几天不需要练团,他干脆磨磨蹭蹭去健身房了。

只剩下乔一弦和纪尘两个人,事先也没有约定好,可就是前后脚到了这里。

之前那么多天里,所有人都为了练团日夜不休,到了如今,两人并排坐着玩手机,只觉得索然无味,还有种荒废时间的罪恶感。

干脆一同出门,打印琴谱去了。

刚踏出门时,乔一弦抬头望天,立马将迈开的步子收了回来,可再对上纪尘困惑的眼时,他还是蹭蹭,走了出去。

谁知道这次出门,被晒掉一层皮不说,还被喜欢的人和情敌轮番气成球。

此刻,乔一弦窝在沙发里,发誓再也不要顶着毒辣太阳出门半步。

不过……回想方才在门边,听见的那番话,乔一弦又沉了沉气。

戳一下才动一下。

瞥向旁侧,只见那家伙玩手机玩得入迷,似乎之前的言语只是随口一说,乔一弦眸子一沉,有些牙痒痒。

忿忿地朝旁侧挪去,两人的间隙增大,若此刻是并排坐在桌边,乔一弦准会在中间划上一道线。

等等等等等,都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了,乔一弦有些心塞。

纪尘埋着脑袋,似乎对外界一切毫不知情,可等乔一弦回过神来时,却就发觉他不知何时,跟着蹭过来一些。

乔一弦憋屈,又无法发作,只能化身幼稚小孩,同他赌气。

想到这,他再次将身子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距离。

半晌后,就清晰察觉到,纪尘默不作声地朝自己蹭来。

为了避免陷入死循环,乔一弦出声打断:“阿尘。”

“嗯?”纪尘闻言,笑着抬头,将手机锁屏了。

乔一弦也跟着将手机扔回枕头边,叹了口气:“你不热吗?”

此刻正值午后,整个房间却只有一台老旧风扇,呼呼吹着,若刚进入夏天的那段时间里,还能勉强派上用场。

可到了如今,却显得杯水车薪,除了心理安慰毫无建树。

“不啊,”纪尘睁着眼说瞎话,还极具表演欲地搓了搓手臂,“挺冷的。”

乔一弦沉默半晌,发觉自己跟不上对方节奏了:“你……感冒?”

“大概是病了吧。”纪尘皱皱眉,“你一离远了,就感觉冷。”

对方究竟冷不冷,乔一弦不知道,但自己的确被这句话冷着了。

忍住窜上胳膊的鸡皮疙瘩,乔一弦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戳,对方非但没有立刻举手投降,来场轰轰烈烈的告白,反倒上演起玛丽苏剧。

为了表明自己十分拒绝这剧本,乔一弦语气平静无波:“那正好,不会中暑了。”

说完这句,乔一弦拿过手机蹿起来,跑去小板凳上坐着了。

望向对方决绝的背影,纪尘的眼神却渐渐充满了兴味。

他前倾了身子,朝那身影说了句:“可我真的好冷啊。”

“……冷着。”乔一弦咬牙,手指飞快滑动着网页,实际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男朋友。”纪尘慢悠悠说出这句。

随后,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的语气里就充斥了沮丧,伸出胳膊:“冷死了,阿弦来,抱抱我。”

手指猛地一顿,乔一弦差点将手机扔出去。

以龟速转回脑袋,只见纪尘正坐在沙发上,眼中含笑,冲自己做了个拥抱姿势。

呼吸瞬间急促,不过,大脑此刻还是懵的,乔一弦没料到,自己前世与这个人什么都做过了,到了如今,却还会为了那三个字,激动得视线模糊。

小板凳突然变得滚烫,乔一弦揉揉眼,有些坐立难安。

不过,为了不表现得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乔一弦别扭定在那位置,瞪向纪尘目光,半晌,移开了眼。

他小声嘟囔道:“你刚才,不还让我再等等吗?”

“对啊,”收回手,纪尘支着脑袋,笑望快要自燃的某人,“从门口走到这里,够久了。”

埋着脑袋的乔一弦,暗忖起自己定力不足,光是对方说来这样一番话,就被逼得小鹿乱撞。

在“马上冲去抱住他”和“以牙还牙晾着”之间摇摆不定,就听纪尘轻轻说道:“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你再不回应我,我就会以为自己猜错了。”

仔细听,这句话下还真含着小心翼翼。

乔一弦听了这句,反倒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平日里挺聪明,怎么一碰上感情这回事,就迟钝到令人发指。

想到这,乔一弦倏然窜起,咬牙切齿朝那人冲去,站定后,跟对方略带紧张的眸子对视。

猛然间凑近那张脸,两人呼吸交缠在一块儿,乔一弦忿忿道:“阿尘,如果我是只野兽的话,一定咬死你泄愤。幸好我是个人类。”

“现在,也可以。”纪尘喘着粗气,将两人仅有的距离,又拉近了。

彼此之间,心跳如雷,两人鼻尖挨在一块儿,急促呼吸紧密缠绕起来。

满腔的愤怒,立马被浇灭了,眯着眼,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睛,乔一弦宛如受到蛊惑。

将脸微微侧过,乔一弦准确捕捉到攻击目标,狠狠咬了上去。

呼吸短暂一窒,随后,纪尘却愈发急促起来,将手机向后一摔,他扶着乔一弦后脑勺,带着对方向后一仰,任由那暖烘烘的一团扑在自己身上。

因为开头过于激烈,两人这番唇齿交融,与其说是个吻,不如说是目无章法的啃咬,很快,两人的唇瓣就被咬疼了,可谁也没有停止的念头。

纪尘毫无经验,轻而易举,就被对方带着节奏走。

乔一弦虽说在前世身经百战,可每每对上眼前这人,什么技巧都通通忘记。

压根做不到游刃有余,每一次,都忘我得像是第一回 尝试。

一切都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分明不久之前,两人还在一个感慨勇气不足、情路坎坷,一个满腔愤怒、怨对方不开窍。

等到了如今,勇气有了,以为要等上数年的告白,也突然发生了。

不光如此,两人还在这个炎热的夏季,滚作一团,拼命交换着呼吸,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什么。

两人以这个别扭姿势,在狭小的沙发上,用唇舌进行了一番厮杀,不知不觉,乔一弦就伸过手去,滚烫的掌心在对方颈侧来回蹭着。

纪尘也有样学样,用手环住对方后颈,用生着茧的指腹摩挲过,满足地感受着乔一弦微微的战栗。

等到了最后,喘不过气来的两人终于分开,翻了个身,纷纷仰头,抵在沙发靠背上。

不住喘息时,两人这才惊觉,方才自己竟用那种高难度姿势,坚持吻了那么长时间。

如今,可算是浑身散架,腰酸背疼,当然,被咬破的嘴唇也是疼的。

幸亏今天,其他团员都不会来,否则等谁撞见两人这幅姿态,算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阿尘,我一直以为,你挺沉稳的。”呼吸好不容易平缓下来,乔一弦瞪着天花板,突然开口,“现在才发觉,你这家伙想起一出是一出,从不带过渡。”

纪尘闻言,闭上眼,大脑此刻清醒到不行,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再来一次。

努力克制过后,他将衣服向下扯了些,待呼出一口气来,才终于出声,拒绝了这项指控:“就是怕吓着你,所以我才会在门口,特意做了预告。”

“……这预告,跟正片的间隔时间,也太短了吧。”

“等不及了。”转过脑袋,望向对方白皙而脆弱的脖颈,纪尘喉结滚了滚。

猛地抽过枕头,小心翼翼遮住某个部位,他清了清嗓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等不及。”

乔一弦听到这,良久,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像是突然释怀,整个人松懈下来,一歪头,靠在了那人肩上,小声问道:“万一,我不逼你呢?”

“不知道,”纪尘伸过手去,揉了揉对方软软的头发,“也许会等很久,也许永远不会说。”

听完这句,乔一弦回想起前世,又是闷闷的——原来,没有永远错过,自己上辈子就该感恩戴德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怨气,又有了升腾的趋势,乔一弦默默拉下对方的手,张口,在小臂狠狠咬下。

纪尘手臂肌肉明显绷紧,却只是抱歉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第11章

自从放完假,回到学校,三人就经常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准确的说,是尹言和夏云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丁帆就负责在一旁吃薯片,

并且亲身示范什么叫一脸懵逼。

这天,纪尘和乔一弦又搭着肩出去买水,门一关上,尹言和夏云两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绝对在一起了吧。”夏云拍了拍侧板,惨遭虐待的吉他,无辜地发出闷闷声响。

尹言调好琴弦,笑着说道:“话说回来,我前两天将手机忘沙发上了,那晚到了寝室楼下,又掉头回来。你猜,进门瞧见了什么?”

夏云挥舞起想象的翅膀,抱住吉他,眼前一亮:“活春宫?”

“……”尹言唇角一僵。

默默捞起一旁冰凉的矿泉水,在对方困惑的眼神下,手一伸,贴在对方裸露的脖颈。

夏云“嘶”了一声,被冻得一个激灵。

将水收回来,见夏云不住揉着脖子,尹言慢悠悠说道:“降降火,天热,少想点这些东西。”

丁帆坐在一旁,将薯片咬得咔咔作响,总算找着机会插话:“所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尹言耸耸肩膀,“我一推开门,他俩就齐刷刷朝我瞪来,吓得我抓过手机,就溜走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丁帆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趣,将空包装袋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夏云却了然地笑了笑:“这样的话,想象空间就太大了。”

丁帆瞥了他们一眼,满脸写着“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对方脸上的困惑毫不作伪,夏云撞了撞尹言胳膊,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人也太直了。

事实上,乔一弦真的是因为口渴,才跑出去买水的。

每到夏天,他这条命就指望着冰水活下去,无奈的是,练团室那个小房间,根本塞不下冰箱。

原本就空间不足,如今再多上三人,冰箱更是无望了。

所以,另一条街的小卖部冰柜,在这个夏天,几乎被乔一弦承包了。

在烈日下行走原本就是一种折磨,按照乔一弦的性子,必然是速去速回。

但,自从纪尘插足,想尽办法不让乔一弦独自出门后,买一次水所需的时间,急剧增加。

原因无他,纪尘总想趁着二人世界,搞些事情。

乔一弦靠着一棵大树,不住喘息,嘴唇明显被咬破了一些,衣襟也皱巴巴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狠狠瞪了瞪一脸满足的纪尘。

幸好这棵大树荫蔽,晒不着太阳,不然乔一弦早该炸毛了。

“阿尘,”将被攥得有些温了的水,拿起来,贴在发烫的脸边,乔一弦无奈开口,“你不觉得……我俩这样,很像在偷情吗?”

凝视对方一张一合的唇瓣,纪尘又开始心痒痒,暗骂自己一句,他竭力抑制冲动——

毕竟,再偷袭一回,这家伙非得炸毛不可。

将视线挪开,纪尘一本正经,望向大树躯干,幽幽开口:“不是你的主意吗?跟我偷情。”

乔一弦嘴角一抽。

原来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能偷换概念?

“我明明说的是,”乔一弦埋下脑袋,将脚下的土踢了踢,“先不要告诉他们,等他俩折腾完自己的事再说……谁说这叫偷情了?!”

那天,两人干柴烈火,在狭小的沙发上吻得昏天黑地。

乔一弦脑袋昏沉,喘着粗气,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阿尘。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特别是夏云他们。”

纪尘闻言,身子一僵。

气氛凝固许久,他才小声,用受伤语气说道:“……你,不准备给我名分?”

乔一弦闻言,嘴角一抽。

没想到这家伙,自从告了白,画风突变。

前世,两人在一起时,都已经是社会上磨砺许久的大人了,就像是逼他,纪尘也不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转过头,望进对方瞳孔,其间交织着小心翼翼和可怜巴巴,乔一弦眯着眼,总觉得身边养了只大型犬。

忍住上手顺毛的冲动,乔一弦耐心解释道:“你难道没发现,他俩有点什么吗?”

“知道啊,”纪尘神色正经了些,但还是满目困惑,“这两件事,没什么关系吧?”

“不,有关系的。”回忆起前世所闻,乔一弦抿抿唇。

最后,他将脑袋靠在对方肩头,深深叹了口气。

前世,尹言和夏云被命运捉弄,被迫分开。

唯一因祸得福的,便是两人选在最合适的时间点,在一起了,以致于家人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巨大阻碍。

这些事,也是当年庆功宴上,夏云破天荒喝多了酒后,醉醺醺,一字一句吐出来的。

他俩是青梅竹马,两家人的关系一直挺好,可夏云自从懂事开始,就总觉得父母的相处模式,不太对劲。

两人不像是夫妻,处处礼数周到,反倒像合租的房客。

可一旦在外人面前,他俩就会亲密许多,吃饭时互相夹菜,风大了,会体贴为对方披上衣服……

这些夫妻间的寻常小事,放在夏云父母身上,却只是演给外人的一出戏。

等夏云大了些,逐渐认为两人是单纯感情不和,可又为了什么迟迟不愿离婚,才需要在外假装恩爱。

直到某一天,夏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那也是他第一次,撞见平日里坚强的母亲,哭得歇斯底里。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选择离开了。”母亲说,“连演戏,都不愿意陪我。”

夏云渐渐得知,父亲毅然离婚,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过爱。

当年,因为家里人介绍,母亲一眼就爱上了父亲,可不知为何,父亲始终断然拒绝,却迟迟不愿说出理由。

直到最后,他一咬牙,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对家里人坦白,也告诉了正苦苦追求的母亲。

家里人闻言,立马跳出来反对,逼父亲立马找个女人结婚。

最初,父亲抵死不从,然而家里人软硬皆施,到了后来,还荒诞地用性命相逼。

这时,母亲主动找来,说:“我什么也不介意,只要你愿意跟我结婚。你心里有谁,都无所谓。”

想到这几天,家人红着眼,数次都差点朝自己下跪,父亲一阵心力交瘁。

最终,他放弃坚持,答应了这场婚姻。

那段时间里,除了他一人痛苦,其余所有人,无论是家人,还是未婚妻,都满心欢喜。

父亲渐渐接受了这一切,跟曾经喜欢过的男人,也断绝了往来。

即使没办法给妻子真正的爱,至少,他愿意出于责任,去爱护她。

后来,他却发觉,妻子不满足于承诺所说,她开始一心想要同等的爱。

迟迟得不到想要的,她开始变得疑心重,既然丈夫曾经喜欢男人,她就拒绝丈夫同男性单独出门。

可长久的封建思想,却也叫她不允许让丈夫跟女性单独出门。

一开始,父亲体谅她,还愿意迁就,直到后来,社交圈完全被打乱,终于按捺不住,头一回跟母亲大声争吵起来。

有了先例,两人从此大吵小闹不断,其他夫妻吵过之后,感情更深,他们却每是吵一回,仅有的感情就磨平一点。

到了最后,两人除了同住一个屋檐,抚育同一个孩子以外,再无交集。

等夏云长大,父亲终于觉得,没有共同生活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决定净身出户,提出离婚。

母亲很平静地答应了,却又在父亲真正走后,抱住夏云,哭得歇斯底里。

她说:“如果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那些惊世骇俗的念头,我又怎么会整天疑神疑鬼,走到今天的下场呢?”

所以,等到了后来,夏云发觉自己喜欢上尹言之后……

恐惧,逃避,他做过诸多挣扎,却最终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

特别是他发觉,尹言似乎,也对自己有着特殊感情之后。

夏云不敢踏出那一步。

那段时间里,他不敢跟母亲对视,每回尹言来自己家窜门,他就从心底涌起一阵恐惧。

实在忍不了了,他一咬牙,告诉了尹言这件事。

尹言沉默半晌,渐渐红了眼眶,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之后的日子里,尹言逃走了,两人的关系,十多年来,头一回降到冰点。

夏云却颓然地发现,这样根本没用。

某天,凝望母亲打电话时,笑得开心的模样,夏云突然想着:我绝对不会,去祸害一个无辜女孩子的。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女孩子在一起,又是为什么,我必须放弃喜欢的男生呢?

高考结束的假期,夏云一咬牙,在志愿里,填了跟尹言相同的几所学校。

如果有机会,重新待在一个地方的话,夏云想,那么,我一定不会放开他。

前世,夏云曾尝试试探母亲,却发觉母亲一听见苗头,立马脸色都变了。

他就不敢再问。

好的是,当他最后跟尹言历经磨难,好不容易在一起时,母亲已经遇见良人,生活美满。

所以,才会沉默几天后,接受这个事实。

可若是这一世,两人早早在一起……

乔一弦不禁忧虑,生怕有了自己的先例,那两个玩暧昧玩得不亦乐乎的家伙,会控制不住,擦枪走火。

若是害得这一世的他们,情路更为坎坷,那自己的罪过就实在太大了。

乔一弦靠在肩头,小心蹭了蹭对方脖颈。

最终,他挑了重点,讲给纪尘听——当然,只能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偶然听来的八卦。

纪尘也没追问,自己究竟从哪听来这么详细的故事。

他只是沉吟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应下了。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

一边偷情,一边练团的学习生涯。

第12章

有了重生的优势在,乔一弦有时为了偷懒,会将前世自己写过的歌词,重新回忆一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等团员们兴致勃勃交来新曲子时,乔一弦就转着笔,在书桌前支起脑袋,耗费很多时间,想尽办法将歌词和曲子融合在一起。

不过,虽说这世与前世相比,只相差了一个团员,一切却正应了那个蝴蝶效应,所有人,至少朝夕相处的那四个人,他们所经历的故事,以及写出来的歌曲,都跟前世渐渐有了微妙的差别。

即使是乔一弦,也跟过往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每次,他将歌词塞进去时,总还是忍不住涂涂改改,用自己此刻的心境,覆盖当初那个自己。

但也正因如此,他总算找着了机会,去修正过去的黑历史了。

不过……

瞪着方才灵感迸发下,“刷刷刷”写出的两小段歌词,乔一弦将笔一搁,舔了舔唇,差点被自己的那几行字,激起了鸡皮疙瘩。

无论在哪一世,乐团的歌词,都是由乔一弦承包的,而一个乐团的歌词风格,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众人对这个乐团的印象。

如同上一世,最初小有名气时,乔一弦心中满怀对梦想的憧憬,以及对音乐真挚的喜爱,所以,他写出来的歌几乎都是励志型,情歌占少数,媒体也就爱拿“励志天团”之类的词汇吸引读者。

几乎都到了乐团发展后期,根基已稳,许多路人已经对乐团产生了固有印象后,乔一弦才渐渐开始写起了情歌。

原因……当然是跟纪尘搞在一起了。

而这一世,没有长时间的单箭头,没有躲避新闻媒体的担忧,两人就这样轻易,而又稀里糊涂地谈起了恋爱。

如今可真是年少,两人每天玩“偷情”梗,都能玩得不亦乐乎,狭小的练团室内,隐隐约约全都是漂浮的粉色气泡。

若非乔一弦某天午夜梦回时,突然回想起自己刚重生时的理想抱负,差点就要跟纪尘就此共沉沦了。

于是,乔一弦一脸严肃,对纪尘提起了这件事。

无视掉对方“爱情与事业不相冲突”的据理力争,乔一弦定下“晚上九点后,不能以谈恋爱为目的打扰我”的规章,毅然决然,将自己关在寝室里搞创作。

事实证明,拉开距离并没有派上多大用场,乔一弦现在只要一拿起笔,一想起写情歌,满脑子都是纪尘那张脸,以及……少儿不宜画面。

不光如此,夏云和尹言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前世写的歌,一首比一首磅礴大气,如今交上来的,却大多数都能听得人甜掉牙。

仰头,乔一弦将后脑勺抵在椅背,瞪向天花板,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沧桑——

我为了你俩,都在搞地下恋了,你们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吗!

虽说如今,他跟那几个家伙年纪相仿,但有时仍旧忍不住,自心底升腾起身为长辈的焦虑。

……当然,在纪尘面前除外。

面对纪尘,乔一弦永远十七岁。

到了后来,每个人都进步显着,写出不少高水准歌。

乔一弦听着那些曲子,创作热情急剧升腾,当然,相对的,恋爱时间也急剧缩短了。

直到纪尘,渐渐开始用哀怨眼神瞥向自己……乔一弦总算将那些填好词的曲整合在一起,眼里闪光——

是时候,录一张唱片了!

他将这个意见提出来时,得到了四人一致的肯定。

毕竟在这个年纪,玩乐团的,不说结果怎样,谁不愿意,录一张属于自己的唱片呢?

等大家又以吃吃喝喝调调情为主,正经录音为辅,度过了两个月后,终于勉强录出了五人都满意的作品。

“过两天,我们就去把碟投给唱片公司吧。”乔一弦拍着吉他,梦想即将起航的愉悦感,染上了眉梢。

谁知,听完这句,四人忽地齐刷刷望向自己,满目诧异。

唇角一抽,狠狠拍了拍身旁纪尘的后脑勺,乔一弦问道:“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一弦,原来我错怪你了。”将手上的鼓棒晃来晃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丁帆拿了双筷子,“我一直以为,你说出道,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尹言倒比较正经,沉吟片刻说:“投唱片公司,的确是条途径。只可惜我们专业不相关,没有演出经历,并且,还是大学在校生……唱片公司一般不会看好我们,即使收下CD,可能也会转身就扔掉了。”

乔一弦眨眨眼,这才想起了这回事。

前世,即使他们已算运气不错,没过几年,就签到了唱片公司,但不管怎么说,当时,他们已经是毕业生了。

加之那之前,他们到处找机会驻唱,也算是寻得了门路,这才有了契机,跟那个公司搭上线。

乔一弦也不是忘记了这事,只是他一直想着,自己好歹有那么多年的记忆,知道一家唱片公司,究竟需要怎样的音乐。

所以,经过自己筛选后,只要公司愿意认真听,就应该会对他们抛出橄榄枝。

可乔一弦压根没想到……他们多半,从头到尾都不会听。

壮志满酬被泼了冷水,乔一弦耷拉下脑袋——

总不能有了重生的优势后,自己仍旧走前世老路,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再驻唱几年?

况且……

他回忆起之前数次,许于迟带来的挑衅,又气得牙痒痒。

只想立刻获得成功,让那家伙明白,只有自己,才能与纪尘并肩而行。

见到乔一弦从气势汹汹的小老虎,瞬间化身成沮丧的小兔子,纪尘忍不住上手,安慰地将他头发揉了揉。

结果因为手感太好,忍不住再揉了几下。

……

等乔一弦忍无可忍,生怕自己被揉秃了,这才转过头,朝纪尘狠狠一瞪。

纪尘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将手撤下,纪尘说起正事来:“其实,我想到一个办法。”

“说。”将自己头发归位,再三确保过每个部分的头发都还健在后,乔一弦松了一口气。

“之前社团不是来过人,宣传什么乐团比赛吗?专门鼓励学生乐团参加的。”纪尘说,“如果能得奖,好歹算有了资本,去找唱片公司谈……而且这样,我们能将自己写的歌当做比赛曲目,这样宣传了。”

眨眼,认真听完后,乔一弦觉得这想法没有问题,只是……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宣传?难道有哪次社团活动,你去参加了可我没去吗?”乔一弦困惑。

回想起那天,纪尘忧郁地揉了揉肩膀:“你去了,可是宣传的人还没进来,你就睡着了。”

“你别说,脑袋可真沉,压得我那半天都没缓过来。”

朦胧的印象浮现出来,乔一弦讨好地笑了笑,捏了捏对方肩膀。

谁知道下一秒,纪尘话锋一转,又见缝插针教育起来:“那是因为你头一晚,熬夜了吧?你看看,这两天的黑眼圈有多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事揍你玩儿呢……”

乔一弦心里一突,忙接过话头:“对对对,是是是,我有错,我改正。下回如果再顶着黑眼圈见您,请务必将我送进动物园。”

“我哪舍得?”被他的话逗乐了,纪尘笑了笑,没再唠叨。

尹言和夏云两人,沉默地看完这一幕后,怀疑自己眼睛快瞎了——

你们两个想瞒,就不能稍微收敛点吗?!

一旁的丁帆却画风突变,无聊地思考起晚餐该吃什么,等前方两人终于闹完了,才在心里感慨一句——

友情,永远那么令人感动。

到了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去参加那个,连名字都没能记住的比赛。

虽说除了乔一弦,其他人都认定签唱片公司,是件很遥远的事。

不过,在听说又丰厚奖金后,大家的积极性,就又被调动了许多。

这个年纪,逐梦的少年,差不多都有这样的共性——

能有一个表演的舞台,最好能顺带有一份自己得来的收入,就已经算是,足以为之拼搏的理由了。

之后的日子里,大家一改往日悠闲作风,日以继日练习着,当然,某些事,还是需要坚持——

比如,乔一弦和纪尘长时间出门买的水,尹言和夏云窝在沙发一同打游戏,丁帆要花费不少时间,来思考自己,午餐或者晚餐吃什么……

除了这些以外,其他事,都暂时被他们抛之脑后了,众人一心一意,为了即将到来的比赛而辛苦练习着。

等他们吵吵嚷嚷,总算能完美合上所有歌,并且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时——

终于,到了最后填确认名单的阶段。

在这段忙碌而充实的时间里,五个人算是第一次闲下来,围成一团。

他们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都是皱着眉头,瞪向那张可怜巴巴的乐团信息表。

“所以……你们有人想好,乐团,该叫什么名字了吗?”

作为取名困难星人,可又担任团长职务,在被拼命甩锅的时候,纪尘欲哭无泪。

第13章

“其实……”乔一弦松了松眉头,倾过身子,用手点了点信息表,慢悠悠说道,“我想出来一个名字。”

“嗯?”转过头,纪尘略带讶异地对他挑了挑眉,“你不是常说,自己平生最害怕取名吗?”

乔一弦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同纪尘对视了一下,没有解释。

毕竟,盘旋在心中的这个名字,实际上,并不是乔一弦自己取的。

前世,大家也为了一个团名惆怅很久,特别是恐惧取名的乔一弦,最终,还是纪尘在驻唱前一晚,一拍桌子,吐出了这个名字。

反正时间紧迫,大家也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而如今,怀着小小的私心,乔一弦便毫无愧疚地,决定窃取他的成果。

毕竟……他有些担忧,如果拖到最后,纪尘这一世,会不会又临时想出什么奇怪名字来。

再加之,乔一弦已经与那个团名有感情了,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

轻咳一声,乔一弦脸不红心不跳地问道:“象牙塔,怎么样?”

“似乎……有点中二?”纪尘眨了眨眼睛,“不过也还行。”

乔一弦默然。

你知道,你是在吐槽自己的取名水平吗?

对上纪尘沉吟的模样,乔一弦有些想笑。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伸过手臂搭住纪尘的肩膀:“别想了,反正这名字是你取的。”

“……我?”对面两人见到这勾肩搭背的一幕,眼神戏谑,纪尘瞥见了,脸有些发烫。

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拍了拍肩头的温热。

“嗯,梦里梦见的。”从善如流地将手收回,乔一弦一本正经开口道,“昨晚,你在梦里对我说的。而且你还说,如果选择这个名字,乐团将来必定会大火。”

纪尘嘴角一抽,沉默半晌后,斩钉截铁回了一声:“不可能。”

“为什么?”乔一弦眨眨眼。

“如果我进你梦里……怎么可能,跟你心平气和讨论什么鬼乐团名字?”将身子几不可闻地朝乔一弦方向倾过,纪尘压低了声音,“肯定会抓紧时间,选择做其它事情。”

说到这里,他趁着有桌子阻挡,偷偷摸摸勾了勾乔一弦的手指。

“……”乔一弦浑身一抖,将手默默挪开,忍不住在心里控诉——欲求不满的青少年,真可怕。

抬眼,果真发觉尹言他们眼神充斥着“早已看穿一切”几个字。

看来地下情搞不久了。

在心底叹了口气,乔一弦默然移开视线。

毕竟不管怎么说,乔一弦心理年龄已成熟,如今便很实际地,担忧起自己未来的腰。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乐团的名字,总算是这样有预谋却又草率地被定下了。

众人也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打打闹闹练练团,没过多久,比赛就要来临。

在比赛前一晚,待其他三人打着哈欠挥挥手走后,乔一弦和纪尘就继续窝在练团室里,收拾起明天需要带的物品。

坐在沙发上,乔一弦倾过身子,很悠闲地将桌子上原本散乱的乐谱,强迫症般按照首字母顺序一张张垒好。

正收拾得无比畅快,突然,就听见纪尘那边传来低沉的一声:“阿弦。”

“嗯?”手一顿,乔一弦转过脑袋,眨眨眼。

只见纪尘正坐在小板凳上,将头埋得很低,来来回回认真擦着明天要带的贝斯,从乔一弦的方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你其实是认真的吧?说想通过这次机会,进唱片公司。”

“啊,不然呢?”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乔一弦诧异地挑了挑眉。

紧抿着唇,纪尘手一顿,似乎踌躇了好一阵,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暂时不行的话,其实也没有关系的。”

“嗯。”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乔一弦渐渐勾起唇角,突然松了一口气般,将手上的一叠谱子轻轻放下,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我陪你的时间,绝对,绝对会比完成一个梦想所需要的长度,长得多。”纪尘柔声说完这句后,似乎觉得自己没头没脑地这般真情流露,有些难为情。

轻咳一声,他接着用力擦起琴来,结果有些心绪慌乱,不小心就碰到了琴弦,颤音在这个狭小的室内久久回荡着。

“好。”有些想笑,乔一弦即使没有转过头,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慌张模样,不过,却又的确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等声音回荡完毕,乔一弦歪了歪头,还是说了一句:“不用担心的。”

“我昨晚其实,还做了另一个梦。梦见说,我们一定会成功。”

第二天,平时休息日,都必定要赖床到中午的乔一弦,却在天刚亮时,就悠悠醒来。

他睁开眼,待视线从一片朦胧,化作了清晰,乔一弦凝望着窗外的微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

半晌后,他轻轻转过脑袋,视线就缓缓落在那个面朝自己,微张着唇瓣,鼻息间呼吸平缓的纪尘。

视线贪婪地滑过对方的好看的眉眼,乔一弦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般静默的时刻,实在是太弥足珍贵了。

思及这家伙昨晚,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朝自己打预防针的模样,唯恐自己目标定的太高,承受不了打击,一朝摔下就爬不起来了。

乔一弦知道他会想这一切,即使这家伙从来装作风轻云淡,默默关心,却不爱说出口。

抿了抿唇,乔一弦心里有些痒痒的。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事情,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还是小心挪动过身子,两人之间原本就极其狭窄的空隙,渐渐消失了。

他眨眨眼睛,感受着对方温润的呼吸,轻轻凑近,乔一弦在那紧抿的唇边,落下一吻。

不用担心。

摩挲片刻后,乔一弦意犹未尽地撤离,在心里缓缓说道。

你男朋友,可是开了外挂的。

坐在休息室里,除了乔一弦以外,其他四人即使没说,但从表现来看,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

唯独只有乔一弦一人,埋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玩起了很久都没通关的手机游戏。

纪尘就坐在他旁边,紧张地揉了揉脸,结果转过头就撞见这一幕,心里有些微妙——

这么一看,昨天,应该换做这家伙来为我打气才对?

“诶,一弦。”因为紧张,中午饭都没吃多少的丁帆,为了转移注意力出声问道,“你原来,是不是参加过演出?怎么这么游刃有余的样子。”

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点击,跳跃的小人撒欢地向前飞奔,矫健地跳跃过无数长相诡异的障碍物,可惜最终,乔一弦即使屏住了呼吸,还是眼睁睁忘记它被突然钻出来的食人花,噗嗤一口吞掉了。

瞪着屏幕上的“再来一次”,乔一弦泄气地关闭了游戏,刚巧听见丁帆的提问,叹了口气回道:“有什么好紧张的,直接当做在排练就好了。”

“问题是……排练的时候,并不会有人全程瞪着你啊。”轻度社交恐惧症患者丁帆想象这一幕,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按捺不住嘟囔道。

“放心吧。”乔一弦将手机揣回兜里,往纪尘的方向蹭了蹭,嘴上却柔声安慰道,“反正你坐在最后面,不仔细的话,其他人压根看不见你。你只管埋头敲就行……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这里有个好主意。”

“什么?”丁帆坐直了身子,眨眨眼睛。

“留长发啊。”方才还被游戏打击得蔫下来的乔一弦,此刻却兴致勃勃地逗弄起团员。

“为什么……难道是显脸小?”想象了一番自己留长发的画面,丁帆实在控制不住,浑身的肉都抖了几抖。

旁侧的纪尘也朝自己投来好奇的一眼。

“不是。”安抚地拍了拍身边人的手,乔一弦眨眨眼,故作满脸诚恳,“那样的话,你就可以疯狂甩起秀发。”

“等头发一挡,你就完全看不清观众了,天然屏障。”

丁帆抽了抽嘴角,没有搭理他,默默移回了视线。

原本想转移注意力,然而并没有成功,反倒听了个很冷的笑话。

搓了搓胳膊,丁帆沮丧地决定,自己还是继续紧张吧。

当五人深呼出一口气,走上舞台时,在各自的位置站好,因为台子很高,轻易就望见了场下寥寥无几的路人。

因为只是初选,比赛场地选在某个户外,此刻,除了几个满脸严肃,将气氛营造得格外紧张的评委,所谓的观众,都只是闲来无事看个热闹的人。

很多还只是小孩子跑过来瞧一眼,伸着脑袋望了半天,似乎感觉无趣,就转身走开了。

毕竟,在这一年里,乐团时代还没有来临。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摇滚乐仍旧被贴着“吵闹、嘶吼、小众”的标签,是喜欢清静的人,听来会忍不住蹙眉头的音乐。

即使是喜欢听的人,许多也只是抱着“听个热闹”的心态,并不会留意这些歌曲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含义。

因此,在这个路人来来往往的地方,乔一弦他们站在台上,并没有几个人愿意耗费时间来驻足聆听。

第14章

乔一弦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他转过头,才发觉团员们纷纷微皱着眉,眼神略带不安地,投向空荡荡的台下。

原本乔一弦只是有些感慨,觉得这个乐团还未兴起的时代,能够拿着乐器站在这里,已经算是弥足珍贵了。

不过如此看来,也就他一个人会这样想,其他团员全是初次登台,乍见这一幕,自然而然会神经紧张。

颇有经验的乔一弦只能率先打起精神来,安抚地朝他们笑了笑,喂下四颗定心丸。

其他人纷纷下意识回了一个笑,这才猛地从那份不安中抽离出来——

彼此对望着,随后,大家都从团员眼中望见了积攒的勇气,忍不住用力点点头。

乔一弦勾起唇角,转过身,面对着此刻尚且只有寥寥几个小孩子的台下。

只听见丁帆率先敲了敲鼓棒,随后,鼓点敲响,吉他声与贝斯声紧随其后,一段有节奏感却又不显粗犷的前奏过后,乔一弦抿了抿唇,轻轻闭上眼睛。

他凑近立麦,开口,声音自胸口发出,台下的小孩子立马兴奋地欢呼起来,有些凌乱地打着拍子,不过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乔一弦。

此刻,他的心沉甸甸的,思及自己兜兜转转,曾经拥有过极致的辉煌,也和深爱的恋人相处愉悦,却在事业爱情最急速上升的时刻,因为一个人的嫉妒与恶意,一切被迫戛然而止。

幸好,上帝并没有真的完全夺走他的一切。

上帝给了乔一弦新的机会,从重新睁开眼的那刻开始,他人生所有曾做过的选项,都被重置了。

能不能,或者说愿不愿意重新拥有一切,全凭乔一弦一人定夺。

歌声,琴声,鼓声,渐渐交织在一块儿,化作一股温柔的力量,将乔一弦拽入更为温暖的地方。

他很幸运,能够回到年纪正好的这一年,开了外挂,早早地就与喜欢的人相恋了。

而现在,他想要一鼓作气,重新抓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灯光,舞台,掌声,欢呼……

更重要的,是在练团室的日日夜夜,与团员们为了一个音符争论不休,喝着饮料聊天到天亮,心情不好时互诉心事,一同享受着音乐,所带给他们的每一刻美好。

所有的决心,通通都融化在歌声里,回荡于这个小小的舞台周围,通过音响,竭力传达给每个想要听见它的人。

缓缓张开眼,乔一弦眼神闪了闪,他发现,前方椅子上,原本仅有几个老年人和孩子的位置,如今挤满了许多双好奇的眼。

这些人里,有刚刚放学回家,经过此处的高中生,有兴致盎然钱,来凑热闹的同龄人,还有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却又渐渐驻足于这个地方的上班族……

他们大多都面带微笑,即使满身疲倦,也阻止不了那些人从陌生的歌声里,听见自己的故事。

不光如此,有些老人和小孩,似乎只是单纯地为好听的旋律而欢喜,但即使如此,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传达。

乔一弦心痒痒,又暖又柔软,他禁不住将更多的温柔,揉进了歌声。

即使前世,他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也依旧在每一回与陌生面孔的碰面中,不知疲倦地为他们动容。

如果能够通过歌声,带给素不相识的人共鸣,那大概就是,每个音乐人所坚持的,和想要完成的事情。

最后一次扫弦过后,余音仍在,乔一弦的声音缓缓停下,台下也跟着安静好几秒后,突然,不约而同爆发出热切掌声。

转过头,只见其他团员眼中,也纷纷闪烁着光亮,都被这一幕动容了。

乔一弦朝评委席望去,只见三位评审纷纷站立,如同场下的人一般,用力鼓掌。

半晌后,最中间那一位拿起话筒,真诚地笑着开口道:“我已经很久没能听见,这么温柔的摇滚乐了。”

“恭喜你们。希望你们能带着这种好音乐,继续走下去,一路踏上决赛的舞台。”

“乐团,也是时候,需要发出不一样的声音了。”

与此类似的话,前世,乔一弦曾在数次颁奖典礼上,从各种版本的颁奖词里听过。

却从未有过哪一次,是如同这个时刻一般,令人为之动容,心跳激荡,血脉贲张。

忍不住转过脑袋,恰好撞见纪尘也正笑望自己,漆黑好看的瞳孔间,满是迷人的神采。

勾起唇角,乔一弦将视线转回,跟团员一同,朝评委席和台下,分别深深鞠了一躬。

下台时,乔一弦的脚步才略显匆忙起来。

方才那一刻很好,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是他没办法立刻——

光明正大地,拥抱亲吻自己的恋人。

这种兴奋和满足感太久违,毕竟前世,即使乔一弦对音乐的热爱一如最初,然而演出活动多了,无可避免地,还是会渐渐找不回最初的那份感动。

乔一弦始终安慰自己,却总免不了遗憾,然而此刻,那份遗憾,却被成倍地弥补回来。

他们一同将乐器搬去车上,累得满头大汗地搬完后,其余三人纷纷上车吹空调,唯有乔一弦立在最后,还轻轻扯住了刚想上车的纪尘。

回头望了一眼,乔一弦对他眨眨眼,纪尘似乎就懂了什么,笑了笑,没再上去了。

见两人半晌没动静,夏云按捺不住,在车子里嚷道:“你俩在调情呢?这么磨蹭。”

“啊。”乔一弦笑着应了一声,“你们先回去吧,我俩等调完情,就直接回练团室。”

身边的人神采飞扬,纪尘的眉梢也随之感染,跟着喊了一句:“那,贝斯就麻烦你们了!稍微有点沉,作为谢礼,晚上给你们带好吃的。”

“靠。”夏云嚷嚷一句,“你们当打发丁帆呢?去去去去去,省得看着你俩整天牙疼。”

“……”缩在角落里,丁帆正被挤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结果膝盖还莫名中了一枪,极其无辜。

尹言在一旁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别伤心,帆帆,等我回去收拾他。”

丁帆听罢,总感觉这话亲昵得有点奇怪……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乔一弦拽着纪尘,两人在路上飞奔着,这条小路基本没什么人,就算他俩跑得头发凌乱,被风刮得不成样,也没人会碰见。

纪尘也就任由他闹腾,还饶有兴味地趁着四下无人,用力捏捏对方的手。

他俩不停飞奔,一路跑到了一栋废弃楼下,原本就缺乏锻炼的乔一弦,直到这时才缓过了兴奋劲儿,上气不接下气地,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纪尘有些想笑,却堪堪忍住了,将注意力放在此时此刻,他俩方才因飞奔而牵在一块儿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牵着,唯恐对方反应过来反悔一眼,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手就同那只柔软掌心,扣在一起。

乔一弦虽说跑得太快,突然停下来,的确有些头脑晕眩,不过,手心明显的触感还是敏感可闻。

发觉对方的小动作,他暗自笑了笑,并没有戳穿。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故作无事地,在阳光照得见的地方,牵着手,缓缓向前走着。

就像是大街小巷里,每一对极其普通的恋人。

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接触的皮肤上,心不在焉地走了半晌,他俩终于绕到了这栋楼后面,发现一个绝佳的“偷情”圣地——

两架秋千正随着微风晃来晃去,明显是经常有人打理的样子,不像方才在正门望见的其它东西那样,荒废许久。

应该是小孩子经常会来这里玩,不过好的是,如果坐在秋千上,四面八方,只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来人,而且来者很轻易就能被发觉。

相视一笑,两人什么也没说,就牵着手到了那里。

直到站在秋千前,乔一弦才恋恋不舍地送开对方手掌,假装没有发觉那家伙明显的失落,乔一弦一转身,就坐在了秋千上。

纪尘就站在前方,微风吹来,秋千轻微地摆动着,乔一弦随之抬起脑袋。

眼神里满是温暖和欣然,乔一弦挑了挑眉,轻声问道:“这么重要的时刻里,难道不准备给你的男朋友,献上一个吻吗?”

纪尘埋下脑袋,窥见自己暗恋许久的家伙,此刻正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晃晃悠悠的秋千上,笑着望向自己。

身后美景很好,却比不上这个人的好看,乔一弦仰起脑袋时,眉眼间满是诱人神采,露出的白皙脖颈也线条流畅,笑望向自己。

不光如此,他方才甚至还在,向自己索吻。

咽了口唾沫,纪尘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整个世界,都美好到不真实——

以为很遥远的梦想,突然就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曾以为触不到的恋人,却在此刻,对自己笑得诱人而温柔。

他凑过去,俯下身子,乔一弦也顺势将脑袋更上仰了些。

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心痒痒的同时,纪尘强忍着道出一句:“阿弦,我突然觉得,你梦见的一切好事,都会是真的。”

灼热呼吸交织在一块儿,将心里最想说的那句道出口后,因为忙于练团而许久未搞地下工作的纪尘,实在按捺不住——

他轻柔地,在觊觎已久的唇瓣上,温柔摩挲起来。

第15章

两人先是紧闭着唇,温柔摩挲,触碰着,一阵风吹来,秋千摇摇晃晃,乔一弦便自胸口溢出一声轻笑。

突然,他伸过手去,按住了纪尘的后脑勺。

一声粗喘溢出,纪尘忍不住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出了舌尖。

轻轻舔过对方唇瓣,待那紧闭的唇,轻轻张开了,他便趁虚而入,在温热的里侧,混乱地逡巡起来。

乔一弦原本揉在对方发间的手,忍不住下滑,经过后脖,最终选择停在对方温暖的后背,用力蹭了蹭。

纪尘原本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也了伸过去,轻柔而温热地,摸索过乔一弦颈后。

少年的热度就通过指腹与皮肤的接触,轻松传递过来,纪尘轻柔按在了对方凸出的骨头上,揉捏起那处。

“唔。”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乔一弦终究按捺不住,顾不上少年者的矜持,也跟着伸过舌尖。

两人的舌,温热而湿润,原本只是试探着触碰一下,随后却算是渐入佳境,还互相争斗起来。

透过那块皮肤,纪尘感觉到,乔一弦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可偏偏,他又要像只不服输的小怪物,伸着舌头,拼命舔舐着。

秋千轻轻摇晃,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静默无声,唯有两人互相掠夺时,发出的声音在回荡着。

仰起脖子,乔一弦长时间维持这个动作,让脖颈酸疼到不行。

可他就是不愿停下来,唇舌的攻势并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演越烈。

颈后,纪尘温柔揉按的手指,触觉是如此地清晰,乔一弦觉得今日必定很热,都快要将人融化了。

不过,脖颈酸疼算不了什么,烈日当空也没有关系,就连被对方吻到软了身子,乔一弦也一点不觉得丢人了。

他只是想要同恋人分享自己激动的心情,却可又苦于言语太过单薄。

而这番缠绵而又温暖的接触,却能正好释放他体内翻腾着的,又苦于发泄不出的东西。

停留在对方背后的手掌渐缓,最终轻轻停下,舌间原本急促的缠绵,也变得轻柔而缓慢。

你一定不知道,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乔一弦心想。

他将舌尖朝对方伸去,对方也配合着顺势收回,最终,乔一弦将舌落在对方唇瓣,温柔地吸吮了一下。

感动的是,发现很多事情,真的可以靠自己努力去掌控的,乔一弦想着。

所以,既然我俩都那么努力,我也一定可以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轻笑一声,向后仰了仰脖子,纪尘也趁机追过来,落下一个轻吻后,撤退了。

后来,纪尘坐在一旁的秋千上。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学生,却缩在小孩玩的秋千里,收着腿,随着风吹过来,以相同的频率晃晃悠悠着。

好不容易,喘息平静下来,纪尘用力握了握秋千的绳子,踩着地,轻轻荡了两下。

他笑叹了一句:“今天的阿弦真热情。”

“你是在……控诉之前的我吗?”乔一弦眯着眼睛,也随着频率一同晃荡着,“没办法,今天比较特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纪尘埋头,低声说道,“那我希望,今后的每一天,都是特殊的。”

说到这,他轻咳一声,趁着一阵风吹来,紧握着绳子,用力荡了起来。

乔一弦转头,看到了他微红的耳根,有些想笑。

再转回头,他盯向前方空无一人的空地,几片叶子被风吹落,却顽强地在地面悬着着。

乔一弦也踢了踢地面,身子晃晃悠悠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浑身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好像所有的躁动,都被对方轻易抚平了。

那些好的,不好的,喜欢的,讨厌的,全都在生命里远去,通通都不如,跟那人的一个吻。

美梦成真,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一弦想,厉害的是,现实比美梦,还要美上许多。

“诶,”突然,乔一弦转过头,跟用风拼命降温的纪尘对上眼,“为了表示庆祝,待会儿回去,告诉他们吧?”

“……什么?”纪尘一顿,脚猛地踩在地上,鞋底在地面磨蹭一段后,总算将身子稳了下来。

他的嗓子有些抖:“你说,告诉他们……什么?”

望着对方紧张得瞪眼的模样,乔一弦有些想笑,花了好大力气忍住了:“当然是你,一直想要说的事。”

于是,等他俩又一番唇舌奋战,拥抱温暖之后,总算意犹未尽地提着食物,踩着夜色回到了练团室。

刚一进门,乔一弦就望见那三个人,正围在一起,聊些什么。

一种荣耀而归的紧张油然而生,手上的塑料袋发出声响,乔一弦清了清嗓子,随后,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手背。

纪尘什么也没问,就从胸口溢出一声笑意,而后很自然地将那只手,轻轻握住了。

“诶诶诶,”十指相扣后,乔一弦开口,将那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各位,我想宣布一件事!”

在满是困惑的齐刷刷视线中,他轻笑着抬起了两人交握的手,还在半空中晃了晃。

“噢。”哪料到,尹言跟夏云见状,不约而同发出这样一句,就又默默转回了脑袋。

“……”交握的手同时一颤,乔一弦用余光瞥见,一旁的纪尘抽了抽唇角。

乔一弦在心里为自己抱屈——

你们平常,不是对这件事特别好奇吗!

丁帆倒是还算捧场,他并没有立马回头,而是选择了睁大那眼,眼中满是困惑。

“所以,你俩这是从好兄弟,总算升级成……”他迟疑着,认真措辞一番,“好闺蜜?”

乔一弦闻言,望了望天花板,身子一僵。

……这跟说好的剧情,不一样。

身子一抖,乔一弦默默放下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无比感伤,不过即使如此,两人十指仍旧相扣,没人松开。

乔一弦正认真思考着,该不该换点心意,找个借口,跟这群完全不靠谱的团员们分道扬镳,重新做人。

结果,瞪着前方不久,他就发觉,分明是早早转过身的两人,如今,背部竟同时颤抖起来。

“噗嗤”一声后,他听见,尹言和夏云,不约而同都笑出了声。

用力拍了拍丁帆后背,夏云却仍旧笑得身体颤抖,他弓起背,朝丁帆竖起大拇指:“帆帆,我认为,你今后可以为一弦排忧解难了。”

“什么?”丁帆见状,坐在椅子上,十分茫然。

“因为我觉得,你要是写词,肯定也写得挺不错啊。”夏云笑了笑,将额头轻轻靠在尹言肩上,“用词十分精准。”

丁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夸了,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尹言也就跟夏云靠在一块儿,一起乐了起来。

乔一弦见状,望了望他们,又望了望天花板,再望了眼身边的纪尘。

正在感慨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听见自己身边的人,也跟着一同笑了出来。

听到这里,乔一弦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一个没忍住,他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后,就也跟着,一起乐起来。

轻咳了一声,丁帆瞪着桌上的食物,听着满室的笑意,不知不觉,也渐渐勾起了唇角。

五个人,在狭小的室内笑成一团,几天前还是风风火火日夜不休练习的场地,如今却瞬间变得温软愉悦起来。

最后,夏云总算止住了笑意,开口问道:“所以,你俩干柴烈火,在外面做什么了?怎么一回来,就控制不住公开了。”

“就是很单纯的,突然想了啊。”跟纪尘一同走到沙发,坐下,倚在靠背上,乔一弦舒缓了眉眼,“反正你们,不都早知道了?只是我承不承认的区别。”

“既然如此……你之前,为什么还瞒着?”夏云困惑。

“没什么,”乔一弦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就是觉得,偷情比较有趣。你可以当做这是我们恋人间的小情趣。”

似乎被对方大方承认的“恋人”取悦了,纪尘唇边笑意依旧,却染上了更多的温情。

瞥见身边人的动作,见他一双眼睛都被揉红了,这才伸过手去,将他的手轻轻拉下来。

乔一弦任凭自己的手,缩在对方温热的掌心间,乖乖坐在那里,也不挣脱。

后来,两人还对视着笑了笑。

从那个方向望来,只觉得这一幕实在的没眼看,于是夏云抽了抽唇角,移开了袋。

“所以……”看着他俩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丁帆这才完全正经起来,瞪大了眼睛,“你俩真的是……?”

“不然呢?”说破了以后,乔一弦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将脑袋靠在了纪尘肩膀,蹭了蹭,而后闭上眼睛。

纪尘任凭他靠着,还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而后肩膀保持不动,忍不住开口说道:“帆帆,你也太迟钝了吧?”

丁帆坐在那里,见其他人都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瞬间,有些欲哭无泪。

他说:“可我以前,真的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好闺蜜那一款的。”

“因为你俩就连买瓶水,都需要对方陪着一起啊。”丁帆嘟囔道。

第16章

两人椅子紧挨在一起,热烈讨论着昨晚灵感迸发时,脑海里浮现出的新曲子。

原本,两个人还规规矩矩坐在一块儿,结果讨论到一半时,不知提到了什么。

乔一弦忽然凑过身子,眼里含笑,慢悠悠说了句什么。

原本按在琴弦上的手一顿,纪尘满脸无奈,将手从琴上抬起——

将一旁那人的脑袋按了按,顺道狠狠揉搓一番。

乔一弦被按下去,就顺势笑着贴在了对方身上,张合的嘴仍旧不止。

另外三人,正坐在几步外的椅子上,沉默地望向这一幕。

此时无声胜有声。

自从这两个人,心血来潮,莫名其妙对着众人坦白过后,就一天比一天肆无忌惮起来。

如今更是,俨然将练团室,改造成了狗粮批发市场。

尹言和夏云半晌后,对视一眼,眼中裹着万般情绪,又在随后装作若无其事,接连移开。

而另一旁,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丁帆,却只能沉默地同手中的两根鼓棒瞪着,对灵魂进行拷问——

为什么,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全都是成双成对的?

不过幸好,他们两人腻歪归腻歪,但是真正练起团来,却仍旧全身心投入,半点小动作都见不着。

如果不是这样,每天都被喂得圆鼓鼓的单身汪们,必定会绝食抗议,愤然离去。

“诶,夏云,”尹言突然开口,他按着琴弦,抿了抿唇,“我其实,有点紧张。”

闻言,夏云转过脸来,对着他的侧颜笑了笑:“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失去。”

原本,他们几人都只抱着玩乐的兴致,半认真半玩耍地参加了这个比赛。

谁知道,到了如今,竟一路过关斩将,以优异成绩闯进了决赛。

大概是之前的一切,太过顺利,使得初次品尝到成功的少年们,恍恍惚惚,就走到了现在。

等回过神来,反倒渐渐有些慌乱了。

最开始,他们的得失心还没有多少,毕竟输了就输了,好好修炼,回头重来就是。

可若是有幸走到了最后,他们就开始不甘心,丢去曾经拥有的一切了。

想要赢,想要成功,想要将自己可以得到的,通通收入囊中。

“我突然觉得……”望向对面,只见那两人玩闹过后,又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和弦。

尹言轻轻吐出一句:“一弦最开始说的那番话,应该是认真的吧?”

“啊,也许。”盯着身边人迷茫的模样,夏云突然伸过手去,一把揽住对方肩膀,晃了晃。

“行了行了,人家有男朋友关心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肩膀上的温度十分熨帖,尹言似乎还从话语间,听见了隐约的委屈。

心里一松,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什么呢,我只是在忧虑我的大好前程而已。”

后来,五个人凑在一块儿,确定起决赛要表演的曲目。

讨论了好半天,大概是太紧张了,原本算不上优柔寡断的几人,瞪着几首歌的名字,半晌没作出决定。

将众人犹豫的几首歌,来回看了又看,乔一弦握着笔在,指间转了又转。

最终一顿,用力在其中一首,画了个圈。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就选这首吧。”乔一弦支着脑袋,眯着眼,游刃有余的模样。

“只要演出没有重大失误,评委肯定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丁帆见状,有些好奇。

“因为,我跟那几个人很熟啊。”乔一弦抬头,回答地一本正经,“以前,我还跟他们一起喝过酒呢。”

闻言,纪尘嘴角一抽,忍不住拆台:“喝酒?我怎么记得凭你酒量,三杯就倒了?”

想起那段黑历史,乔一弦有些难为情,轻咳一声:“你不懂,酒量是可以练出来的。”

虽然四人一致认定,乔一弦是在瞎扯,不过刚好,大家都挺中意这首歌,也就很顺利地达成一致了。

当其他三个人走后,门还没有关好,乔一弦转过头,瞥了眼身后的纪尘。

见他正埋着头研究什么,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模样,乔一弦就抿着唇,踮起了脚——

准备从门缝溜出去。

“等等!”纪尘头也没抬,突然开口问了句,“阿弦,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

扶着门框,乔一弦没回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啊,出去兜风,过几分钟就回来。晚上吃太多了。”

“噢?”纪尘这才笑着抬起头来,挑了挑眉。

“真的。”在对方看不见的方向,乔一弦舔了舔唇,将话说得斩钉截铁。

纪尘没有反驳他,只是换了个姿势。

撑着脑袋,他慢悠悠问道:“那……你裤兜里,揣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不怕磕着?”

“……负重运动,效果更佳。”

“这样吗?”纪尘笑了笑,站起身来,“行,那一起吧。”

乔一弦叹了口气:“你不是要整理资料吗?团长?”

纪尘走到一边,抓起对方搭在门边的手,将耷拉着脑袋的乔一弦,牵出了门外。

转过身,锁门时,纪尘才若无其事回道:“现在是下班时间,只能用来谈恋爱。”

乔一弦欲哭无泪,只能任凭对方牵着自己往前。

最近的天气,比之往常要凉爽许多,晚风吹在身上时,总算能够带来难得的惬意。

摸了摸涨得鼓鼓的裤兜,乔一弦装作若无其事,捏了捏纪尘温暖的手。

两人刻意往小路里钻,这个偏僻地方,人本就不多,加之此刻天色暗下,很难碰见行人。

于是两人毫不畏惧,从出门就始终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过。

走到一棵大树下,层层叠叠的树叶,将仅有的月色都遮盖住了,若不凑近,两人都难看清对方模样。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养了个孩子呢”纪尘突然叹了口气,“阿弦,你会不会嫌我管太多了?”

“怎么会?”乔一弦眯了眯眼,用拇指挠了挠对方掌心。

愉悦地发觉,纪尘被痒得手颤了几颤,却仍未松开自己。

乔一弦满意地笑道:“有人管着,才会有禁忌的刺激感啊。”

纪尘忍不住勾起唇角。

两人走过了那棵大树,总算是重见了月光,他转过脸,望向身边人含笑的侧颜。

“不过说真的,你既然一心想当主唱,不保护好嗓子的话,我担心以后演出多了,你吃不消。”

“知道知道,”脚步一顿,乔一弦轻轻扯了扯,带得纪尘也随着停下,“你可别真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

他四处望了望,只有树叶在摇摆着,这才凑过身去,在纪尘嘴角吻了吻。

一触即离,他笑着说:“不过,你就这么相信,我们以后会红吗?“

“不是你说的吗。”轻咳一声,纪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僵着脖子。

“都跟评审喝过酒了,要是还不红,可真是天理难容。”

抬步,两人重新向前走去。

路过了不知多少树荫,乔一弦才突然开口道:“行行行,我答应你,以后少抽点烟。”

“少?”纪尘却没有顺水推舟,淡淡问道。

“……尽量不抽?”乔一弦迟疑。

“尽量?”

乔一弦忍不住趁着黑暗,翻了个白眼:“阿尘,你懂什么叫过犹不及吗?”

“我只知道,什么叫永绝后患。”纪尘话说得慢悠悠。

“那……”乔一弦叹了口气,“约定个时间点,怎么样?总得给我缓冲的时间吧。”

“你说。”绕着小路走了一大圈,练团室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纪尘不忍打破这种温馨感觉,将步子放得更缓些。

“你多久嫁给我,”乔一弦说,“我就多久戒掉它。”

纪尘攥着对方的手一紧,室内,温暖的灯光正流泻出来,同此刻掌心的温度相仿。

掏出钥匙,将门打开,手贴在门上,他突然回道:“阿弦,我严重怀疑,你在逼婚。”

飞快吐出这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顶着红红的耳根,将手一松。

率先跨进屋子,纪尘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澡”,就匆匆忙忙赶去了浴室。

乔一弦就站在门口,没再动作,直至听见浴室门发出“嘭”的一声响,随后便是“哗啦啦”的水声。

“噗嗤”一声笑出来,乔一弦在门口,乐了半天。

随后,乔一弦将插在门上的钥匙插进,将小心翼翼关上。

他哼着歌,从裤兜里摸出烟盒,转身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点燃一根。

可我这一世,的确准备跟你结婚啊。

烟雾袅袅间,他眯了眯眼,内心禁不住澎湃起来。

到了决赛那天,后台,工作人员匆匆忙忙走过。

五个人被化妆师折腾来折腾去,几个大男生,头一回经历这种事,均有些苦不堪言。

“所以……”等工作人员走后,丁帆瞪向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根本没有差别啊。”

其余三人没搭话,只是不约而同僵硬着身子,不敢靠在椅背上,生怕稍不注意,将方才弄好的发型毁了。

唯独乔一弦一人,哼着歌,埋下头,“噼里啪啦”又玩起了游戏。

尹言见状,忍不住羡慕地说道:“一弦,我发现你心态真的很好。”

游戏里的小人一路过关斩将,胜利就在前方,乔一弦勾唇回道:“没办法,毕竟我是专业的。”

纪尘听到这里,转过头,很想将这般骄傲的他,按着脑袋,狠狠蹂躏一顿。

但随后,他望了眼对方刚吹好的蓬松发型,只能作罢。

第17章

今天的乔一弦,运气算是史无前例的好,因为他极其顺利,甚至称得上轻松地……连着打通了两关。

凝视着屏幕上的“过关”字样,乔一弦禁不住弯了弯眉眼,立马截了个屏,发到了朋友圈。

手机振动一下,消息提示,纪尘点了个赞。

心里瞬间无比畅快,甚至有种沾沾自喜油然而生,思及待会儿的比赛,乔一弦更是热血沸腾。

实在按捺不住,他朝纪尘的位置挤过去,纪尘将手机若无其事揣回兜里,疑惑地望来一眼。

伸过手臂,乔一弦笑着揽住了对方,若不是惦记着身后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内心激荡的乔一弦很想凑上去亲一口。

“咳咳咳。”从镜子里望见这一幕,夏云将手握拳,遮在嘴部前方,轻咳了几声。

眨了眨眼睛,随后,乔一弦就乖乖将人放开了,只是心里的愉悦,却不减反增。

好兆头,好兆头。

前世那次,乔一弦连着好几天,都没有打通关过,到最后干脆就被许于迟那家伙害得身亡。

这回,他史无前例地连过两关,思及待会儿的比赛,总觉得必定会十分顺利。

乔一弦美滋滋地,将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联系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行了行了,都是要当巨星的人了,克制点。”

纪尘用余光瞥见,嘴上开着玩笑,眼睛却从镜子里,不时看向身后的情况。

半晌后,趁着工作人员都跑前方舞台去了,唯独剩下的一个,还背对他们。

纪尘立马伸过手去,捏了捏乔一弦的脸——

软软的。

指腹接触到对方光滑的皮肤,纪尘有些不愿放弃这种手感,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咳咳咳!”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咳了起来,声音比较大。

在将工作人员视线引过来之前,总算是将不管场合腻歪的两人,给暂且分开了。

随后,就发觉他俩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按了起来,还边按边笑,笑着笑着,还得对视一番。

一阵牙酸,其他团员干脆不管他俩,深情凝望起镜子里的自己。

他们抽到的表演顺序是在中间,毕竟是决赛,音响效果,自然比之前几场好上许多。

听着前方舞台传来的声音,大多数是重金属类,只有少数,走的是抒情风。

几乎不是尽情释放,就是极度压抑。

“诶,一弦。”两手手指几不可查地绞在一起,尹言嘴上却竭力开起玩笑,“喝酒时,评委怎么跟你说的?”

“真的说他们,喜欢我们选的那款?怎么感觉,跟其他人画风都不太一样啊。”

“就是这样才好。”乔一弦抬起头来,安抚地朝紧张到声音不稳的尹言笑了笑,“我们可是要开创先河的人,怎么能跟其他人一样呢?”

等工作人员跑过来,喊了他们的团名,众人才从“哗啦啦”从椅子上站起,故作沉稳地想舞台走去。

“诶,我怀疑自己,中午实在吃得太少了。”丁帆小声哭丧道,“现在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的。”

……要想飘起来,可能真有点不容易。

不过,这种欠抽的话,乔一弦自然不会说出口,他伸过手去,拍了拍对方肩膀——

结果哪知道,丁帆吓得差点跳起来。

轻咳一声,乔一弦将手伸回来,小声安慰着:“别担心,等你接收到评委们惊艳的目光,就不会害怕了。”

走到舞台中央,这回,比赛场地是在室内体育场,场下和看台坐着的,都是持票进来的观众。

虽说这个比赛,主办方做过许多宣传,但表演形式,终归是在这个年代,极其小众的乐团。

而且,主打的还是没名气的学生乐团,自然不会有多少人产生浓厚兴趣。

此刻,摄像机没有进行拍摄,场下一大半的人都在埋头玩手机,偶尔拍拍照,上传,明显是拿赠票进来的。

禁不住为这个年代,乐团的状况叹了口气,但随后,乔一弦又自我安慰着开心了起来。

前世,自从他出名以后,哪一次演出,不是万人注目。

一举一动,都不能松懈,生怕哪里没做好,明天就能上了新闻头条。

可如今,回到原点,场下坐着的人,对自己并没有太高的预期,也就不会有什么落差感——

更不会回到家,在网上发布一条“我认为XXX也不过如此”,惹得文明的不文明的轰轰烈烈热议。

乔一弦并不喜欢那一切,他不希望自己上新闻,是因为音乐之外的其他任何事。

可惜人生总不能万事顺遂,总是有失有得的。

所以,为了能让自己的音乐,被更多人听见……

即使知道未来,自己还会面临多少抨击和诋毁,他还是毅然选择了站在这里。

眯起眼,乔一弦站定在立麦前,望向台下众多埋着的脑袋,以及几双掺杂着审视与好奇的眼。

渐渐的,他勾起了唇角——

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如果说,之前的几次比赛,乔一弦因为自信,加之此刻的自己还未经过专业训练,不想表现得太过反常。

他就始终只压抑着,发挥了七分出来。

而今天,站在这里,即使他相信自己的团能有实力胜出,可他还是双手搭着话筒,轻闭上眼——

将前世所学的所有唱歌技术,以及那些发自内心的感情,通通融进了歌声里。

沉浸在音乐之间,耳畔只有团员们的弹奏,以及自己的歌声,自耳返渐渐流入听觉。

半晌后,等他睁开眼,就发现那些,原本只是配合着缓慢挥舞荧光棒的观众们,渐渐投入了进来。

有的甚至,还忍不住站起身来,依照节奏用力挥舞起来。

这次,他们选择的歌,正是前世乐团的成名作。

这一世,开了外挂的乔一弦,还在写歌时细心修改过,让这首歌从曲到词,都尽善尽美。

按照前世,那些音乐人所做出的评价——

这是一首,不同于以往固有印象的摇滚乐,而是新的,鲜活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没有声嘶力竭,埋怨人世不公,没有凄美婉转,感伤情人离散。

它不是唱给那些极度悲惨的少数人听,而是送给那些整日在人世间奔波的,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乔一弦勾起唇角,笑着望向场下那些认真聆听的生面孔,渐渐的,将原本舒缓的低音提高,加速。

这首歌,不是从始至终的快节奏,也不是从头到尾的压抑低泣。

而是像人生一样,有起有伏,有悲伤时刻,也有愉悦经过,最终,却都在压低的声响里,缓缓停滞。

手指离开话筒时,乔一弦额头溢出了细汗,将反耳取下,他听见了场下轰鸣的掌声的尖叫。

禁不住眼神柔软,他同团员一齐,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评委点评时,乔一弦仔细窥视,明显察觉到他们眼中的星光。

松了一口气后,又忍不住有些想笑,可为了保持人设,表面上他还是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

没想到这些家伙,在台上点评起来,都还是像模像样的,哪有前世嚷嚷着干杯的半分不着调。

在评委们按捺不住,连番好评后,最后一位,却还是按照规矩,中肯地提出了几点不足。

乔一弦表面上诚惶诚恐听着,其实早已偷偷地,将他眼中的兴味,清晰瞧见了。

走下台时,趁着无人再注意他们,乔一弦偷偷伸过手去,勾了勾纪尘手指。

对方从胸口压出一声低笑,也跟着回勾了一下。

就这样,两人就如同小孩子一般,你来我往暗自玩了半天。

走回后台时,乔一弦抬眼,因为视力不算太好,只能隐约瞧见位置上有人,便轻轻将手松开了。

刚想谈论今晚去哪里聚餐,结果刚一走近,两人就同时止住了脚步。

内心一阵惆怅,乔一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半晌后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纪尘。

纪尘也极有默契地恰好转过身来,见状,耸耸肩,满脸无辜模样。

只见他们之前所坐的位置上,如今,已经被另一个团完全占领了。

几个男生吵吵嚷嚷,也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总之热烈到不行。

唯独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人,全程没有说话,只顾着擦自己的吉他。

乔一弦暗了暗眼神,因为他发觉,那个安静到仿佛不存在的人,赫然是下线许久的许于迟。

因为这一世,自己与他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加之俩人原本就不是同一届的,乔一弦又忙于恋爱……

自然将这人,抛之脑后了。

可如今一见着,那段痛入骨髓的经历,就又疯狂拥入了脑海。

压低了声音,乔一弦愤然道:“你猜这一回,你的小学弟,会不会又向我宣布主权?”

“……”我就猜你要这样说。

纪尘也有些无奈。

毕竟每回,见到那位完全不熟的学弟,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自己跟他完全不熟,谁知那家伙,完全跳过了朋友、告白之类的步骤,莫名其妙就开始宣布主权。

纪尘也知道,自己不该给人妄想的余地,然而对方什么都没提起,他总不能没头没脑走上去拒绝。

原本,纪尘就想着,反正一个月也见不着两回面,干脆当没听见好了。

然而,现在不比以往……

瞥了眼身旁,明显愤怒至极的乔一弦,纪尘抚了抚下巴。

恋人那么优秀,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当一位完美男朋友才对。

第18章

许于迟抬头,刚要将视线落在他俩身上时,纪尘轻咳一声,仿若随意地牵起了身边人的手。

当然,前提是,此时除了两个团的团员,其余的人都不在。

握住自己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乔一弦忍不住柔和下双眼,突然觉得,一切的烦躁都离他远去了。

一瞬间,他像只小熊,钻进了有蜂蜜的树洞。

等许于迟的视线,滑落至两人交握的手上时,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

乔一弦眼也没眨,清晰望向这一幕,颇有些欣慰地眯起了眼,攥紧了手,让自己与纪尘十指交缠起来。

他发觉,自从重生过后,俩人似乎对这种关系,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前世,两人虽说在一起感情很好,但为了避免舆论的伤害,只能每天藏藏捏捏。

走在外时,更是多一分都不敢逾越。

而这一世,不知是因为年少,还是暂时没有成名,胆子倒是大了许多,几乎要将旁人的眼光,都抛之脑后了。

动着手指,他揉了揉纪尘的手背,随后,忍不住勾起唇角——

只要能跟他待在一块儿,其余所有事情,都是琐碎。

许于迟紧咬着下唇,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然而,他的其他几个团员,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的这一切,仍旧打闹得十分愉悦。

终于,在漫长的对视之后,他猛地站起身,乔一弦挑了挑眉,就见许于迟阴沉着脸,大步朝他俩走来。

“你分明,早就看出来了吧,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许于迟将目光刺向乔一弦,狠狠道。

“所以呢?你就故意跟纪尘学长在一起,为了给我难堪?”

攥住自己的手,猛地一紧,纪尘蹙起眉,动着身子刚想开口说话时,就被乔一弦轻轻拦住了。

不知为何,曾经看许于迟这副模样,他会愤怒,会恶心,会焦虑。

可到了如今,却只觉得好笑。

像是一只蹦跶在眼前的小虫子,若不是它随时跳上来咬两口,根本无须在意。

乔一弦此刻,站立在恋人身侧,感受着恋人传递过来的体温,突然觉得,并没什么好为之愤怒的。

他原来竟然没发觉,许于迟这家伙的脑补功力,都够填平月球的坑了?

“第一,”乔一弦放松了站姿,与纪尘手臂贴着,慢悠悠开口,“你伪装能力那么差,换谁,都看得出来。”

“第二……”摩挲着纪尘手背,似乎是被撩人的力度弄得痒了,纪尘反手捏过,不准他再乱动。

乔一弦于是就安分下来,乖乖跟纪尘牵着手,说道:“第二,我跟阿尘在一起,就算是故意,也是因为我喜欢他。很喜欢,喜欢到必须走到他身前,对着他的脸说出来。

“我想……我可比你这个胆小鬼,喜欢得多了。你的喜欢,根本不够积攒什么勇气。”

许于迟呼吸一窒。

只见乔一弦勾起唇角,耸了耸肩:“话说,谁会没事这么闲,为了让你难堪,还拿自己的恋爱开玩笑?”

许于迟也知道他的那番话说得莫名其妙,理论完全站不住脚。

可是没办法,他就是愤怒,就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汹涌,急欲将一切宣泄出来。

他屏住呼吸,怀着最后的希冀转过头——

只见纪尘,非但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甚至连视线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反倒侧过脸,一脸宠溺地望向身边的人。

许于迟乍见这一幕,更是心头火起。

凭什么?!

许于迟用力呼吸几次,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内心翻滚的所有情感,都在驱使着他,上前拆散这两个人。

在心里厉声而尖锐地,不停地不停地回荡着那三个字——凭什么?

分明是他,先遇见纪尘,然而结果却是,对方直至现在,都记不清自己的模样。

许于迟原本也并不在意,他也曾乐观地想过,只要自己能继续喜欢下去,就行了。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站在纪尘身边,与他并肩同行。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同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一个为之努力的方向——

如果大学,他能靠近纪尘所在的同一所大学,那么,他必定会费尽心思,取得与他并肩的权利。

因为,许于迟已经不能仅仅满足于,永远在身后,望向那道背影了。

因而,许于迟从一个只会背后搞小动作的胆小鬼,在那段时间里,暂且变成了堂堂正正努力的人。

最终,他咬紧牙关过后,还是如愿考进了,纪尘所在的那所大学。

他私底下调查过许多,认为自己已经特别懂纪尘了。

许于迟知道纪尘吉他弹得好,到了大学,必定会加入社团——

所以,他用一个暑假,磕磕绊绊学到了入门级别。

即使他真的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而且无论如何也无法喜欢这些东西。

可那又怎样呢?纪尘喜欢就好了。

新入学后,办理完各种手续,他随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入吉他社。

新生见面那天,他背起不久前买的吉他,流着汗,第一个奔进了室内。

他占据了角落的位置,亲眼见得原本寂静而荒凉的地方,渐渐变得闹嚷起来。

许于迟假装认真联系吉他,以躲避上前聊天的陌生人,却弹得很不走心,过一会儿就要抬眼偷偷忘一次。

每次都是徒劳,可他却仍旧满心欢喜,等待着许久未见的那个人前来。

这一次,你一定会记住我了吧?

琴弦将指腹磨出了茧,他小心翼翼想道。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以后,等他抬起头来,惊喜还没能在眼睛里存活过五秒钟。

他就亲眼见着,那个被他期待了许久才得以相见的人,快步走进来后,径直去同另一位男生并肩了。

两人站在不远处,经受社长的怒意,两人的姿势都相仿,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偶尔还会对望一次。

许于迟瞬间僵硬起身子,在某个瞬间,当他望向那两个人时。

总觉得,自己从那两双眼里,瞧见了,某种非同寻常的情绪,从眼底渗出,最终萦绕于两人周遭。

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弹奏的许于迟,硬生生隔离在外面。

好不容易,他平息下骤起的怒气,努力安慰自己,不要为了这种小插曲,而破坏计划已久的“偶遇”。

纪尘原本就爱帮助别人,朋友从来就没少过……什么眼神不对劲,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吧?

他深吐出一口气后,埋下脑袋,眼不见心不烦地假装弹奏着,竖起耳朵。

所有的隐忍,直到那一刻,他费尽心机,紧张地站在纪尘面前时,就被乔一弦轻飘飘的几句话,毁了。

他即使进入了这所大学,仍旧抓进不了机会,与喜欢的人朝夕相处。

想要得到的,却全都没能得到。

许于迟怒意翻涌,嗓子像被勒住了,他偷偷地将所有的罪过,全都推给了乔一弦。

渐渐,他开始压抑不了情绪,甚至在某天,纪尘还在旁侧时,许于迟就恶狠狠地,对乔一弦发出了挑衅。

哪料对方对于这些言语,丝毫没有收到影响,反倒开始用戏谑和怜悯的目光,望向自己。

许于迟嫉妒,愤怒,只想要击垮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却苦于没有战斗的途径。

等到很久以后,他窝在无人理会的练团室里,茅塞顿开——

既然,纪尘那么爱音乐的话……如果能够成为很厉害的音乐人,一定能让他刮目相看吧?

所以,无论许于迟如何厌恶团里其他人,仍旧从那天开始,每日坚持去练团。

即使很久以后,他弹得依旧不算多好,毕竟天生缺了那么些灵气,可至少比那些不愿意努力的人,好了一点。

某天,他在无意中听说,纪尘他们要参加某个比赛后……

许于迟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干脆就采取迂回战术,费尽心机说服其他人,让他们从其他赛区参加初赛。

本来这个比赛,报名参加的人就不多,而正巧的是,刚好撞上某个赛区,只有两三个团报名参加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努力练习过的,许于迟他们靠着那份投机取巧,以及一点点运气,闯入了决赛。

许于迟想过很多,想他如果碰见那两人,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同乔一弦宣战,才能显得自己比他高了一等。

可惜,许于迟的满腹想法,却在乍见那两人交握的手时,轰然倒塌。

他觉得荒谬不已,在偷偷喜欢的那么长时间里,他从未听说过纪尘,同哪个男生有过别样的情绪。

——这也是令许于迟这么多年,望而却步的缘由之一。

然而今天,在这种算是公众场合的地方,纪尘竟同一个男生,肆无忌惮牵起手来。

甚至到了最后,还站在自己不远处,平静而冷淡地望着自己。

嫉妒和难以置信烧,毁了他仅有的理智。

许于迟只想怒而站起,走上前去,将乔一弦那个后来闯入的家伙,那副惹人讨厌的假面撕开。

他该是用了怎样的卑鄙手段,才在此刻,与纪尘站在一起的呢?

谁知,许于迟的言语再尖锐,也没伤及乔一弦分毫。

乔一弦轻飘飘地,出口反驳了自己,模样很不屑。

许于迟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愤怒,通通都击在了棉花上。

第19章

当许于迟眼中的愤怒,累积到极致时,他猛然间前行两步,将手攥得紧紧的,青筋凸起,颤抖。

他凑近乔一弦的脸,两人双目对上,怨恨便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乔一弦见状,避也不避,任由那如刀的视线刺过来,一双黑眸间的不屑,渐渐也化作了寒冰。

够了吧,乔一弦心想,自从跟纪尘在一起后,自己分明都快要将仇恨放下了,并不想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

然而,眼前这个家伙,即使过了一世,不需要随时相处了,却仍像粘在地板上的口香糖一样——

稍不注意,就脚鞋底弄得黏黏糊糊,绊住了脚步。

对于这种人,看来总该做个了断的。

绷紧了身子,乔一弦将手紧握成拳,冷冷望向他。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被室内每个人发觉了。

不远处,许于迟的团员正好奇地往这边投来视线。

然而,好奇归好奇,他们不规矩坐于扶手和椅子上的动作,却是变也没变,更别提站起身来。

与之相反,乔一弦身后的团员们,在互相对视几眼后,便沉着脸,抬步往这边走来。

还未走近,就发觉始终站立一旁的纪尘,倏然间前行一步,挡在了乔一弦身前。

他暗了暗眸子,冷冷注视着前方,似是还未反应过来的许于迟。

许于迟从未见过这位待人平和,从不对人甩脸色的纪尘学长,露出这般神情——

更遑论这隐约含着怒意的目光,径直刺向自己。

一时之间,他浑身僵硬,心脏像受到了重创,紧攥的手禁不住也一松。

纪尘似是完全不在乎,对面这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学弟,展现出来的肢体语言究竟有多难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往后伸了伸,后方,乔一弦立马勾起唇角,将冰凉的手塞进了对方掌心。

满腔的怒意和心疼,好歹松懈了下来,纪尘呼出一口气,捏了捏那柔软的手。

“如果,你非要认为,阿弦是为了针对你,才选择跟我在一起的话……”

纪尘眼中带寒,声音也是冷硬的:“兴许,我还应该,对你说一声感谢?”

许于迟闻言,原本闪躲的视线,猛地对上他,闪动的眸子里,盈满了难以置信。

他能够这么无所畏惧地出言不逊,是因为许于迟知道,以纪尘的性格,向来是不会跟人针锋相对的。

即使面前有人再过分,纪尘也不过皱皱眉头,深吸一口气后,接着同人理论。

即使少有的,触碰到底线后,纪尘真正动怒,也不过保持沉默,转身走开,完全拒绝争辩。

可他从不曾知晓,原来,纪尘也是会用这样冰凉的眼神,望向他人的。

至少,在许于迟偷偷摸摸的这么多年里,从未听闻过,他何等明显地动怒。

然而今天,就在眼前,他为了那个紧紧牵着手的家伙,将最深沉的冰冷,刺向了许于迟。

浑身血液转瞬间全部凝固了,许于迟张张嘴,试图发声,却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纪尘似乎也并不想听他的辩解,感受到身后人正轻轻地,用拇指摩挲自己掌心,才深吸一口气。

他自顾自地吗,接着冷声道:“如果你真想挺实话的话,那我告诉你。从头到尾,我连你的名字都没记住过。”

“我不知道你会如此自以为是,甚至三番五次前来挑衅我的恋人。若不是如此,我根本连你的脸,都记不住。”

许于迟闻言,瞳孔一缩,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从未有过这种强烈的厌恶,还是对一个压根不熟的人。”纪尘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眯起眼:“小学弟,每个人都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假如换成我自己,被冷言冷语挑衅了,兴许还不会这么难忍。”

“而你,却是在对我的恋人,说出那番话来,甚至还打着喜欢我的旗号。”

“放弃吧,我永远都不会记住你的名字,即使对你的厌恶感越来越深。”

扔下这堆话后,他根本看也不看微微颤抖着的许于迟一眼,而是转过身去。

只见乔一弦正挑起眉,整个身子都松懈下来,还捎着满脸的兴味与愉悦,笑着望向他。

多年来,头一回爆发的巨大愤怒,就这样轻易地,在那人眼底,顷刻间烟消云散。

纪尘的眉眼柔和下来,他轻轻伸过手去,落在乔一弦发顶,而后用力揉了揉。

乔一弦也就任由他的温热掌心,将打理好的头发,不知蹂躏成了什么样。

幸好已经比赛完毕,不然造型师非得崩溃不可。

之前,因为许于迟的一番,言语而被激起的满腔斗志……

早已在纪尘背过身去,一连串冷言冷语之中,渐渐退却了。

心脏间,像漂浮着满满的糖果味气泡,乔一弦一时之间,甜到不行。

活了两世,他头回见到恋人这幅样子,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将那人恶心的身影阻挡住。

太帅了,乔一弦眯眼想到,我一定要把他藏起来,最好谁也不会看见。

许于迟此刻,被晾在一旁,气得浑身颤抖不说,还心脏抽疼。

被喜欢的人,这番破天荒地冷眼冷语,还是因为那个自己厌恶不已的家伙。

如今,两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熟视无睹,很快就又进入了二人世界,空气间满是温情。

嫉妒,难堪,绝望,这一切的一切,全都烧红了他的眼。

盯着纪尘略微弯下的脊背,许于迟眼神含怒,攥紧了拳。

鞋底刚往前蹭了一小步,还未等头脑昏沉的自己想清楚,到底该做些什么——

下一秒,就被人自身后,轻轻搭上了左肩。

猛地回过头,只见夏云不知何时到了这里,还笑眯眯地望向自己,嘴上轻吐道:“冷静点,别去打扰他们。”

“没看见……别人正在谈恋爱呢?”言语间似乎满是戏谑。

怒火中烧,许于迟眉头一蹙,刚想甩开那只稳稳搭在肩上的手——

突然,就被人自身后,猛地环过了脖子,肩头的压力一松,他被另一股大力带得跌跌撞撞,往后挪动几步。

丁帆总算是寻到机会发挥出力气大的长处,他将许于迟往后拖了几步,其间,原来就瘦弱的许于迟,自然是挣扎无果。

等到两人一齐,远离了正沉浸于温情的乔一弦二人,丁帆这才轻轻笑着,放开了他。

不远处,许于迟的团员们仍旧端坐着,只是凑热闹一般,伸长了脑袋注视过来。

等发觉许于迟并无大碍后,就收回了视线,没再管了。

许于迟累得满头大汗,咬紧下唇,他瞥见这一幕,一种脆弱的无助,瞬间席卷了他。

方才还不停汹涌的怒气,如今却都在无能为力之间,烟消云散了。

他埋着脑袋,望着地板的缝隙,两眼发直,用力喘息起来。

可无论身体多颤抖,也无人顾及,他也没有再朝那两人投去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工作人员进来,打破了尴尬而长久的沉默。

他喊了喊许于迟他们团名,让他们快点准备好,去参加比赛。

原本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的团员见状,纷纷跳下来,勾肩搭背走了两步后,才想起什么。

当他们皱着眉头,往墙角望去时——

就发觉原本待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许于迟,早已在无人挂念的时刻,悄然离去了。

几人顿住脚步,脸色一沉。

到了最后,这个缺了一名吉他手的乐团,临到头了,也根本找不到替补,自然只能放弃了比赛。

据说后来,当许于迟带着满身落魄,回到练团室时,一进门,就与团员们来了场极其激烈的争执。

最终,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以摔烂了一个话筒,以及一把吉他告终。

原本就心不齐,早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几人,因为捎着比赛失败的失落感,不欢而散。

没多久后,许于迟就一个电话打过去,退出了乐团。

随着无处安放的情感一同愤然丢弃了,他没再逼着自己做这件不喜欢的事情。

因为这个比赛比较特殊,评委私下讨论后,还要将视频发到网上,让网友投票。

最后综合各方面的意见,才能宣布最终结果。

所以,乔一弦一行人也没有多做停留,背着乐器就回练团室了。

放好乐器,出门觅食时,乔一弦哼着歌,还要时不时地,用言语调戏纪尘几回。

弄得这一路上,纪尘面红耳赤,差点就要将身边人单独拽回练团室,就地正法。

乔一弦这才发觉势头不对,嬉笑着躲开了。

转过身,乔一弦倒退着走,望向后方三位,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家伙,笑着说了句:“刚才,谢谢大家了。”

“您快别跟我客气了。”夏云摆摆手,颇为嫌弃的模样,“如果可以的话,你俩记住一点就行……”

“保护单身狗,人人有责。”尹言在一旁幽幽接上。

“恕我直言,无能为力。”乔一弦耸耸肩,就又一步步挪回纪尘身边。

纪尘怕他摔倒,默默伸过手来,轻轻在他身后挡着。

三人见到这一幕,一阵牙疼,只好又齐刷刷调转了视线,接着看风景了。

第20章

数天之后,果真如乔一弦所料,他们团获得了比赛的冠军。

那天是难得的周末。

临近中午,乔一弦仍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突然,窗帘被“哗啦”一声拉开了,阳光猛然间挤了进来,落到乔一弦紧闭的眼上。

似乎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乔一弦立刻翻了个身,将脸朝下,深深埋进枕头里。

纪尘见状,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手指自窗帘滑下。

他走到沙发边,转身坐下,将略显冰凉的手,凑近对方裸露的腰,轻轻挠了挠——

身子一颤,乔一弦先弓成一只虾米,躲避着,然而空间狭小,根本躲避不开。

将被子一掀,他猛然间站起身来。

然而即便如此,乔一弦双眼仍旧半眯着,伸过手来,浑浑噩噩地摸索到沙发边上的人。

纪尘毫无抵抗,反倒饶有兴味地欣赏他此刻迷糊的模样。

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拽过胳膊,狠狠咬上一口。

当然,下口之前是狠的,落在皮肤上时,却又像只磨牙的小兽。

猝不及防,纪尘“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住胸口旁,那颗晃晃悠悠的小脑袋,纪尘幽幽说道:“咬残的话,咱们团可就该没贝斯手了。”

闻言,乔一弦才磨磨蹭蹭,松开了口。

他黏黏糊糊地,将前额抵在对方宽厚的肩上,打了个哈欠:“没事,反正我也会。大不了边弹边唱。”

对方半梦半醒模样,好像一只猫。

纪尘被挠得心痒痒,实在按捺不住,反手蹂躏他的脑袋:“那行,团长你当,奖你去领,我负责睡觉。”

“……领奖?!”猛地睁开眼,乔一弦刚起脑袋,瞪着纪尘。

对方双眸太过清澈,纪尘被盯得有些难为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手轻轻将那眼遮住了。

暗自松了一口气,纪尘笑道:“对,领奖。刚刚接到的电话。”

睫毛明显颤动下,将纪尘的掌心,弄得痒痒的。

不久后,乔一弦深吐出一口气,将放在眼上的手,轻轻拉开。

他揉了揉脸,手还未搭下,就没头没脑地对纪尘说了一句:“你先等等我。”

话音刚落,就弓着身子,蹭起来,穿过一旁拖鞋。

起身后,他将被掀起的衣服,用力向下扯好后,就较为急迫地赶去洗手间了。

望着对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纪尘唇角微微勾起,果真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门口再出现身影时,方才揉着眼睛,一脸萎靡的乔一弦,此刻挂着满脸的水珠,飞快窜了过来。

刚要笑话他两句,就见乔一弦一脸郑重地行至眼前,刹住脚。

纪尘挑了挑眉。

就发觉他呼吸一促,猝不及防俯下身,在纪尘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明显的薄荷香味,裹着专属于恋人的气息,一瞬间钻了进来。

纪尘本就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头脑昏沉,如今更是觉得,大脑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昏沉,一半精神抖擞。

两人唇瓣温柔摩挲了一会儿,乔一弦才恋恋不舍地撤离开来。

他眼中闪过光亮,笑着说道:“看来以后,每个重要时刻,都必须这样庆祝一下。”

等他俩又腻歪了好一阵,纪尘一抬头,乍见时间果真不早了,就慌慌张张拽过乔一弦,窜出了屋子。

刺眼的眼光刚扑腾过来,定神望去,只见夏云三人正躲在树荫下。

似乎听见声音,他们齐刷刷投来视线,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纪尘说你在睡觉,要去喊醒你。果然最后,我们等了这么久。”走近,便见夏云对乔一弦感叹道。

说完这句后,他又迟疑地问道:“……你确定,他是在喊醒你?该不会是你俩滚床单去了吧?”

话音刚落,夏云意味深长地望向他俩泛红的唇瓣。

“去你的。”乔一弦闻言,笑骂了一声,“沙发上哪来的床单?再怎么说,也该是滚被套啊。”

赶去领奖时,众人又被化妆师拽着好一通折腾。

有几家小媒体早已架着相机站在那里,其他几个团员见状,刹那间僵硬着动作,挺直腰杆。

就连乔一弦面对摄像头,竟也有些微的紧张。

也不知是距离重生过了太久,还是因为这次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让他们几个站成一排,夏云和尹言缩在了边上,纪尘作为团长站在中间。

而乔一弦自然站在他的旁侧,最边上还有一个微微颤抖的丁帆。

“诶,帆帆,”乔一弦小声问道,“怎么呢?”

丁帆一开口,才发觉他声音都在打颤:“我,我,我,我有点紧张。”

想到前世,他是最会摆造型的一个,每回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弄出各种搞怪造型,乔一弦有些想笑。

“没事没事,”乔一弦安慰道,“你就仔细考虑下,该用哪个角度最好看,就没空紧张了。”

没一会儿,一旁的丁帆果真冷静下来,慢慢挪动着身子。

乔一弦颇为欣慰,下一秒,就发觉一旁的纪尘,将手背与自己轻轻贴着,温暖。

转头,就见他一本正经地望着前方,另一只手将奖杯举起。

“很有经验啊,男朋友。”转回脑袋,乔一弦低声笑了句。

“被逼的。”纪尘没有转头,无奈地小声开口,“社长上回,不是非得拖着我去拍什么社团宣传照吗?”

乔一弦舔了舔唇,没有回应他的话。

心里却嘀咕起来:改天一定得想办法,将原照骗到手。

随后,在被引导着各种角度旋转过后,照相机的闪光灯拼命闪烁。

即使都要被闪花了,他们还是十分尽责地睁大眼睛,将这辈子所能想出的姿势,全都做了一次。

总算放过了他们。

鞠躬感谢过后,五个人总算拿着奖杯,走出了大门。

当晚,大家就聚在练团室里,也不困,也不想回寝室,就兴奋地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就度过了一晚。

直到天光初亮,他们三个打着呵欠走掉后,乔一弦和纪尘盯着黑眼圈,一头栽在沙发上。

困,很困,但并不想睡觉。

乔一弦在沙发上翻来翻去,偶尔停一停,又坐起身后,两眼放光地望向对面桌上摆放的奖杯。

困到不行的纪尘蹭过来,拉了拉乔一弦的衣服,让他躺倒下来。

用手捂住对方眼睛,纪尘黏黏糊糊地说道:“行了,快睡吧。”

乔一弦乖乖躺好,半晌后,还是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句:“阿尘?”

“嗯?”纪尘仍旧很快回应。

“我觉得这辈子实在太好了,好得有些难以置信。”乔一弦轻声道。

即使睡意朦胧,纪尘还是在几秒后,抓到重点:“也许上辈子和下辈子,其实更好呢?”

“唔,上辈子不够好,下辈子还是可以努力下的。”乔一弦笑道,“只要你还会找到我。”

“会的会的。”纪尘将手伸过来,用力捏了捏乔一弦的脸,“所以这辈子的阿弦,可以早点休息了吗?”

乖乖闭上眼睛,对方的手就贴在脸上,再没有移开。

在熟悉的温度间,乔一弦放心大胆地陷入了沉睡。

之后,更是一路畅通。

先是几家小媒体,用较大的篇幅报告了这次比赛的冠军,但因为关注很少,并没有引起轰动。

然而又过了几天,他们比赛的视频被发布到了网上,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引发了热议。

因为这个团唱的歌,全是自创不说,还是从未有过的摇滚曲风。

不感兴趣的人,只是无意中听见,便兴致盎然地在网上搜索起来。

加之这个团体据说只是普通的在校大学生,模样也挺出色,声音也很好听。

最可贵的是,他们并不是科班出身,跟其他小有成就的乐团不同,他们的确是平地而起的。

所有的一切,加之那种强烈的对比感,完全引发了大众的好奇。

因为通宵一晚,连续几天浑浑噩噩,并且比赛告一段落后,练团也暂且懈怠……

自然也没空去天天上网追逐热点,等到他们发现苗头以后,已经会被人堵着要签名了。

乔一弦甩了甩酸疼的手,微笑着送走又一位学妹后,才转头望向纪尘,一脸无奈。

“我觉得,当网红真的太苦了。”乔一弦欲哭无泪,“就算当明星,也不需要每天给这么多人签名啊。”

纪尘跟他一起走着,两人特意拐进一条小路,总算远离了随时可能冲上来的人群。

他安慰道:“想开点,其实明星更可怜,走哪都需要裹成粽子。”

问题是,我现在在学校里,想裹成粽子都做不到,明明更惨一些!

乔一弦想到这,深深叹了一口气。

又兵荒马乱地过了几天,侦查与反侦查的技能加满了点后,纪尘的手机,才在某一天响了起来。

“喂?”纪尘仍旧喘着气,半晌没平静下来。

方才,他与乔一弦不过出门买瓶水,一抬头——

就见不远处,几个学妹和学弟,正拿着笔和本子,在校园游荡。

忍不住揉了揉酸疼的手,想到前两天听说的,还有人会将签名拿出去卖钱,纪尘感觉特别奇幻。

所以,他跟乔一弦对视一眼,两人话也没说,水也不买了,转身跑回了练团室。

关上门,纪尘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正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第21章

纪尘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沙发走去。

乔一弦早已首当其冲,跑到浴室里洗澡去了,纪尘就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听筒里,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你好,请问是纪尘吗?”

“对。”将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纪尘思索起这会不会是骚扰电话,“请问您是?”

下一秒,却听话筒里的人笑道:“我们是XX唱片公司,请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寄demo过来?”

纪尘愣了两秒,才确定他在说什么。

这个唱片公司,几乎算是将唱片业垄断,然而从未听说过,他们会签乐团。

努力维持镇定,纪尘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很快回答了。

确定对方并不是诈骗集团,纪尘约定好一周之内将demo送至本市分公司,这才将电话挂断了。

桌上放着杯子和热水壶,纪尘将手机扔在一边,淡定地倒了一杯凉开水。

仰头,他咕噜一声,灌下一杯。

而后将杯子放在桌上,沉默良久后,再次仰头灌下一杯。

……

等他接连喝了五杯水,才勉强回过神来,将空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浴室里,水声仍旧不停,大概是方才跑热了,乔一弦沉浸在水流之中。

纪尘猛地起身,面上凝重地两三步行至浴室门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阿弦!”

乔一弦正拿着一块肥皂,听到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正望向浴室门想要开口,结果就见浴室门哗啦一声开了。

肥皂“啪叽”一声滑到了地板上,乔一弦先是一脸莫名,随后才烧红了脸。

不过幸好,纪尘在头脑昏沉地打开门,蒸汽扑面而来时,就回过了神来。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瞧见了男朋友裸露的身体,水顺着皮肤轻轻滑下,白皙而线条柔和。

不过,这美景只欣赏了一秒,他就脑子里轰隆一声,忙将浴室门砸上了。

两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都僵硬了身子。

乔一弦半晌后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

虽说两人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平日里亲昵也亲昵,但始终维持着最后一条线,不敢跨过去。

当然,为了避免惹祸上身,维持理智,这一世里,两人还没有坦诚相见过。

默默弯下腰,乔一弦捡起可怜巴巴的肥皂,将它放进了盒子里。

飞快洗着身上的泡沫,乔一弦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辈子果然过得太纯了,怎么跟个初中生一样?

话说那家伙是不是想要更近一步,才做出这种事来?

乔一弦在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了许多,最终好不容易将身上洗干净后,就关了水,扯过浴巾擦开身子。

穿睡衣时,乔一弦还瞪着内裤思索了两秒,到底该不该套上。

当然,最后他还是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有色废物甩出去,烫着脸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瞪着镜子再三检查过后,乔一弦这才小心翼翼拉开门。

一瞧,纪尘早已坐在沙发上,还坐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笔直。

从背后看去,能明显感觉到他浑身紧绷,一戳就能弹射出去那种。

见到这一幕,乔一弦果断放弃了自己荡漾的猜测,自己的男朋友,明明还跟原来一样。

想到上一世,还是因为自己循循善诱,才将他逼得上弓,乔一弦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走到沙发后背,乔一弦伸过手去,在对方的后颈捏了捏。

纪尘猛地一颤,果真差点跳起来,但似乎好歹还保有一丝理智,逼迫自己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

可就是硬着脖子,连头都不敢转过来。

轻笑一声,乔一弦绕到对方身前,在沙发上坐下了。

俯身,他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问道:“刚才有什么事?那么迫不及待?”

不过,迫不及待四个字,禁不住咬得重了些,乔一弦原本也想正经点,可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嗯?”纪尘似乎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瞪着前方的水杯。

三秒后,他又倒了一杯水进去,仰头,咕噜一声灌下去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刺激回了他的理智,纪尘轻咳一声,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总觉得水都在肚子里荡来荡去,害得他有些胀。

身旁,乔一弦很快擦干了头发,见纪尘还没有回应,干脆摇摇头,去将毛巾洗好晾起来了。

等回到沙发边,才见纪尘猛地转过了头,眼里满是光亮:“阿弦!”

“嗯?”乔一弦有些想笑,对方这语调,跟方才在浴室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纪尘深呼出一口气,开口道:“刚才XX唱片给我打电话……”

“什么?!”乔一弦眼睛一瞪,转瞬间窜到了纪尘身边坐好,眉色飞扬,“XX唱片?是我想的那个?”

“对!”纪尘也被对方的激动感染了,忍不住跟着外放了情绪,“就是你想的那个。他们叫我一周内将demo送去公司,如果可行的话……”

接下来的话没说完,就被猛然间凑过来的乔一弦堵住了。

扶着对方脑袋,乔一弦狠狠吻了一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在对方额头蹭了蹭。

“阿尘,我觉得这辈子,真的太好了。”乔一弦撤开后,笑道。

“真的。”像是害怕不够坚定,他又补了一句。

“嗯。”纪尘激动退却后,如今再瞧见恋人这模样,心里暖烘烘的,“对啊,太好了。”

两人先是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随即还是按捺不住,给另外三位团员发了消息过去。

先后收到一连串感叹号后,对面就没了回音,摇头笑了笑,纪尘就将手机扔在一边了。

等纪尘冲完澡,穿戴完毕慢悠悠出门时,还未来得及重新回忆方才浴室里的尴尬,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夏云他们三人,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炯炯有神地望向自己。

忍不住埋头,将本来就没有暴露的衣服,又仔仔细细检查一次,纪尘抬头。

唇角一抽,他问:“你们……是怎么来的?!”

“翻墙啊。”丁帆挪着身子,脱口而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见旁边两人也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纪尘有些额间抽疼,忍不住抬头揉了揉。

……看来今晚,不用担心会跟阿弦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将尴尬一幕翻来覆去回忆了。

“诶诶诶,学长学长。”夏云出声问道,“快给我们讲讲,XX公司是怎么跟你说的?”

纪尘见他们满目激动,似乎也被感染了起来,于是坐在沙发上,将方才的对话复述一次。

其实是很公式化而枯燥的对话,可几人就是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尹言开口道:“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四五天内,将歌录好才行。”

“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录过一张吗?”纪尘疑惑道。

一旁的乔一弦摇摇头:“那张不行,要重新录。这家公司风格不一样,选曲必须要创新,不能烂大街。”

所以这一晚,几人又凑在一块儿,激烈地争执过该选哪些歌进去。

最后,又是在乔一弦状似很有经验的一锤定音下,选择了十多首歌。

刚刚讨论完毕,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位像磕了药的少年,这才产生了困倦。

于是挥挥手,回寝室补觉去了。

纪尘吐了一口气,将他将笔和纸收好,倒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就见乔一弦也窸窸窣窣地爬了上来,纪尘抿了抿唇,突然有些紧张。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

脑海里闪过那个只望了几秒的画面,纪尘喉咙一紧,觉得某些地方也是一紧。

紧着紧着,就发觉乔一弦将脑袋凑了过来,张口,呼吸喷在纪尘颈侧。

……更紧了。

纪尘几不可查地向一旁挪了点,故作冷静地问道:“还不睡吗?”

从胸口溢出轻笑,乔一弦抖着身子,半晌后轻轻问了句:“阿尘,你刚才有看见吗?”

说到这里,还将对方脑袋扳了过来,笑着对视过去。

纪尘深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没有,什么也没有看见,快睡觉。”

“噢?”乔一弦眨眨眼睛,放开了他,“那就是看见了。”

唇角一抽,纪尘也懒得反驳了,将手从毛毯里伸出来,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诶,阿尘。”乔一弦笑道,“这辈子,你要争气一点啊。”

说完这句,也不解释什么,扭过身子就睡觉去了。

纪尘瞪着对方背影,完全没有弄懂那争气二字的含义是什么。

应该不是想的那个意思吧……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大脑,纪尘双眼一闭,催促自己快点睡觉。

可原本沉沉睡意,被乔一弦一闹,就被击溃了。

耳畔,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可每一声都砸在纪尘耳膜里,弄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咬紧牙关,纪尘此刻,十分想将前方那个身影拽起来,问个清楚。

然而,好不容易将手臂伸了过去,纪尘却只是轻轻搭在了对方侧腰上,不再动了。

幸亏是周末。

最终,也不知过了多久,欲哭无泪的纪尘才在深沉的睡意下,进入了梦乡。

当然,梦里有些什么,自然是不好意思诉诸于口。

第22章

乔一弦坐在书桌前,抓了抓脑袋。

端着杯子走进来,纪尘轻轻将咖啡放在乔一弦左手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就走出去,什么也没说。

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后,乔一弦将笔一搁,重重叹了一口气。

手伸过去,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分明曾经怎么也喝不习惯,如今却能从苦涩里尝到甜头了。

一切都是恋爱的错。

瞪着纸上涂涂改改的两句歌词,乔一弦将杯子一放,用力涂掉了它。

抬头看了眼挂钟,如今已经过了十二点,纪尘作为一个生物钟良好的人,竟也被逼得跟自己一块儿熬夜。

乔一弦也不想这样。

然而想到不足两天就该交歌词了,乔一弦也很无奈。

咬了咬牙,他忍不住又在心里嚷嚷了一句——一切都是恋爱的错。

书房很安静,乔一弦再也不用挤在狭小而喧闹的寝室内,涂涂改改一首歌了。

人就是这样奇怪,条件越是艰苦,越有种不服输的劲儿。

可若是一切变得顺遂起来,反倒容易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

比如到了现在,乔一弦他们已经顺利进入大公司,发了一张唱片后,小有名气了。

他跟纪尘也兴致勃勃攒够了钱,租了套还算不错的房子住。

乔一弦原本认为,自己实现了刚重生时的目标,一路顺风,从此以后事业爱情双丰收。

然而,当他将上辈子写过的歌,全拿出来翻新了一次过后,就发现了一件有点可怕的事情——

他现在一提笔,就想写情歌。

若光是如此倒也没关系,如果换成上辈子的公司,估计早该欢呼雀跃办庆功宴了。

问题是,这辈子,乔一弦他们加入的公司,比较不一样。

既然寄来的demo,是打着“揭露人性”的风格,好不容易发行了一张,小有名气后,又换风格的话……

还是这种明显沉浸在恋爱中的甜腻歌曲。

乔一弦瞪着被划去的那行字,深深叹了口气。

他开始深深思索起,跟纪尘分房睡的可能性时,就听见门又被他打开了。

即使只是在脑海闪过两秒钟念头,可乔一弦还是有些心虚,面带微笑,将椅子转了过去。

只见纪尘正靠在门框边,无奈地望向自己。

乔一弦也瞧出他困了,方才“分房睡”之类的念头通通被抛之脑后,甚至突然觉得夜寒起来——

想要躲进对方的怀里。

所以乔一弦张开了双臂,笑着说道:“阿尘,你抱一抱我。”

纪尘原本困到不行,又担忧对方身体,忍无可忍,总算决定走过去打扰他。

然而此刻,见到对方眨着眼睛,袒露怀抱,笑得乖巧的模样,纪尘觉得所有不好的东西都化掉了。

三两步走过去,纪尘俯下身子,用力抱住他,顺道在后脑勺的发间用力揉了揉。

“行了啊,乖,去睡觉了。怕来不及的话,明天我早点叫醒你就是了。”

被一阵熟悉的温暖包裹,乔一弦突然觉得方才的黑咖啡完全不管用,立马就睡意沉沉了。

于是他在对方撤开怀抱后,轻轻跳起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方才坐着强撑还好,一站起来,就感觉大脑发昏,只想立刻栽倒在床上。

毕竟已经连着熬了三天夜了……虽然大概并没有多大用处。

一切都是谈恋爱的错。

将手伸过去,乔一弦轻轻拉住纪尘的衣摆,对方似乎笑着摇了摇头,就缓缓往前走去。

乔一弦就在身后,眼睛半闭着向前,迷迷糊糊被对方带到了洗手间。

于是闭着眼睛洗漱完毕后,才又半睁着眼睛,被纪尘按到了床上。

被子被轻轻盖到身上,纪尘伸过手来,帮自己将被子掖好,这才关灯躺下。

纪尘见对方困成那副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轻轻翻过身子,见乔一弦背对自己,于是伸过手去,将对方小心翼翼半搂在怀里。

闭上眼睛,纪尘刚准备沉入睡眠,就听乔一弦突然开口问了句:“诶,阿尘?”

“嗯。”对方声音虽黏糊,却也比方才清醒多了,纪尘叹了口气,应下。

“我怀疑自己最近江郎才尽了。”乔一弦说着,话语里满是委屈,“每天都只想写情歌。”

纪尘沉默半晌后,才迟疑地问道,“阿弦你,是在跟我调情?”

“……”乔一弦在黑夜之中抽了抽唇角,懒得搭理他了。

几秒后,却听见纪尘从胸口溢出笑意,整个人蹭过来,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感受到后背的震颤,感觉到纪尘彻底环住了自己,温热的掌心在胳膊上轻轻抚过。

太温暖了,乔一弦立刻抛弃了所有的压力,只想在爱情里举手投降。

半晌后,他听见纪尘在耳边,轻声说道:“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写什么,都是好的。”

“可是,”乔一弦咬了咬牙,“上一张专辑,我们受好评的歌全都不是情歌,如果这次……”

“嘘。”纪尘将手蹭上来,伸出食指,贴在乔一弦唇上,“阿弦,别太害怕,我们都承受得起失败。”

乔一弦闻言,一愣。

纪尘叹了口气:“其实从你说出想要进唱片公司开始,我就想说这件事了。”

“阿弦,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得失心太重?什么都要投其所好,要听从评委、听从市场、听从公司、听从歌迷……”

呼吸一窒,乔一弦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感受到了恋人的情绪,纪尘安抚地将他的脑袋按下去,用力揉了揉。

“这样当然也没错,而且还是多亏我们阿弦这么厉害,乐团才能这么快走到今天。”纪尘笑道,“不光是我,那三个家伙也同样十分感谢你,只是怕见外,没有说出来而已。”

“可是啊,阿弦,如果循规蹈矩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甚至影响到了创作的话……为什么你不试着跳出圈子,放手赌一把呢?”

乔一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变得那样感性,可能长时间睡眠不足,导致他控制不了情绪。

眼眶有些湿润,乔一弦声音喑哑地开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这么顺利……”

纪尘轻叹一声,将人用力按在怀里,将唇凑到发间,轻轻吻了吻。

“不用担心的,就算输得一败涂地,我也会陪着你。”

“况且……”纪尘笑道,“并不只是我一个人啊,其他团员也一样,都不会随随便便离开的。”

“相信我们吧,阿弦。”

说完这些话后,纪尘就感觉到怀里人弓起了身子,像一只小虾米一样,沉默半晌后,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心里酸涩,可纪尘并不想拆穿恋人倔强的伪装,于是只是轻轻哄着,让他快点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纪尘蹲在床边,喊了很久,乔一弦才黏黏糊糊地睁开眼睛。

只朦胧望来一眼,就又将眼皮合上了。

纪尘唇角一抽,若不是坚信自己的记忆力,他甚至怀疑昨夜为了写词还流了泪的乔一弦,只是自己做的梦而已。

怎么睡了一觉,就完全忘记了焦虑,继续雷打不动的赖床?

纪尘感觉有些好笑,不过既然是对方自己的决定,他也算完成了任务,就任用对方睡去了——

正巧,他也挺心疼恋人这样连日熬夜。

作词是什么?不存在的。

于是,等到了中午,乔一弦垂死梦中惊坐起,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抬头,望了眼时间。

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都厨房门前,气呼呼地嚷了一句:“阿尘!”

纪尘刚巧将燃气灶关掉,闻言转过身来,笑着道了声“早安”。

嗅着味道极好的食物香味,乔一弦舔了舔唇,瞬间将对方没有喊醒自己的“怨气”,抛之脑后了。

等他毫无原则地,又尽情享用过恋人煮好的美餐过后,已经是下午了。

乔一弦喝完汤,总算填饱了肚子,于是捧着一个碗风风火火跑进厨房,就想快点把碗洗了。

结果就发觉,说好的“只做饭不洗碗”的纪尘,此刻却早已将碗洗得差不多了。

而且听见脚步声,他一转身,就顺手将乔一弦手上的碗拿了过去。

乔一弦眨了眨眼睛。

“哗啦啦”的水声里,纪尘头也没回,就说了句:“你男朋友好不容易愿意洗次碗,你还不趁着我还没反悔,马上逃回去写歌词?”

乔一弦这才意识到,这个刚搬进来,就一脸严肃地表示“自己平生最讨厌洗碗”的家伙,为何突然反常。

眼睛一弯,乔一弦笑嘻嘻地跑过去,从背后用力一搂。

纪尘用湿漉漉的手,拍了拍乔一弦胳膊,笑道:“行了啊,下午快写完,晚上你如果还熬夜,小心我让你明天起不了床。”

虽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但乔一弦还是感觉腰部一酸。

如临大敌地将手撒开,他一边应下,一边飞快溜走了。

纪尘听见脚步声消失后,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才接着蹙眉,他狠狠瞪着手上油乎乎的碗,准备等赚了钱,有了自己的房子后,一定要先买洗碗机。

乔一弦冲到书桌前,坐好,抓起一旁的笔,就刷刷刷写下。

那些萦绕在脑海许久,却迟迟不愿意落笔的词句,就在此刻,通通流泻而出。

想着纪尘昨天的那句“即使输得一败涂地,我也会陪着你”,乔一弦深吸一口气。

笔下的字迹越发流畅起来。

第23章

新专辑发售之后,好评与差评掺杂,但相比之下,还是好评占了上风。

乐评人称赞象牙塔乐团是“不拘泥于过去的成功,总能使人耳目一新”。

最初的时候,纪尘还会战战兢兢,跑去网上看那些好的还有不好的评价,总免不了受到影响,失落好半晌。

乔一弦实在看不下去,干脆伸长了手去,将他不停滑动的手机夺了过来。

任由对方抢过后,纪尘叹了口气:“阿弦,放心,我只是想搜集点意见而已。”

“有重要的事,经纪人早就该打电话来说了。”将电话锁屏后,乔一弦将它放在这一边的床头柜。

然后心安理得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玩起了游戏:“人闲了,总爱找些小事来争论。你不必理会他们。”

笑了笑,纪尘干脆就将竖在身后的枕头放下,身子滑进了被子里。

转过头,他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男朋友在旁边,你却只顾着玩游戏的理由?”

乔一弦凝神屏气,将那个障碍物跳过之后,才慢悠悠回答道:“你不懂,我这是在搜集素材。”

“……你要进攻游戏产业了?”纪尘唇角一抽。

“我这是在深刻体会,一个人要怎样面对接二连三的挫折。”望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字样,乔一弦叹了口气。

退出游戏,将手机跟纪尘的并排扔在一起后,乔一弦躺下了。

转过身,就发觉纪尘也将脑袋往这边凑了些,两人差点都睡在了两个枕头之间。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纪尘随口问了句。

“大概是,输了的时候,就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充充电吧。”乔一弦笑了笑,埋头,在纪尘胸前蹭了蹭。

低下脑袋,在发间吻了吻,纪尘突然一顿:“不行,这样的话,我不就成插孔了?”

乔一弦眨眨眼,没有反应过来。

“作为一个插头,我可是有尊严的。”纪尘一本正经说了一句。

随后,他就动着纤长的手指,缓缓捞起了乔一弦背后的衣服。

后知后觉,乔一弦腰部一酸,拍了拍对方胳膊:“纪团长,注意点,明天不还有个小型颁奖典礼吗?”

有些凉意的手指顿了顿,随后又接着动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我就蹭蹭不进去。”

浑身一颤,乔一弦深吸一口气:“作为同性,你以为我听不出,这是男人的鬼话吗?!”

“是不是鬼话,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纪尘眨了眨眼,随后便堵住了对方的嘴。

第二天,坐在椅子上满脸严肃的乔一弦,拼命祈祷着“不要得奖”。

只可惜,常常事与愿违,当乔一弦拖着散架的身子走上领奖台时,还靠纪尘扶了一把。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方向,乔一弦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纪尘从胸口溢出笑意,而后就假装若无其事地,随着乔一弦的缓慢节奏往台上走。

场下,买票进来的歌迷们欢呼着大喊团名,乔一弦苦不堪言,只能加快了动作。

走到正中间后,强行挤出一个微笑。

拿到奖杯后,感谢词也需要站在最中间的乔一弦说。

单手扶着立麦,好不容易让酸疼消散了些,乔一弦站直身子。

先是公式化地将所有该感谢的人,全都感谢了一次过后,乔一弦顿了顿。

按捺不住,他还是含着笑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们的团长。”

只听见纪尘在斜后方似也有些诧异,轻咳了一声。

乔一弦话语说得十分真诚:“他不光为我们整个团的事情竭尽心力,还要时刻关心我们每一位团员。”

“比如……为了我们身体着想,时刻督促我们运动。”

飞快说完这句,好歹发泄了一丝怨念过后,乔一弦又恢复了正经,将上辈子已经熟悉的感谢词念完。

下方的尖叫声不止,主持人之后也很配合地夸奖了两句“竭尽心力”的团长,就结束了这个环节。

坐回椅子上,乔一弦发软的腿总算能够休息,松了一口气。

纪尘坐在旁边,一本正经望向台上,配合着鼓掌时,压低声音唤了声:“阿弦。”

“嗯?”乔一弦回想方才自己幼稚的行为,也有些想笑。

“如果可以的话,”纪尘慢悠悠说道,“我想再督促你几十年。”

乔一弦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腰部:“别,您再过几十年,就没力气运动了。”

“所以才要多锻炼,延缓衰老啊。”纪尘笑道。

如今,乔一弦听见“运动”两个字,就觉得浑身酸疼。

连忙止住了这个话题,认认真真看起台上的串场表演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等乔一弦腰好了,并且逼迫纪尘答应自己制定的“运动计划表”后,早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天,望着计划表里用红笔写着“禁止运动”的纪尘,委屈地再次刷起了歌迷留言。

乔一弦在旁侧瞥了一眼,回忆上回抢走手机后的悲惨遭遇后,决定任由对方自生自灭了。

于是转过了脑袋。

结果没多久,就听纪尘愤愤地说了句什么,而后就飞快地打起了字来。

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标题是大大的八卦两字。

再往下看,就发觉是歌迷经过上次的颁奖典礼,嗅出了一丝情色的味道。

乔一弦唇角一抽,没料到这些家伙感觉还挺准。

再想接着往下,就发觉纪尘默默将手机屏幕斜了过去,不准乔一弦再接着看了。

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乔一弦移回身子,打开手机搜索起来。

原本只是在感叹兄弟情深,谁知道,某层楼突然冒出关于内幕的猜测。

随后,吃瓜群众发挥了无穷的想象力,从仅有几次演出,两人相处的细枝末节,到究竟谁上谁下的猜测。

一时之间,话题疯狂盖了五页,还没有争出个高下来。

直到最后,有人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小作文,举例论证了纪尘“究竟有多受”。

一时之间,站主唱攻的人,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乔一弦乐了,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噗嗤”一声,笑得颤动起来。

纪尘咬着牙,疯狂码了五百字,来论证自己的攻气十足。

然而,直到他被身边人的笑声吵醒,才发应过来,自己写的这些东西都太私密了,很可能暴露自己。

无法,他只能一脸冷漠地删除了所有文字,委屈地匿名回复那层楼一句,“我认为事情还会有转机”。

愤愤然地扔开手机,转头,又敲见乔一弦点开那个页面,笑着在自己眼前晃悠,更是咬了咬牙。

将手机轻轻夺过来,扔到一边,将身边的家伙一把按下去,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行了啊,反正他们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事实。”按了按仍旧颤抖不止的乔一弦,纪尘怅惘地说道。

乔一弦笑够了后,为了保重身体,也没再提这个话题。

半晌后,他轻声问了一句:“阿尘,你不害怕吗?”

“嗯?”纪尘挑挑眉,“不怕,我体力比你好多了。”

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望了眼,乔一弦被盖住的某个部位。

伸出手去,将对方戏谑眼神遮住,乔一弦接着冷静开口:“以后我俩还是注意点吧,网友可是非常可怕的。”

任由自己陷在一片黑暗里,对方的掌心柔软,纪尘放弃了转移话题,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怕的,我以前不就说过了吗?”纪尘轻轻说道,“无论是被身边人知道,还是全世界所有人知道,都是早晚的事。”

“只要你不会害怕,就行了。”

回想起前世,两人东躲西藏的模样,乔一弦突然有些哽咽。

将手轻轻放下来,对方睁开漆黑的眸子,笑着望向自己。

是不是我选择逃避,你也会陪着我四处逃窜,而我选择面对时,你也会鼓起勇气呢?

乔一弦舔了舔唇,半晌后,哑声说道:“嗯,我也不怕。”

“我知道的。”伸过手去,用力在对方后背揉了揉,纪尘轻轻开口。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继续之前的生活,该认真工作就认真工作,该好好谈恋爱,也绝对不耽搁。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多了些无所畏惧的勇气,毕竟只要恋人不认为这是伤害的话,也就可以承担后果。

因为之前创作了许多歌曲,所以乐团初期,为了积攒人气,他们新专辑出得很快。

乔一弦回想起前世,整日忙着开演唱会,无暇出唱片的日子,分外感慨起来。

毕竟,夏天在体育场演出,连着三个小时的运动量,整个人都在往下滴水。

可如今,他们虽然录制的时候紧张点,但好歹能在公司配置的录音室里,吹着空调,偶尔偷闲聊聊天。

当然,不久后,就变成了乔一弦和纪尘,一脸正经地秀着恩爱。

不光如此,尹言和夏云自从被安排在了一个宿舍里,似乎也有了别样的进展。

原来还是克制地你来我往,如今就变成时时刻刻血脉贲张的互动了。

连着三天,深陷腻歪场景的丁帆,干脆将鼓最大限度地搬到了后方。

当中场休息,四个人按捺不住释放荷尔蒙时,丁帆就抱着自己的鼓,在一旁无比惆怅。

第24章

乔一弦走到舞台中间,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

虽说这只是个小小的体育馆,但歌迷的阵阵欢呼声,竟也像是前世的万人体育场一样。

感觉十分微妙,乔一弦不得不感叹,大公司就是不一样。

前世他们出道了好几年,才勉强从露天演出挪到了小体育馆内。

而这一世,距离发行第一张专辑不过一年多,他就已经站在了这个地方,开着售票演唱会。

对比曾经第一次站上舞台,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可激动之情还是难以遮掩。

乔一弦抬头,冲台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他转过脑袋,看见纪尘紧抿着唇,仍旧不放心地调试着贝斯时,有些想笑。

这家伙昨晚上还在安慰自己,结果紧张得今天早上一起来,就顶着黑眼圈。

还是被自己强行按下去,又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才清醒些。

转过脑袋,乔一弦挪到小方块内,深吸一口气。

这个体育馆的大小,虽说比不上前世习惯了的万人体育场,但好歹也是许多巨星都曾来过的地方。

设施齐全,座位安排一流,多亏了所在的公司财大气粗,第一次开演唱会就能有这么好的舞美和设施。

想到待会儿这个地方又要升起,乔一弦咽了口唾沫。

虽然前世的死亡是人为的,但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深吸一口气,他朝右侧瞥了一眼,刚好纪尘也调整好了心态,抬头望来。

两人什么也没说,可就是瞬间安定了许多。

没事的,没事的,这一世这样幸运,也没有许于迟那家伙在这儿。

乔一弦安慰自己,拿起话筒,笑着朝台下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有的人无论听见什么,都抑制不住欢呼。

而有的人却开始啜泣起来。

乔一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便朝几侧的团员纷纷点点头。

音乐奏响的那一刻,就像他过去的每一场平凡的演出,每个人都能在音乐里找到希望与共鸣。

渐渐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情绪,他明显感觉到团员们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放开。

勾唇笑了笑,他一边唱着歌,一边轻轻走到一旁,原本埋头弹奏的纪尘,抬头望来。

用力将胳膊搭了过去,将那人朝自己的方向勾了过来,乔一弦声音依旧很稳,笑着唱出下一句歌词。

如果没听错的话,台下的惊呼声比之方才至少热切了十倍。

乔一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而他也正是想让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想。

用力捏了捏纪尘的肩膀,纪尘似乎也有些难为情,毕竟场下有数千双眼睛看着。

他刚想抬头,眼神示意对方收敛些,结果就发觉乔一弦眼神温柔,轻轻唱出最为缠绵的一句。

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慌乱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演唱会结束后,五人取下反耳,手握成一串,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将意犹未尽的欢呼声扔在身后,他们朝后台走去。

“诶,”夏云在旁侧捅了一下胳膊,“你俩怎么回事?这是想公开出柜呢?”

乔一弦揉了揉酸疼的右手,随性开口道:“不行吗?”

“行行行,单身狗没有发言权。”夏云耸了耸肩膀。

坐在后台休息时,趁着只有五个人在,乔一弦突然问了句:“如果我俩真的公开,你们会介意吗?”

几个人在演唱会上不是跑来跑去,就是用力敲鼓,浑身酸痛,话都懒得多说,如今却纷纷投来惊悚的视线。

“不是吧,你俩来真的?!”丁帆惊呼道。

乔一弦瞥了一眼,慢悠悠开口:“不然呢,我俩可是要结婚的关系。”

纪尘原本疲倦地靠在沙发背上,如今也像是恢复了精神,笑着前倾了身子。

丁帆以为他在拿自己逗趣,翻了个白眼。

尹言却准确捕捉到了乔一弦言语间的认真:“如果你俩考虑好了,我们自然不会反对的,不过……”

“不过,”夏云微皱着眉,接上了话头,“虽说如今团只能算小有名气,可舆论还是很可怕的,你俩能承受吗?”

“但你们若是打定主意,早说比较好。总比以后,先被媒体跟其他女明星联系起来,再爆出这种事,要好很多。”

丁帆也投来忧虑的一眼。

原本有些提心吊胆,如今,乔一弦却是将心落在了肚子里。

他笑得格外真切:“难道该介意的,不是我们团正值上升期,可能会被毁掉,一辈子红不起来吗?”

“怕什么。”尹言将手搭在夏云肩上,跟着笑了笑,“大不了回炉重造,反正大家都还正年轻呢。”

“对对对,但爱情可遇不可求。”丁帆用力点点头,随后有些沮丧地哀嚎,“像我这种,连我未来喜欢的人在哪都不知道,太惨了。”

见他们又打闹起来,乔一弦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

“害怕吗?”纪尘将手里的拨片翻来覆去地玩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刚才还有些怕,”乔一弦笑道,“现在却不怕了。再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事了。”

将拨片紧握在手心间,瞥了眼紧闭的大门,纪尘一把将人勾过来,在唇边亲了一口。

听着三道不约而同的吸气声,两人弓起身子笑了起来。

之后,这个话题就像被封存了一般,大家依旧每天沉浸在一路走红,创作的歌被更多人听见的喜悦里。

乔一弦也渐渐度过了瓶颈期,写歌词变得又快又好,不久之后就攒够了好几张专辑的量。

与此同时,他也不停地在给经纪人打着预防针。

经纪人也从最初的满目惊恐,反复强调出柜的九九八十一条危害,到最后的无力摆摆手——

“行行行,祝你们百年好合。如果可以的话,前一晚打电话通知我就行……电话没接就发短信!”

所以那晚,乔一弦又缩在被子里,弯起唇角看完歌迷关于“主唱攻”的新依据后,捅了捅身边的纪尘。

纪尘打了个哈欠,困惑地投来一眼。

将对方手机要过来,乔一弦关机,而后用自己的手机,刷刷刷给经纪人发完了短信。

而后退出,关机,扔在床头柜,一气呵成。

“睡吧,明天还有颁奖典礼要参加呢。”乔一弦笑道。

“嗯。”纪尘不疑有他,将床头灯暗灭了。

在满室漆黑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乔一弦突然开口:“阿尘,我有点害怕。”

“不怕不怕。”一翻身,纪尘将对方搂进怀里,在额头吻了吻,“我家阿弦那么厉害,最佳作词一定能拿到手的。”

“如果拿不到奖,我就不需要害怕了。”乔一弦往怀里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可你一定会……很遗憾的。”

“恩,的确会,不过时间还长着呢。”纪尘明显睡意朦胧,却还是强撑着说话。

乔一弦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道:“行了,快睡吧。”

“嗯,晚安。”纪尘将怀抱更收紧一些。

“晚安。”乔一弦笑道,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自己失序的节奏也舒缓了下来。

第二天,乔一弦冲满是忧虑的经纪人,安抚地投去一眼。

经济人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接着忙去了。

乔一弦无奈地耸耸肩。

一旁,化妆还没完毕的纪尘从镜子里窥见这一幕,困惑道:“阿弦,你又做什么了?”

“没什么。”乔一弦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朝面容精致的纪尘投去一眼。

如果今天运气好的话……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属于我。

按了按又开始狂奔的心跳,乔一弦深呼出一口气。

走过红地毯时,面对无数闪光灯和提问,乔一弦都沉默而含笑。

转头,不知是不是开始有些紧张,纪尘的笑容都有些格式化起来。

“紧张?”乔一弦问。

“嗯。”纪尘从喉咙里压出一声。

“是怕我们团得不到奖呢,”乔一弦轻声笑道,“还是怕你男朋友得不到呢?”

“我怕男朋友哭鼻子的时候,我没办法马上抱着安慰他。”纪尘神情舒缓了些,随后假装郑重地轻叹一声。

“噢?”乔一弦挑了挑眉,“你去哪儿又收了个男朋友来,我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哭。”

快走到尽头,纪尘总算不紧张了,笑着问了句:“是吗?那你什么时候会哭?”

“唔,也许待会儿就会吧。”乔一弦说着状似前后矛盾的话,随后冲记者的方向挥了挥手。

以为对方不过随口乱说,来安抚自己情绪,纪尘也没询问。

只是跟着露出了标准笑容,一齐朝旁侧望去。

望着台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乔一弦坐在前排,不禁感慨万千。

他们里面,有的如今默默无闻,今后却成为天王巨星。

有的如今风光无限,今后却跌倒谷底。

作为一个望见过未来的人,乔一弦心境自是完全不同。

不过……既然自己命运都被改写了,兴许他们也会变得不一样呢?

想到这儿,乔一弦坐直了身子,不禁对未来再次充满了期待。

身边的纪尘自从坐在这里,就满面严肃,始终绞着手指。

乔一弦准备担起重任,让他能够轻松一点。

“诶,阿尘。”乔一弦望向台上,轻声问道,“你以后想去哪个国家结婚?”

第25章

“随便啊,对象是你就行。”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纪尘放松了身子,打趣道。

刚好摄像机移动过来,两人同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惹得看直播的人在屏幕前阵阵尖叫。

疯狂截屏之后,引得CP粉一阵热议。

然而此刻,在现场的两人,只是在摄像机移动过去后,纷纷靠回了椅背。

“那行,”乔一弦笑着说,“就全靠我决定了。”

还有两个奖就要到最佳乐团时,乔一弦突然转过脑袋,打断了窃窃私语的两人:“诶诶诶,先讨论正事,你俩克制一点。”

结果就被齐刷刷的几道“你不也一样”视线给冲击过来。

乔一弦无视掉他们,轻咳一声:“待会儿如果得了最佳乐团,今晚吃火锅庆祝怎么样?”

其他人还没说话,纪尘就轻飘飘来一句:“你前两天不还跟我说嗓子疼呢?”

“那是之前啊。”乔一弦笑道,“能得奖,就什么都好了。”

于是,在其他三人的热切呼应下,纪尘也只能摇摇头,任凭他们的不健康生活方式。

因为乐团算是这次颁奖典礼宣传的热点,摄像机多次从他们前方晃过,在网络上引发一阵热议。

乔一弦笑得眉色飞扬,和纪尘无奈摇头妥协的那一幕也被录下来,站“主唱攻”的歌迷们又获得了阶段性胜利。

也算是在众人提心吊胆于,接下来的奖项能否获得之外,一种放松的途径了。

等到最佳乐团的颁奖人上台时,五人终于结束了对于火锅菜品的小声讨论,一个个正襟危坐起来。

虽然明白现在能融入流行乐坛的乐团本就不多,可乔一弦还是有些紧张,忍不住朝纪尘的方向靠了些。

纪尘也极有默契地靠来,两人的胳膊肘隔着几层衣服,贴在一起。

屏住呼吸,知道颁奖人在例行的拉长时间卖关子后,念出了他们团名,乔一弦才松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团员也明显松懈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涌上大脑的狂喜。

他们站起来,笑着跟周围的人握手,拥抱,摄像机始终跟着他们,光也打在五个少年身上。

走上台时,掌声轰鸣。

颁奖人笑着将奖杯递给乔一弦,乔一弦鞠躬感谢,又交给了纪尘。

纪尘笑着传给了身旁的夏云。

等最后传给丁帆,就见他如临大敌地捧着这个小小的奖杯,乔一弦弯了弯眉眼,又转过了脑袋。

这个奖杯,前世自己早已捧过许多次,但也许是这一世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的顺遂,感觉总是不太一样。

纪尘拿着话筒,最开始背着打好的草稿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乔一弦默不作声,朝他旁侧贴近一些。

等到了最后,纪尘说:“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四位团员。”

“能走到这一步,我十分惊喜,也十分感动。惊喜于我的好运气,能在这种年纪,就获得这样的成绩。而感动则来自于我的团员,因为和他们在一起,我才可能拥有这种惊喜。”

乔一弦朝镜头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

突然,纪尘顿了顿,又接上一句:“最后的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们团的主唱。”

“至于理由……”纪尘勾起唇角,慢悠悠说道,“因为上回颁奖典礼,一弦刻意感谢了我,这次算我还他的。”

场下配合地传来笑声和掌声。

伴随着这一切荣耀,他们缓缓走下了台。

坐在椅子上,乔一弦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刚才说感谢我,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理由呢。”

“怎么?”纪尘靠回椅背,“你害怕了?”

“嗯,害怕了。”乔一弦眯了眯眼。

总不能让你将风头抢了去。

好不容易在歌迷的圈子里,我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乔一弦舔了舔唇,还有几个奖项就到最佳作词了,他突然特别紧张。

也不知是在紧张奖项本身……还是获奖词会说出的事。

不过无论如何,他突然有些期待,如果今晚得奖,之后大家的反应了。

对,走到这一步,乔一弦再也不害怕舆论的血雨腥风,也不会害怕接下来会面临的磨难了。

反正……能够拥有这一切,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了。

连死亡都经历过,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所以,当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恍恍惚惚站起身,与周围人拥抱过后。

而后才突然如梦初醒般,冲回去狠狠抱了抱纪尘。

抱得极其用力,抱得毫无保留,他凑到对方耳边,略到哽咽地说道:“阿尘,等等,让我向全世界证明。”

没管对方的不明所以,乔一弦深吸一口气,用力松开纪尘后,一步步走上台。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的心理在作怪,总觉得灯光比方才刺眼,众人的掌声也让他压力大了许多。

可他并不想逃避。

拿过话筒,乔一弦深吸一口气,这才在气音后缓缓念出那些话。

毕竟有过那么多经验,这些获奖感言不过是张口就来。

他低头望向观众席,有的一脸无关,有的真切祝福,再扫过团员们,看那模样比自己还要激动许多。

原本格式化的笑容渐渐真切起来。

他轻声道:“我想说的,跟我们团长刚才说的一样,感谢有我的四位团员陪着我,才能走到今天。”

乔一弦将视线从含笑的那几人脸上缓缓滑过,最终定格在纪尘眼中的光亮。

他一手攥紧了奖杯,一手握紧了话筒,提高了声音开口道:“俗话说,有来有往,最后的时间,我自然也要特意留给我们团长。”

场下传来善意的笑声,似乎觉得他俩的你来我往十分有趣。

乔一弦顿了顿,好几秒没说话,只是柔和了眼神,盯向下方的纪尘。

原本光顾着激动的纪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渐渐坐直了身子。

只听乔一弦在全场,光最亮的地方,笑着晃了晃手上的奖杯,问了句:“纪尘,你猜。既然奖都捧回家了,公司愿不愿意给我俩放几天假,找个地方结婚呢?”

气氛突然凝固了,连一旁经验十足的颁奖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乔一弦却没有尴尬,更没有恐惧,他只是望着台下恋人瞪大的眼,实在有些想笑。

于是他握着奖杯,鞠了一躬后,将话筒还成一旁状况外的颁奖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就潇洒地走下了台。

像是迟缓了的唱片,许久之后,掌声才渐渐响起来。

甚至比方才的每一次都要热切许多。

乔一弦走向座位,步伐沉稳,丝毫不像方才说了多么不得了的事。

他轻轻坐下,听着终于回过神来的颁奖人,连忙将这一段轻飘飘过渡了去。

还未来得及跟自己满脸欣喜若狂的恋人说上话,就听丁帆压低嗓子发出一声感叹:“靠。”

随后极为激动地问了起来:“你俩准备多久办婚礼?准备国内一场国外一场吗?我觊觎X国的那个饭店很久……”

剩下的没话找话,被纪尘一抬手挡了回去。

纪尘抿了抿唇,随后才抬起头,径直对上乔一弦的眼,小声问道:“故意的吧?”

“嗯。”乔一弦知道他想问什么,大方承认了。

“这样也改变不了我是插头的事实。”纪尘突然满脸严肃。

乔一弦猜到此刻,摄像机一定会往这里扫,但他既然都迈出了这一步,自然不会畏惧接下来的事。

他没有回应,只是挑了挑眉。

“不行,不管歌迷怎么想,我都必须扳回一城。”无视掉旁侧凑上来听八卦的几人,纪尘嘟囔一声。

“阿弦。”

“嗯?”乔一弦笑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找个时间结婚吧?”

“好。”假装没发觉对方声音的颤抖,乔一弦也没再打趣他,很果断地点点头。

纪尘松了口气:“不行,要尽早,明天就去办签证。”

“好。”

“办好就去。”

“行。”

“公司不准假,我俩就私奔算了。反正最近也不宜上通告。”纪尘十分急切,偏要装作振振有词的样子。

乔一弦终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刚刚可还感谢了团员呢。”乔一弦朝一旁探头探脑的几人瞥去一眼,笑道,“团长,这么快就丢下他们了?”

另外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摆摆手,一脸牙疼到赶客的模样。

直到广告时间结束,新的颁奖人又上台,几人才正经下来,重新郑重其事地望向了台上。

“阿弦。”沉默半晌后,纪尘突然开口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乔一弦配合地朝台上鼓着掌,小声问道。

“如果你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有勇气跨出这一步。”

“你害怕了?”收回手,乔一弦笑着将不久前听见的话,给对方还了回去。

“不怕。”纪尘小幅度摇摇头,“就是因为你迈出了第一步,我才能发现——对你的喜欢,比那些恐惧多了太多了。”

乔一弦眯着眼睛,又有些想吻他。

不过,为了避免公司追杀他俩,他还是决定收敛点。

我从前也没有这么勇敢啊,他想。

不过是上帝重新给了我机会,我才决心为了你放肆一次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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