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星际之真男人不搞假gay(穿越 一)——鱼幺

文案:

攻:位高权重√,超强自制力√,信仰坚定√,绅士√

受:平民英雄√,武力值爆表√,脾气暴躁√,流氓√

心机神撩攻x武力爆表受

又有Omega在门口顾影自怜,哀叹自己为什么是个Omega。鹿鸣泽表情空洞地关上门,心里狠狠呸:“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鹿鸣泽生平最恨的是——特立独行。

鹿鸣泽生平最想要的是——“信息素!”

“你是omega吗?”

某人:“不是”

“那你是alpha?”

某人:“不是。”

“原来你是beta……”

某人尴尬:“不,也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么?”

某人想了许久,很为难:“非要用字母形容的话,我是gay,a pure gay……”

鹿鸣泽死后穿越到一个奇怪的世界,这里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不会被骂同性恋,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但是后来他发现,在这里搞gay,需要一种叫做信息素的东西。

鹿鸣泽没有信息素,他交过的男朋友都劈腿了。

后来他想通了,字母不同搞在一起哪能算搞gay,他搞过的这些男朋友可能都是假gay!

某人绝望地指着门口:“伤养好了就走,我这里不收留陌生(男)人。”

某伤患:“你不是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去你妈的以身相许,注定会被抢走的假gay男票他根本不想要!

某伤患:走心吗?

鹿鸣泽:走肾。

某人在遇见某伤患之前,攻受都干过。

注意:本文无生子,非甜宠,时代背景特殊。

攻受都不是感情空白或者爱情至上的傻白甜,走肾快热走心慢热。

想看傻白甜或者宠文的不建议阅读此文。

麻烦不要过度解读我,谢谢。

内容标签: 现代架空 强强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鸣泽,阿尔法(奥斯顿) ┃ 配角:各种男朋友

第1章:第一个假gay

少年有一张好看的脸,他的眼睛是如大海般深沉的蓝色,金色的发丝柔软而耀眼。只是此时此刻,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正被浓郁的悲痛覆盖,浓密卷翘的睫毛上也盈满晶莹的泪水,这令他的美貌更加令人动容。

少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泪水流下来,他用旧头盔和遍布破洞的军大氅遮掩自己的容貌,却遮不住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他握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低声呢喃:“上帝……为什么我是一名omega,为什么……”

一名军官站在远处看着少年,眼神沉甸甸。

“老天对我真不公平!因为我是omega,天生就该屈服于alpha的氵壬威之下,就要在发情期无法控制地想跟你们上床……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是一个男人,我想上军校,我可以证明自己比任何alpha都强,你为什么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因信息素产生的爱情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少年对着朝他步步逼近的军官摇头呐喊,像只受惊的兔子,但是曾经标记过他的alpha的味道却令他无法反抗,少年腿软地几乎跪倒在地,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走到少年面前,投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怜惜、宠溺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军官肩膀上两条银色的横线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如他英俊的容貌一般夺人眼球。他捏着少年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为他轻轻拭去泪水:“宝贝,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回去,好吗?”

少年绝望地摇头:“不,我回去了他们也不会允许我再待在军校,我的信息素会扰乱alpha的正常生活……”

他突然抓住军官的袖子,如同抓着一把救命稻草,哽咽哀求说:“威廉,你能替我保密对吗?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只要我继续使用抑制剂。”

军官很抱歉地看着他,把少年揽入怀里:“对不起宝贝……”

“呜……哦,不……”

“咣!”“噼里啪啦!”“咣当!”

一连串噪音打破这对苦命鸳鸯重聚的悲怆气氛,军官和少年一起回头,看到罪魁祸首,然后默契地,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罪魁祸首拎起掉在地上的半扇猪狠狠摔在案板上,血沫和黄色的脂肪飞溅出来,恰好落在两人刚刚踩过的地方。

罪魁祸首对二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手滑。”

罪魁祸首是个打扮土气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黑色棉上衣和厚厚的灰色工装裤,外面围着一条沾满油光和血污的全身围裙,脚下踩水鞋,手里一把菜刀。他顶着一头棕黑色的天然卷,头发浓密得过头,眼睛都被遮住大半。可能正因为此,他看起来显得有些脏——不对,应该是非常脏,说实话,青年此时的形象要比那个少年扮丑时还脏好几倍。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把菜刀放下犹豫地指着一边角落:“要不然,您二位那边继续?我这猪肉摊该开门做生意了,您在前边挡着,我也不好开张不是……”

军官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他下意识松了一下抱着少年的手,尽管只是松开两根手指头,也还是让人看出他的尴尬。他对着那个青年点点头,然后带着自己的omega匆匆离开了。

——凌晨五点钟怎么就有人出门做生意了!而且这人还这么没存在感!真是wtf!

天然卷的青年看着那两人走远,抓了抓蓬松的头发,从背后屋子里拉出根水管,他把水管顶端捏扁,用高速的水流冲洗干净猪肉上沾的泥土,开始劈猪肉。他得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把猪肉劈好,要不然等会儿巡警来了,他还没分好猪肉,收拾起来会手忙脚乱的。

青年名叫鹿鸣泽,象棋残局“独鹿鸣泽”的后仨字。他亲生爸是个象棋发烧友,恰好又姓鹿,觉得这是天意,就兴高采烈给他取了这个名字。鹿鸣泽没继承他爸的象棋天分,也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听上去像万年难见的天煞孤星,忒不吉利。

为了吉利,也为了能够让他们更容易地发音,鹿鸣泽只告诉别人自己叫“鹿”。

鹿鸣泽手脚麻利地把半扇猪肉骨肉分离,弯着腰在案板旁边剁了好久,剁完了码出整齐的一排排,给珍妮小姐的骨髓棒子单独留出来,这才洗干净手,捏着胳膊上酸疼的肌肉靠在一边休息。

没过多久,适才离开的军官去而复返,鹿鸣泽远远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早就猜到这个人会去而复返,他一直是这个尿性,死!性!不!改!

威廉走到猪肉摊前面一尺远的地方,对鹿鸣泽抬手打招呼:“嗨,鹿,好久不见。”

鹿鸣泽笑着点点头:“是挺久的,你这混得不错,都混到上尉了哈。”

威廉没想到鹿鸣泽面对他时会这么坦然,惊讶地挑了挑眉,他盯着鹿鸣泽看了许久才回过神,心想,这家伙要么演技太好要么心理素质过硬,不然对着他的时候怎么如此无动于衷。

“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解释,我想是时候说清楚了。”

鹿鸣泽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一点,他下意识从案板上摸过一块猪肉捏在手里,开始切方块:“哦。”

威廉叹口气,看到鹿鸣泽头发上沾着的一大片油光迟疑了瞬间,然后颤巍巍伸出手,像是想摸摸他的头:“关于我们俩,我很抱歉,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拜伦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在军校的时候跟拜伦一个寝室,那天他的抑制剂用完了,不小心被我撞见,才发生后来的事。鹿,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都是命运,让我们越走越远……”

鹿鸣泽一歪头,行云流水地躲开威廉的手,他抬起头微笑着:“然后呢?”

威廉愣了愣,他最初就是被鹿鸣泽这样的笑容俘获,后来虽然也因为异地恋和身份发生变化的关系对他疏远,再次见面却发现对方身上果然有吸引自己的闪光点。

威廉软化了硬邦邦的语气:“听我说,鹿,我们,就是刚刚在这里,我们讨论的事情非常机密,拜伦omega的身份在军团中非常敏感,一旦暴露,他很有可能被送交军事法庭裁决,所以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鹿鸣泽笑着点头:“成成成,没问题,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还有别的事没。”

威廉深深地盯住他:“鹿……你可千万不要去告密。”

鹿鸣泽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撂地上了,手里的砍猪刀咣当劈进菜墩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廉:“告密?我上哪儿告密,爷整天不是摆猪肉摊卖猪肉就是被城管老鹰抓小鸡似的撵得满大街跑,我有空告密嘛我?”

第2章:枪打出头鸟

威廉听鹿鸣泽口吐乱码,疑惑地问:“被什么?”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换个说法:“巡警。”

鹿鸣泽生平最讨厌特立独行,他信守的座右铭是中庸之道,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俗话说的好啊,物以稀为贵,枪打出头鸟,不论是掉在一堆金子里的屎还是掉在一堆屎里的金子,都会被挑出去。然而在这个地方他处处特殊,想过平常的生活都不行。

鹿鸣泽死过一次,在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掉沟里摔死了。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沟里,一睁眼,一大块积雪扑在他脸上,鹿鸣泽一度以为自己会再冻死一次。

所幸有个大婶出门倒臭水,好心把他捡回家。

鹿鸣泽的身体还是自己原来那具,只不过年纪缩小到十五六岁,他本以为自己不小心到了北极圈以北,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后,才渐渐发现异常。

第一,这个星球不是地球,这里的人甚至没听过地球的名字,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没有四季之分,只有暖季和寒季。刚来那几年,鹿鸣泽以为自己掉到西伯利亚了。

第二,这个世界的人性别分六种,从信息素来看分为三类,alpha,omega和beta,这里的人跟地球上的人不一样,他们都有各种独特的信息素,如同指纹一般。他们还有腺体,在脖子后面,信息素就从那个地方产生。当然,鹿鸣泽除外,他这个外来人口什么都没有。

第三,也是最奇葩的地方,鹿鸣泽明确知道自己跟这里人说话方式不一样,但是所有的人,包括他现在暂住的家庭,从来不觉得他有口音,仿佛冥冥中有种语言转换器,把鹿鸣泽的语言风格自动转换成本地人习惯的,若是出现了不符合这个世界背景下的词语,还会自动转换成乱码从他嘴里吐出来,比如之前的“城管”。

鹿鸣泽不太喜欢这样标新立异,周围的人都说翻译腔,就他一口正宗京片子,即使他们意识不到,鹿鸣泽自己也觉得别扭。还有一点,最明显,也是鹿鸣泽最不喜欢的——他没有信息素,这很影响他谈恋爱。

鹿鸣泽喜欢男人,小时候没征兆,对男女感情没有感触。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正常的情感进程被学习耽误了。上初中时,小弟兄们忙着偷看女同学时候,他在学习;上大学时,寝室的大小伙子结伴看片时,他在学习……

直到快三十岁了,鹿鸣泽才发现自己有点不正常。他也害怕过,迷茫过,试着交过女朋友,但是始终无法对女孩子产生性冲动。鹿鸣泽以为自己有什么硬件上的毛病,直到搞基这个词在网上越来越火,他才隐约明白了一点。

但是在地球上,尤其在他那个传统文化氛围浓厚的家庭里,同性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鹿鸣泽只能借口工作忙一次又一次推掉父母安排的相亲。

鹿鸣泽死后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据他观察,在这里男人和男人谈恋爱很正常,他渐渐开始放心地交男朋友,威廉是鹿鸣泽曾经的男朋友之一。

然后,他像其他所有男朋友一样,傍上个omega劈腿了。

鹿鸣泽很生气,知道真相后,生气变成懵逼。万万没想到在这里搞基居然还需要信息素,而他每个男朋友都会因为发情期不小心跟别的信息素发生性关系,从而导致跟!他!分!手!

——就像诅咒一样。

鹿鸣泽没有信息素,他就算被勾搭跑了男朋友,舆论也不站他这边,发情期的alpha和omega因意外结合,甚至是受法律保护的。

他第一次被劈腿时气得跑去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后来想,那他不交alpha的男朋友,交omega和beta总行了吧。然而结果还是一样!总有信息素打扰他谈恋爱。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失恋的次数多了,鹿鸣泽就习惯了。

鹿鸣泽认真谈过几次失败的恋爱之后,进入了一种感情上的贤者时间,他跟威廉分手的时候平静地告诉对方:“威廉,你可能是我最后一个男朋友。”

——突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他在地球上没谈恋爱,活得好好的。

威廉会错意,以为鹿鸣泽对他情深难忘,安慰了他很久,只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鹿鸣泽很想打人。为了保持风度,鹿鸣泽保持微笑没说话,心里充斥着大段大段的国骂。如今再见这位,鹿鸣泽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只想让他滚。

威廉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小声嘟囔着:“联邦政府确实不允许随地摆摊,影响市容,搞得环境脏乱差,还会传播疾病。”

鹿鸣泽微笑着骂道:“去你二大爷的,这里不是联邦政府,是老子家门口。”

总之他的国骂会因为两种语言的转换变得语无伦次,鹿鸣泽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威廉被骂得差点噎死当场——这种风格独特的脏话也是好久没听到过了。他不想再复习谈恋爱那会儿鹿鸣泽是怎么骂人的,借口不放心把拜伦一个人放在飞行舱里,匆匆跟鹿鸣泽告别。临走还自以为好心地嘱咐一句:“鹿,下次不要再偷听别人说话,幸好今天遇到的是我,如果是别的军官,你可会惹上大麻烦。”

鹿鸣泽把刀狠狠砍在菜墩上:“路中央演琼瑶剧还有理了,下次人民群众跟你要赔款治眼瞎,你才要惹大麻烦了!”

威廉走后猪肉摊迎来第一个顾客,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鹿鸣泽立刻挂起笑容,将准备好的脊髓棒子递过去:“珍妮小姐,这么早啊。东西早给您准备好了,您拿好。”

老珍妮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勤劳的小鹿。”

她撑开布袋子让鹿鸣泽放里面,又去摸自己的钱包,鹿鸣泽就在一旁微笑等着:“今天骨头剃得干净,收您一块钱。”

老珍妮固执地摇摇头:“不行,不行……说好了是三块钱,每天都是三块钱。”

老珍妮的钱包很旧,拿出来的硬币也有些发黑,但是她钱包上有一颗祖母绿色的圆形石头,不知道是不是宝石,却能隐约见到年轻时候漂亮的模样,就跟它的主人一样。

这里的老人大多数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好体力,比一般人生活还要困苦,鹿鸣泽有时候想照应一下这位邻居,对方却坚持着不肯白拿,鹿鸣泽觉得她身上有种封建社会那时候大家闺秀特有的自尊心。

鹿鸣泽随手扯了张油纸将巴掌大的一块肉包起来:“那给您饶块肥猪肉,我不会做这玩意儿,拿回去也浪费。”

老珍妮这次没拒绝,朝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显得很慈祥:“好孩子,不用每次都特别照顾我……对了,刚刚那是什么人?看背影像小威廉,他回来了?”

“喝!您眼神可真好使!”

老珍妮得意地笑笑。

威廉以前也住这里,考上帝国军校后就再也没回来。鹿鸣泽本来是跟他一起考的军校,笔试环节甚至拿到全科满分的优异成绩,却在体检时因为没有测到信息素反应,被永远拒绝于帝国军校之外。

为了避免信息素干扰行为的发生,帝国军校是不收omega当学生的,但是每年仍然有大量omega抱着侥幸心理,服用抑制剂报考军校,好一点的抑制剂,甚至能改变人的信息素类型,平民是得不到的,他们通常会使用一种廉价的抑制剂,这种抑制剂会直接抹掉信息素反应。而拒收无信息素反应的学生这条规则,还是那年刚出台的,鹿鸣泽实在太倒霉。

那之后威廉留在军校,鹿鸣泽则被遣返,没过几年,他俩就分手了。

鹿鸣泽被勾起那些令人不悦的记忆,皱起眉头,老珍妮拍拍他的手臂像是安慰:“唉……你是个好孩子,别再惦记他了。”

鹿鸣泽哭笑不得,却没反驳:“行行行,我心里有数。”

鹿鸣泽这几天的生意不太好,摆摊也只是随便摆摆,摆了一整天,到将近四点的时候,肉也没卖出去没多少。不过好在有几家固定要肉的客户,摆完摊他要给人家送过去。

四点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鹿鸣泽忍不住“卧槽”了一声,手上麻利地把剩下的猪肉往布里一包,掀开身后铁皮房的窗户扔进去,刀具之类也用布包起来塞到桌子底下。

收拾好了之后,鹿鸣泽在桌前蹲下马步,展开手臂牢牢抓住桌子左右各一边,他低喝一声,用力往中间一挤,铁制的桌子就被挤变了形,然后三两下折叠起来,变成个看不懂形状的铁架子,往草垛里一塞完事。

刚刚的哨子是这条街望风人的警报,警报一响,就说明巡警来了。鹿鸣泽动作快躲过一劫,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巡警来一趟犹如蝗虫过境,收慢点就被他们连吃带拿端走了,这边的巡警比地球上的城管可要下手狠。

鹿鸣泽心里叹口气,忽然听到自己铁皮屋里咚地一声闷响,吓他一跳。鹿鸣泽猛转头过去,从窗外往里看,铁皮房内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那声闷响之后也没再有动静了。

——莫非家里又进耗子?

第3章:白天不懂夜的黑

鹿鸣泽没看清屋内,巡警这时却赶到了,他回过头,跟他们笑着打招呼:“几位又巡街?”

“为什么我每次都能遇见你在外面转悠,你难道在等我们?或者我们之中的谁?”

鹿鸣泽脸上的笑容一僵:“呵呵,说笑了。”

当年鹿鸣泽在帝国军校失去考试资格被遣送回来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他的身份跟着变得扑朔迷离,很多人猜测他是隐藏的omega。

鹿鸣泽对此很想翻白眼,如果他真是omega,还不用这么悲催呢!

鹿鸣泽真的很想要信息素,没有信息素的他,根本没办法跟字母君们同台竞争,总是被戴绿帽子很丢人的。

流言不管你真相如何,它该传还是传,这个流言着实令鹿鸣泽的生活不平静了一段时间。

这么多年鹿鸣泽从来都没经历过发情期,耐不住这是颗omega稀缺的星球,嘴巴痒口头调戏的、jb痒管不住自己的alpha和beta如疯狗一般前仆后继找上门,跑到鹿鸣泽面前散发半天信息素,然后氵壬笑着要这样那样。

鹿鸣泽很尴尬。

他的身体对信息素什么反应都没有,尽管他也很想配合对方表现出“我好怕我怕得腿软”的样子,可惜什么都感觉不到。

信息素对他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屁还有味儿呢,信息素在他闻起来连味儿都没有,更不会产生脸红心跳气喘不止等反应,信息素攻击在他看来就是中二晚期的公开处刑。

看着这些手舞足蹈的猥琐男,鹿鸣泽都快尴尬癌了。

如果对方是彪形大汉,他还不会这么尴尬,奈何这颗星球多数人长期营养不良,长得跟小鸡子似的,鹿鸣泽一杀猪的,吃得好又天天干体力活,身高一米八,浑身腱子肉……妈的实在怕不起来!

鹿鸣泽有个毛病,一尴尬下手就控制不住力度,每每尴尬得他把前来挑衅的人揍得半死不活,他也很无奈的。

想到鹿鸣泽武力值的问题,其中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巡警拉了同伴一把,意思是让他趁人家没发飙之前赶紧闭嘴,他胖得像只狼蛛一样,见鹿鸣泽没过激反应,就探头探脑往铁皮房里看:“鹿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从上次被您拖走摊子,我哪儿还有生意啊,勉强糊口罢了。”

大胡子巡警想起来上次过来拖摊子被鹿鸣泽一拳打到耳鸣的事,有些尴尬。

鹿鸣泽说完凑上去,用身体把大胡子顶开,从屋里拉出根水管往木盆里放水。他见大胡子脸色不太好,探手摸过窗边的粗瓷茶碗,倒了碗茶递过去:“来来来,大冷天的,喝点茶水暖和暖和。您几位今儿怎么这么晚,有公干?”

大胡子巡警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深深叹口气:“别提了,主星逃出来一帮宇宙海盗,联邦政府派出西维尔上校,抓到几个,却让主犯逃跑了。他们发出通知那个犯人很有可能逃亡到这里,要求加紧巡街……都是联邦政府要求的,最近可把我忙坏了。”

另一个警员立刻出声提醒:“嘿!警长不是说这件事要高度保密吗?”

大胡子当然知道要保密的事,可他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案子,已经忍不住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了一遍,现在没人再听他旧话重提,就开始逮着老百姓满足自己炫耀的欲望。

警局所有人都知道他这副德行,但是被当众将一军,大胡子觉得脸上挂不住,他只好嘟囔道:“没事没事,他又不是外人,鹿老板嘴巴紧得很。”

鹿鸣泽赶紧表决心:“您几位说的我可什么都没听见,我回屋拿肥皂去。”

他背过身撇下嘴,这颗星球上的公务员们,几十年用不到他们一次,真来个宇宙海盗级别的大案子,分到这颗小星球也就是记人名的程度,还真能忙死啦,德行。

鹿鸣泽并没有夸张,在他眼里,这颗星球是已经被抛弃了的。

他们这里距离联邦政府很远,坐超光速飞行器去也要几天几夜才能到,有一些早就在主星实行的法律这边甚至都没有开始落实。联邦政府管不到这里,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懒得管。

他所在的这颗星球位置偏僻,科技非常落后,但是鹿鸣泽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是非常发达的,他曾经去过主星——以偷渡的方式。鹿鸣泽见过外面的世界,才明白这里的科技水平与外界相比,就是史前和未来的差别。

其实也不难理解,这颗星球上的人甚至还吃不饱饭,所有人每天都在为填饱肚子疲于奔命,谁还有闲暇去发展科技。

这颗星星甚至没有正式的名字登记在联邦政府的档案里。

更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喜欢叫它,斯诺。

鹿鸣泽还记得询问这颗星球名字的时候,一位上百岁的老人用那双蓝色的,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瞳孔里烙下雪花飘落的轨迹:“snow,这是我们的斯诺星,我们的家。”

鹿鸣泽很理解联邦政府为什么放弃斯诺星,相比于大多数星球,斯诺星没有什么开发价值。

这里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寒冬,粮食只能出产土豆和番薯,并且只在暖季收获,鹿鸣泽尝试过种水稻和小麦,一年下来连两碗都收不到,籽儿还都是瘪的,没有人会冒着饿死的危险去种那些明显长不出来的粮食。这里生长着的为数不多几种耐寒植物根本不能入口,动物倒是可以吃,只能以畜牧业为生,日常菜谱肉食为主。

鹿鸣泽刚来的时候,每天喝奶吃肉,不是便秘就是上火。

当然也有其他蔬菜的,很少,还非常贵,仅在有限几家餐馆里供应。鹿鸣泽隐晦地问过大白菜这种东西,这里人连听都没听过。斯诺星唯一有利用价值的自然资源是铁矿石,埋在雪山底下,任何机器都开不进来,只能靠人工一点点挖。这里的人有时候靠将铁矿卖给别的星球换钱,这是这颗星球唯一的额外收入。

鹿鸣泽以前也想过要去挖矿赚钱,但是跟去一天后他就放弃了。太危险,有命赚不知道有没有命花,还不如安心卖猪肉。

斯诺星很惨,斯诺星上的人也很惨,鹿鸣泽想过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发展,但是联邦政府的公民们都有一片证明身份的晶卡,斯诺星的人没有。所以自然而然,这里治安异常混乱。

所有被毁灭家乡的人,各地的流窜犯,只要登陆斯诺星,只要想在这里安家,就能在这生活下去,这里接纳任何人,但是在这里生活久了,就会失去人类的社会特征,要不然威廉的小宝贝儿omega怎么逃跑到斯诺星来了,呸。

唯一离开斯诺星的正当途径就是考上帝国军校,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获得身份晶卡。名额有限,整个星球每年只收一名学生,择优录取。

但是斯诺星上平均文化水平这么低,甚至没有复习材料,大多数人连初试都过不了,当年威廉用的复习材料还是鹿鸣泽偷渡去别的星球找来的,结果他自己没考上,让那个傻逼得便宜了,妈的。

流窜犯与平民的聚居地不在一起,鹿鸣泽现在生活的区域都是老弱妇孺或者稍微有点劳动能力的普通人,他们生活贫困,抢都不值得抢,流窜犯们则聚集在北城,那里是完全的无政府状态,武力至上,更适合喜欢暴力的人生活,那个正在被抓捕的海盗如果真跑到这里的话,那就彻底安全了,能力强点的话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在这边巡警还能欺负老百姓,在北城巡警是用来给大佬提鞋的。

所以,从斯诺星走出去的人是不受任何星球欢迎的——因为他们不能确定此人是否有犯罪前科,是否有潜在的危险性。

鹿鸣泽回到铁皮屋里,拿了肥皂就要出去,他下意识往之前听到响动的地方看了一眼……嗯,什么都没有,大概真的是耗子。

几个巡警在鹿鸣泽这里没有待太久,他们还有“公务”要忙,这些人走后,鹿鸣泽把包好的猪肉塞进背包里,穿好棉靴上路了。

订货的两家人都住在东边,鹿鸣泽骑着自己改装的机车去,回来也得天黑,小破城镇经济不发达,面积倒是大。

鹿鸣泽回来的时候还下起了雨夹雪,把他的棉帽子都弄湿了,暖季到了就这点不好,一下雨,这里的地面就变得泥泞不堪,特别是山路,坑坑洼洼的,还有大石头,鹿鸣泽骂骂咧咧地被颠了一路。

“操!”

他终于忍不住爆粗口,那一瞬间,他的机车好像压到了什么,高高飞起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鹿鸣泽的屁股差点给颠裂了。

努力控制着机车不让它飞进排水沟里,在路边慢慢停下,鹿鸣泽跳下机车,拧开手电往来路上一照,发现自己压过去的东西正长条条躺在地上,从形状来看,竟然是个人!

第4章:去掉眼睛倒像个政客

鹿鸣泽等了半天也不见地上的人动弹,试探着蹲在他旁边,对方依旧没有反应。鹿鸣泽趁机对他进行搜身,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天上的雨变成了雪,这个短暂的暖季已经接近尾声。

鹿鸣泽蹲在那里挠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地上的人抓起来甩到后车座上。

按理说在斯诺星看见成年男人应该转身就走,尤其路边躺着的,还身受重伤这种,扔水沟也好,补刀也好,总之不能救起来。

但是作为一名在法制社会生活了几十年的良好公民,鹿鸣泽没办法真正狠下心去犯罪,在抬脚即将把他踹进水沟的一瞬间,鹿鸣泽突然回忆起自己被邻居大婶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用厚毛毯裹起来强灌了一壶热羊奶的温暖。

“算你走运……”

就当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吧,鹿鸣泽想。

载着男人回到铁皮屋,他的机车刚熄火,屋外就窜出一条黑影,直扑在鹿鸣泽腿上。鹿鸣泽没理它,自顾把车后座的男人背下来,那个黑影一点都不识趣,一直往前拱,拱得他踉跄了几步。

天上下雨又下雪,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鹿鸣泽突然冒出肝火:“别闹了!揍你!”

黑影被他吼得发出委屈的呜声,鹿鸣泽叹口气:“好啦……今天怎么样,有人闯进来没。”

“汪!”

“啧,你汪我又听不懂。”

黑影是条狼狗,名叫上校,鹿鸣泽养来看家的。最初捡它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会长这么大,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好了,越长越壮实,现在已经有他腰那么高。

鹿鸣泽先检查了一下门锁,欣慰地发现门锁完整无损,开门后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上校开心地嗷呜一声就往里窜。

“上校!把你爪子擦干净!”

鹿鸣泽吼它一声,一边搂着扛回来的人,一边腾出一只手摁电灯开关,柔软的橙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屋子。笼罩在灯光下的陈设看起来相当温馨,鹿鸣泽总算感觉舒服一点。

他把门锁了,顺手将昏迷中的男人扔进浴缸里。鹿鸣泽洗了手脸把饭烧上,火在锅底下烧着,才去管那个男人。

——好在他受的伤多是皮外伤,不然被鹿鸣泽这样不温柔地扔出去,伤势准要加重。

鹿鸣泽将浴缸中的男人扒光,发现这个人的伤痕有些奇怪,他身上的衣服几乎破成条,有些伤口甚至像被鞭打出来的。

鹿鸣泽一边往浴缸里灌温水一边猜测他的身份,难道是从北城逃出来的俘虏?还是被人捉去当过奴隶?世界上有变态爱好的人不少,尤其在斯诺这种政府力量薄弱的星球,大家更加不会掩饰自己的爱好。

不过他只是胡思乱想一下,对陌生人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鹿鸣泽的屋子挺大,上辈子在京住久了狭窄的房子,这辈子有条件自己圈地建屋,他当然要弄宽敞一些。房子外面是铁皮包着的,拉上门之后非常保暖,内部厨房浴室卧室客厅一应俱全,他从来都不在生活上为难自己。

上校在门口擦干净自己的爪子后又窜上来,吐着舌头张嘴要啃那男人的脑袋,鹿鸣泽眼疾手快把它扒开:“等会儿爸爸给你煮饭,不要乱吃东西。”

温水洗净那男人身上的污垢,就像洗净一块璧玉上蒙着的灰尘,露出里面温润雅正的线条,鹿鸣泽终于看清他的脸。

怎么说呢,非常出乎意料,这个人长得很正派。

他现在闭着眼睛看不出来,但是光看他的五官,鹿鸣泽就能猜到这人是什么类型——他睁开眼一定是那种浓眉深目正正经经的长相,很可靠,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鹿鸣泽顿时有些羡慕,他一直嫌弃自己眉毛跟眼睛之间距离有点宽,整体看来就吊儿郎当,不太靠谱,这样的相貌很难在第一印象中得到别人认可。像这个人的长相就大不相同了,他的五官西化痕迹很浅,但是轮廓立体,除了英俊鹿鸣泽找不到第二个形容词——帅气都不行,帅气这两个字形容他太过轻浮。

造物主对他太优待了,就连他的头发都是厚厚硬硬,漆黑油亮的类型,正派得不能再正派,非常符合中国古代所说的正人君子相。如此,不管他瓤子是怎样的,大家看他第一眼时会觉得他很值得信任。

“人比人气死人啊……看面相倒是适合做个政客。”

——不过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浑身是伤倒在路边呢?

——说不定里面真的是个坏坯。

鹿鸣泽把他彻底掀进温水中,从浴缸底下摸出一块丝袜套着的肥皂,在温水里搓出泡沫之后往那人身上一下下涂抹搓洗,倒不是他闲得没事,想进他的房间,浑身脏兮兮的可不行。

这个人身材也很好,身上的肌肉丰富而匀称,弹性十足,鹿鸣泽从他胸口搓到小腹,又翻过来从后背搓到臀部……搓得他自己差点起反应。

鹿鸣泽喜欢男人的身体,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身体会令他移不开视线,不得不说,鹿鸣泽是个十足的视觉系加享受派,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有一段时间对自己的性向自暴自弃,他还在圈子里混过一段时间,酒吧的夜晚迷乱暧昧,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拍肩的动作,一次眼神的交流,两人就能默契地春宵一度。

鹿鸣泽没谈过恋爱,他倒是想在圈里找个人安定下来,奈何圈里的人大多比他还要不正经,有些不厚道的知道他想谈朋友还要嘲笑一番。

他们这群被世俗眼光异样看待的人,基本抱着同一种想法——痛快一天是一天。

久而久之鹿鸣泽就放弃了,直到来到这里,遇到他第一个男朋友。鹿鸣泽对每段感情都付出真心,但是他的真心每次都被信息素打败。

“啧……”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个昏迷的男人上搓下搓的摸了好几遍,鹿鸣泽不自在地咳一声——他可从来没想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伤员上下手,完全是因为走神……他不是变态。

鹿鸣泽将那个男人随意擦干后扔到床上,见他呼吸还算平稳,暂时应该不会死,就自行去忙了。

他炖了一锅土豆猪肉,把栽在炉火旁边的土盆拿过来,割下一些韭菜,拌着鸡蛋炒了炒,主食是蒸番薯。斯诺星的主食就是土豆和番薯,鹿鸣泽有一阵每天做梦都梦到自己掉进米缸,大白米饭,爱吃多少吃多少……

鹿鸣泽属于家庭条件好的那部分,而且他还会冒险,偷渡去别的星球弄些米饭之类吃的回来。

为了一碗饭爬飞船偷渡也是挺无语的,每当这时鹿鸣泽就会由衷感慨,袁隆平爸爸这辈子是真拯救了世界。

饭熟了散发出香味,上校急不可耐地扑过来,鹿鸣泽只好先给他的饭盆加上吃的,才收拾自己的份。鹿鸣泽的铁皮屋弄得很不错,里面非常暖和,做一顿饭热出一身汗,鹿鸣泽只好将外面的衣服都脱了,只剩一件紧身背心。

他自己也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类型,因为身高的原因身材看起来略显纤细,但是光着的时候还是很有看头的,浑身都是紧致的肌肉,人鱼线、大长腿,倒三角身材、六块腹肌……一样不少。

自从到了斯诺星,倒是省了健身这一步,成天干这么多体力活,不想长肌肉都难。

一颗汗珠顺着鹿鸣泽颀长的颈项缓缓流下去,隐没在紧身背心的领子里,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两道视线正紧紧盯着自己,鹿鸣泽下意识往床上看,被他捡回来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却微微皱着眉头,好像要醒来了。

第5章:“你在嘲讽我吗?”

鹿鸣泽在围裙上擦擦手,自言自语地凑到床前低头去看:“现在醒,还挺有口福。”

男人的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鹿鸣泽随时准备着出手挡下对方可能对他进行的攻击——在斯诺星这样的环境下对外界保持着本能的攻击性再正常不过,能让人随便靠近的那种人很容易挂掉的。

但是出人意料,那个男人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只睁着眼睛茫然地看向鹿鸣泽。当他睁开眼睛后,鹿鸣泽就知道自己又猜错了,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浅灰色,眸光澄澈,非常正直,一点阴谋家的感觉都没有——搞政治的人,怎么说也得有点老谋深算的样子。

真是上帝的宠儿,本来长相就很占便宜了,眼神还这么正直……啧,所以这种人怎么会流落到斯诺星,被拐卖?难道是北城那边的逃奴?

鹿鸣泽等了半天没见他有反应,忍不住把手伸到他面前晃晃:“哥们儿,你醒了没有?还懵着呢?能动吗?”

那个男人好像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人,他急忙做一个要撑床的姿势,但是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撑了半天连胳膊都没撑起来。

鹿鸣泽用枕头垫在他脑袋下面:“小心点……我刚刚给你检查了一下,你身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骨头大致没事,但是有几处关节脱臼了,起不来就别勉强,躺着吧。”

——脱臼的关节还都是被人卸下来的,唯一有变形的地方是他的左手,手指头上的小骨节裂了好几处,治疗起来有些麻烦。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些旧伤,伤口都结疤了。

但是鹿鸣泽前世学的是解剖,治伤的本事都是来这里之后自己治自己慢慢摸索着积累下来的,其实他有些后悔没学医,不然也不会只能当杀猪贩子,医生这种职业在斯诺星显然更受欢迎。

那男人依言没有再逞强,他微微垂下眼角,整张脸显得很温柔:“……是你救了我么?”

他声音跟长相很相配,沉稳而充满磁性,或是太久没说话的原故,略带沙哑。鹿鸣泽心里后悔这么早把他刷洗干净,如果让他脏着,自己至少不会被这个人的颜值左右判断。

他抬手在自己卷卷的头发上挠了挠:“算是,我在路上捡到你的。”

对方感激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嚅动:“谢谢你……”

鹿鸣泽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便摆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你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

对方叹口气,他想借着枕头坐起来,但是身上的伤好像很严重,他只能微微把头昂起来:“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因为自从来到这颗星球就一直在倒霉,被抢劫了很多次……你居然愿意收留身无分文的我。”

——如此说来,他既不是逃奴也不是流窜犯,倒像城里有钱人家的落魄小公子。

等等,他没说过要收留吧。

鹿鸣泽想这样说,但是对上男人异常诚恳的眼神,他就说不出口了。鹿鸣泽略微有些不自在,因为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搜了人家的身——为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财物。

“那个,嗯……举手之劳而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鹿鸣泽知道不能问他为什么会到这个星球来,到了斯诺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故事,并不是说他救了人就可以随便打听人家的私事,所以用名字这种相对不是那么尖锐的问题转移话题比较合适。

“我叫……”

锅盖正好在这时发出一阵蒸汽吹出来的哨音,鹿鸣泽回头看了一眼,过去把火关了,土豆炖肉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引得人垂涎欲滴。

他揭开锅盖打算等菜凉一下再盛出来,一边对那个男人说:“你不用管我,说你自己的。”

床上躺着的男人才开口:“我叫阿尔法。”

鹿鸣泽背对着他,不由挑了一下眉头,然后对方又礼貌性地问他:“那你的名字?”

“哦,我叫男人。”

阿尔法呆了一愣,鹿鸣泽在碗里盛了一点土豆汤尝了尝,仿佛味道不错,他的眼睛在卷卷蓬松的刘海底下眯起来。

阿尔法艰难地模仿发音:“男人……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发音的名字。”

这回鹿鸣泽很吃惊:“你居然能听懂我的话?”

第一次有人听懂他说的话,他们听不懂的时候都会觉得他在说乱码,按理说在这个世界“男”和“女”都不存在于正常的发音系统,他们只叫“雄性”、“雌性”、“alpha”、“beta”、“omega”之类,虽然在雄性和雌性后面会加上字母来代表性别,显得高大上,但是鹿鸣泽还是觉得它像野兽派命名法。

阿尔法轻笑一声,好听得很:“我当然听得懂,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重点,我说你编假名骗人能不能不要编这么假的,alpha是指性别吧,我问你名字。”

难道他看起来像傻子?

阿尔法苦笑着说:“没有骗人,我真的叫阿尔法,名字是父母取的,我也是长大后才知道alpha是什么意思。不过除了性别它还代表leader,这样想就不会觉得特别奇怪。”

鹿鸣泽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那位不靠谱的父亲,当年如果他取名时候不要那么脑洞大开,也许他的命运就不会是整天被人劈腿,他可是很信命的。

鹿鸣泽顿时对阿尔法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悯之情——他还觉得叫阿尔法比叫鹿鸣泽要更悲催一点,他的名字只能说明取名的人傻,而这个阿尔法,更像是因为不受宠才被取得这么随便。

“那好吧,阿尔法,我叫鹿鸣泽,三个字的发音对你来说可能比较困难,你直接叫我鹿就好。”

阿尔法沉默了一下,说出字正腔圆的三个字:“鹿鸣泽?”

鹿鸣泽又惊讶了:“哇……你发音很准,厉害。”

阿尔法像被噎住了,他保持躺的姿势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嘲讽我吗?”

鹿鸣泽摇摇头:“没有,我在真心实意夸奖你,几乎没有人能把我的名字读这么准确。”嗯,这就是他长相不讨喜的原因,眼睛和眉毛距离太宽了,做什么表情都像目中无人。天生一张嘲讽脸,怨不得他。

“几乎没有,那就是说还是有的。”

鹿鸣泽笑了笑没说话,心想爷这名字在地球上人人都念得出来,谁知道你们这里的人什么语言系统,话还说不清楚了。他正在从锅里往外盛土豆,肉块切得四四方方,五花连着皮,鹿鸣泽习惯性用叉子戳了几下,已经熟透了。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混合热气的香气在寒季中格外诱人。

上校闻到味道馋得要死,扑过来扒鹿鸣泽的腿,鹿鸣泽举着肉跟上校周旋,然后听到阿尔法突然问:“男人……也是一种性别吗?”

鹿鸣泽忙着抬头看他,不慎被上校抢走一块猪皮五花肉,气得鹿鸣泽一拳头揍在上校的狗头上:“你盆里不是有吗!吃你的去!”枉他还特地煮了不加调料的给这只蠢狗,把它当精细狗养活,它自己倒不知道珍惜。

上校挨了打,终于不过来缠磨,呜咽着跑到角落里去舔自己的饭盆。

鹿鸣泽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肉盛出来:“是,是一种性别,我们家乡话,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雄性的意思。”

阿尔法笑着说:“你的家乡?听上去很有趣,我从来没听过直接用雄性和雌性区分性别,大家一般用alpha、beta、omega这种二级性别区分。”

鹿鸣泽没说话,小心翼翼给碗里的土豆浇上汤,他抽空抬头瞅阿尔法一眼:“你刚到斯诺星?”

“嗯,到这里没多久。”

“那我呢,作为斯诺星的土着居民,要告诉你一件事。”

鹿鸣泽放下那碗土豆炖肉走到阿尔法身边,抱着手臂微微垂下眼睛看着他,后者配合地仰起头。

鹿鸣泽微笑着,努力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目中无人:“在斯诺星最禁忌的就是对陌生人的家乡和过去产生兴趣,遇到脾气暴躁一点的,可能直接打你。”

——这里是流窜犯和宇宙海盗的避难所,家乡已经属于“敏感话题”的范畴了。

阿尔法睁着那双灰色的眸子与他对视,良久勾起唇角:“好的,谢谢你,鹿鸣泽。”

鹿鸣泽怔愣一下,迅速移开视线——作死啊,这个人笑起来怎么这么风光霁月,还有不要这么叫他的名字好不好,也太性感了。

“咳,我现在要出去一下,过一会儿再回来。”

阿尔法还不能动,便躺在床上轻声说:“那我可以问你去哪里吗?”

鹿鸣泽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披到身上:“当然可以,我去隔壁送碗肉,顺便拿些药回来,你不还伤着嘛。”

阿尔法下意识往门外看一眼,鹿鸣泽接着说:“你不用害怕,上校会保(ding)护(zhe)你的。”

上校听到鹿鸣泽叫自己的名字,响亮地汪了一声。阿尔法默默看了一眼蹲坐在门口朝他吐着舌头“哈、哈”喘气的大黑狗,神情复杂地说:“谢谢……”

第6章:百分百被劈腿buff

对于家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陌生人,鹿鸣泽是抱着十二分怀疑态度的,经过刚刚的一番交锋他已经确定了某些事情——比如那位伤患,也许并不如他的脸看起来那样正直。

对方回答问题时避重就轻,而且回避得不着痕迹,不会让人感觉到明显的欺骗,他显然是个撒谎高手——除了名字部分。

不过按照他撒谎的功力,名字应该是真的吧。

这些都在鹿鸣泽接受范围之内,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在斯诺星。

鹿鸣泽端着一大碗肉走到一个小木门前面,用力敲敲门:“玛丽!开门!”

不一会儿屋里就有人跑了出来,门一打开,露出门里面的小姑娘。小姑娘是完全西化的长相,皮肤很白,棕色的眼睛大大的,红头发被梳成两根羊角辫,脸上还有一些调皮的小雀斑。

她只有十六七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女的青春气息,看见鹿鸣泽后脸上露出兴奋神色,猛跳起来扑进他怀里:“鹿哥!!!”

“哎哟!”

鹿鸣泽赶紧举高端着肉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搂住她防止摔倒:“疯妮子,把菜撞翻了看我不揍你!”

玛丽笑嘻嘻地从他怀里滑下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拉着他往屋里走:“你从来没那样做过,我不怕!快进来,我们正好要吃饭!妈妈让我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找我?家里有事吗?你小心点,别烫着手!”

玛丽一家人就是当面把鹿鸣泽从雪地里救出来的一家,他刚来时玛丽还是个小女孩,这几年已经长得越发亭亭玉立。鹿鸣泽考军校回来就从这家里搬出来,任他们怎样挽留他都坚持离开。

玛丽长大了,他一个大男人,再住下去非常不方便。不过他住得也不远,双方家里煮了好吃的会给对方送过去。

玛丽把鹿鸣泽带到餐厅,伍德大婶端着一盘绿油油的菜走出来:“臭小子,来得真是时候,你今天可有口福。”

鹿鸣泽望了她手里的盘子一眼,惊讶地“喝”一声:“岩食菜啊!还这么一大盘,今天家里有什么大喜事?做这么丰盛。”

岩食菜是斯诺星所产的为数不多的几种蔬菜之一,数量很少,多长在悬崖上,味道跟前世的香椿芽差不多,炒鸡蛋好吃。日常里普通人家是不会吃它的,因为很难采摘,有人卖,但是贵。

伍德大婶但笑不语,伍德大叔从一本破书后面抬起头,瞥着玛丽笑了一下:“今天有人上门跟玛丽求婚,你婶婶已经答应了,喏,那盘菜就是那小伙子送来的。”

玛丽红着脸在一旁跳脚:“约瑟夫!!!你说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不管过多久鹿鸣泽都没办法习惯子女对父母直呼其名,一巴掌拍在玛丽头上:“没大没小。”

伍德大叔拿起那本纸张都泛黄的书翻了一页,哼道:“这丫头越来越疯了,就该早点把她嫁出去。”

玛丽撅着嘴抱住鹿鸣泽的胳膊:“我才不,我要嫁给鹿哥,我们小时候说好了,不能不守诺言。”

鹿鸣泽哭笑不得,六七岁的小姑娘知道什么是嫁人?还守诺言呢,亏她还记得。

“好了好了,快坐过来吃饭,别缠着你鹿哥。鹿,你也是,不用天天往家里送吃的,你上次拿来的还没吃完。”

鹿鸣泽笑嘻嘻地说:“没事,我煮了很多,顺手。”

伍德大婶把土豆泥端上来,一家人就正式开始吃饭。加上鹿鸣泽带来的土豆炖肉,桌上也算荤素都有,非常丰盛,吃饭的时候伍德大婶把玛丽的婚事跟他说了一下,对方是跟玛丽青梅竹马长大的孩子,听上去挺靠谱。

“他是个beta,不过玛丽也是beta,两个beta在一起蛮合适的。”

鹿鸣泽吃着岩食菜含糊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他,表面看起来还挺老实,改天好好考察一下,最重要的是对玛丽好。”

伍德大叔很赞成:“没错没错。”

这一家人俨然把鹿鸣泽当成自己家的孩子,玛丽的兄长,虽然鹿鸣泽还是叫他们叔叔婶婶,心里却很亲近。

鹿鸣泽感触最深的是他当年准备考军校的时候,伍德大婶把他的准考证给藏了起来,后来被他发现。伍德大叔把伍德大婶骂了一顿,伍德大婶泪汪汪地抱着鹿鸣泽不撒手,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鹿鸣泽考军校走了,没人给她养老送终。

他最后没考上军校,伍德大婶倒是挺开心。

鹿鸣泽在伍德家生活了将近十年,他们早就忘了他是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玛丽听他们议论自己的婚事,相当不自在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好久了见大人们还在说,就故作烦躁地大声说:“好了你们不要再说我了!明明鹿哥比我还大,你们怎么不先给他找老婆!”

鹿鸣泽呛了一下,见伍德大婶递过来的眼神,顿时头皮发麻,他迅速吃几口岩食菜搁下餐具:“那什么,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也做着饭,我今天还炒了韭菜,再不吃就冷透了。”

韭菜这种东西伍德家里也有,不过味道太重,他们好像不太喜欢。

伍德大婶一见他这怂样顿时笑起来:“玛丽说得没错,你就躲吧,我看你能躲多久。”

鹿鸣泽揉揉鼻子:“不急,以后再说……婶儿,家里还有伤药没,我那瓶用完了。”

他们现在用的伤药是伍德大叔自制的,效果不比买来的差,就是有个缺点,味道太臭……

“有,等我给你去拿。”

伍德大婶急忙放下碗筷去找药瓶,一边找一边数落他:“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一大瓶伤药你都用完了,整天受伤啊?”

“不是啦……我今天在路边救了个人回来,他伤得挺重的。”

——虽然,要不是玛丽用结婚这事刺激他,他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阿尔法。

“那可得好好治疗,不过你自己也小心点,做好事可以,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鹿鸣泽朝伍德大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事儿您就别担心了,他现在躺着不能动,我有分寸。”

伍德一家人心地善良,不会因为潜在的危险就阻止他救人,毕竟当年鹿鸣泽就是他们救回来的。

伍德大婶把药箱找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大瓶伤药递给他:“鹿,玛丽说得没错,你也要留意自己的终身大事,前些天还有几个beta姑娘向我问你,看起来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其实我看beta也挺好的……”

鹿鸣泽顿时急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婶儿,你可别给我答应下来,我崇尚自由恋爱,不要包办婚姻!”

伍德大婶被他逗乐:“臭小子……我给你推了!让你相亲而已,吓成这样。”

“那就好那就好……”

鹿鸣泽接过伤药,额头上一滴冷汗掉下来——关键是他对姑娘不感兴趣啊,他喜欢男人……跟姑娘相亲,这不是祸害人家么!

这边世界也会把男性和女性往一起凑,就是当二级性别(a、b、o)不发挥作用的时候,大家还是会默认雌性与雄性相结合的,鹿鸣泽这种没信息素的人,选用一级性别择偶比较合适。

鹿鸣泽不想再讨论这件事,麻溜地跑下楼,他一边跑一边朝后挥挥手:“你们回去吧!外面冷!”

玛丽跑过来跟伍德大婶一起送鹿鸣泽,等鹿鸣泽走远了之后,伍德大婶戳着玛丽的头骂她:“又把你鹿哥吓跑了!下回别突然地在他面前提婚事。”

玛丽撅撅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伍德大婶忧郁地叹口气:“鹿的情路太坎坷,他明明这么优秀……唉……走吧,回去吃饭。”

——鹿鸣泽这百分百被男票劈腿的buff,在熟人之间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第7章:欲望来太快就像龙卷风

鹿鸣泽带着伤药回到家,打开门发现上校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阿尔法倒是没睡着,鹿鸣泽一进门他就朝他微笑:“欢迎回来。”

鹿鸣泽愣了一下,随即也朝他笑笑:“还以为你会撑不住睡过去。”

鹿鸣泽拿着药膏走到阿尔法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床头坐起来,他身上的毯子滑下,露出里面赤裸的身体。刚刚给阿尔法洗澡的时候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已经被鹿鸣泽扒光了,毯子一掉下去,连个遮掩都没有。

鹿鸣泽望着眼前布满伤痕的美好肉体,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没法穿了。”

阿尔法自己撑着身体坐起来,笑着摇摇头:“理解,如果不及时清理伤口,感染了会很麻烦。”

鹿鸣泽挠挠头发:“好吧,你理解就好,你现在能坐起来了?你身上还有伤,别逞强。”

阿尔法点点头:“休息了一下好多了,可以坚持。”

鹿鸣泽心想这人还真是挺牛逼的,他摸过他身上的伤,好几处关节脱臼,膝盖都肿成馒头了,该有他的手……啧啧,这样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谈笑风生,着实厉害。

鹿鸣泽心下不忍,他伸出手捏住阿尔法的肩膀:“我帮你正一下骨,忍着。”

阿尔法还没反应过来,鹿鸣泽已经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抓着他的手臂,然后往上狠狠一怼!只听咔嚓一声,手臂接上去了。阿尔法刚刚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鹿鸣泽见他眉头拧起来两个疙瘩,拗着手腕左右活动一下脖子:“怎么样?”

——他的动作配着这副表情,并不像要帮人家正骨,反而像要干架。

阿尔法轻轻吐出口气,试着活动自己的胳膊:“不疼了……”

鹿鸣泽得意地笑了笑:“我很熟练的,上次我家猪掉进水沟摔得骨折,都是我治的,你只是脱臼而已。”

“……”

“你脊椎没问题,四肢的关节有些错位……情况不算糟糕,但是也不乐观,关节红肿,有积水的趋势。也不知道你怎么到这来的,这样的状态走路都走不了吧。来,把另一只胳膊伸出来。”鹿鸣泽好心是一个原因,还有他之前骑着车撞了人家,他身上这些伤保不齐就有哪处是被他撞出来的,放着不管很心虚。

接下来阿尔法没再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不论鹿鸣泽怎么给他正骨,他都表现得很淡定,他身上很多处脱臼的关节已经开始水肿了,鹿鸣泽摸了几次越发佩服他忍痛的功力。

阿尔法身上开放性伤口倒是不多,鹿鸣泽给他把破皮出血的地方全部敷上黑漆漆臭烘烘的伤药,边抹边有些幸灾乐祸地抖眉毛:“别介意哈,良药苦口,臭药治病,咱们贫苦人家,能用臭药已经算条件不错啦。”

——当年他第一次用这个药时,可是被臭得头晕了大半天。

他说着拿扁木棒把又黑又臭的伤药往阿尔法脸上抹,一边抹一边在心里偷笑——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拉了灯都是一样黑。

但是阿尔法根本不为所动,还一直弯着唇角,仿佛被糊一脸臭泥的不是他。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鹿鸣泽,眼底都是笑意,后者终于被盯得不自在,挠挠脸:“老盯着我干什么。”

阿尔法声音里含笑:“看不出来……你这么调皮。”

鹿鸣泽自然听得出他所说的“调皮”是什么意思,他莫名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个二十大几的大男人,被说调皮,那肯定不是好话啊,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人家又没骂他。

鹿鸣泽憋屈地嘟囔道:“我也没看出来,你长这么正派,挺会撩啊。”

阿尔法一脸纯良疑惑不解:“撩?”

鹿鸣泽用力在他小臂的伤口上拍了一下:“年轻人,不要对所有事都这么好奇,现在是我问问题的时间。”

鹿鸣泽的本意是什么都不想问,但是刚刚他给阿尔法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伤好像不是单纯脱臼那么简单,他每个脱臼的关节上都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光看看都觉得触目惊心,他不敢想象它们是怎么来的。但是在弄清楚那些针孔的来历之前,他也不能冒然用药,万一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会很难办。

“你身上的针孔到底怎么回事儿。”

阿尔法抬起眼睛看看他:“你不是告诫我,在斯诺星上不要轻易对陌生人的过去产生好奇心吗?”

“我是这么告诫你的,但是我得给你丫用药治病啊,万一产生不良反应怎么办。”

鹿鸣泽站起身摊开手:“如果你不需要治疗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他说完就不再管阿尔法了,自己走去锅边盛饭,鹿鸣泽能感觉到阿尔法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是敏感剂。”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回过头看向他,阿尔法便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次:“是敏感剂的注射针孔。”

鹿鸣泽微微瞪大眼睛:“敏感剂?从字面意思理解,它的作用是……”

“使身体的感觉更加敏锐,深刻。”

阿尔法眼神微妙地盯着他说道:“不论是痛感还是快感。”

鹿鸣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儿。”

这回轮到阿尔法惊讶了:“你居然没听说过敏感剂吗?虽然这种新型药物现在只用于军部,但是信息这么发达,即使跟军部没关系的人也不应该对它完全陌生。”

“信息发达那是说的别的星球,你来斯诺星也有几天了,就没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

鹿鸣泽冷笑一声:“别说是用在军部的新药,就是旧药我们也不知道。这里连电视都没有,广播电台只收得到政府台,从哪知道那些花边新闻。”

阿尔法抱歉地说:“来这里几天不是被抢劫就是被追,我还没来得及观察。”

鹿鸣泽将饭菜盛出来放到桌上:“那我现在告诉你好了,我们这里,人人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爷是无法体会广大基层劳动人民的辛酸苦辣的。”

阿尔法听出他的怨念,忍不住笑道:“我现在跟你一样,生活在这颗星球……不要这么排外。”

“成成成,我不排外,也不仇富……啧,那你被注射的所谓敏感剂,有没有什么禁忌啊,知不知道跟哪些药相克,全都告诉我。膝盖伤很严重,再不消肿腿就废了,还有手指,等会儿得上个夹板,都要用到药。”

阿尔法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膝盖一把,微微低下头:“敏感剂的效用期已经过了,会被身体代谢掉,你可以随便用药,没关系的。”

鹿鸣泽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话里好像有深意,他鬼使神差地问:“敏感剂的种类有什么不同?”

阿尔法叹息着说:“是有些,按效期分短期和长期的,按效果,分两倍体感,五倍体感,十倍体感……”

——效期越短,体感越强?

鹿鸣泽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这位小公子好像不是普通的流窜犯啊,即使是逃家的禁脔也用不着这么狠吧?而且敏感剂这种东西,怎么想都觉得是用在逼供上……

阿尔法像是看透了鹿鸣泽的想法,他脸上快速闪过尴尬的表情,后温柔地看着他:“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自由了。”

——这简直相当于变相承认了鹿鸣泽的猜测。

“喀喇。”

鹿鸣泽听到了自己被萌到的声音。

他拿这种坚强又柔软的人最没办法,尤其对方经历这么凄惨,简直让鹿鸣泽父爱爆炸。他叹口气,从锅里盛出一大碗土豆猪肉,又拨了一些韭菜炒鸡蛋进去,走到阿尔法身边侧身坐在床上。

鹿鸣泽把碗递给他:“等会儿我试试给你的腿消肿,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阿尔法有些难为情:“饿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鹿鸣泽看着阿尔法乖乖点头的样子,脑子里轰得一声,像炸了个烟花,又被萌了一下。他喜欢他的坦诚,对这样乖巧又讨人喜欢的孩子……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鹿鸣泽藏在头发后面的耳朵浮起一层红色:“咳!举手之劳,那什么,你跟别人一样,叫我鹿吧。”

“我叫你鹿鸣泽会比较特立独行吗?”

阿尔法笑着伸手去端碗,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还是他手指的骨头断了不灵活,他的手轻轻覆在鹿鸣泽手背上,温热感从相贴的皮肤间传过来,两个人看着彼此同时愣在那里。

还是阿尔法反应比较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换了另外一只接住碗,垂下眼睛轻声问:“不好意思,能给我餐具吗。”

“喔……喔对!餐具!”

鹿鸣泽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急忙去橱柜拿了一把勺子塞到阿尔法手里:“那……你吃吧,我也吃饭。”

不等阿尔法有什么反应,鹿鸣泽就迅速跑了,他去锅边盛出一碗,跑去门边蹲在上校旁边吃——这个位置是离床最远的。

鹿鸣泽背对着阿尔法蹲在地上,一边往嘴里塞土豆一边哀叹,搞什么飞机,不就碰下小手嘛,怎么这么大反应,到现在手还忍不住哆嗦。

……难道真是太久没碰过男人,饥渴了?

上校闻到香味醒过来,趁鹿鸣泽发呆把嘴伸过去,试图把筒子嘴伸进他碗里,鹿鸣泽一巴掌抽在它狗头上,小声骂道:“吃,就知道吃,你到底是狗还是猪啊。”

第8章:“你为什么没有味道。”

阿尔法的手指受了伤,鹿鸣泽吃过饭之后,对方还在用勺子舀碗里的土豆,他舀得相当艰难,吃了大半天,饭菜都快凉了,碗里还剩很多。

鹿鸣泽一边洗碗一边问:“要我帮忙吗?”

阿尔法看看自己的手指,再看看一碗快冷掉的土豆,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为情。但是他还是点点头:“如果……不是特别麻烦的话。”

这个男人很懂得审时度势,即便难为情也会根据现状做出一些妥协——比如他现在必须被人喂饭。

鹿鸣泽擦干手上的水,取了一双筷子,坐在床边夹饭喂到他嘴边。

可能为了避免尴尬,阿尔法几乎不抬眼看他。

鹿鸣泽心里有点轻飘飘的,他算不上一个好人,骨子里甚至可能是个流氓,之前见识过阿尔法裸体的样子,现在又对着这副半遮半掩的身体喂饭,要说对他什么想法都没有,那是扯淡。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遇见过来电的人了,不能谈恋爱还能一夜情呢,保不齐这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一场艳遇?

最关键的是,阿尔法实在有魅力,浑身上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散发荷尔蒙,鹿鸣泽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对信息素起反应了。

他这边喂个饭喂得心猿意马,阿尔法好久没等到下一口,抬头一看,鹿鸣泽在发呆。

他看不出鹿鸣泽在盯着什么发呆,只好出声提醒:“鹿?”

“……要不然你先把衣服穿上?”

鹿鸣泽握着手在唇边咳嗽了一下:“我是担心,你这样会不会冷?”

阿尔法忽了愣,然后轻笑一声:“好啊,谢谢你。”

鹿鸣泽莫名觉得他的微笑别有深意,就像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走神,但是故意不说一样。鹿鸣泽去自己衣橱里拿出一套衣服——总觉得丫不简单啊,他这八字这么轻,压不压得住啊。

鹿鸣泽一边把衣服扔给阿尔法,一边趁机偷瞄几眼,颇不甘心——眼馋,管他压不压得住,先干了再说。

不知道阿尔法是不是察觉到了鹿鸣泽的视线,还是纯粹无意,他的眼风恰好扫过来,鹿鸣泽急忙说:“你穿我的衣服有点儿小。”

“不,很合适。”

鹿鸣泽笑了笑:“这件本来是宽松款,你身上还有伤,又涂了药,衣服贴身不好。”他特地找了套可以当睡衣的,结果穿他身上就刚刚好。

鹿鸣泽暗里叹口气,这边的人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土着居民中,除了斯诺星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不完全的类型,一个个都人高马大。他去过军校,长过见识,照鹿鸣泽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这里只算中上水平,就连跟他一起去军校的威廉,都比他高一些。

阿尔法没站起来,鹿鸣泽看不出他长多高,但是单看那双大长腿就知道不会矮。

阿尔法穿上衣服之后终于不像刚才那样诱人了,不过效果嘛……聊胜于无。这怪不得鹿鸣泽饥渴,他又不是没开过荤,饿久了的狼面前搁块肉,就算这肉包上层纸,那狼还不能把纸撕了?

鹿鸣泽给阿尔法喂饭的时候要靠他很近,越靠近他就越能感觉到那种不受控制的欲望,他的视线忍不住往阿尔法脸上飘,他漂亮的嘴唇含住食物的模样,他吞咽时候喉结上下滑动的模样……落在鹿鸣泽眼里无一不都充满诱惑力。他脑子里止不住地闪过一些画面,身体也跟着起反应。鹿鸣泽察觉到的时候尴尬得要死,不但尴尬而且觉得崩溃——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这么下流?!

真他妈的……

鹿鸣泽一时不察,洒了一手土豆汤。他放下餐具伸手越过阿尔法去拿床头的纸巾,突然听对方说:“你为什么没有味道。”

鹿鸣泽微微睁大眼睛,阿尔法的嘴唇离他耳朵很近,但是并非他靠过来,而是借着鹿鸣泽拿纸巾的动作迅速说了这样一句而已,鹿鸣泽退开之后,阿尔法正靠着床头微笑,仿佛那句话不是他自己说的。

鹿鸣泽避开与阿尔法的眼神交流,拿着餐具站起身往水槽边走:“刚洗完澡能有什么味道。你还真厉害啊,被臭药糊了一身还顾得闻别人身上的味道?”

鹿鸣泽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阿尔法好奇的眼神,黏在自己背后,他甚至感觉到对方在有意无意往自己下半身扫视。他其实有点恼火的,没有信息素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他的死穴,被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男人察觉了端倪,扫兴。

据伍德大叔说,正常人即使不在发情期也会散发出浅浅的信息素味道,像最隐晦的香水,需要离得很近,最亲密的人才能嗅到。刚刚那个距离,阿尔法又故意去关注他身上的气味,应该能闻到才对。

想到这里鹿鸣泽突然觉得疑惑——这家伙,没事关注他身上的气味干嘛?

“我只是好奇,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能够完全消除气味的抑制剂对身体伤害很大,别再用了。”

鹿鸣泽连头都没回,只含糊地哼了声。阿尔法以为他不当回事,便继续说:“它会破坏你的性腺,导致神经性瘫痪。”

鹿鸣泽忍不住笑着回头:“你好像挺懂的?”

阿尔法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温柔的光亮:“近几年有不少媒体报道过这种案例,受害者都是珍贵的omega,联邦政府对此也非常重视,为了杜绝此类现象,廉价的抑制剂已经被强制停产。”

“说了半天你就想说我用的东西廉价呗?”

鹿鸣泽继续低头洗碗:“你也看见了,斯诺星穷成这样,当然不可能使用昂贵的抑制剂,能有得用就不错啦。”

只不过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样说就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在使用抑制剂,也是变相承认了自己……

“这么说,你是omega?”

鹿鸣泽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朝着水槽里用力甩几下后,再拿棉布擦干净:“别乱说啊,讲这种话是要有根据的,小心我告你诽谤。”

他明显感觉到阿尔法黏在他身上的眼神更热烈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鹿鸣泽把碗筷摆进橱柜里,嘟囔着:“大爷的……我倒想是omega,你见过我这种omega嘛。”

其实他对信息素这种东西很好奇,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是因为在这里信息素与性挂钩,鹿鸣泽实在不好意思正大光明地询问。还是玛丽性别分化那天,伍德两口子手忙脚乱地让他避出去,鹿鸣泽才了解到一点,原来信息素是可以从家里传到菜地那么远的地方。

玛丽性格外向,跟他在一起时有些口无遮拦,小姑娘知道鹿鸣泽对信息素好奇之后,就把家里人的信息素味道挨个说了一遍:“爸是烤红薯的味道,妈的更甜一点,像她烤的南瓜饼,我的味道香香的,但又不是食物的香甜味,我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有点像土豆的叶子那种感觉。”

斯诺星植被太少,鹿鸣泽心里猜测,小姑娘可能是某种她没接触过的花草味道吧……

“信息素跟普通的气味有什么区别?”

“区别?”

鹿鸣泽望着头顶想了半天:“就是,我打个比方,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你怎么分辨隔壁是一盘南瓜饼还是你妈?”

玛丽的语气充满鄙视:“我可以喊妈妈试试好吗!”

“……”

鹿鸣泽又换了一个说法:“那么,如果两个人,假如都是烤地瓜的气味,但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你怎么判断。”

玛丽这回理解了一些:“我到现在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世上很难找出两个气味相同的人吧……更何况是alpha和omega。不过信息素的气味跟普通吃的东西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嗯……我说不出来,就好像你吃一块南瓜饼,要吞下去才能判断它是南瓜饼,需要鼻子和舌头一起来辨别。信息素也一样,判断是不是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还是omega的信息素,不单单要用到鼻子,还需要用到……嗯……感觉。”

玛丽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我说不清楚,这种天生就会的本领我不知道怎么给鹿哥你解释……总之只要闻到了就会知道是信息素,而非别的啦!”

……偏他没有这种天赋。

鹿鸣泽表示理解,玛丽毕竟太小了,又没读过什么书,能形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也是从那天才知道,信息素并不是靠涂一点香水或者在身上塞一把茴香就能得到的,它也不会被汗味或者沐浴露的味道掩盖,只要闻到了就能知道。

……他是干过这种蠢事,那又怎么样!谁还没有个无知的时候!

鹿鸣泽为了得到信息素用过很多种手段,做过的蠢事何止一件,但是结果非常令人失望,他就像一只闯入蜂群的蚂蚁,周围的家伙都会用自己种群中特殊的方式与彼此个体相互沟通,他只能干看着,好像被孤立了。

“你确实不像omega……”

鹿鸣泽的思绪被阿尔法打断,他一转身,斜靠在料理台上看向对方,后者微微摊开手:“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世上也没有生产出一种抑制剂可以帮助omega在alpha信息素的针对性攻击中如此淡定从容。”

鹿鸣泽不由挑起眉头:“这么说你是一名alpha?然后你现在在攻击我?”

阿尔法用他灰色的眼睛真挚地看着鹿鸣泽:“我更喜欢称之为切磋。”

鹿鸣泽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瞒不了多久,对方只要散发信息素加以试探,他就没辙。

“有来有往才叫切磋,要不是看在你是个病号的份上,我现在就可以用拳头跟你切磋切磋。”

阿尔法显然已经摸到一点鹿鸣泽的脾气,完全没觉得他生气了:“但是你也不可能是alpha,alpha在察觉到另外的alpha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时,会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你没有……”

鹿鸣泽立刻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你瞎?老子现在就可以进入战斗状态揍你丫一顿。”

他的视线没落在鹿鸣泽拳头上,倒是从他鼓鼓囊囊的腿间轻轻扫过,阿尔法想,会产生反应,那应该是个beta吧……这正合他的意,是beta相处起来也方便一些。

鹿鸣泽察觉到他的视线,刚消去一点的尴尬感又回来了,他只好故作姿态,冷哼一声抽了根毛巾转身去浴室。

路过阿尔法身边时,对方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你的本能反应不错。”

——不知道是称赞他的战斗“本能”还是别的。

第9章:睡觉的时候请闭上眼

上校那只没心没肺的狗蹭了一顿吃的又睡着了,阿尔法可能也已经睡着了,室内有生命的三个活物,就剩鹿鸣泽一个还保持着清醒。

鹿鸣泽站在水龙头下面冲澡,水哗哗地从他头顶冲下去,冲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热水调成冷的,继续冲。

“妈的!”

他一拳打在浴室墙壁上,水珠飞溅,然后与淋下来的水流一样,顺着皮肤奔涌而下,汇入下水道口。

他算是明白了,阿尔法绝对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类型,好好的话不好好说,非要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话意思仿佛非常正直,但是又隐隐约约在撩你……

只令他一个人心猿意马。

恶劣!非常恶劣!脸这么正直,内里却是个坏坯。

但是他并非撩点低的类型,今天怎么回事呢?鹿鸣泽被头顶冲下来的冷水冻得瑟瑟发抖,他慢慢把冷水调回温水,等身体彻底恢复过来之后,才躺进盛满热水的浴缸。

鹿鸣泽做不到在与幻想对象一墙之隔的浴室里自渎,一通冷水冲下去,他冷静了很多,又泡了一个热水澡,泡得浑身无力,再出来就很坦然——精力都泡没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本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可是他自己家!

鹿鸣泽鼓足勇气,若无其事地从浴室出来,然后尴尬地发现阿尔法并没有睡着,他倚着床头坐着,见鹿鸣泽出来还跟他打招呼。

鹿鸣泽用毛巾擦着头发,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不睡?等菜啊。”

阿尔法无辜地摊开自己的手给他看:“睡不着。”

阿尔法的手指伤得很严重,鹿鸣泽想起来刚刚他自己用勺子吃饭时就没敢捏住餐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着……”

他叹口气,去抽屉里翻找出几块木板:“把手伸出来吧,给你上个夹板。”

阿尔法乖乖把手伸出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刚刚鹿鸣泽在浴室那么长时间,他也没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想必只是单纯将欲望压下去了,没有给自己处理。

阿尔法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恶作剧有些过分。

在过去,他没少被人当成性幻想对象,但是他自己并不乐意,鹿鸣泽这一举动无疑令他很喜欢——没有哪个alpha会喜欢有陌生人在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对着他打灰机,尽管这事是他挑起来的,但这至少证明鹿鸣泽不是个下流人。

鹿鸣泽不知道阿尔法想什么,此时正集中注意力给他治伤。他的手指如果不是受了伤,应该也会很好看,指骨修长,骨肉均匀,指节也小,手指上面有隐隐约约凸出的细筋,显得非常漂亮。

但是现在这双手有些惨不忍睹,包括小拇指在内,阿尔法每根手指两侧都有伤,第二关节处红肿破损,有几根的第一关节处甚至扭曲了。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伤,倒像夹棍或者夹板造成的。鹿鸣泽再次确定,阿尔法曾经被人用过刑。

“手指的骨头太小了,只能暂且给你夹起来,能不能长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先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错位的地方,万一长歪就不好了,疼就说。”

阿尔法没有异议,鹿鸣泽见他点头,就轻轻捏着他的手,从指尖细致地摸上去——绑夹板他还是会绑的,怎么给猪绑就怎么给人绑。

他比较担心的是对方手指会有哪一节被碾成粉碎性骨折,这种大伤就不能仅靠夹板来解决了,情况会变得很麻烦。鹿鸣泽尽量做得小心,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所谓十指连心,鹿鸣泽摸到错位的关节还要给生推回去,所以尽管阿尔法早已习惯了忍耐,这样的疼痛程度还是达到他的极限,同时,他不由地产生怀疑——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用这种方式接骨简直像重新回到原始社会了一样,更何况还是在没有麻药的条件下做这种治疗。

没有医生敢这样做,这不仅需要胆色,还需要心狠,鹿鸣泽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些细小的汗珠,鹿鸣泽专心致志地捧着他的手往上绑夹板,阿尔法不想令他分心,试图自我转移注意力。他想看向别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鹿鸣泽身上。

鹿鸣泽的头发还在滴水,一颗水珠顽皮地顺着他的脖子根慢慢往下流,从颈后流到胸前,越过锁骨,从胸肌中缝滑进衣服里。

——他的身材太好了,紧身的背心被两边发达的胸肌撑得满满的,中间就留出一条不贴身的缝隙。

阿尔法垂下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可以先把自己擦干再给我治疗。”

鹿鸣泽正咬着绷带往他手指上缠,闻言抬眼奇怪地望了望他:“没事儿,屋里暖和,一会儿就干了。”

鹿鸣泽常常为自己这一头浓密柔软的卷发感到苦恼,就比如现在,如果是正常头发,裹着毛巾擦那么久早就该干了,但是他的头发又细又密,持水性特别好,要擦干很费劲。但是即使擦干了也会有苦恼,它会变得异常蓬松,从远处看就像一颗大号棉花糖。

阿尔法的视线再次从鹿鸣泽身上扫过,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干脆倚着床头闭上眼。许久,鹿鸣泽的动作停下来,他手指上的疼痛也停止了。

“我想问一个问题。”

鹿鸣泽看了阿尔法一眼,发现他还闭着眼睛,就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扔回抽屉里:“你问,我不一定回答。”

阿尔法睁开眼看过去:“只是想知道你是从哪个老师那里毕业的,你是学医的吧,你给人治病的手法很大胆。”

鹿鸣泽随手扯下毛巾擦掉脖子上的水:“说那么好听干嘛,你想说我把你往死里治吧?”

阿尔法抿着唇角笑了笑,相当于默认。

鹿鸣泽擦完水把脑袋抵在壁炉旁边,借着火的热度烤干自己的脑袋。其实他也知道这些手法非常粗暴且不科学,很有可能将对方的伤治得更重。但是他如果不下手治,那他就可能死。

当自己和周围的所有人都在为勉强活着而努力的时候,就不会有谁想要追求什么生活质量了。

他将一床被子抱出来扔在沙发上,一边铺床一边说:“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儿,会有人教我学医吗?北城倒是有一家医院,那里正规,你嫌弃我可以去那里试试。”

——只不过能不能活着走进那间医院就不一定了。

阿尔法从容地解释道:“你的手很漂亮,包扎的动作也熟练,所以我才会这样问,不要生气。”

鹿鸣泽被噎了一下,心想这倒显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久病成医。”

阿尔法犹豫了一下:“久病成医……你的意思是,你经常受伤,所以会做一些医疗方面的包扎?”

鹿鸣泽很吃惊,他平时虽然说成语,但是在别人听起来大多会变成乱码,这个叫阿尔法的怎么不仅听懂了他说的话,还能明白意思?

阿尔法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微笑道:“从字面意思结合实际情况进行了一点联想。”

鹿鸣泽瞅他一眼——这个人莫非会读心术吗。

不过他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做太多纠缠,忙了一整天,鹿鸣泽累得快死了,他现在只想栽在床上快点睡觉,明天还要继续忙。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刚刚给你治病的手段都是小把戏。不光我会,任何一个在斯诺星上生活了超过五年的人都应该会。”

鹿鸣泽说着,随手把门口的灯关上,室内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他背对着阿尔法的方向躺进沙发里,将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明晚如果你还没走,就换你睡沙发。”

阿尔法没有意见——他也不能有意见,毕竟这里是鹿鸣泽的地盘。

但是鹿鸣泽之前的粗暴疗法让他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沙发发呆。这恰好戳了鹿鸣泽的死穴——这么多年以来养成了习惯,背后有视线他会不由自主保持警惕,别说入睡了,眼睛都闭不上。

鹿鸣泽烙饼似的翻了又翻,最终无奈地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阿尔法只盯着他看,直把鹿鸣泽看得炸毛才开口:“你真的是beta吗?”

鹿鸣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朝他吼道:“别以为爷没脾气,告诉你,你再对我使用信息素攻击,脖子后边那块肉我给你撬下来!”

阿尔法在黑暗中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带着些委屈的情绪:“我没有用信息素攻击你,你难道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了吗?”

鹿鸣泽一下子哑了,他光担心着阿尔法会对他散发信息素试探,却没想到对方刚刚那句话也是试探,那他现在这不是不打自招告诉对方自己感应不到信息素吗。

可恶!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肚子里到底有多少花花肠子!

鹿鸣泽压着火气狠狠喘了几声:“我、我就是警告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少耍花招,明白了吗。”

阿尔法很听话:“我不会耍花招的,这是你的地盘,我还受着伤,要靠你给我治疗,不是吗。”

鹿鸣泽无语——这家伙倒识时务。

过了一会儿,鹿鸣泽都快睡过去了,阿尔法突然又开口:“你说自己久病成医,以前受过很多伤吗?”

“……”

“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是他太困了,没心情说故事。

鹿鸣泽满脸憔悴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也不算吧……我见过很多受伤的人而已。当然我也会受伤,在我自己,在很多伤员身上练出来这手活儿,不是什么正经医术。”

他的优势只有学过解剖和力气大,心也狠,能把断成两截的骨头扯到一起固定住。

在斯诺星,心不狠做不来医生。

“我以前也下不去狠手……”

鹿鸣泽顿了顿,某些情绪被勾起来:“算了,不说了,早睡吧。”

他不能陷入回忆,要不然今晚是别想睡了。

阿尔法默默听着,觉得能明白一点——以前下不去狠手,于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果断得心狠手辣。

但是他还是有不解:“这里是有些无政府状态的初相,但是像你这样有家的人,怎么会总是受伤?经常会有人入室抢劫吗?”

鹿鸣泽哼哼着笑了两声:“以后你就知道了。”

阿尔法便不再问了,他安静下来。但是过了好久,鹿鸣泽仍然能感觉到他若有若无的眼神,他几乎要爆发了。

“您还有什么事儿啊?一次说完行不行?”

阿尔法沉吟一会儿:“我可以刷牙吗。”

鹿鸣泽拽过枕头狠狠压在自己头上:“明天再说!!!”

“……”

鹿鸣泽哀嚎道:“明天我用猪鬃给你做把新牙刷,成了吧?!大少爷您赶紧睡觉吧!求您了!!别再盯着我后背看了!!!”

第10章:你一定杀死过不少床伴吧

这一晚鹿鸣泽睡得极不安稳,总是梦到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瞧。鹿鸣泽讨厌那种感觉,仿佛随时都会被肛掉的感觉……

靠!

四指紧并,如同刀锋一样向前刺出,鹿鸣泽感觉到自己的攻势被半路截了下来,他猛地睁开眼,阿尔法正站在旁边看着他。鹿鸣泽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两只手紧紧夹着。

“你的手……”

阿尔法微笑地看着鹿鸣泽的指尖:“幸好绑着夹板,不然我这只手都被你削掉了。”

鹿鸣泽将视线移到自己的指尖,他的四指还僵硬地绷着,微微弯曲作为缓冲,拇指紧紧扣在食指旁边,像用来使尖刀稳固的辅条。鹿鸣泽的手指形状有平庸,指尖有些圆,手指并不修长,反倒有些顿挫,看上去甚至与他颀长的身形并不相配。但是他手上的肌理非常细腻,均匀地包裹着指骨,倒也赏心悦目,但是与阿尔法的手指完全不是一种漂亮方式。

这是一只充满攻击性的手,是一只不需要武器就可以杀人的手。

鹿鸣泽皱了下眉头,手指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手指像被抽去筋骨的蛇,失去攻击性。

阿尔法松开手后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挠着自己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没精打采地说:“早啊……天亮了。”

说完瞅阿尔法一眼——个子果然很高。

阿尔法没想轻易放过他:“你刚刚怎么了?好像在做噩梦。”

鹿鸣泽打个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现在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才像刚起床:“以后我睡觉时候不要随便靠过来。”

“嗯?”

他一边叠被子一边说:“我不喜欢。”

阿尔法温柔的灰色眸子微微闪光:“是吗?”

“……”

鹿鸣泽没说话,叠好被子之后往阿尔法床上一瞟,见对方的床铺整整齐齐,突然记起来:“你怎么下床了啊?回床上去,你的腿不能长时间站立。”

阿尔法没动弹,直勾勾盯着鹿鸣泽,突然说道:“你一定杀死过不少床伴吧。”

后者没防备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反应过来之后嘴角一抽,转过身看向阿尔法:“你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发炎引起发烧,脑子烧糊涂了是吗?”

阿尔法本来就没打算继续那个话题,他抬起手将手背压在自己额头上,盯着鹿鸣泽眨巴两下眼睛:“你说得没错,我觉得是有点热。”

鹿鸣泽一听顿时顾不上跟他开玩笑了,急忙把阿尔法的手拉下来,用掌心去摸他的额头,手底下传来微烫的体温,鹿鸣泽顿时头疼不已。

阿尔法见对方变了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有些低热而已,没关系的。”

鹿鸣泽拉着阿尔法回到床上,把他塞进被窝里:“关系大了去了!你先躺着,我给你测一下体温。”

阿尔法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鹿鸣泽原本打算用自己的土办法给他消膝盖的水肿,但是他现在发烧了,身体内环境改变,他如果用了粗暴的土办法给阿尔法消水肿,说不定会令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鹿鸣泽可不想抱着救人的好心把阿尔法给折腾死。

温度计被从阿尔法嘴里拔出来,两个人盯着里面那个红色的小水银柱几乎屏住呼吸。鹿鸣泽叹口气:“不用看了,你发烧了,三十九度,已经不是低热的程度。”

阿尔法仍旧没有移开眼神:“我只是惊奇,现在居然还有人在使用这么原始的温度计。”

鹿鸣泽一把收起温度计,白眼几乎翻上天。

他自顾走到墙边一个木色泛黑的立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柜门。鹿鸣泽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包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数了数。

结果很令人心酸,鹿鸣泽在心底叹口气——不够了,钱不够买药的。如果是暖季还好,寒季将临,鹿鸣泽得多留出来一点钱买粮。

——这几乎是斯诺星的惯例,每年的这个时候,能在暖季生长的土豆番薯也渐渐停止生长,除了储备尽量多的番薯之外,他们必须去外星球采购过冬的粮食。

这正是联邦政府发行的货币还可以在斯诺星流动的原因,他们并非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离,每年固定时间的采购都会花光鹿鸣泽所有积蓄,偷渡、买粮、过路费……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鹿鸣泽就是每天杀猪卖肉忙活一年,存下来的钱也只刚刚够花的。

钱在斯诺星是最没用的东西,又是最有用的。

鹿鸣泽犹豫半天,又把手心里的钱币放回小包裹,他咬了咬牙,从橱柜下层找出一套厚实的棉衣扔给阿尔法,头也不回地命令道:“穿上。”

阿尔法抱着衣服从后面疑惑地看着鹿鸣泽,见对方不说话开始往身上穿衣服,也不好多问,只把棉衣套在外面。

但是他时刻都在关注鹿鸣泽的动作,他见鹿鸣泽穿好衣服之后拉开铁皮屋的一个暗格,从暗格里掏出几块砖,然后慢慢抽出两把三英尺长的刀。

……或者说是剑?

鹿鸣泽用一块白棉布在刀刃上轻轻擦拭,似乎在检查是否有卷刃,他神色很专注,侧脸被阳光逆向照透,仅剩一个轮廓。

阿尔法的腿不能长时间支撑身体,他干脆坐到床上正大光明地盯视对方,盯着鹿鸣泽的侧脸微微眯起眼睛,但是他面色很平静,脸上也没露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阿尔法很好奇鹿鸣泽会做出什么事,他发现这个男人在抽刀的时候会展现出一种奇特的气质,即使他没有递过来眼神,也会令人觉得他拥有很强的攻击性。

鹿鸣泽握着双刀突然转过头来,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戾气,脸上写满“好麻烦”:“看来今天要歇业一天了……”

阿尔法心里默默跟了一句——看来他的牙刷要泡汤了。

他注视鹿鸣泽良久,看不出端倪,便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鹿鸣泽长叹道:“带你丫去北城看医生啊……还能做什么,你不是发烧了吗,不治病难不成把你俩啵愣盖儿削了?”

“啵愣……什么?”

鹿鸣泽忍不住喷笑,放下刀去橱柜里拿了四个土豆放锅里蒸,上校原本趴在门口,闻到香味窜出来,用两条后腿站起来抱着鹿鸣泽的腰摇尾巴。

早饭是这样分配的,鹿鸣泽和阿尔法一人一个土豆,上校比较能吃,可以分到两个。

上校嗷嗷叫着表示自己还没吃饱,被鹿鸣泽打了两巴掌终于吃饱了。

阿尔法喝了一口热水,把黏在喉咙里的土豆冲下去,大清早吃这种东西真是要命,明明昨天晚上很丰盛。

“你早晨都吃这么简单?”

鹿鸣泽抻着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掉,将锅扔进水槽里:“没错,因为我不想做饭。”

他从地上放置的一个木箱子找到一只头盔,然后把头盔用力戴在阿尔法头上,自己脑袋上只扣了只棉帽子。

阿尔法微笑着任由他摆布自己:“我还是不明白,看医生为什么要带刀。”

鹿鸣泽冷漠地说:“因为我不想花钱。把头盔戴结实点。”

阿尔法依言将头盔系带绑紧,坐到了鹿鸣泽机车后座,但是他看这身装备实在不像去做正经事,于是没忍住好奇,又问了一次:“你要去抢劫?”

鹿鸣泽不耐烦了:“去看医生——”

阿尔法就不再问了,安安静静坐在机车后座,表现得对鹿鸣泽十二分信任。不过说到底他还是自信,自信自己的伤势——如果真是要出去抢劫,对方不会带他这样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斯诺星与别的城镇一样,大清早没几个人出门,鹿鸣泽的机车像遛弯似的晃晃悠悠往北行驶,发动机的声音很大,阿尔法注意到,他们一路驶过的地方有好几户会推开一点窗户,他猜里面应该有人在观察。

不过对方也只是观察一下而已,被推开一条缝的窗户马上就会关闭,并且没有谁从屋内走出来。

鹿鸣泽突然在前面提醒道:“藏在我身后,不要到处乱看。”

“我会被攻击吗?”

鹿鸣泽无奈地说:“不,我会被催婚。”

“???”

鹿鸣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这一整条街上住着很多像伍德大婶一样年纪的大叔大婶,他们都是伍德大婶的“眼线”,鹿鸣泽不想带阿尔法去北城也有这个原因,他不希望伍德大婶把注意力放到阿尔法身上。

——毕竟他只想走一下肾,被逼婚怎么办。

机车驶过南城与北城的交界处之后,鹿鸣泽猛拧了几下把手,机车发出一连串重病老人咳嗽声般的一阵“突突突”,鹿鸣泽接着喊了一声:“抱紧我!”

机车突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阿尔法用力夹住鹿鸣泽的腰才不至于被甩飞,他收紧手臂默默想——这机车看起来不怎么中用,疯起来倒是很吓人。

第11章:看病不想花钱,那就要能打

“等会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犹豫。”

阿尔法并不知道斯诺星有南北之分,他只是从鹿鸣泽驾车方式的转变感受到一丝紧张气氛,虽然从环境上来说,他眼睛所见的并没有明显不同。

“好的。”

这种紧张的气氛随着他们位置越来越靠近北边变得更加明显,鹿鸣泽的车好像正卯足了劲儿往前冲,阿尔法抱着鹿鸣泽的腰,掌心紧贴着他的瘦腰,他手指上虽然绑了很多夹板,但是还是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紧绷。

鹿鸣泽腰很细,但是不是柔弱的那种细,而是劲瘦,摸上去感觉很舒服。阿尔法闭了闭眼,两只手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鹿鸣泽腰侧,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能感觉到对方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仿佛随时在迎接下一秒可能出现的危险。

机车保持加速的状态一段时间后,阿尔法看到一座高大的门,门上写着四个字母“msft”,原本应该是金色的字,现在已经脱落褪色。

“锵!”

拔刀的声音!

鹿鸣泽大喊:“趴下啊!!!”

“嗖!”

阿尔法条件反射地低下头,什么东西擦着鹿鸣泽的肩膀从他头顶飞了过去,与此同时,他们身下的机车冲进门内。紧接着又是两声铿锵的金属撞击声,随着一段长距离高速滑行,他们身下的机车慢慢往下倒下去。

阿尔法戴着头盔视线受阻,但是机车摆尾的时候他看清了与他擦肩而过的东西——圆圆的一个,旋转着朝身后远处飞去了。

阿尔法越过鹿鸣泽的肩膀看到前面路况,是一段陡峭的下坡,他同时也看到了鹿鸣泽此时的情况,他两只手各握一把长刀,在空中不断变幻方向,黑色的残影不断压在长刀上面,将他的身体压得不住下沉——有人在攻击他们!

鹿鸣泽没有手控制机车把头,失控的机车正在向一旁歪倒。鹿鸣泽暗骂一声,双臂用力将压在他刀上的力量震开,刚想收回武器,却觉腰间力量一松,后背随即紧紧贴到一具烫热的胸膛上。

鹿鸣泽低头看见腰间有两条胳膊从后面伸出去,代替他控制住了机车把头,他怔了怔,便听阿尔法用冷静的声音下命令:“别走神,挂空档。”

鹿鸣泽脚下灵活地踩着档位杆将机车档位换成空档,阿尔法踩着脚踏用力向前挺了一下身体,鹿鸣泽被他顶得嗷得一声抬起脚,连脚刹的位置都让了出来。阿尔法趁机抢占驾驶位,挤得鹿鸣泽有一半屁股都坐在他大腿上,好在他们穿得够厚实,鹿鸣泽缩得又及时,要不然他就要坐在阿尔法那什么上了。

鹿鸣泽就保持着这样半靠在阿尔法怀里的姿势,又跟那黑影对砍几下,两个人连同机车一起冲着陡峭的下坡栽下去。

阿尔法驾车技术很好,机车靠惯性滑行驶入下坡之后,失衡的状态已经解除了。鹿鸣泽松了口气,他下意识侧着头看向后面,阿尔法的脸被头盔挡住大部分,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双方的视线恰好对上。

阿尔法的眼睛像会说话,视线从他脸上滑到机车把手上,仿佛在问要不要换过来。

“换换换!你靠后点坐坐,爷要被你挤掉了。”

阿尔法轻声笑笑,等鹿鸣泽放好武器去抓机车扶手的时候就松开手,两只手又变成规规矩矩放在他侧腰的姿势

鹿鸣泽偷偷撇嘴——这个alpha居然真的是正人君子?还是他自身完全没有吸引力啊?

鹿鸣泽正在胡思乱想,后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刚刚怎么回事?”

鹿鸣泽皱着眉头叹息道:“我们进了人家地盘,这叫示威。”

阿尔法回望身后已经离他们很远的大门,发现门楼顶上站着两三个黑影,一直目送他们远去。阿尔法藏在头盔后面的唇角勾了勾——这“示威”到底是他对那些人的示威,还是那些人对外来人员的示威?毕竟那边可是被鹿鸣泽砍死了一个,吃亏的是对方。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之前那样惊险,鹿鸣泽的车一路很顺利地进入城中,一道城门之隔,隔开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城外街道还算整齐,城内就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碎砖碎瓦。但是很奇怪,城外的房屋尽管整齐,但是盖房用的料子基本是黑砖和石头,城里的房屋却高大壮美,有的甚至覆盖着时下最新的防水材料做的瓦片。

这是一座同时兼有繁荣和破败的城市。

鹿鸣泽想起阿尔法的手,便问:“你的伤没事吧?夹板有没有崩开。”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抓得住把头。”

鹿鸣泽瓮声瓮气道:“没事儿,等会儿就到医院了,有专业的给你治。”

阿尔法本来也没打算讨论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在别处:“这是哪里?城门上的字母是什么意思?”

鹿鸣泽便解释道:“进了城门就是北城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据说那四个字母是这座城市的缩写,默斯法特,究竟是什么意思已经不可考据。不过很少有人叫它的名字,我们都直接叫北城。”

“北城?”

鹿鸣泽声音里带着些许疑惑:“这座城市实际上就是一座流窜犯的集中营,你难道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不是这边某个变态的禁脔吗?北城变态那么多……

阿尔法微微错愕:“我像一名罪犯吗?”

鹿鸣泽没说话,心里却想,世上有很多罪犯长得都不像罪犯,表里不如一的人他又不是没见过。

他这样想着,又听阿尔法说:“我到了斯诺星之后,确实是向南走才遇到你的,不过我没经过这座城市。”

鹿鸣泽笑了一声:“那可能你连北城的边边都没摸到。”

北城的街道大多数很空旷,街上也没什么人,在这里很少能见到小孩和老人,偶尔有几个雌性一闪而过,也很有可能是拥有alpha性别的雌性在狩猎。

鹿鸣泽远远看到医院的标志物,条件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阿尔法从身后靠近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鹿鸣泽微微向后侧过头:“到了,前面就是医院。”

阿尔法抬眼看了看:“刚刚我就注意到了,这里也有危险?”

鹿鸣泽不太想解释,他将车靠在医院门口停下示意阿尔法下车,顺手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比适才进城门时还要紧张。阿尔法把头盔摘下来挂到机车扶手上,顺手把鹿鸣泽的棉帽也摘了扔到车上。

鹿鸣泽摸着脑袋不得其解:“干嘛啊……”

阿尔法朝他笑笑:“没什么,单纯觉得你的头发很可爱,遮起来可惜。”

鹿鸣泽愣了愣,看着阿尔法率先走进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好色了,这种节骨眼居然也被他撩到?

不是鹿鸣泽太夸张,他们一进医院的门就受到了攻击。

医院里有很多镜子门,而且是双面镜子,他们看不到对面,门后的人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鹿鸣泽和阿尔法进医院大门没多久,就从斜里冲出两个穿黑衣的人,二话不说举着匕首就向他俩刺过来。

鹿鸣泽眼疾手快地打掉他们的匕首,然后一人一脚将对方踹飞出去。他踹完两个人,一把拉起阿尔法就往医院里面跑,直冲着走廊尽头去。

阿尔法腿上的伤令他跑不快,只能疾步跟上:“为什么攻击我们?”

走廊尽头还是玻璃门,被鹿鸣泽一刀砍得稀巴烂,他将阿尔法推到门后让他顺着走廊跑,又折回来设置路障,挡住追上来的几个黑衣人:“妈的!因为老子看病不花钱!”

阿尔法很疑惑:“我们还没见到医生,他怎么知道我们不打算花钱?”

“这里就一个医生,这些人都是他雇的。那个王八蛋死变态小气鬼!找他看诊的都要预约,交了钱才给一根丝带,没拿丝带来的都会被当成入侵者。而且他的丝带每天都在变花样,抢也抢不到。”

鹿鸣泽一边说一边踹飞两个黑衣人,握着双刀挽个刀花背身挡在阿尔法面前:“你先走,这条走廊尽头就是那死变态的办公室,我随后就到。”

鹿鸣泽嘴上骂骂咧咧,但是心里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也是他不乐意干这事的根本原因。这医生雇保镖并不单纯他防鹿鸣泽一个人,人家防的是整个北城,住在这种地方,那家伙又只有头脑厉害,武力值几乎为零,不雇几个保镖可能活不过一天。

他不乐意来北城看病的第二个原因,是来这打架打不爽。

来找人看病就不能不管不顾地砍人,下手还得留点情,真打死了人家的保镖他没办法开口求人。这样一来他的行动就会受限制,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心里有了顾忌,对方却没有,首先在气势上就输了。

鹿鸣泽不觉得自己打架功夫天下第一,尤其在北城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被砍死。

鹿鸣泽对面的一扇玻璃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红头发的黑衣人,肌肉虬结,一看就不是善茬。

鹿鸣泽察觉阿尔法还站在原地没走,也不敢回头看他,只把两把长刀紧紧握住,眼睛死盯着对面的黑衣人:“你怎么还不走。”

阿尔法哭笑不得:“我想我不用过去找人了,医生来了。”

鹿鸣泽条件反射地回头,眼风刚扫到一个白大褂的身影,对面的黑衣人就朝他冲了过来。鹿鸣泽迅速举刀格挡,金属碰撞出锵的一声,在走廊上被不断回音扩大。

“哟,我当谁呢,这不是小鹿吗,好久不见啦~”

鹿鸣泽没回头,听到对方油滑而充满愉悦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就情不自禁地蹦出来——这是第三个原因,这间医院的医生是个死!变!态!

第12章:你不是不跟Alpha玩了吗

黑衣男人的攻击没有因为医生的出现而停止,反而趁鹿鸣泽分神的时候变得更加猛烈。好在鹿鸣泽早就有所防备,在他的攻击落下来之前,及时用双刀接住了对方的武器。

他也看清了对方使用的武器,是一双戴在手上的利爪,黑金材质,爪尖带钩,每一根都有成年人食指那么长。

鹿鸣泽嘴角一抽,心想这莫非就是近几年名头正盛的毒狼?

这个变态居然又换人了……

鹿鸣泽所知道的北城医院和北城医生是非常牛逼的存在,医生虽然废柴,但是总有各种牛逼的人物为了能够成为他的保镖而前赴后继。

——在北城这种生存环境下,没有人会想跟医生为敌,而成为医生的保镖,无疑能够稳坐优先被治疗患者的位子。

鹿鸣泽与这位医生的交集是因玛丽而起,几年前玛丽心脏病发,情况很严重,鹿鸣泽自己只会简单的外伤治疗和急救措施,玛丽那时候没因为心脏病夭折,但是鹿鸣泽知道,放着不管早晚有一天会造成严重后果。

鹿鸣泽就想带玛丽去正规医院治疗。

但是来自斯诺星的人是不被别的星球欢迎的,更何况去医院看病还必须要有身份晶卡,他们即使偷渡成功也没办法看医生。

经过多方打听,鹿鸣泽终于得知了北城医院的存在,那时北城医院刚在斯诺星落成不久,名声还没传的整个星球人尽皆知,医院中只有一名医生,名叫麦洛奇。

他又着重关注了一下这个人,得到的消息都是如传奇故事一般。他听说此人医术高明,但是性格古怪,没钱不看病。

鹿鸣泽初始没觉得这有什么古怪的,即使正常社会中也不会有人乐意义务治病,只要医术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鹿鸣泽就带着玛丽来北城冒了一次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麦洛奇,他还不太出名,鹿鸣泽也还不知道他是个变态,他没有钱,很容易受制于人,一不小心就让麦洛奇的花言巧语欺骗了,一不小心……就跟这变态纠缠了几年。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与麦洛奇变态程度成正比的是他高超的医术,他的医术几乎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两三年内便在斯诺星上声名鹊起,到如今,已经是炙手可热的“瑰宝”级变态。

所以想要万分保证阿尔法的伤势能够痊愈,最好的选择就是来找麦洛奇。

这么多年过去了,鹿鸣泽还是会对这个人保持着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畏惧,刚刚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牙酸。

鹿鸣泽想到过去的事情觉得憋屈,下手不由自主狠了些,毒狼被鹿鸣泽一通连击打得节节败退,麦洛奇反倒在旁边大力鼓掌:“小鹿真是越来越美味了。”

鹿鸣泽一阵黑线,他一脚把毒狼踹出去老远,然后背对着旁观的两个人举刀前指,大声说:“麦洛奇,让你的人停手。”

麦洛奇穿着一身白大褂,抱臂站在阿尔法旁边,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见他们停下来相当不满:“现在是你在欺负我的人,还让人家停手,难道一动不动任你打吗。”

阿尔法不动声色往远离麦洛奇的方向挪开几步,让他们两个看起来不要这么像一伙的。

鹿鸣泽心里叹一声——这不是对付麦洛奇的正确方法。他握着刀往前走了两步,毒狼被他打得趴在地上吐血不止,见他走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被鹿鸣泽一脚踩住了脑袋。

“既然如此,老子就不客气了,我先砍死他,然后再砍死你。”

鹿鸣泽猛地转过身,长刀直直地指向走廊尽头——麦洛奇就站在那。

对方身穿白大褂,年纪在三十岁上下,金发碧眼高鼻梁,身材颀长,总是笑着,光看脸还真看不出是个变态。但是他的头发被往后梳着,因为没有发胶,额前有一缕发丝落下来搭在鼻子上,看起来有些颓废。

“总之你也没用了,砍死算了。”

麦洛奇仿佛猜到了鹿鸣泽会这样做,眼风扫向一旁的阿尔法:“你不是来看病的吗?我如果死了,谁来治病。”

鹿鸣泽察觉到脚底下的人有往上挣扎的趋势,便又用力踩了踩,他的靴子底很硬,踩得毒狼呻吟着不能动了,鹿鸣泽才说:“无所谓,总之他跟我非亲非故,能救最好,救不回来也没关系。正好试试我的土法在发烧的时候好不好用……”

阿尔法一直站在旁边当观众,突然成为他们两人口头交锋的焦点,这才嗯了一声展现存在感,他平静地看向麦洛奇:“没错,我是他捡回来的,刚认识一天。”

麦洛奇闻言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阿尔法几眼,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打一个响指:“好吧,为了活命,我就答应你。唉,下次一定要雇一个更厉害的保镖~”

麦洛奇说完拉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朝门内轻轻甩了一下头示意他们进门,眼睛却紧紧盯着鹿鸣泽:“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喔,小鹿~”

鹿鸣泽嘴角一抽,松开踩着毒狼的脚走过去,他扶着阿尔法进门,麦洛奇突然问:“这次付全款?”

鹿鸣泽心里咯噔一下,推着阿尔法让他快进门:“你说什么?”

麦洛奇从后面一把抓住鹿鸣泽的衣领,后者迅速低下头,手肘往衣领上用力一挡,格开麦洛奇和阿尔法一起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看起来是集办公室和手术室于一体的装配,鹿鸣泽扶着阿尔法躺到一台手术床上,对付全款三个字提也不提。

虽然已经提早知道鹿鸣泽打算赖账,但是真发生的时候阿尔法还是非常不适应的——这种事,他没试过。

偏偏对方赖账又是为了给他治病,阿尔法没有立场插嘴,他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阿尔法沉默地躺在手术床上。

麦洛奇站在门口点点头,抬手将自己一头金色的中长发向后捋顺,略显凌乱的背头让他看起来陡然多了几分变态感,他哼哼笑着走进手术室:“你不会又想赖账吧。”

鹿鸣泽没脸皮厚到可以对当事人承认自己想拖欠医药费的程度,于是调出自己最最最真诚的笑脸,面向麦洛奇:“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赖过账呀,不过最近手头紧,我分期付款……”

“我这里不接受分期付款。”

麦洛奇笑眯眯地摊手:“或者,你想要老规矩?”

“……”

鹿鸣泽没说话,麦洛奇突然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嘴唇:“嗯……我要声明,我对你的身体,仍然保持着非常强烈的渴~求~欲~喔~”

“……”

这样的形容太过分了吧!

鹿鸣泽下意识看了躺在那里的阿尔法一眼,后者恰好把眼睛也转过来,两人视线交汇,鹿鸣泽没在阿尔法灰色的眸子里看出任何情绪。他顿时又放心又有些郁闷——阿尔法果然对他没兴趣?

鹿鸣泽咬咬牙:“我答应你,但是只能一次。”

麦洛奇夸张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陶醉地说道:“啊~太棒了~小鹿,如果让我做个痛快,可以免你的治疗费用。”

鹿鸣泽冷酷地拒绝:“不用了!我会分期付款。”

麦洛奇满脸可惜。

从头到尾冷静旁观的阿尔法突然开口:“如果你为难的话,我可以放弃。”

鹿鸣泽和麦洛奇一同看向阿尔法,后者却只专注地望着鹿鸣泽:“或者试试你的办法也不错。”

鹿鸣泽心里总算感觉到了一点欣慰,就像第一次收到铲屎半辈子的主子亲手抓到的死老鼠一样欣慰。

“没关系……”

“他是一名alpha?”

鹿鸣泽的话没说完,麦洛奇就出声打断,他这次针对的是阿尔法。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平静地躺在手术床上的男人,打量一圈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他是一个alpha,还很优秀。

鹿鸣泽含糊地哼几声,不知道算不算回答。

麦洛奇突然凑过来,从后面抱住鹿鸣泽的腰撒娇道:“小鹿,你不是不跟alpha玩了吗~你就是用这个理由甩了我的~”

“……”

鹿鸣泽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用力甩开麦洛奇,很想朝着他的耳朵大声咆哮——天杀的!!甩你是因为你丫变态好吗!!!

第13章:连环杀人罪

麦洛奇的医院里有完善的医疗设备和品种齐全的药剂,有些未问世的设备甚至不仅在斯诺星是最先进的。

更何况麦洛奇医术了得,他能切出最精细的刀口,也能做出最精细的缝合。

阿尔法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手指换了新的夹板,腿上也又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现在正躺在床上挂吊水。经过刚刚一通折腾,阿尔法的体温有升高趋势,不知道他怎么能烧成这样还保持清醒的理智。

鹿鸣泽见阿尔法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帮忙换过冰袋之后,伸手想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是否有降下来。

谁知还没等他靠太近对方就睁开眼,看见是鹿鸣泽便露出微笑:“谢谢。”

“你怎么还没睡?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看着,不会有事。”

阿尔法摇摇头:“刚才已经睡了一下。”

他身体有炎症,如果不及时消炎的话,水肿下不去,身体高温也会持续下去。所以麦洛奇就先给吊了一瓶消炎药,至于骨折的地方,鹿鸣泽之前做得不错,后续处理不是特别麻烦。

鹿鸣泽心里叹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铁饭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米粒和白色米粒交替的粥:“那吃点东西吧,早饭就吃得少,这都快中午了……”

粥在斯诺星绝对算难得的好东西,特别是这种掺杂白米的粥。

不过更值钱的还是金色的那些米粒,这东西与岩食菜一样,好像又是一种特产——总之鹿鸣泽在地球的时候没见过。

这种米粒的奇特之处在于它的味道,即便是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也会因为植株不同而拥有不同的味道,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要煮出来才知道。

这种米粒多用作调味,但是因为使用起来会有一定风险,也许会煮到难吃的那一株,所以这种米粒被叫做幸运珠。

——好吃即幸运,不好吃即不幸。

鹿鸣泽这等穷人是吃不起幸运珠的,而且也没兴趣吃——贵还吃不饱。只有钱多又闲着没事做的有钱人才会对幸运珠产生兴趣。

“幸运珠?这里怎么会有。”

鹿鸣泽冷漠地舀了一勺喂到阿尔法嘴边:“抢麦洛奇的。”那个死变态特别会享受,能赚钱也会花钱,他吃用都是最好的,不抢他抢谁。

阿尔法从善如流张开嘴吃了一口,金色的米粒在他口中碎裂,阿尔法不由地挑了一下眉头:“哇哦……”

鹿鸣泽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味儿?”

阿尔法朝他抬抬下巴:“你自己尝。”

鹿鸣泽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勺子,还记得刚刚这玩意儿被阿尔法舔过,不好意思真装不知道,于是直接拿着铁饭盒喝了一口。

金色的米粒入口即化,口腔中弥漫上一股清香的橙子味儿,鹿鸣泽眨巴眨巴眼,突然觉得怀念——他是有很久都没吃过橙子了。

鹿鸣泽回过神发现阿尔法正在朝他微笑,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阿尔法现在不能行动也不能抓握,跟个废人差不了多少,鹿鸣泽费这么大劲把他救回来,总不能再任由他饿死。

阿尔法又吃了几口粥就表示不需要了,鹿鸣泽想到他输液里面有葡萄糖,也不再劝,一仰头把剩下的粥喝光了,一点吃人剩饭的障碍都没有。

阿尔法神色莫测地盯着他,半天没说话,鹿鸣泽用手背擦擦嘴:“你干嘛老这么看我。”再这样看他就不客气了,简直找肛。

阿尔法这才回神似的垂下眼睛:“……没什么。说起来,你跟麦洛奇什么关系?”

鹿鸣泽习惯性拿着饭盒去水池边洗,一边洗一边考虑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他倒不是非要回答不可,但是阿尔法对所有的事从头看到尾,他没有疑惑反而不正常。

“我以为你会更好奇我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阿尔法轻笑道:“这个嘛……我大概能猜到。”

鹿鸣泽洗完饭盒在水池里甩甩手,转过身看着他:“哦?”

他脸上明摆写着不爽,因为之前麦洛奇的话非常容易让人误会,如果阿尔法随便把他认为成用身体做筹码的人,鹿鸣泽大概会忍不住揍他一顿。

阿尔法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大概六七年前,联邦政府曾经报道过一则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事件,涉案人是一名医生。”

鹿鸣泽说:“你认识那个医生?就是麦洛奇?”

阿尔法摇摇头:“我不认识他,那个医生的名字也不叫麦洛奇,而叫迈吉克。报纸上曾经刊登过那名医生的相貌,不是麦洛奇的脸,但是这么多年宇宙警察都没能抓到人,所以有种说法是那张被曝光的脸其实是假的。”

鹿鸣泽点点头:“也有可能,六年前……确实正是那时,北城医院开始在斯诺星声名鹊起。”

阿尔法问道:“你知道他的罪名是什么吗?”

“迈吉克?连环杀人?至于麦洛奇的罪名我不知道,我从来没问过,也不感兴趣。”谁会想去了解一个变态的过去,知道越多越麻烦。

阿尔法道:“其实也不算,事发之后三个月,受害者才觉得不舒服,几人在家中同一时间暴毙身亡,死因不明。”

鹿鸣泽疑惑地问:“连死因都不清楚怎么就抓住罪犯了?”

“很容易找到线索,调查过程中发现这几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除了一点,就是他们都在同一个医生那里看过病。宇宙警察请迈吉克协助调查,他很干脆地承认了那起案件是自己做的。”

“……”

鹿鸣泽听着听着觉得牙酸,这行事风格确实很像麦洛奇那个死变态。

阿尔法继续说道:“他说自己只是在这些病人身上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他将连接了狼基因的质粒接入病人的性腺中,并且插入一段可以令目的基因快速表达的基因片段,想改造这些病人的性腺。但是这些病人无一不表现出对新插入基因片段的不耐性,最终导致了悲剧。”

鹿鸣泽无语半天,骂道:“……有病啊?”

他现在万分确定了,那个杀人犯绝对就是麦洛奇这个死变态。

阿尔法微笑着摇摇头:“天才的思维是无法被常人理解的,他们的想法往往惊世骇俗,但是在他们自己看来却理所当然。怎么说……”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压着自己的唇,沉吟道:“也许在他的概念里,只是在做一个无伤大雅的实验,而选定这些病人作为实验对象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他们的性腺有缺陷……他想修正这种‘缺陷’。”

鹿鸣泽冷哼一声——不论他是为了什么原因,他这个俗人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理解这种天才的。

“你听起来挺同情迈吉克。”

阿尔法否认道:“我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理解这种行为,理解不代表原谅或者同情,不要随便将我划分队伍。”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好吧。”

“而且我不是受害者,我没有立场说原谅还是同情。更何况再怎么说,还有法律在规范这个社会,不管迈吉克是不是被原谅,他最终都要被法律惩戒。”

鹿鸣泽暗暗点头,在斯诺星生活得时间越久,他便越怀念地球上的那种……法制社会。

“这个事件本来被定性为妨害社会安全罪,但是迈吉克很无所谓,他连律师都没请,而且因为这件事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最终被定为连环杀人罪。”

鹿鸣泽又问:“后来呢?”

阿尔法摊了摊手:“后来他越狱了。”

“靠?!这种人还有蹲铁窗的机会?不是该立刻执行死刑吗?”

就算不枪毙也该砍断手脚让他没有休假地工作到死,以此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迈吉克这种人……按照法律来说,是可以减刑的。”

“……”

“因为他对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是一定程度上的法外之人。这条法律是上一任总统亲自加上去的,具有长期时效性。”

阿尔法用那双灰色的眸子轻轻望着鹿鸣泽,安抚道:“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

鹿鸣泽重重吐了一口气:“你说。”

“迈吉克被抓捕的时候没有反抗,但是进监狱之后没几天,他就后悔了,并进入一种焦躁疯癫的状态。原因是监狱里没有任何科研器材或者标本供他使用……他无事可做,疯了似的想念自己的实验室。然后他就越狱了。”

鹿鸣泽皱着眉头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尔法看上去也对这件事很无奈:“买通了狱卒。有一个狱卒的母亲得了绝症,她需要一种很昂贵的药剂接受治疗,那种药剂正巧是迈吉克制作出来的,然后……他答应了那个狱卒会免费提供药剂直到他的母亲康复为止。”

“他兑现承诺了?”

“是的,迈吉克有工作室,由工作室直接向那位狱卒的母亲提供药物。而且由于迈吉克的工作室经营者并非迈吉克本人,他们也没有触犯法律,警察没办法惩戒他的工作室。”

鹿鸣泽咬牙切齿道:“狡兔三窟啊……”

他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一点——阿尔法能接触到这些内幕,肯定不是什么普通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说不定就是警察或者典狱长之类。

鹿鸣泽对阿尔法的过去产生了好奇,他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接触过的北城中任何一个人都要神秘。

“在想什么?”

鹿鸣泽眯了眯眼睛:“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的身份是什么,你是警察吗?”

第14章:反社会罪

阿尔法看着鹿鸣泽,清澈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快速滑过。

“不,我不是警察。”

鹿鸣泽怀疑地问:“真的?”

阿尔法真诚地看着他:“真的,我保证,我没对你撒过谎。当年会跟踪这件事的后续发展,完全是因为个人兴趣,迈吉克越狱之后就失去音讯,想来是再也不想去监狱待了吧,我对这件事的追踪也到此为止。麦洛奇的某些行为习惯与迈吉克符合度很高,令我不由自主将他们联想到一起。”

“嗯……”

鹿鸣泽斜倚在洗手台上,朝阿尔法抬抬下巴:“但是就算你猜到麦洛奇是迈吉克,又怎么会知道他要求我做什么,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阿尔法沉默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见到麦洛奇之后,我就发现他对你的态度格外热情——虽然他在忍耐,但是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掩饰的,他……”

鹿鸣泽条件反射打了个冷战,他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结结巴巴道:“够、够了……不用再形容了。”

阿尔法便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欲望,而是狂热。尽管他的辞藻非常暧昧,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他看你时更像看猎物——与迈吉克给我的感觉很像。迈吉克为了科研可以杀人越狱,麦洛奇为了得到研究你身体的权利而做出这种妥协也不足为奇。”

鹿鸣泽疑惑地看向阿尔法:“你不可能看那么准。”

阿尔法沉吟道:“如果加上你无法感知信息素,且也不产生信息素,但是还健康到比常人还要彪悍的体质,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真相。”

鹿鸣泽呆了一下,额头上跳起一根青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丫又对我释放信息素了是不是!!我不是不许你那么做吗?!”

刚刚还说那么真诚,什么没对他说过谎,现在呢?晚上那次这混蛋果然对他进行攻击了吧!怪不得他犹犹豫豫的,肯定是怕说出来把他自己也暴露了!

阿尔法从容地解释:“我昨晚确实没有对你进行信息素攻击,但是……你看,我现在受伤了,还在发热,无法严格地控制自己,昨晚你睡熟了之后,我无意识间有释放出信息素,醒了之后发现你睡得很安然,丝毫没有反应。我们同处一室,处于这样浓郁的信息素环境中,正常情况都不会没有反应,除非你对信息素完全免疫。”

不管阿尔法怎么解释,鹿鸣泽始终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瞪着他,他心里觉得不爽,虽然这种事他不在乎被别人知道,或者说相处时间长了终究会被知道,但是怎么说也算让人无意中挖走了一个大秘密,他高兴不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鹿鸣泽气了半天,对上阿尔法隐含委屈的眼神便烦躁地摆摆手:“……你现在看到了,斯诺星上任何人——尤其在北城,都有可能是外界追捕的通缉犯,我现在很疑惑,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能让你这样的人物被流放到斯诺星。”

应该是高智商犯罪之类的吧……他看起来很厉害。

阿尔法好笑地问:“你怎么确定我是被流放来的?”

鹿鸣泽便说:“不是吗?那你就是逃到这里来的?”

阿尔法笑着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我是罪犯吗?我还以为你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鹿鸣泽哼笑一声,心说都到这儿了,谁不知道谁啊。

“我被你好奇那么多次,也会偶尔好奇一下。所以到底是什么罪?”

“反社会罪。”

鹿鸣泽呆了呆:“扯淡,联邦法律里没有这样一条罪名。”

阿尔法惊讶道:“没想到你还懂法律?”

“我当年也是考过军校的人,笔试科目可是满分。只可惜……运气不好遇上制改,就被遣送回来了。”

阿尔法看起来心情不错,点头说:“好吧,那就当没有这条罪好了。”

“……”

他这么轻易妥协,反而让鹿鸣泽又不确定了,难道是他跟社会脱节太久,法律中又加了一条?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跟麦洛奇医生是什么关系?”

“这重要吗?”

阿尔法微微仰头看着鹿鸣泽,灰色的眸子里盛满温柔:“对我来说很重要。”

鹿鸣泽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回答,呆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但是阿尔法的眼神让他问不出口——就算对方回答了他又怎么样,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如不知道来得好。

鹿鸣泽想了半天,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说得非常不情愿:“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恋人?”

“已经不是了!!”

鹿鸣泽大声否决,好像说得慢了会被跟麦洛奇一样打上变态的标签,他皱着眉头嘟囔:“我俩从确定关系到分手只用了三天,没想到之后我却被这个死变态纠缠了三年……妈的,丫不该谈恋爱,至少不应该跟活人谈恋爱。”

麦洛奇是鹿鸣泽交往过的男朋友中唯一一个他主动甩了的,他甚至不想承认他们二人之间有过恋情……

阿尔法好奇地问:“怎么说?”

鹿鸣泽叹口气:“你说得没错,那个死变态只把我当研究对象,丫给我下药把我麻翻了,想切开我的脖子和肚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是不是真没有性腺。”

鹿鸣泽每每回忆起这桩事都浑身冒鸡皮疙瘩,心里庆幸还好他没跟那傻逼睡过,要不然他可能一辈子都勃起障碍了。

当年他还年幼无知,又带着玛丽四处求医,很轻易就被麦洛奇勾搭上手,对方骗他说要让他也拥有信息素,只是需要进行一些实验,鹿鸣泽就傻逼兮兮地答应了……

……往事不堪回首。

阿尔法明了地点头:“所以你刚刚答应他的条件是允许他研究你的身体?”

“别乱说好不好!”

鹿鸣泽像被火烧了屁股,一下子从洗手台上跳起来:“是检查身体,我答应他让他常规地检查身体而已,以前给我妹妹看病的时候也是分期付款,前面几次他都没有想对我动刀子,只不过是常规的,抽血测体温心跳什么的……如果他上来就想对我动刀,那我早就跟他拜拜了,老子又不是白痴。”

阿尔法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被他抽取过血样?”

鹿鸣泽眨巴一下眼睛:“怎么了?”

“你或许不知道,迈吉克……也就是麦洛奇,是繁衍和遗传方面的权威专家,他的基因理论在星际范围内都是绝对领先的,他在入狱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稳居遗传学类星际风云榜榜首,被评为近一百年内最有影响力的遗传学家。曾经有义务律师想就这一点来为迈吉克辩护,希望免他的死罪,联邦法庭联合星际法庭一同商讨之后,最终决定将迈吉克终身监禁……你听说过子母云么?那就是他发明的。”

鹿鸣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子、子母云……”

“嗯,一种可以代替omega子宫的人造子宫,子母云的内部结构高度模仿omega子宫环境,受精卵只要着床,就会像在omega子宫中一样开始发育,而外部只需要提供一些液体营养物质,甚至不用刻意去管理,受精卵就能在九个月之后发育成健康的胎儿。”

阿尔法平静地讲述着:“这项发明曾经轰动一时,几乎受到全世界omega的拥护,因为随着时代进步,大多数omega都厌烦了自己的生殖职能,他们觉得有了子母云,会轻松很多。”

鹿鸣泽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已经坐不住了,他的手在身侧张张合合松松紧紧地握了几次,然后猛地抓起双刀大步往屋外走去:“我突然有点想念麦洛奇,我去看看他。”

“……”

阿尔法轻咳一声:“鹿,你先不要冲动,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坐下来,冷静冷静。”

“放心,我很冷静,我现在就去证实一下你的猜测,啊……我不会把这位星际著名的遗传学家砍死的。”

鹿鸣泽站在门口,回头对阿尔法露出一个残虐至极的笑容:“只要别让我看到一屋子跟老子长得一模一样的玩意儿,我保证……不会砍死他。”

——去他妈的星际著名遗传学家,他才不管他是不是人类的瑰宝,麦洛奇现在到了北城,在他眼里就是个死变态!惹怒他的下场就是被乱刀砍死!

鹿鸣泽说完就摔上门离开了,阿尔法望着紧闭的门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呢,麦洛奇如果真的成功克隆出与鹿鸣泽拥有相同基因的人,那他大可不必再对鹿鸣泽这个本体保持这么大兴趣。这个克隆工程也许有悄悄进行过,但是中间肯定遇到了什么阻碍,让他至今还没有成功。

阿尔法有些累了,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鹿鸣泽是一把锋利的剑,只是,他还需要被好好打磨。

第15章:别露出那种下作的表情

鹿鸣泽找到麦洛奇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他的午饭可要比阿尔法的丰盛得多,这个人在吃穿享受这方面从来不亏待自己。

麦洛奇刚拿着酒杯送到嘴边,鹿鸣泽就杀气腾腾地踹开门,举着两把长刀冲了进来。

麦洛奇举着红酒杯愣愣地看着他:“我亲爱的小鹿,你这是怎么了,你的小情人挂了吗?”

说到这一点不得不提一下,麦洛奇此人虽然是非常变态,但是他一旦答应医治的人,都会尽全力去救治,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救人或者害人——他怕砸了招牌不能继续赚钱,所以尽管鹿鸣泽虽然跟他有这样那样的龃龉,但是把阿尔法交到他手上还是比较放心的。

鹿鸣泽闯进来之后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麦洛奇的实验室除了一些仪器设备,什么都没有,也没发现长相可疑的生物。

“活得好好的……还有,他不是我的小情人,至少现在不是,再乱说我告你诽谤。”

他边说边又仔细看过一圈,发现墙边摆着一溜白白圆圆的盒子一样的东西,鹿鸣泽想起阿尔法提到的子母云,边走过去掀那些盒子。麦洛奇没有阻止,干脆放下酒杯看着鹿鸣泽搜查自己的实验室。

盒子里面是一层软软的半透明乳胶薄膜,还透出一点肉粉色,但是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鹿鸣泽好奇地用手指捅它一下,乳胶瘪进去,又慢慢弹了回来,虽然它对外界刺激有反应,但是完全不像有生命体存在的样子。

麦洛奇用手撑着下巴看他:“你到底在找什么?不如告诉我,我帮你找。”

鹿鸣泽就指着那堆白盒子问:“这是不是子母云。”

麦洛奇坦然道:“是的,这是我的发明。”

阿尔法居然没猜错,看不出来啊,这个死变态还真是传说中那个牛逼得法律也要为他开方便之门的科学家?!

鹿鸣泽额头的青筋又有跳出来的趋势,他忍着怒气问:“里面养的什么?”

麦洛奇微笑着顺了顺自己的大背头:“你以为是什么?”

鹿鸣泽冷着脸盯住他不做声,麦洛奇无辜地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怎么会把孕育着胚胎的子母云放在裸环境中,无菌室里好多呢”

鹿鸣泽炸毛了:“你他娘的不要跟老子耍花招!你是不是偷偷保存了我的基因想造人玩儿?”

麦洛奇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鹿鸣泽身边:“嗯……确实如此,我以为你同意我抽取血样的时候就算同意了,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货是个变态,等知道了,只顾着逃得远远的,哪儿还记得有血样这回事。

麦洛奇微笑着摸摸鹿鸣泽柔软的卷发:“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自从来到北城,我就很少见你这么蠢的小家伙了……啊!”

麦洛奇的话没说完,鹿鸣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狠狠摔在地上,两天胳膊都给他拧在背后蜷成了麻花。鹿鸣泽骑在他身上冷笑道:“我也好久都没见过你这种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弱鸡了,你丫再跟老子油嘴滑舌,就把你舌头切了论斤卖!”

鹿鸣泽说完又哼哼两声,捏住麦洛奇的一根手指——他的手指是捏惯了手术刀的手,尽管是个alpha,却要比鹿鸣泽的更加纤长和软弱。鹿鸣泽拧着他的手指头说:“不,还是把这双手给废了吧,比起舌头,你好像更在意以后能不能继续做你的变态实验。”

麦洛奇疼得尖叫道:“你怎么能这么对一个救了你妹又救你情人的医生!!”

鹿鸣泽一听他这样说,微微愣了下,手上的力道顿时一松,麦洛奇趁机挣脱了鹿鸣泽的束缚,窜出去老远。

麦洛奇揉着自己的手指抱怨:“真是的~跟你开个玩笑,你也太小气了。”

“少废话!”

鹿鸣泽黑着脸吼道:“带我去你的无菌室。”

麦洛奇懒洋洋地挥挥手:“不要,很多珍贵材料已经没有备份了,我才不让你这种破坏狂进去。”

“你他妈……”

麦洛奇打断鹿鸣泽的粗口:“更何况你去了也没用啊,我这里没有你的克隆体,半个细胞都没有。之前我确实想这样做,毕竟小鹿的身体实在有趣~但是克隆计划失败了,你的体细胞植入子母云之后,就立刻失去活性,然后溶解了,我后来还试着将它直接植入omega的子宫中,但是……”

麦洛奇一摊手:“依旧没用,你们好像是无法兼容的。”

鹿鸣泽听后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加紧张——难道因为他是外来人口,跟这里的人不一样才没办法复制基因组?

麦洛奇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发中轻轻往后捋了捋,视线落到鹿鸣泽下半身:“不过,我还没做过杂交实验,如果你愿意的话,提供一些精子给我……嘻嘻嘻嘻~~”

“别露出那种下作的表情!!”

鹿鸣泽一拳揍在麦洛奇肚子上,骂咧咧地扬长而去:“杂交你大爷,你不如试试把自己跟水稻杂交,说不定能拯救世界……”

明明都是玩儿基因的,袁隆平爸爸就那么可爱,这个死变态就这么讨厌!

鹿鸣泽拎着刀回到病房,阿尔法已经睡着了,他烧了这么久,又跟鹿鸣泽说了会儿话,体力基本耗尽,鹿鸣泽给他换了点滴瓶之后就坐在另外一张病床上发呆——麦洛奇透露出来的情况由不得他不多想,他的细胞没办法在omega子宫中存活,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他这是有什么病吗?

要不要等会儿麦洛奇来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一起查查,或者真的让他去做那什么杂交实验……鹿鸣泽对麦洛奇的能力很信任,他觉得克隆实验失败很正常,麦洛奇又不告诉他失败的原因,说不定用精子与卵子结合试试就可以增加成功概率。

……算了,进了实验室他不是那变态的对手,又被坑一次怎么办。

鹿鸣泽现在就像一个突然知道自己得了怪病的病人,不知道会不会死,迷茫得很。刚刚在麦洛奇面前鹿鸣泽不好表现得很在意,心里其实超忐忑的……

这时有人敲门,鹿鸣泽心想几年不见那个死变态居然有所长进,以前他被自己揍一拳,基本要半天时间才爬得起来,今天居然这么迅速。

门一打开果然是麦洛奇,他穿着工作服,但是还捂着肚子,看上去挺疼。鹿鸣泽把他放进来。

麦洛奇抬起头,一缕金色的发丝从他的背头上掉下来落在脸上,显得很虚弱。他扶着门朝鹿鸣泽笑笑:“趁……趁你小情人没醒来,我们可以开始检查身体了哟~~~”

鹿鸣泽笑不出来,他很想说既然疼成这样就别“哟”那么长了。

他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就在这里?”

麦洛奇揉揉肚子,走过去拍拍他刚坐过的病床:“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一体理疗机~检查身体的时候只要脱光衣服躺进去就可以了,省去了很多繁琐的步骤~”

他说完就用“我是不是很棒棒”的表情看着鹿鸣泽,不过他注定得不到夸奖,对方看都懒得看他。

鹿鸣泽瞅了一眼旁边睡得正熟的阿尔法,有些犹豫:“脱光?”

麦洛奇点点头:“怕什么,你又没有信息素,即使脱光了我都不会强女干你~”

“……”

鹿鸣泽觉得自己修养真是太好了,居然能忍住,没一拳揍断他鼻梁。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问:“光到什么程度。”

“当然是……嘻嘻嘻嘻~”

鹿鸣泽选择无视他的眼神,背过身:“我还是用传统的方法检查身体吧,虽然麻烦点,但是我毕竟是个传统的人。”

“……只要脱掉上衣就行了,你可以穿一条宽松的裤子。”

鹿鸣泽朝天翻个白眼——死变态,永远学不老实。

好在病房里还算温暖,即使脱光了也不会太冷,鹿鸣泽背对着麦洛奇把最后一件紧身背心脱下来,嘴角的微笑已经挂不住了,他感觉太敏锐,即使背对着麦洛奇,也能感觉到他下作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滑来滑去——犹如实质。

鹿鸣泽只穿着一条长裤躺到病床上,麦洛奇不知道按了那个按钮,从病床两边慢慢伸出来两块白色的弧形塑胶,在他上方对接成一个半封闭的弓形遮顶,从胸口到头顶,都被包围进这个半球状的遮顶中,它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鹿鸣泽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在他走神这一瞬间,病床上又自动伸出五个扣环,分别扣住了鹿鸣泽的四肢和腰部,将他紧紧困在病床上。

鹿鸣泽愣了愣,大惊失色:“卧槽!!你要干什么!”

第16章:3d立体交感影息技术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个变态,不管他接下来要干嘛,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不会发生好事。

鹿鸣泽尝试着挣脱,但是不论手脚还是腰上的束缚都相当牢固,挣得他浑身的皮疼都没挣开。

麦洛奇笑着撸了把的头发:“省点力气吧,小鹿~束缚扣用的是最新合金材料,耐磨耐高压,锤子都砸不烂的~”

鹿鸣泽累得气喘吁吁,躺在那里大口喘着,他的眼睛被厚密的刘海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是能叫人感觉到他正躲在头发后面杀气腾腾地盯着目标。

说实话,鹿鸣泽与麦洛奇之间并没有牢固的信任,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有玛丽的病和那三天玩笑似的“恋爱”,还是在对方抱着别的目的时,鹿鸣泽不小心进了他的套。

鹿鸣泽在时刻提防着麦洛奇,他之所以敢跟这样一个流窜犯做交易,仅是因为对自己的武力值有把握,对方又没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杀意,所以还是“可赌”范围。

但是现在他被一个身负“连环杀人罪”的变态控制住了行动力,如同砧板上的肉一样任由宰割,鹿鸣泽是从心里着急了。

——尽管他觉得在研究透了自己之前,麦洛奇不会下杀手,但是他还是很着急,本能地着急和恐惧。

身处北城的人都是赌徒,每分每秒都在用性命做赌注进行豪赌。麦洛奇无疑是个中高手,他不惜命,明明是个弱鸡还能在北城生活这么长的时间。

鹿鸣泽从鼻孔很大声地喷出一口气:“你到底想干嘛。”

麦洛奇戴上一双医用乳胶手套,笑了笑说道:“别紧张~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是珍贵的样本,我不会害你的。这不是要做身体检查嘛~对了~给你看个视频资料。”

他的鬼话鹿鸣泽半句都不信,这种情况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绝对要跟麦洛奇对着干,他让往东必须往西,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一听对方说要让他看个视频资料,鹿鸣泽就第一时间把眼给闭上了。

不过闭上眼也没用,麦洛奇好像猜到了他会这样做,捂着脸兴奋地发出一连串诡异笑声:“小鹿,你可真是单纯到可爱~我从来没觉得你会你配合我做实验,对你肯定要采用非常手段的er~”

鹿鸣泽很快就明白了麦洛奇的意思,因为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突然能看见了,他闭着眼,但是能“看”,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并不是麦洛奇的办公室,甚至不是他医院的任何地方。

“人类的视觉归根结底是由视网膜上的电信号传达到大脑视神经中枢产生的,只要从传入神经开始导入画面就可以了~”

麦洛奇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我想让你看的东西,你必须看,闭上眼也没有用哟~”

鹿鸣泽突然觉得浑身都不能动了,但是他还感觉得到麦洛奇,感觉得到他在弯下腰将嘴唇贴在自己耳边说话:“3d立体交感影息技术,联邦军队都没用得上,就先给你用上了呢。好好享受吧,我亲爱的小鹿~”

鹿鸣泽觉得头皮发麻,他想睁开眼,但是他发现自己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到,从外部看他可能已经陷入了沉睡。

鹿鸣泽发现自己此时正置身于一间灯光调色诡异的房间内,房内的色调以昏暗的浅紫色为主,偶尔从不知道哪里透出来隐隐约约的红光,鹿鸣泽开始慌了——这个色调很不妙啊,这死变态明显是想要搞事啊……

房间不大,正中间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大床,堆着些布料,看起来很舒服。鹿鸣泽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鹿鸣泽不信邪,又后退一步,他自己的身体却又往前走了一步。

鹿鸣泽庆幸自己大脑还能思考,他想到以前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菌的时候实物与镜像之间呈现出的差异,现在这个空间是不是就是那种镜像关系。

鹿鸣泽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身体果然如愿以偿往后退了。鹿鸣泽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退到墙边,突然听到麦洛奇在他耳边轻笑一声:“没用哟……”

他话音刚落,鹿鸣泽就感觉到身后有温热的触感贴到背上,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猛一扭头,只见一位可怜楚楚的美女水汪汪地望着他,吓得鹿鸣泽猛地后退一步,结果正好撞在美女身上,鹿鸣泽迅速往前跑了几步,身体极速远离了美女身边,他才松了口气。

鹿鸣泽出了一头的冷汗,其实对于美人,不论性别如何,鹿鸣泽都是非常乐意欣赏的——如果这个美人不是没穿衣服的话。

不得不说,麦洛奇这个变态虽然身体素质渣到不像正常人,但是作为alpha的才能都体现在脑子上了。如果是普通传输电信号成像就算了,他现在甚至有触感,但是他又觉得麦洛奇并没有在外面对他的身体动手动脚,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这个环境,这个氛围,这个人物……鹿鸣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麦洛奇这是想让他亲自上演一场3d立体交感影息的爱情动作片啊!

鹿鸣泽气得眼睛都发红了,他仰头朝着头顶的天花板咆哮:“麦洛奇!!你丫神经病啊!!”

麦洛奇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传进来:“嗯~怎么没反应呢?小鹿~你是不是长期没用它,坏掉了?”

鹿鸣泽嘴角抽了抽,他一个从里到外货真价实的gay,只会对男人的身体产生兴趣好不好,弄个大姑娘过来有屁用……而且谁会看一眼陌生人的裸体就起反应啊!流氓吗?!

“气氛和环境都不错啊……我特地挑了你以前喜欢的片子的场景呢~难道是对象不对?啊啊,那这个呢?”

他话音刚落,光溜溜的美女开始发光变形,身形拉长变得粗壮,她停止发光后,赫然变了一个模样。

“怎么样,这个样子小鹿喜欢吗?”

鹿鸣泽看着面前那个赤身裸体对着他温柔微笑的“虚拟麦洛奇”,没忍住,一拳揍飞了他:“滚蛋。”

麦洛奇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真是的~小鹿你太过分了,居然对着我的脸下这么重手!”

鹿鸣泽微笑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啊,不好意思啊老子受到了惊吓。”

——对着这张脸别说起反应了,同处一室他都受不了。

麦洛奇的声音好久没再传进来,鹿鸣泽抓紧时间在房间里找出口,他没研究过精神上的密室如何逃脱,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不过,麦洛奇显然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鹿鸣泽在墙上摸摸拍拍的,摸到最后一面墙的时候,他察觉到身后又出现了那种有人的感觉。

他不由地抽了抽眉头,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转过身:“你丫有完没完……”

话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眼熟的脸——阿尔法,没穿衣服的阿尔法。

阿尔法没有麦洛奇那么夸张,只是站在一个离鹿鸣泽适中的位置朝他微笑,原本就长得风清月朗,再这样一笑,没有人会不对他产生好感,当然,前提是他穿着衣服的话。

鹿鸣泽窘得说不出话,不过能这么快获取阿尔法的身体数据也是够厉害的,他都忍不住想夸奖麦洛奇一句——

“有病。”

鹿鸣泽提起拳头就朝那个虚拟阿尔法打过去。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打到实体,他的手在半路被对方握住了,鹿鸣泽惊讶地睁大眼睛,“阿尔法”微笑着,轻轻一提将鹿鸣泽拉进自己怀里。

麦洛奇的虚拟人物做得非常逼真,鹿鸣泽感觉到了身上紧贴的温热有弹性的肌肤,还有对方的手臂,将他用力搂紧。

“喔~这次反应不错嘛,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小混蛋~嘻嘻嘻……”

麦洛奇变态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惊得鹿鸣泽一下子回过神。

“麦洛奇,我出去了一定会砍死你。”

他曲起肘用力顶开“阿尔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来一个过肩摔——死变态麦洛奇!他可没忘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外面,旁边就躺着阿尔法。如果思想上的感觉真的能反应到身体上,那他岂不是……正在光天化日地当众[哔——]?

但是鹿鸣泽的过肩摔没有成功,“阿尔法”的身形突然一阵闪烁,鹿鸣泽抓了个空,对方因此成功躲过他的攻击。

下一秒他却从背后抱了上来,嘴唇紧接着贴在鹿鸣泽耳边:“现在抱你的是我,为什么叫别人的名字。”

不得不承认,这个“阿尔法”……不论从声线还是相貌身材,通通符合鹿鸣泽的喜好,被这样一个人抱着,还说出这样的话,鹿鸣泽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

他僵了一瞬间而已,“阿尔法”突然轻笑一声,鹿鸣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下一秒直接被他扔进那个堆着柔软毛毯的四四方方的大床上。

鹿鸣泽用力推开“阿尔法”挣扎着坐起来,一起身没有控制住平衡又倒了回去,他这才发现,这张床也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张水床……

倒是很会享受啊!

鹿鸣泽弹回去的同时,“阿尔法”就压过来了,摁住鹿鸣泽往他脸上亲,后者一边挣扎一边朝头顶喊:“死变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他妈的……我靠!还有你!”

他推着“阿尔法”的头用力扒开,一边抓住自己被扯掉的裤子往后退:“别……别这样哥们儿,有话好说别扒裤子!”

鹿鸣泽紧接着听到一串诡异的笑声:“做杂交实验呀~给你一些视觉刺激刺激,取些样本~嗯哼~研究表明,雄性大多数都是视觉系,只要视觉刺激到位就可以有反应的……需要我在外界也帮忙刺激一下吗?”

鹿鸣泽抓着自己的裤子极力向后仰身体躲避阿尔法的嘴唇:“你敢碰老子!我非剁了你的手!”

“哎~好吧好吧,我不碰你,那就要靠你自己了,出不来的话,嘻嘻……你就永远在里面吧~”

“……死变态!操你大爷!!”

鹿鸣泽被压进床里的瞬间,突然后悔了——他为什么要为了走一次肾冒这么大危险来找麦洛奇这个变态……得不偿失啊!还不如霸王硬上弓呢!

他被“阿尔法”压在水床上半分动弹不得,此时不光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有外面病床上的身体,都受制于人。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你在分心?”

“阿尔法”在耳边的低语将鹿鸣泽注意力拉回来,对方已经凑到他面前。阿尔法的脸非常好看,凑近了更好看,风清月朗得好看。鹿鸣泽本来想说哥们儿你能不能先放开,但是他又不是真人,也听不懂,要威胁也威胁不了,腹内打了几遍草稿,一张嘴却——

“没有。”

……

没有他二大爷,被美色迷惑嘴就开始打瓢儿了。

“阿尔法”笑了笑,捧着他的脸吻下来,鹿鸣泽没有躲开,嘴唇接触到微凉的唇瓣,心跳漏了一拍——天哪,这……这个小可爱,接吻的时候居然还会闭上眼睛。

第17章:公主抱

模拟视频中的场景结束之后,鹿鸣泽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终于能睁开眼,束缚随之解除,鹿鸣泽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那些曾经存在身体上的感觉犹如实质,从他每寸皮肤上慢慢抽离。

鹿鸣泽夺回身体主导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把麦洛奇揍了一顿。而后者在这么干的时候就做好了会被打的准备,他及时护住了头部。

鹿鸣泽打了一会儿有些累,本来从病床上下来就觉有点虚脱,那么真实地感受了一次亲身上阵做全方位3d立体不可描述的小电影主角,不光身体虚,肾更虚。

他瞥了阿尔法一眼,对方还在沉睡,鹿鸣泽莫名松了口气。

“真是的……你下手也太重了吧~真的要打死我吗。”

麦洛奇用手轻轻把乱掉的头发重新撸到后面,露出一双乌青眼,鹿鸣泽弯下腰捡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哼笑道:“我是挺想那么干的。”

——如果麦洛奇没用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他。

也许正像阿尔法所说的,因为他太厉害,厉害到可以掌控他人的生死,所以即使是鹿鸣泽,也要给予某些程度上的让步。

他穿好衣服,见麦洛奇正心情很好地往冰箱里放一杯浓稠的白浆,鹿鸣泽一对瞳孔猛地紧缩成针尖那么大,他抄起长刀冲过去,一脚踹开麦洛奇提刀就劈。

他的刀卡在冰箱裂缝中,眼睁睁看着那杯白浆被一个移动的金属块收进墙壁里。鹿鸣泽踩着冰箱用力把刀拔出来,朝着那块金属块进入的地方一通毫无章法的死命连劈。

光滑的墙壁连个砍痕都落下。

鹿鸣泽杵着刀恶狠狠地瞪着那面金属墙,身后麦洛奇捂着鼻子哗哗淌血,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带颤:“冰箱的赔偿我会算在医药费里面……”

“赔你二大爷!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麦洛奇惨兮兮地笑着:“但是你刚刚明明很爽哟~~”

鹿鸣泽不想理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把这变态打死了,他只用长刀戳戳他的肚子他:“老子警告你,可别造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我不会负责的。”

——但是万一他给自己造出个孩子来怎么办?

可恶……想用孩子来绑住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边闹得叮叮当当,阿尔法就被吵醒了,鹿鸣泽没动弹,对着麦洛奇抬抬下巴:“他醒了,你去看看他的伤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

说实话,他现在就想走,一秒都不想跟这个变态多待。

麦洛奇找了两个棉花球塞在鼻子里面,走到阿尔法身边,拉起他的胳膊往腋下贴了一片薄膜一样的东西:“嗯哼,基本已经退烧了~但是他的膝盖和手指到完全康复至少也得一个月。我建议延长住院时间喔~”

阿尔法这时候突然抬起头看向鹿鸣泽:“鹿,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鹿鸣泽刚刚才经历了那什么3d立体全息影像的冲击,尽管不是跟躺在那里的正主,但是心理障碍还是有的。

麦洛奇见鹿鸣泽脸色不好,摆弄着他的药箱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声:“小鹿他有些累了……”

“闭嘴吧你!”

鹿鸣泽打断麦洛奇的话,忸怩一下最终还是走过来,心道总之阿尔法不知情,只要他不说,麦洛奇这个变态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他在阿尔法床边坐下来,轻咳一声:“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但是手指和腿不能动。”

麦洛奇在一旁插嘴:“能动就坏了,上着夹板呢~你们如果现在出院,也不可以拆掉夹板,至少夹两周喔~”

他补充说:“不然就会长歪,到时候还要麻烦我把你的骨头打断重新接起来~”

鹿鸣泽皱眉:“但是这样怎么坐车?会很不方便。”

麦洛奇哼道:“所以建议住院~”

“不住。”

“那你们怎么回去关我屁事~嘻嘻嘻嘻。”

鹿鸣泽额头青筋一阵跳动,突然伸出手扯着麦洛奇的脸皮狠狠一拽,把他从椅子上拽翻在地。阿尔法躺在床上默默望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

鹿鸣泽微笑着收回手:“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来北城之前不是这张脸,就试试你脸皮下面是不是还有一张。个人习惯,不太想跟假脸打交道。”

麦洛奇生气地爬起来:“这张是真脸!以前在工作室的时候,被嫌弃太年轻~不具权威性,才用了假的形象示人~~”

这个世界的人寿命远比地球人要长很多,鹿鸣泽记得,星际历史记载过一名活过四百岁的寿星,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后来才明白,在这里的人五十岁之前都属于青少年,像麦洛奇这种三十岁不到就得各种奖的天才,看上去确实很不靠谱。

就是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也像他们一样超长待机。

……从没有信息素这点来看,应该是不能的吧,真是令人沮丧的猜测。

“那名字呢?也是假的?”

麦洛奇一边站起身一边用两只手贴着头发向后抹平,他面色平静地说:“不告诉你。”

鹿鸣泽笑得不怀好意:“我知道,你怕被人抓回去蹲铁窗对不对?但是你不说有什么用,北城名医的过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曾用名迈吉克,罪名杀人,被最高法院判了无期然后越狱……哈哈哈!想不到你这变态也有长怕性的一天,真是可喜可贺啊。”

麦洛奇像是忍无可忍,从后面一把勒住鹿鸣泽的脖子,手臂死死卡住他:“我要杀人灭口啊啊啊啊~”

鹿鸣泽被连椅子带人摁在地上,两人一阵扑腾,阿尔法静静地移开视线,然后闭上眼:“我可以自己待一会儿么,毕竟我是个病人,需要静养。”

地上两个人的战况已经变成麦洛奇被鹿鸣泽摁在地上单方面殴打,鹿鸣泽在他身上又狠狠捶了好几拳,然后爬起来:“甭待了,我们这就回家。”

阿尔法疑惑地看向他:“现在就走?”

“没错,现在就走,没钱付住院费。”

鹿鸣泽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麦洛奇:“起来,给我打包几箱点滴,老子要回家。”

其实麦洛奇和鹿鸣泽都知道,到了这里的人是很难被再抓回去的。斯诺星的人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不想提起过去也只是因为不想回忆。就比如麦洛奇,在外界的人看来他可能是“基因学天才”、“星际风云榜榜首”或者“连环杀人犯”,但是在鹿鸣泽眼里,他只是麦洛奇而已,一个医术高明的变态。

一切在世人看来有褒贬色彩的称号,在斯诺星上都是无用的,在这里行得通的只有钱,和暴力。

“几箱?你可真开得了口~你知道这些药多贵吗?”

鹿鸣泽在麦洛奇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中把两大箱吊水绑到车后座。

阿尔法的腿绑着夹板不方便,麦洛奇本来要叫两个保镖把阿尔法抬到机车上,偏他俩不太踏实肯干,鹿鸣泽又手快,推开二人一把将阿尔法横抱了起来,还习惯性掂了几下,嘟囔道:“挺沉。”

鹿鸣泽完全是一时手贱,做事都没经过大脑,他平时跟玛丽经常这样,掂轻重也是惯性使然。回神后反应过来被他公主抱了的不是那个小丫头,而是一名alpha,顿时尴尬得要死——这算非常不给alpha面子了。

麦洛奇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一旁笑得几乎抽过去。阿尔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麦洛奇呛了一下,默默地息了声。

阿尔法不再管他,拍拍鹿鸣泽的胳膊,云淡风轻地说道:“走吧。”

鹿鸣泽赶紧把他放到机车上,心里默默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见过大世面的人吧,真酷!

默斯法特不但难进,而且难出,他们返回时又在城门遇见了来时那班人马,鹿鸣泽这次格外小心,因为阿尔法被包成了粽子,他们如果再来一次来时的那种攻击,要全身而退就非常困难了。

但是最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直到机车离开城门,那些人都没再有任何举动。鹿鸣泽心里生出一些很不舒服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粘着他们——与之前的视线完全不同。

——当他们通过默斯法特高大的城门时,有人穿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如同黑豹俯视猎物。

鹿鸣泽没见过那个人,对方也没有对他进行攻击,但是……越是精明的猛兽,越能为杀死猎物而蛰伏,比起这种若有若无的提醒,鹿鸣泽更希望对方能直截了当地冲上来跟他干架。

第18章:狗都给他戴帽子

凌晨离开,夜里才回来,鹿鸣泽带着一个雄性去了默斯法特的事情在周围一片传遍了。

居住在南城的普通人少有去过北城,在他们看来,那里是财富与罪恶的集合体,既向往又害怕,能去北城溜一趟又安全回来,那可是非常牛逼了。

所以,鹿鸣泽自从带玛丽去北城看过病之后,就被打上了牛逼的标签。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其实总是被人瞩目着的,所以不论他如何不愿意,他带着一个男人去了北城这件事,还是传到伍德大婶耳朵里——然后这个消息,就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就知道会这样。

这也不能怪伍德大婶,其他人家的儿子像鹿鸣泽这么大早就结婚,孩子都生了一个又一个,就鹿鸣泽还没对象,伍德大婶愁得很。但是她眼睁睁看着鹿鸣泽经历了几次情变,也不忍再提。

但是鼓励鹿鸣泽找对象的心却从来没变过!

以往如果捕风捉影到一点他的感情生活她都要兴奋一阵子,如今见鹿鸣泽对那个救回来的人这么上心,顿时觉得这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想着想着顿时觉得马上就可以三年抱俩,她必须要跟着吹一阵。

——不过听说鹿选中的是一个alpha,有点难办,他们两个可没有能生孩子的。

当天晚上一开到家门口,鹿鸣泽就看见玛丽正拿着饭盆喂上校吃东西。以往都是这样,他有时候会晚归,玛丽就帮忙照顾一下上校。

其实看到玛丽的一瞬间鹿鸣泽心里已经觉得情况不妙,因为玛丽出现就代表着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晚回来,她为什么会知道?那肯定是伍德大婶也知道他去了北城……

鹿鸣泽慢慢把机车靠墙停下,玛丽一看见他就抿着嘴不怀好意地笑,鹿鸣泽瞥她两眼,不知道是该警告还是该无奈,坐在车后座的阿尔法不明状况,轻轻碰了鹿鸣泽一下,提醒自己的存在。

小姑娘见鹿鸣泽百般温柔体贴地把阿尔法扶下机车,笑得更贼了。

玛丽很有眼力劲儿地跑过来:“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能扶住了。”

鹿鸣泽把阿尔法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扶他下车,一边指着玛丽介绍:“她是我妹妹。”

玛丽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玛丽。”

阿尔法笑着点点头:“你好,我叫阿尔法。”

“你长得可真好看!”

玛丽说完这句话突然捂着嘴偷笑一下:“那我先回去了,你下次出门记得早点跟我说,上校差点被你饿死。”

“哎……”

鹿鸣泽抬手想叫住她,玛丽却早就跑出去很远,还边跑边喊:“对了鹿哥!妈让你回家一趟!带只篮子拿晚饭!”

鹿鸣泽下意识转头看向阿尔法,后者靠着他的肩膀,几乎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鹿鸣泽身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非常近,阿尔法恰好也看过去,意外的对视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鹿鸣泽率先移开视线:“那什么……你先自己待会儿吧,我拿了饭就回来了。”

阿尔法嗯了一声,鹿鸣泽就扶着他安置在床上,然后招了上校过来拍拍脑袋:“好好看家。”

“汪!”

阿尔法目送他离开,临了还说一句:“早去早回。”

尽管鹿鸣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见伍德一家如今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还是有些怂,他笑呵呵地进门,闻到饭菜香味夸张地说道:“真香!婶儿又炸南瓜饼了?”

玛丽配合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里金黄色的饼递到鹿鸣泽嘴边,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边朝伍德大叔挤眉弄眼,边夸张地称赞:“好吃,我就炸不出这么好吃。”

伍德大叔还在翻看手里那本破书,此时接收到鹿鸣泽的求救信号,也跟着一起不走心地夸赞他的夫人。

“少岔开话题。”

伍德大婶一眼就看穿他们几个的鬼把戏,她在鹿鸣泽旁边坐下来,直截了当地问:“你今天是不是带人去默斯法特了?”

鹿鸣泽接过伍德大婶手中餐盘,用勺子连挖了几口土豆泥填进嘴里。他嘴里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清楚,一边用眼睛从头发底下瞅她,意思是自己饿得不行不行了,没嘴说话。

伍德大婶也不生气,笑咪咪地抽走鹿鸣泽面前的餐盘。

鹿鸣泽终于停下狼吞虎咽的进食行为,一边往下吞一边嘿嘿笑着:“你看……婶儿,我中午就没吃,饿着呢。”

“哇,为了给人家治病,连饭都没吃,这么尽心啊。”

鹿鸣泽被噎得咳了一声,玛丽就在一边捂着嘴嗤嗤地偷笑,伍德大叔翻过一页书,单方面断绝鹿鸣泽的求救信号——伍德大婶发飙的时候,是谁都拦不住的,他才不想给鹿鸣泽当炮灰。

伍德大婶也不再跟鹿鸣泽开玩笑了,语重心长地说:“我听说他是个alpha?”

鹿鸣泽偷偷把自己的盘子抽回来,继续用勺子往嘴里挖土豆泥吃,伍德大婶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又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已经确定关系了吗?”

鹿鸣泽又呛了:“咳!哪儿有的事!我们才认识一天!”

伍德大婶一听,立刻忧心忡忡了起来:“那你打算留下他么?他的来历你了解多少?其实慢慢培养感情也不错……”

鹿鸣泽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搪塞:“您甭管了哈,我心里有数。”

伍德大婶皱着眉头道:“他可是alpha,如果不是爱人的话,留在家里很危险啊。”

“没事没事,alpha怎么了,咱们镇上几个alpha打得过我,更何况这小子还受着伤呢,您就放心吧。”

伍德大婶一听也是,鹿鸣泽的实力她是知道的,他长得还算高大,劲儿也不小,又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些拳脚功夫,威廉还没去军校的时候,每次跟鹿鸣泽对打都输得很惨,鹿鸣泽教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招式,伍德大婶也不记得名字……

但是很管用就是了。

鹿鸣泽趁伍德大婶走神,又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口饭菜就起身告辞,一来阿尔法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不太放心,二来……他不想再被盘问下去了。什么爱人啊情人的,他自己还没准确定位跟阿尔法的关系呢,怎么跟他们解释。

鹿鸣泽溜太快了,伍德大婶没来得及拉住他,对方动作敏捷地从桌上拿了两个番薯撒腿就跑。

伍德大婶追到门口喊他:“鹿!!回来!还没带晚饭!”

过了好久,听远远传来鹿鸣泽的声音:“这些够了!”

鹿鸣泽一溜小跑回了家,发现阿尔法躺在床上,上校正两只前蹄扒着阿尔法肩膀,大舌头直往他脸上糊。

鹿鸣泽吓了一大跳,以为上校要吃人,就赶紧过去抓它的毛——上校是大型犬,又被他养这么壮,给谁来一口都不是闹着玩的。

上校被鹿鸣泽拉开,扭头一看是他回来,没收回去的大舌头对着鹿鸣泽又是一通舔。鹿鸣泽把它推开,它也不生气,又伸着舌头去舔阿尔法。

鹿鸣泽望着这一幕眨巴眨巴眼——什么情况。

“呵呵,你回来了。别担心,它挺听话的。”

阿尔法在上校的狗头上用力揉两把,轻声道:“去吧。”

然后他就见着自己养了快两年的大黑狗,超级无敌听话地窜去门口蹲着了。

……这什么情况?

他才离开多久,上校就被收服了?说好的忠犬呢?说好的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呢?有没有搞错,他这个主人还没发话,他居然就真跑去门口蹲着了?!

鹿鸣泽心里一阵窝火,这种感觉仿佛出差一趟回家发现天都变了——疼爱多年的娇妻以为她冰清玉洁三贞九烈,却没想到是个氵壬[哔——][哔——]妇,甚至撞见了跟隔壁老某出轨的案发现场!

靠!狗都给他戴帽子!

第19章:你是何方妖孽?

鹿鸣泽脸色立刻就不好了,笑得相当狰狞,他不爽地把番薯扔进阿尔法怀里,问道:“你是何方妖孽。”

阿尔法被番薯揍得愣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睛微微转过一个角度,捧着两个番薯轻轻放到一边:“妖孽?”

“哼。”

鹿鸣泽不理他,背对着阿尔法坐在地上,然后朝门口挥挥手:“上校,过来!”

上校听话地窜过来,他往地上指一指,上校乖乖坐到地上,鹿鸣泽抓起它的两只前爪握着,一本正经地对着它的狗脸说:“你一点也不乖知道吗,你今天表现不好,明天早饭只有一个土豆。”

上校听不懂,以为鹿鸣泽在跟他玩,又哈着气把舌头伸出来舔他。

鹿鸣泽往后仰了仰:“啧,蠢狗……训话的时候要严肃!”

阿尔法在一旁看得有趣,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它可不蠢。”

“嗯?”

鹿鸣泽还在生莫名其妙的气,也不给阿尔法好脸色,斜着眼瞅他。

阿尔法仿佛看透了鹿鸣泽心里在想什么,好脾气地笑了笑:“它似乎有祖狼的血统,能感知信息素,对于alpha会出于本能地想要臣服,所以才会亲近我。”

鹿鸣泽瞪着眼睛瞅他——这什么世道?!连狗都歧视他没有信息素?!

“所以它不是背叛你,别生气。”

鹿鸣泽一扭脸给阿尔法一个后脑勺,用力推开上校:“去去去,边儿呆着去!”

上校完全不知道鹿鸣泽生什么气,犹豫地在他手上舔几下,这次没被拒绝,就开心地跑去自己窝里缩着了。

阿尔法也不急着说话,试了几次终于成功用两根手指头夹着番薯皮撕开一些,然后捧起来咬一口——味道很不错。

过了一会儿,鹿鸣泽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问话:“你说它会臣服于alpha的信息素?是所有alpha吗?”

阿尔法放下番薯耐心地解释:“不是,只对血统最纯的alpha,其他的……应该没用。不过我也不清楚,只是隐约有这种本能。”

——啧,又是本能。

“说起来,我对所有的二级性别设定都很迷糊,你刚刚说什么祖狼血统,那是什么意思?”

“关于这个,其实是个传说,嗯……怎么说呢……”

阿尔法用手轻轻捂住嘴唇,垂着眼睛像在沉思——他每次做出这种表情,鹿鸣泽都会忍不住盯住他,他这幅样子太吸引人了。鹿鸣泽感觉不到阿尔法是不是有信息素漏出来,但是他确信正有成吨的荷尔蒙朝他扑面而来。

“传说最开始,狼与人是混居在一起的,哦,并不是现在普通意义上的狼,而是祖狼。祖狼拥有人的智慧和强健的体魄,与人类混居之后便开始通婚,并孕育了后代,也就是今天的alpha、beta和omega。这些后代最初也不是人的模样,而是半兽形,因为是祖狼与人类结合后产生的,所以……你懂的,甚至还有毛发。后来经过世世代代的竞争,缺少狼基因的人类和纯粹的祖狼被从竞争中淘汰掉了,剩下的只有这些后代……”

鹿鸣泽觉得自己听了个玄幻故事,一脸复杂地说:“杂交优势……这个我懂。”

阿尔法点点头:“可以这样说。后来经过几亿年的进化和繁衍,祖狼的血统在这些后代的身体里越来越稀薄,后代的外形也变成了完全人类的模样。不过我们身上还是有祖狼血统的证据,比如信息素,还有身体构造。”

鹿鸣泽急忙喊停:“等等,我听糊涂了,你不是说祖狼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智慧吗?按照大自然优胜劣汰的规律,应该是人类基因在进化中消失才对,为什么最后消失的是祖狼的血统。”

阿尔法笑了笑:“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但是实际上人类基因才是强大的那一方,有时候一时的强悍并不是真正的强大,真正的强大历史会为其证明。”

鹿鸣泽总觉得阿尔法话中有话,便看着他不再做声。

阿尔法顿了顿:“我的猜想中,alpha、beta、omega应该是继承了群体中司不同职位祖狼基因的三支——分别代表着头领、工狼和负责繁衍的雌性。最接近于人类身体构造的反而是beta,他们可能是进化最完善的一支,alpha和omega的数量越发稀少,也与此有关。”

鹿鸣泽盯着阿尔法:“你说只有拥有最纯正祖狼血统的alpha才会对上校产生震慑作用。”

“没错。”

鹿鸣泽面色变得严肃:“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尔法微微勾起唇角,对他伸出手:“可以靠我近一点吗?”

鹿鸣泽愣了愣,阿尔法轻笑一声收回手:“你坐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

鹿鸣泽迟疑着坐到床边,阿尔法便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扣子。鹿鸣泽嗖一下站起身退了两步:“你……你干嘛!”

——白天刚看了3d立体不可描述的小电影,这时候电影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就在他面前脱衣服,也太刺激了吧!

阿尔法微笑着没说话,自顾把扣子解开了两颗,恰好能露出整个胸膛。他将衣服往旁边拨开一点,示意鹿鸣泽上前:“告诉你我的身份。”

鹿鸣泽扫过他的胸口,看到一片隐约的花纹,他重新坐回床边,这次他看到了——在阿尔法胸前,有一个巨大的狼头纹身盘艮在那里,鹿鸣泽惊讶地去拉他的衣服,那个狼头是白色的,并不仅限于胸口,而是从前胸一直蔓延到腰际。狼头栩栩如生,就连獠牙与毛发都纤毫毕现。

鹿鸣泽惊讶地问:“什么时候有的,之前明明没有。”

他没听到阿尔法做声,一抬头发现自己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对方正低头看着他,脸上仍旧是和煦的笑容。

鹿鸣泽不动声色地退后一点,阿尔法才开口:“因为可以隐藏起来,这是天赋,我刚出生时图腾只有拳头那么大,随着年龄增长它也变大了。这也许是一种祖狼纯正血统的继承明证吧。”

鹿鸣泽抓住了重点:“也许?”

“因为我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

他话刚说完,鹿鸣泽便见那只浮于肌肤之上的狼头慢慢地又消失了,他的皮肤变回光滑平整。

阿尔法说:“关于二级性别与祖狼的关系有很多种说法,但都是传说,甚至于祖狼这种生物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都难说,因为无法找到真实的基因证据——世界上已经没有祖狼和纯粹的古早人类来提供基因标本。你记得我说过麦洛奇曾经做过什么事情吗?”

鹿鸣泽点点头:“他把狼的基因导入了人类身体里……”

“没错,所以我猜,他应该也是在追溯祖先和起源。”

阿尔法说完看着鹿鸣泽:“他之所以对你这么感兴趣,是因为你完全脱离了祖狼的血统,你没有信息素,也感觉不到信息素。而身体构造……”

阿尔法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如果你们没有分手的话,他下一步可能会借着恋人的关系,探索你的身体构造。”

鹿鸣泽:“……”

他怎么做到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如此下流的话。

“你没有信息素这一点很像古早的人类,没有与祖狼交酉已过……当然,也有可能是走到了进化的顶端,达到绝对优势的阶段,与返祖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毕竟信息素的存在到底是进化上的一种进步还是倒退,谁都说不清楚。”

——但是阿尔法记得,鹿鸣泽经常多次提起过他的家乡,看得出与他们的世界观完全不同,所以,就算鹿鸣泽是后来进化的人种,也不可能是同时代的,倒像从未来或者过去而来的人。

时间或者空间跨度的跳跃,这在科技高度发展的今天并非天方夜谭。

阿尔法没把这点说出来,他觉得还不是时候:“麦洛奇的怀疑只会比我更尖锐更专业,我猜,他没弄清楚真相之前,不会减少对你的兴趣。”

鹿鸣泽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沉:“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有言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阿尔法显然不是那种喜欢将秘密到处乱说的类型,他跟自己说这么多……难道是有什么目的?

阿尔法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甚至为了给我治伤向麦洛奇妥协。”

“……”

鹿鸣泽答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是为了想走肾吧。不过他有些明白阿尔法的意思,他们两个人各有目的,也都各自把握着底线,世界上总有一些游戏不会明确地设定规则,暧昧不清,是否继续游戏,全看个人意愿。

鹿鸣泽不喜欢冒险,骨子里却是个赌徒,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跟北城那些家伙扯上关系,他消极地回应遇到的挫折,又积极地找茬……鹿鸣泽是个矛盾体,即使命运磨光了他的锐气,却不会改变他的性格,在遇到阿尔法之后,鹿鸣泽在感觉到危险之时,也感觉到,自己的锐气在一点一点复活——这种变化令他觉得兴奋。

鹿鸣泽突然笑了笑:“好好好,算我多嘴。”

阿尔法也微笑:“这些讯息其实算不上什么秘辛,世界上认真追溯起源的人有很多,比如麦洛奇,他也在研究这些。至于我的身份,我相信你不会告诉别人。”

鹿鸣泽说:“我当然不会。”

他用手撑着床铺,换条腿翘着,后仰头哼道:“那你现在也能告诉我你的真名了?”

阿尔法对鹿鸣泽识破他的谎言并不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说:“鹿,你的敏锐令我感到惊讶。”

鹿鸣泽冷笑:“合着在你眼里老子是个傻子?”

他本来信了阿尔法的邪,还真当这看起来非常随便的名字是真的,但是自从知道麦洛奇这个变态都有“曾用名”后,他就坚信阿尔法这个名字肯定是他在来到斯诺星之后取的。

“当然不,这是惊喜。”

阿尔法突然倾身靠近鹿鸣泽,嘴唇轻轻停在他的耳边:“我的全名是奥斯顿·赫尔提亚·尼古拉斯,我现在以尼古拉斯家族的名义,为我的误判向你郑重道歉。”

第20章:不可描述小电影后遗症

也许是习惯使然,阿尔法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用气音,那是一种尽量不令声带发生过强摩擦的发声方式,听上去又隐秘性感,又略带一点威严,他习惯于使用命令的口吻,即使在道歉,也叫人无法拒绝。

他口鼻中喷出来的仿佛不是气流,而是荷尔蒙。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冷冷的,幽森的味道……像冬日里未结冰的月下长河,冰冷的河水将他包裹其中,紧紧拥着他,河面很平静,河底暗涌却非常霸道,一旦缠住人,就难以挣脱,非要裹着他一起沉沦在黑暗中……

优雅又危险。

鹿鸣泽紧缩的瞳孔中倒影着对方的脸,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先剥夺他的思考能力,再剥夺他的行动能力——omega对于alpha的天性上的臣服原来是这种感觉吗,仅是虚拟体验,就没办法忘记……

鹿鸣泽浑身都僵住了,他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后颈,但是一点都动不了。但是回头一想,这他妈的不是智障吗,他脖子后面又没有性腺!

鹿鸣泽以为那个3d不可描述小电影不会给他留下太大的阴影,再逼真也是虚拟的,却没想到……会影响到这种程度——他没有办法保持平常心靠近对方。

好在奥斯顿没有维持这种动作太长时间,他说完就自然而然地退开,鹿鸣泽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他回神后发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头,拽得床单起皱,鹿鸣泽掩饰性地把头偏开,努力转移注意力。

他刚刚其实注意到一条隐藏信息,应该说鹿鸣泽本来就不是没脑子的人,只是有些时候懒得思考,也懒得往深里想。但是一旦认真起来,他还是很敏锐的。就比如现在,他马上发现了这件事的疑点——

连名字都需要保密的人,那肯定是个名人,而且是个只要被知道名字就会暴露身份的名人。还有他的姓氏他的家族……尼古拉斯家族,一听就非常牛逼!

但是很可惜,斯诺星讯息闭塞,这里的人就跟瞎子聋子没两样,所以即使知道了名字也没有什么用。

反而记不住。

鹿鸣泽尴尬地挠挠脸:“嗯……短一点呢?”

对方愣了愣,忍俊不禁:“你可以直接叫我奥斯顿。”

鹿鸣泽又问:“奥斯顿是名字?”

“对,跟你的‘鹿’是一样的。”

鹿鸣泽觉得更加尴尬了:“鹿是我的姓……我的名字是鸣泽。”

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这里的取名方式跟地球上的西方语系倒是很相似,但是鹿鸣泽还是不太适应介绍自己为“鸣泽·鹿”,听起来像个智障。

奥斯顿混不在意地挑一挑眉毛:“那我可以称呼你的名字吗?”

“……”

鹿鸣泽想象了一下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性感磁性的气音叫“鸣泽”的场景……不行,扛不住,鸡皮疙瘩和不可描述的部位会一起起立敬礼的。

“不行!”鹿鸣泽猛地站起身。

奥斯顿没想到会被这样直接拒绝,默默看着鹿鸣泽没说话。

后者下意识在手臂上搓了几下:“你……你叫我阿泽吧,我以前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亲近的人叫我奥斯。”奥斯顿挑挑眉头,他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两个音节的发音是不是更方便。”

——不过他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和煦的感觉,好像随时随地都挺开心的。

鹿鸣泽轻咳了一声,脸上莫名有些升温的趋势。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总算解脱了鹿鸣泽的尴尬境地。他迅速走到门边拉开门,伍德大婶就站在门口,手里挎着盛晚饭的篮子。

鹿鸣泽一见她脸上的笑容就觉得不好,硬着头皮问:“婶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伍德大婶瞥了鹿鸣泽一眼,推开他进了屋,她一眼看见了床上躺着的奥斯顿,眼睛亮得仿佛要成精了。

鹿鸣泽赶忙跟上来:“婶儿……”

伍德大婶笑着,头都没回地把篮子怼进鹿鸣泽怀里:“回来这么晚还没吃饭吧,快,饭都要冷了,你去摆餐具吧。”

“我刚吃了……”

伍德大婶一扬下巴,指向奥斯顿:“我说他,伤成这样了,怎么能只吃番薯。”

——什么鬼,之前还警惕得不行,怎么转眼态度就变了。

鹿鸣泽心里疑惑,却没办法反驳,只好警示性地看了奥斯顿一眼,希望他能聪明点。后者回他一个“机智”的眼神,鹿鸣泽很放心,就笑嘻嘻地抱着篮子走了:“哎,好嘞,那我去摆餐具。”

伍德大婶在一把离床较远的凳子上坐下来,慈祥地看着奥斯顿:“好孩子,你的伤好点了吗?”

奥斯顿微笑着点点头:“好多了,多谢您的关心。您是……”

“喔,我是鹿的婶婶,不过这孩子也命苦,我跟他的母亲差不多,不用跟我太拘谨了。你怎么伤成这样的?医生说了什么?”

奥斯顿眼神柔顺态度乖巧:“一言难尽……不过多亏阿泽在,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讨人欢心这一方面非常擅长,而对于同龄人和对于长辈又不相同,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雌性,她们更容易在雄性表现得脆弱时产生怜悯之心。

怜悯……不就是产生好感的第一步么。

伍德大婶错愕而费劲地重复这两个音节:“阿……阿泽?”

奥斯顿微微垂了垂眼睛,突然露出几分羞涩的笑容,他将视线转向鹿鸣泽那边:“这是我们之间的……嗯,算是一种约定吧。”

伍德大婶立刻心领神会,笑容陡然变得真诚了几分:“原来你是说鹿,是他救了你对吗?这个臭小子……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心地特别善良,总是忍不住管闲事。”

奥斯顿表现出赞同,并顺着她的话夸赞:“是的,他很讲义气,是个好人。”

伍德大婶一听特别高兴,就带上一点看一家人的亲切打量着奥斯顿:“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结婚没有?”

“我叫……您可以叫我奥斯。”

他说完看了鹿鸣泽一眼,笑道:“我应该比他大一点吧。”

伍德大婶一听他这样说就特别高兴,再加上奥斯顿长相讨喜,举止谈吐又有教养,对他的好感度嗖嗖攀升:“呵呵,没错没错,我一看就知道你会比他大一些,鹿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没结婚,以前倒是交过几个朋友,结果……”

“婶儿婶儿婶儿!”

鹿鸣泽急忙打断伍德大婶的话,端着盘子冲过来,一把拉住她:“好了别问啦,哪儿有刚见面就问这么多的,您查户口啊,连珠炮似的,人家都该觉着咱家没礼貌了。”

“对对对……看我,这孩子还饿着呢,快吃点东西吧。”

伍德大婶说完已经被鹿鸣泽拽到一边:“您干嘛呀,我不用您操心。”

伍德大婶偷偷在鹿鸣泽手上捏一把:“我还不是放心不下你。”

鹿鸣泽不由想朝天翻个白眼——您越不放心越难搞好吗。

刚刚伍德大婶和奥斯顿的对话他从头听到尾,内容如何先不说,伍德大婶就没察觉出这家伙在套她话?好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受伤的原因,回答问题时候净说废话。

伍德大婶这边却被他套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连他多大岁数都说出去了……用不了多大功夫,她可能连怎么从水沟里救了他都给说出去了!

这些倒不是不能让人知道,就是……奥斯顿这个人太危险,鹿鸣泽跟他聊天时候就发现了,除非是他自己想让对方知道的信息,不然的话,半点东西问不出。

鹿鸣泽推着伍德大婶往门外走:“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先回去吧啊,我自己会处理!”

伍德大婶被鹿鸣泽推出门,埋怨地拍他两巴掌:“有了情人就嫌我多事了,看我下次还给你做好吃的。”

鹿鸣泽冤得要死:“我哪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别说还没开始发展,发展好的话也顶多变成火包友!

伍德大婶笑得满面春风别有深意,还用两根手指头对在一起点点点:“哎呀哎呀,还害羞,我在窗户边都看见了,你们俩,多甜蜜啊。”

鹿鸣泽想起之前奥斯顿突然贴在他耳边说话,从窗边看确实像耳鬓厮磨……他百口莫辩,只好又撒娇又耍赖尽全力地安抚了他婶儿一通,这才把人请走。

伍德大婶一离开,鹿鸣泽就麻利地带上门,一转身瞪向奥斯顿。

被瞪的人表情无辜嘴角带笑,对鹿鸣泽的愤怒仿佛完全不明白由来,他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南瓜饼,优雅地咬一口:“味道不错,一起吃吗。”

第21章:谁他妈要你给爷搓澡……

不管怎么说,奥斯顿还是正式留下来了。

“我现在给你系统地介绍一下今后你的住所,这边是浴室,进去是厕所,然后外面是厨房,因为是开放式的,进出要及时关上拉门,避免油烟冒出来……”

鹿鸣泽把厨房的拉门带上,转身看向奥斯顿:“不过一般来说是不需要你进厨房的,饭我会做。”

后者乖乖点头说好。

奥斯顿身上的伤完全痊愈之前,他可能有一段时间要跟鹿鸣泽同住了,所以为了让这段时间相处尽量和谐,鹿鸣泽觉得有必要把一些事情跟他说清楚。

鹿鸣泽笑眯眯地看着奥斯顿:“你也看到了,我家里只有一张床,你受了伤,本来应该照顾你的,但是我睡沙发时间长了会变得暴躁,甚至没办法杀猪。所以,我们要严格执行一人一天床的规矩。”

奥斯顿没有异议:“这很合理。还有别的要求吗?”

鹿鸣泽本来想说好男人不该吃白食,想在他家待下去就要做工,要劳动。但是转念一想,对方养好伤之后差不多也该走了,他现在这个报废样儿又什么都做不了,跟着出去说不定只会碍手碍脚,于是就没加这条。

“暂时就这样吧,以后想起来再补充。”

鹿鸣泽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伤好了就要走,那他本来还想走个肾来着……这不是没机会了吗?

……说什么都得干他一炮,他可不是这种无欲无求的好人啊。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感觉,跟奥斯顿在一起待了几天之后,鹿鸣泽渐渐地,越来越觉得他不顺眼。

奥斯顿好像天生习惯被人伺候,每天鹿鸣泽出去工作,奥斯顿就在家睡大觉,鹿鸣泽回来做饭,奥斯顿等吃饭,吃过饭鹿鸣泽收拾餐具洗碗,奥斯顿就在旁边看着……他每天的活动就是溜达溜达消消食,做一下复健运动。

娘的,这人是来度假的吗,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性,把自己当大爷啊。要是他真养了个小白脸当情人,养着就养着了——虽然他是个alpha,但是对于鹿鸣泽这种没有信息素的人来说,二级性别没有任何影响,奥斯顿又长得细皮嫩肉,也很适合被养着的。

但是实际呢?奥斯顿是真君子啊,对着鹿鸣泽总是一副纯洁友爱同志你好的模样,人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鹿鸣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可能干出霸王硬上弓这种事,他甚至连暗示都觉得拉不下来脸,于是同居了几天,他们俩之间还是类似于房东和房客的关系。

不对!是保姆和大少爷的关系!他还得伺候他!

好气啊,不给上……那他干嘛还对他这么好!

鹿鸣泽心里憋屈,且近期又有种莫名的烦躁感,总觉得很焦躁。诸多因素加在一起,令鹿鸣泽越发不淡定了,某一天,他回家来看见冷冰冰的锅碗瓢盆,没忍住就跟奥斯顿翻脸了。

“咣!”

某天,奥斯顿坐在门口晒太阳跟狗玩,巨大的砸盆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一回头,发现鹿鸣泽正满脸笑容地盯着他。奥斯顿下意识觉得鹿鸣泽其实并没有笑,他抱着上校轻轻拍几下它的狗头,看着鹿鸣泽没说话。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奥斯顿眨巴眨巴眼:“好了很多。”

“那你是不是该帮忙干点活儿了啊?”

鹿鸣泽笑得越发温和:“老子天天在外边儿风吹日晒,大少爷您就在家里胡吃海塞耍鸟遛狗,啊?以为自己是退休老干部啊?”

奥斯顿听不懂什么是“退休老干部”,他猜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从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出去摆摊卖肉!”

奥斯顿总算明白鹿鸣泽在不爽什么了——他嫌弃自己不干活?奥斯顿想了想,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是我什么都不会。”

鹿鸣泽一听这话简直火冒三丈,把刀具往水池里狠狠一摔,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他恶声说道:“谁天生什么都会?!行,你不会是吧,那我就把你扒光立在门口当招牌,免费观光招徕生意!”

他发完脾气就嘟囔着走了:“养上校还能给我跑腿看家呢,养你净吃白饭……啧。”

奥斯顿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当时没顾得上反驳鹿鸣泽,之后一整天也没跟他说话,只沉默着坐在门口,仿佛在思考人生。

那天中午鹿鸣泽没做午饭,随便吃了个早晨剩的冷土豆就又出门了。这些日子生意忙,连煮饭的心情都没有。至于白天的事……忙一下午他早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奥斯顿平日里有些沉默,那天之后更加沉默,但是鹿鸣泽忙着给东家送猪头西家送猪脚的,也没多在意。

两天之后的晚上,鹿鸣泽切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当时鹿鸣泽正坐在浴缸里洗澡,头顶都是泡沫,他手里拿着花洒往头上淋水,突然有人进了浴室。他眼睛看不太清楚,但是耳朵还能听见,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是奥斯顿进来了。

鹿鸣泽一边冲脸上的泡沫一边问:“什么事?”

对方没说话,鹿鸣泽没来得及转头,随后听到了浴室门被锁上的声音。

咔哒一声,好像落在他心上。

鹿鸣泽握着花洒的手猛然一紧——咿、咿……莫非这家伙突然开窍了,怎么变得这么主动?

过了许久他没听到声音,鹿鸣泽赶紧关掉花洒抹几把脸,就见奥斯顿正面无表情地把小板凳放在浴缸旁边,自己坐在小板凳上。

“???”

对方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朝鹿鸣泽伸出手:“转过去。”

“做什么?”

奥斯顿没解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住,鹿鸣泽条件反射想要挣脱,却被奥斯顿压在浴缸里面动都动不了。

鹿鸣泽大惊,奥斯顿从来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暴力的一面,他彬彬有礼,甚至温文尔雅,鹿鸣泽就以为对方也像以前见过的alpha一样,“身体素质强”都是传说中的,在他面前一样是渣渣。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好似根本没有用力,他怎么就动不了了……

但是现在切身体会了,鹿鸣泽不得不面对现实,对方的实力确实在他之上。

这让鹿鸣泽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天不可描述的3d立体小电影,当时也是……那个“阿尔法”在虚拟空间中对他动手,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原本以为只是麦洛奇的恶趣味,现在看来,莫非这就是对方的真实实力?

鹿鸣泽撑着浴缸边缘想要站起来,奥斯顿往下一摁,将他整个人都压进了水底,浴缸中激起巨大水花。鹿鸣泽本能想叫救命,又忍住了——对方并没有对他释放杀意,他表现过激的话有点丢人。

鹿鸣泽两条胳膊被奥斯顿压在背后,他只能趴在浴缸里,不得不努力将脸仰着才能露出水面,他只能故作镇定:“你想干什么?”

奥斯顿坐在小凳子上又往前挪了挪,身体贴得很近:“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啊,你不是嫌弃我吃白饭么。”

“……”吃白饭这种话他说过吗?

鹿鸣泽回不了头,他感觉到自己背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抚摸——或者说是揉搓。手掌盖在他颈后,然后顺着脊背,一点一点温柔地搓下来,一直推到尾椎骨。

鹿鸣泽被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背后尤其敏感,普通的碰触都受不了,更何况这样。再者,这样背对的姿势令他很容易就想起那天在虚拟空间里发生的事情……

——这、这真是太刺激了,受不了!

奥斯顿完全不理会鹿鸣泽在想什么,他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肌肉卸了劲,皮肤却紧绷着。但是他能感觉到,鹿鸣泽已经放弃反抗,就微微笑了一下,拿起旁边的肥皂开始往鹿鸣泽身上涂。

滑溜溜的泡沫涂到皮肤上,奥斯顿力道掌握得又好,确实非常舒服。

但是好像也只有这样而已……

鹿鸣泽趴在浴缸边缘,趴了许久发现对方开始给他身上搓灰了,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仿佛不是某种不可描述运动的前戏,而是……

“你……你在做什么?”

“搓澡。”

“……”

搓澡,没错,单纯的搓澡。

奥斯顿用花洒冲干净他上半身,命令道:“腿伸出来。”

鹿鸣泽强装的淡定维持不下去了,脸黑了半边:“谁要你搓澡了,你还想搓腿,你……我不用你搓!放开我!”

舒服是舒服,但是,这在鹿鸣泽看来不是享受,而是巨大的折磨。

这人整天默不吭声,怎么想的……

奥斯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不是嫌弃我没用吗?你做的一些事我确实不太擅长,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我曾经在一本古书里看过,古早的人类有互相搓澡这一项活动,虽然不明白它的意义在哪里,不过我看你……”

奥斯顿的声音停了停:“好像挺喜欢的。”

“……”哪只眼看见他喜欢了!

奥斯顿抓着鹿鸣泽两条胳膊轻松地把他提出水面,往怀里一揽,一只手就将他两条胳膊困在身前,另一只手往他下半身探去:“以后我会天天给你搓的。”

鹿鸣泽顾不上再跟他理论,在浴缸里死命扑腾起来,但是两只手被困在胸前动弹不得,腿又被他一只手摁着,挣扎了半天一点效果都没有。鹿鸣泽几乎要被气炸了,再顾不上面子,一边扑腾一边喊:“放开老子!老子不要你搓澡!”

奥斯顿手臂像钳子似的紧紧抱着他,轻笑的时候带动胸膛微微震动:“书里面说古早类的小动物与人类有一定程度上的亲缘关系,它们会因为讨厌洗澡而挣扎,你挣扎这么厉害,难道是返祖现象?这样看来我们确实不是一个祖先呢……”

“……返祖你大爷!别……别摸,我靠!我不用你干活了!”

奥斯顿冷漠地垂下眼睛:“那不行,如果我不找点事做,你就要把我扒光放在门口当招牌。配合一下好吗,你这样踢来踢去,中间洗不到。”

你他妈还想洗中间?!

鹿鸣泽浑身的劲儿都给他摸松了,想斗狠也斗不过,简直想跪地求饶:“我错了,我就随便一说……我口胡的,真的,哥们儿,有话好好说……哎呀!别摸了!”

……大爷的!

第22章:劳动改造第二项——喂猪

奥斯顿这次是真把鹿鸣泽得罪狠了,鹿鸣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他觉得憋屈,第二天天没亮,鹿鸣泽就爬起来用木头做了两个拐杖,然后把奥斯特从床上掀起来。

奥斯顿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什么事?”

鹿鸣泽这次没有被美色迷惑,把被子一掀命令他起床:“我想好了,以后不用你搓澡,也不让你当裸体招牌!从今天开始跟我出去劳动,不会的我手把手教你!”

就不信了,整不死他。

奥斯顿脾气很好,鹿鸣泽对他态度不好他也不会骂回来——或者说,因为他修养太好了,生气的时候都很少,总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面对鹿鸣泽的要求,奥斯顿也点头应下,天一亮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他一起去卖猪肉。

他们今天摆摊在离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天气冷,鹿鸣泽和奥斯顿一人戴着一个大围巾,到了地方要干活的时候才摘下来。这样大家就能清楚看到他们二人的脸了,鹿鸣泽本来也属于长得好看的那一拨,但是跟奥斯顿一比就有些不中看。

鹿鸣泽是远近闻名的绿帽侠,大家伙儿见他带着个长得漂漂亮亮的alpha出来卖猪肉,第一反应不是恭喜或者羡慕嫉妒恨,而是开始思考这些天附近是不是又要有omega觉醒。

鹿鸣泽在这方面简直像旗帜一样高高竖起,他一交男朋友就会觉醒/突然出现omega,而且绝对就在身边,能够让那个alpha成功被影响到。

伍德大婶可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下午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这时鹿鸣泽正在对奥斯顿进行下一项劳动改造——喂猪。

她一来就看见奥斯顿拄着拐杖艰难地拎一桶猪食往猪圈处移动,伍德大婶是个行动派,抄起搁在一旁的笤帚疙瘩就往鹿鸣泽身上抽——这傻小子是一根筋吗,被劈腿这么多次都没记性,还没套牢的爱人就敢带出来,就敢露出这副恶狠狠的模样!会吓坏人家的!

——当然她也不是真抽,十下里面有八下抽空,做做样子罢了。

鹿鸣泽一边跳着躲避一边跑远,然后远远地跳脚:“干嘛打我!!”

伍德大婶很生气:“听老约翰说你让奥斯跟你一起去卖肉,我还不相信,现在一看你居然真这么干!他身上还有伤,你怎么能让他出来抛头露面!”

长这么俊的alpha被人看上了可怎么办!优质的omega不多,虎视眈眈的beta可不少呢!

鹿鸣泽才听不懂伍德大婶的潜台词,跳脚反驳:“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一个壮劳力,又是个alpha,让他帮我卖肉怎么了,他只站在旁边帮忙收钱而已,又不费多大劲,这些活儿我可是天天干啊!也没见你心疼我,他是你宝贝大儿子还是我是啊。”

奥斯顿保持微笑的表情,拄着鹿鸣泽给他做的拐杖从桶里面舀了一瓢猪食出来,天女散花似的往外一泼:“阿泽说得对,我的伤好了很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靠近猪圈栅栏的猪被兜头泼了一瓢猪食,顿时被近处的同伴一头拱翻在地,其他猪也疯狂往上扑,张着嘴就去啃那头倒霉猪的脸。

鹿鸣泽远远看见,忍不住“卧槽!”一声,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揍,迅速跑过来,抽了一根棍子把猪挨只揍开,他边揍边骂:“你是不是傻!你看不见猪食槽在哪儿是不是?不用泼脸上服务那么到位吧,要不你拿管子直接往它嘴里灌呗——”

奥斯顿被骂得愣了愣,抿着嘴委屈兮兮地重新舀一瓢猪食,这次慢慢倒进槽子里,然后低着头轻声说:“你别生气,我以前没做过,不过很快就能学会的。”

鹿鸣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下一秒伍德大婶就握着笤帚抽过来了:“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混蛋!啊!?对亲近的人怎么这种态度!你真是在外面学坏了……看我今天不教训你!还不给奥斯道歉!”

鹿鸣泽迅速逃出去五百米,气得快鼓成青蛙了,他忍不住大声咆哮:“他是故意的!”

心机婊,心机婊说的就是奥斯顿这种人!不过为什么伍德大婶会这么迅速地被拿下?她的心理防线就这么脆弱吗???

伍德大婶没理鹿鸣泽,慈祥地接过奥斯顿手里的瓢并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别把鹿的话放在心上,你身上还有伤,先去一边坐着休息休息吧。你看看你这双手,哪像干粗活的手……以后他欺负你就跟婶婶说,婶婶帮你教训他。”

伍德大婶说着就把他推到一边。

奥斯顿推辞了一下,最后被伍德大婶勒令去休息,这才犹犹豫豫看了鹿鸣泽一眼,离开了。鹿鸣泽就眼睁睁看着奥斯顿大摇大摆坐到太阳底下歇着去了,他突然不想干活,只想把奥斯顿爆揍一顿——为什么觉得他来之后他的家庭地位下降了不止一个台阶。

……明明那家伙才是alpha,为什么不工作!听听,什么叫不像干粗活的手,合着他的手就是干粗活的手?

鹿鸣泽很郁闷,伍德大婶喂过猪走了之后,他就跑到奥斯顿身边坐下,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你再在我婶儿面前装可怜,我就把你赶出去。”

奥斯顿没说话,他身上还穿着鹿鸣泽的破棉袄和破棉裤,所以本人长得再怎么玉树临风,从远处看起来也像个晒太阳的老大爷。鹿鸣泽见他不理人,就曲着手肘用力捅他肋下:“你听见没有,别装聋作哑,告诉你,老子可不好欺负,你再耍花招,对你不客气啊。”

奥斯顿被推搡了几下颇为无奈,捂着肋骨突然笑了一声:“你最近有些焦躁。”

鹿鸣泽斜过眼睛瞥他一眼:“你这么陷害我,我当然焦躁。”

“是吗?”

奥斯顿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但是显然他并没有期待鹿鸣泽回答,他自己好像已经有了答案:“从默斯法特回来之后,你就有些焦躁,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鹿鸣泽闻言微微怔愣,用手背在鼻子上用力蹭了蹭,沉默地看向远处——那个地方,在云与雪相接的尽头,屹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塑,那是一把青铜铸成的剑。

其实他心里确实有一件担心的事情,那天在默斯法特见到的那个黑衣人到底叫他无法释怀。

南城和北城并不会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他们现如今还可以相安无事地相处,一部分原因因为南城太穷,找这边的茬成本大于收益,还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斯诺之剑”的存在。

鹿鸣泽从有记忆以来,就听说过“斯诺之剑”,但是从未见过,也没人见过。老人们都说,它已经守卫了斯诺星两百年的安宁。

它不是一把剑,在鹿鸣泽的理解中,它可能是一种称号,一个人,甚至于只是一种精神。

但是“斯诺之剑”并不是一直作为传说存在的,两百年前,默斯法特城中曾经出现过一批海盗惯犯,他们不光参与抢劫杀人的犯罪活动,还贩卖人口,不管是漂亮的omega还是稍有姿色的alpha,他们都不会放过。但是那些人到了斯诺星之后,在北城混不下去,他们便把目标放在了南城。

那些人从来不怕警察,这边的巡警根本连屁都不算,他们就像冲入羊群中的恶狼,为非作歹,烧杀抢掠什么都干,甚至有一个刚觉醒的omega,也被他们糟蹋了。

omega的身体比地球上的女性还要脆弱很多,他们一旦被标记,就不能再与另外的人结合,强行结合的话会令他们的身体渐渐衰亡直到死去。被标记的omega会完全沦为标记他们的人的附属品,从omega父母的手中连骗带抢夺走了他,然后把他献给了北城的老大。

南城的老弱妇孺拿这些海盗没有办法,他们的反抗会遭到更残酷的打压。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斯诺之剑”出现了,他在一天夜里杀掉了所有的海盗,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发现海盗们冻僵的尸体,鲜血浸透了雪地,一把青铜铸的剑笔直地插在雪地里面,上面还挂着海盗们冻住的血。

这件事震惊整个南城,因为那天夜里没有任何人听见过杀戮的响动,这些海盗死得悄无生息。有人说,这是上帝派下来专门惩治罪犯的神明。

从那之后,专门惩治罪恶的“斯诺之剑”就屹立于南城的中央广场,青铜铸身,是南城所有人的信仰。

鹿鸣泽也敬佩着“斯诺之剑”,但是……它毕竟已经很多年都没出现过了。

鹿鸣泽正在胡思乱想,手背突然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鹿鸣泽愣了愣,将脸转向那只手的主人,奥斯顿正用他那双灰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别怕,不论发生什么事,还有我帮你一起承担。”

鹿鸣泽怔愣着,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迅速回过神,然后若无其事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没什么,也许只是我多心……”

他的手抽到一半,突然又被抓了回去,鹿鸣泽的话顿时断在喉咙里。奥斯顿没有看鹿鸣泽,手却把他的整只手握在掌心里,他察觉到鹿鸣泽的视线放到他的脸上,就收紧手用力捏了捏,然后慢慢放松力道,只将他轻轻笼在手心。

鹿鸣泽觉得不自在,他的手指微微缩起来,试图脱离奥斯顿的掌控:“……干嘛啊你。”

奥斯顿突然笑了笑,伸手将鹿鸣泽两只手一起握住,掌心相对将他扣在掌中:“看你的手冰成这样,帮你暖一暖。”

“……”

“手冻僵了没办法拿刀嘛,怎么做生意。”

奥斯顿说完这句话往天上望了一眼:“不过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饿了吗?”

鹿鸣泽鬼使神差地点一下头,然后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站起身,手也从奥斯顿手心里抽了出来。

他扭开脸小声地说:“行了……已经暖和很多了,回去吧。”

奥斯顿微微一笑,站起身驾着双拐:“好,走吧。”

第23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修罗场/这他妈谁啊?!

那天下午之后,鹿鸣泽总觉得他与奥斯顿之间有些什么在悄然地发生变化,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变的其实只是他自己的心态而已。

或许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把奥斯顿和虚拟空间中那个“阿尔法”联系到了一起,尽管他已经尽量将那天的事情忘掉,但是人的感情有时候并不以自身的意志为转移,鹿鸣泽无法判断对奥斯顿那点所谓“微妙情绪”到底是来自于奥斯顿本人,还是虚拟空间中的那个温柔的“阿尔法”,他整个人都是混沌的。

当然,奥斯顿也很温柔,正是因为他偶尔表露出来的温柔,鹿鸣泽才容易想多。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说谎方面是个中高手,比如,他是故意给自己看他这副两面派的样子,那么他表露出来的温柔是不是故意给自己看的呢?

鹿鸣泽不确定,他只能断定,如果奥斯顿不愿意,那自己可能会像伍德大婶一样,以为他只是个心地善良脾气温和的alpha而已。

这个男人能决定别人眼里他的模样,何等可怕,甚至于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双面派都不一定是他的真实模样。

鹿鸣泽郁闷地想撞墙,他觉得自己撩不过这个alpha了。

但是转念又想,就算撩得过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某个omega嘴里的肉?他跟着瞎掺合什么……除了走肾之外还是不要想太多。

没错,能走肾就行了。

奥斯顿的伤康复速度比麦洛奇预计快很多,从北城回来之后不到一个周,他的手指就可以灵活地弯曲,夹在手指上的板子倒显得多余。只是鹿鸣泽还不太敢给他拆线,麦洛奇说过要夹至少两个周,现在才几天,拆下来再断了怎么办。

奥斯顿擎着手大半天,没见鹿鸣泽有所行动,手指在夹板中动几下:“我的身体素质要强过一般人,没关系的。”

鹿鸣泽想起他身上的白狼图腾,他还记得那只狼的样子,獠牙尤其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狼,难道他是什么特殊物种的后代?鹿鸣泽犹豫着看了奥斯顿一眼,最终还是扯开他手上的包扎线——再断一次他也不会带他去医院了,成年人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夹板取下来之后,奥斯顿轻轻活动一下手指,灵活得像没受过伤似的。

鹿鸣泽突然有点后悔:“哎,当时如果不带你去北城找麦洛奇治病,你是不是也能自己痊愈。”

奥斯顿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上帝。”

鹿鸣泽惊讶地呵呵:“你居然信上帝?”

奥斯顿又自己去解小腿上的绷带:“为什么这么吃惊。”

鹿鸣泽把他的手打掉,蹲下身用剪刀将绷带挑开,抬眼瞥他:“我以为你只信自己。”

奥斯顿对鹿鸣泽霸道的行为颇为无奈,微微垂着头温柔地看着他,鹿鸣泽抬头时,就看进他的眼睛:“你对我误会很大。有些成熟的神学系统很有趣,多了解一些也无妨,只是,不能沉迷。”

鹿鸣泽在面对奥斯顿如此专注的神情时没办法走神,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奥斯顿每句话仿佛都有深意,鹿鸣泽努力去想,想了半天,对方却自行把答案公布出来:“我是说,虽然神明可以作为信仰,但是想要成事,最重要的还是自信。”

鹿鸣泽忍不住蹙起眉头,奥斯顿又说:“好了,别想太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鹿鸣泽额前轻轻划过,将柔软卷曲的发丝往一旁拨开,露出头发遮盖了一半的眼睛——奥斯顿动作轻柔,像抚摸又像单纯的整理头发。

“你的头发长了,不剪短吗?”

鹿鸣泽一时没躲过去,愣愣地看着他,奥斯顿被看了许久,不由问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鹿鸣泽低下头,轻声哼道:“你不该叫奥斯顿,该叫奥斯卡。”

“奥斯卡?”

鹿鸣泽低着头不说话,拆开绷带之后手伸进去在奥斯顿膝盖上慢慢按捏了几下:“疼不疼?”

奥斯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没再追问奥斯卡的事情。

夹板拆了之后,奥斯顿就可以走路了,鹿鸣泽比他本人还高兴,因为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奴役他给自己干活,而且不怕被伍德大婶揍。

只不过奥斯顿确实不是偷懒,有很多事他都不会,需要一点一点学,杀猪这种技术加体力的活当然不会教给他,但是洗衣服打扫房间等家务还是可以做一些的。

伍德大婶亲自下命令不许再把他带去公众面前之后,鹿鸣泽就忍痛将奥斯顿放在家里了。

其实在鹿鸣泽看来,放在家里反而会更坏事,万一他卷了自己的家产跑了怎么办?

不过这些话鹿鸣泽没跟伍德大婶提过,说出来她肯定又要教育他什么对另一半要多一些信任blabla……女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喜欢唠叨,好烦,他们根本没有关系嘛。

鹿鸣泽曾经隐晦地问过奥斯顿去向问题,毕竟他已经差不多痊愈了,鹿鸣泽也不想收留一个底细不明的alpha在自己家,完全是怕到时候出了问题给自己找堵。

奥斯顿这次没回避话题,直截了当地说:“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

他盯着鹿鸣泽的眼睛说:“我还没报答你呢。”

“……”

奥斯顿笑得很好看:“不过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来想去,只好以身相许……”

“你给我打住!”

鹿鸣泽急忙伸出手挡住他的嘴:“这词儿怎么这么耳熟。”

“你昨天给我讲的故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奥斯顿字正腔圆地说出以上的话,然后微笑道:“挺有意思的。”

鹿鸣泽无言以对,他只是单纯以故事警告他不要自己伤好了就忘恩负义,他还讲了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呢,这人怎么就记住聂小倩和宁采臣了?

他无语了半晌,往椅子上一坐,嘴角一翘,盯着奥斯顿笑得邪气:“行啊,您是想学那女妖精,跟书生风流快活一晚上的话,我乐意奉陪。”或者应该说正中他下怀,正愁怎么把他拿下呢,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奥斯顿愣了愣,沉下脸色。他坐在鹿鸣泽对面,突然伸手两只手握住他坐的椅子两边的扶手,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惯性使然,鹿鸣泽在椅子里面猛地向前一扑,差点栽到他身上。

“干嘛啊……!”

奥斯顿抓着椅子慢慢靠过来,贴得他的脸很近,他灰色的眸子不再盛满温柔,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人:“风流快活一晚上?原来你说的以身相许是这个意思?”

“……”

鹿鸣泽极力向后仰着躲他,他察觉到了危险,奥斯顿并非没有锋芒,而是刻意将锋芒都敛了起来,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见。

“这是你的习惯吗?看不出来,你很好说话。”

奥斯顿停了停,又问:“你……来者不拒?像我这种要对你以身相许的流浪者救过不少吧?”

鹿鸣泽被他盯得汗毛倒立,老半天才底气不足地说:“放屁……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奥斯顿眯着眼睛看了他许久,然后慢慢松开手站起来,他弯起唇角,像平时那样笑着说:“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我现在确实不能离开,还得麻烦你一段时间,我会帮你做事的,你不会赶我走吧?”

鹿鸣泽偷偷深吸几口气,压着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那倒不会……总之我这边一个人住,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个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实际上有些什么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大家都心知肚明。

鹿鸣泽有时候想,是不是他把人想得太坏了,奥斯顿并没有那么多算计,比起经历来,他肯定要比这位城里来的小公子多多了啊。而他本人,跟虚拟空间中那个温柔的“阿尔法”是一样的。

瞅他那个样儿……跟被玩弄了感情的大姑娘似的。

鹿鸣泽内心很矛盾,他一边畏惧自己感情的变化,一边想从壳子里伸出触须去接受外界的善意,他不是怕再受伤,而是厌恶命运的捉弄,让他一次又一次明白一件事情——他跟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alpha跟omega才是绝配,他这样的异类注定孤独终老。

一个人,一条狗,收音机和纸箱,是他今生的标配。

每想到这一点,鹿鸣泽就暴躁得想骂街——伤春悲秋不适合他,他太顽强了,难过的时候只想骂街。

但是鹿鸣泽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毕竟虚拟空间中用的是奥斯顿那张脸,潜意识里没办法将他们两个分割开。现在他一想到奥斯顿那天的表情就忍不住偷着傻乐——这丫绝对是吃醋了,责备他“来者不拒”,这种词儿不就是吃醋的表现么。

鹿鸣泽心中有很多疑惑,他对奥斯顿的感觉太复杂了,这些纠葛不是他这种惯性直球的人能明白过来的,所以他决定去找麦洛奇问个究竟——这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世界上最令人开心的事是什么?

对于麦洛奇来说,一睁眼看到鹿鸣泽坐在自己面前,那肯定就是世界上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之一。毕竟对方往常都躲着他走,今天居然送上门来。

麦洛奇本来是想问他是不是想他了特地来看他,可惜鹿鸣泽脚下还踩着一堆保镖,那肯定不是了。

鹿鸣泽坐在几个保镖团成的人形板凳上,背影看起来非常沧桑,麦洛奇从床上爬起来,淡定地把衣服披在身上:“我亲爱的小鹿,上次的事不是一笔勾销了嘛~你怎么还来找我麻烦~”

鹿鸣泽忧郁地扭过头:“你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现在是凌晨三点好吗……”

鹿鸣泽从那堆人形板凳上跳下来:“把衣服穿好,我有话问你。”

麦洛奇让他的保镖离开,慢腾腾地穿衣服。然后鹿鸣泽提出要去看看上次给他检查身体时候用的病床,麦洛奇笑得很诡异:“你怎么了?”

鹿鸣泽瞥他一眼:“我警告你啊,别胡思乱想。你衣服穿好没有,要不要我帮你?”

3d立体交感影息技术是麦洛奇自己设计出来的一种辅助工具,他自己觉得效果很鸡肋,但是在催眠和精神治疗方面会用得比较频繁。鹿鸣泽坐在那张病床上,内心很挣扎。他当然明白自己介意的不过是个虚拟人像而已,但是这个人像到底是跟他有过互动的,鹿鸣泽想象不出如果是单纯的影像怎么可能会那么生动,这不就是像psp里的攻略角色吗,怎会有那种明显的自主意识存在。

鹿鸣泽呆坐了一会儿,突然问:“这里面有个阿尔法吗?”

麦洛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了,要挂一下我的神经科吗?”

鹿鸣泽意外地没把麦洛奇揍一顿,反而更忧郁了。他轻轻把手搭在病床的床头,来回抚摸两下:“我比较好奇你怎么能让我产生视觉错觉的同时,也让我的身体产生触感错觉。”

麦洛奇露出“我当什么事”的表情,轻轻抚一下自己的头发。他张嘴刚要说,但是大吸一口气之后,最终还是没解释:“算了~照小鹿的科研思维,我要解释很多,懒得说。不过我可以保证~这确实只是虚拟场景和人物,没有把一个真人装在里面。”

鹿鸣泽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简单来说,就是普通的3d技术可能只增加视觉之外的听觉,或者是嗅觉~交感技术则是增加尽可能全面的感觉,让人身临其境——包括痛感、触感,甚至于……”

麦洛奇眯着眼睛笑道:“性快感。”

鹿鸣泽吞了吞唾沫,不由自主把视线移开:“是吗。”

麦洛奇点点头:“嗯——你进去的时候就没有异样的感觉?再真实的交感技术也会有漏洞,因为它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具有普适性~所以呢……在应用到某个特定的人身上时就会出现误差。”

鹿鸣泽突然想起来跟那个虚拟的“阿尔法”不可描述的时候,对方貌似……确实没有搞到点子上,但是他仍然产生了不可描述的感觉,而且非常强烈。还有,闻到信息素,被双重标记……这些事都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鹿鸣泽想到这里就连表情也变得不可描述了。

麦洛奇一看他的脸立刻挑挑眉头:“为了方便,我直接给你植入了一套完整的脉冲,是omega发情被标记过程中的脉冲。如果我想让你产生快感,只需要模拟操作,在虚拟空间中,不管用什么捅,不论捅哪儿,都能让你欲~仙~欲~死……噗!”

麦洛奇捂着鼻子,鼻血哗哗往下淌。

鹿鸣泽收回拳头,笑眯眯地说:“那你丫怎么不直接刺激我得了,还搞这些个鬼视频来膈应我。”

“不是告诉你了嘛……雄性是视觉动物,视觉刺激更容易令人满足。如果去除视觉,效果会大打折扣。”

麦洛奇说完有点生气:“你不要总打我的脸!我很介意的!”

鹿鸣泽皱了皱眉头:“那……里面那个阿尔法,完全是你在操控让他做出各种行为吗?你从头监视到尾?”

麦洛奇悲悯地摇摇头:“我想你该从幻想里早日脱离出来~我亲爱的小鹿,我只是给你放了个[哔——]片而已,是你自己的想象和不定因素去补足了剩下的一切哟~你不会沦陷了吧?你这么纯情吗?”

“滚蛋!”

鹿鸣泽心下大窘——搞什么鬼,难不成是被自己的脑洞撩到了?不不不……还有那个omega被标记时候的脉冲……肯定跟这个有关系。

“什么是不定因素?”

麦洛奇摊了摊手:“潜意识。”

鹿鸣泽挠挠脸:“潜意识?但是……我确实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这也是假的吗?”

虽然没闻过信息素,但是就是能确定,那就是信息素!这就是传说中信息素该有的样子吧!

“没有啊。”麦洛奇疑惑地说:“我没有在嗅觉上做文章,是不是当时他在发烧,信息素外泄,然后你闻到了?”

“放屁,爷对信息素根本没反应……”

麦洛奇皱起眉头:“那就奇怪了,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鹿鸣泽吞了口口水,忍不住回忆:“有点冷冷的……很幽静的冷香,我说不出来……或许有些像松针的感觉。”

他说完发现麦洛奇正诡异地盯着他,不由往旁边挪挪:“看什么!”

“玩游戏或者看电影都不能太沉迷,不然我还是建议你挂一下我的神经科,或者让我给你做一下心理辅导~喔对了……里面的形象我只是就地取材,用了你那个小情人的人设而已,至于里面人物的行为,可能与你的想象有一部分关系,与素材本体也有一部分关系,我只诱导大方向,细节还是靠你们的大脑去补充。”

鹿鸣泽听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你是说,很有可能是他的自我意识……”

麦洛奇纠正道:“潜意识,这就是我说的不定因素。嗯……但是对于他来说,可能只是做了一个梦,我来提取他的大脑深层意识而已。”

然后他又说:“不要这么可怕地看着人家嘛,当时在场的就我们几个人~我精心设计的美人你又不喜欢,只好这样咯~”

“那奥斯会不会想起做梦时候梦到的东西?”万一哪天他想起来了,岂不是很尴尬啊!

麦洛奇指天发誓保证:“绝对不会,潜意识中的景象比深度睡眠的时候做的梦藏得还深~人在睡觉的时候会做很多梦,大部分都不会记得的~就像你,也不会突然记起某天睡觉时候做的梦吧。”

鹿鸣泽听后默默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上温度又有要升高的趋势。

是潜意识……那就是说,那个“阿尔法”还是占了一部分奥斯顿的性格特征,他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吗?

麦洛奇不明所以地挑挑眉:“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麦洛奇见鹿鸣泽望着那架病床发呆,就故意逗他:“怎么~是不是上瘾呀~你还要见见你的虚拟小情人吗?嘻嘻嘻嘻……”

鹿鸣泽忍不住翻个白眼:“不需要!还有,你赶紧把他销毁!不许再用这个形象,不然我就砍死你。”

“这算什么,独占欲吗?嘻嘻嘻嘻~”

“滚!”

——谁都不要知道,这件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够了。

这次去北城的事鹿鸣泽谁也没告诉,他回来的时候天也还没亮,瞅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奥斯顿,就悄悄爬回床上去了。

于是奥斯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鹿鸣泽家里住到现在,那之后鹿鸣泽倒是没刻意刁难过他,他甚至学会了做饭,尽管只是简单的蒸土豆,但是比起刚来那会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已经算得上很大进步。

时间长了,鹿鸣泽还真开始觉得这样挺不错的,每天做完事回来有饭吃,还有人帮忙打扫房间,重要的是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了,不寂寞不孤单,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奥斯顿原本就讨人喜欢,脸讨人喜欢,又会说话,伤好了之后还这么勤快,就更加讨人喜欢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他负责赚钱养家,奥斯顿负责貌美如花?

鹿鸣泽美滋滋地想,其实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不单纯地走肾也不是不可以……人都掉在他家里了,哪还有放跑他的道理。他人还这么好,或许跟以前遇见过的那些不一样呢?

但是显然命运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

有一天鹿鸣泽刚卖完肉,躲过巡警的追捕,突然见大街上一堆一堆的人,疯了似的往街角跑,鹿鸣泽不知道是什么引起这种骚动,看了许久看不明白,试图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情况。对方居然完全不理他,一把甩开鹿鸣泽跑远了。

鹿鸣泽望着大家往那处跑,思考良久,决定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奥斯顿说这些日子总饿得快,琢磨着应该是肚子里缺油水了,鹿鸣泽特地连骨头带肉地留出来一整条里脊,准备回家煮了吃……炒炒?大冷天的做个火锅也不错。

他拎着肉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有人逆着人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鹿鸣泽就大声喊:“鹿!!不好了!!!”

鹿鸣泽不生气的时候总是笑脸迎人,听他这样喊好笑地问:“怎么不好?哎,快到午饭时候了,他们都跑什么呢。”

那个人停下来大口喘气,然后指着身后大喊:“你家那个alpha!你家alpha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

“他跟人家打起来了!”

鹿鸣泽嘴角抽了抽:“他还学会打架了?能耐的……嗨,你紧张什么,我以为多大事儿,打就打呗,这街上成天介打架斗殴还少啊?被巡警抓走了?没事儿,等会儿我去捞他。”

“不是!”

那个人着急地跺脚:“他跟街上的人打起来了!不知道哪里冒出个omega,在大街上发情,可能受了惊吓,到处乱跑,信息素飘得满大街都是,整条街的alpha都疯了,还有几个敏感的beta也受到了影响!那蠢货现在被堵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鹿鸣泽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心凉了半截,急忙问道:“说重点!”

那人接着说:“然后你家那个alpha,他在场,就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他太厉害了,下手还狠,打伤了好多人!你快去看看吧!”

鹿鸣泽手里拎着的肉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这声响儿跟心碎声差不多。

——妈的,有完没完!又来这出!

“鹿……鹿!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看看。”

那个给他报信的人抓着鹿鸣泽的胳膊一阵摇晃,把鹿鸣泽给摇回了神,他看那人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里脊肉,打个哈欠:“我去了有什么用,打都打了。”

那个人嘟囔道:“我当然不是担心你家那位,我担心街坊邻居。”

鹿鸣泽叹口气,笑眯眯地说:“行,那我去看看,打坏了得赔医药费,还得爷来收拾烂摊子。”

鹿鸣泽踩在覆盖着厚雪的路上,脚下软绵绵,心里滋味一言难尽。这贼老天总跟他做对,以前是被劈腿,现在八字没一撇,就安排个omega来给劈了,呵呵……及时止损,可喜可贺。

鹿鸣泽没问路,顺着人流往人多的地方走,很容易就找到案发地点,可惜他到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散了,只剩一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叫唤的。有几个鹿鸣泽看着眼熟,好像是上次撞上枪口挑衅他的alpha。

鹿鸣泽在附近找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传说中的omega,也没有见到奥斯顿。他只好从地上随便挑一个人,抓着领子拎起来问道:“那个发情的omega和打人的alpha去哪儿了。”

对方好像认识鹿鸣泽,一见他的脸立刻指着身后矮墙结结巴巴说:“你家alpha打完人就抱着他跳墙跑了,我也不知道。”

鹿鸣泽笑着松开手说谢谢,他站起身望着面前的矮墙沉默一会儿,突然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操!”

他手里的里脊肉划过一道抛物线,被狠狠摔在墙上,墙面留下一块油汪汪的痕迹。

鹿鸣泽发泄过了之后,把那块摔墙上的肉捡起来,扔到之前的那人怀里:“这个送你了。”

“……不……我不要。”

“你不要?那怎么行。”鹿鸣泽笑着说:“我感谢你给提供情报啊,你不收,是不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啊?”

对方可能被他笑得跟生气一样的脸吓到了,赶紧把那块摔得乱七八糟的肉收起来。

鹿鸣泽站在矮墙面前,慢慢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冲上去,脚一蹬,胳膊一拉,就窜上了墙头。

他蹲在墙头上往下看,果然见墙根儿底下有一串明显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往外延伸出去,脚印很深,看得出不止是一个人的体重形成的。

鹿鸣泽站起身,把手搭在眉间往远处看,就见那串脚印朝着雪原深处蔓延去了,再远处就被风吹着雪沫子掩盖了踪迹,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呸!傻逼。”

鹿鸣泽往地上吐口唾沫,骂得很大声,不知道在骂谁。他骂完就从墙头上跳下来往回走——他才不去找人呢,这么冷的天,赤身裸体地在外边干一下午甚至几天几夜……呵呵,听说omega发情期有七天那么久,那俩人最好一起冻死在外面。

鹿鸣泽把手揣在裤兜里,边走路边低着头踢脚下的雪,他走得慢悠悠的,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威廉回来那天也是这样。

威廉还算有点良心,在军校惹了omega之后特地请假回来了一趟,把他叫到镇子口说,鹿,我必须跟你分手了。

啊……一切历历在目,言犹在耳,不同的只有,他跟那位抱着发情中的omega跳墙逃跑的alpha甚至连情侣关系都不是。

“嘭!”

鹿鸣泽一脚踹翻了个落地招牌,定睛一看,脑子里反应出“酒吧”两个汉字。

没错,是汉字,虽然他能看得出招牌上写的不是汉字,但是它反应到脑子里就已经是汉字了,而当他想要写下汉字的时候,写出来的却是对应意思的鬼画符。也就是说,鹿鸣泽失去了书写汉字的能力。

很奇怪,但是也很合理,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在鹿鸣泽听起来是奇怪的翻译腔,而非什么发音古怪的词。

鹿鸣泽曾经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多了就容易走进歧途,眼睛分辨的像素、耳朵听到的音波,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东西,他的这些零部件可以分辨它们与其他东西的不同,但是问题出在大脑,当这些电信号传回时,大脑里反应出来的却是自己熟知的汉字符号。

——因为太玄幻了,除了考军校那阵他动过笔墨看过书,其他时间都拒绝碰这些东西,鹿鸣泽觉得接触这个时间长了他说不定真会需要挂麦洛奇的神经科。

鹿鸣泽盯着那个招牌发呆,面前的门被向里拉开了,对方一脸怒气地冲出来,一见是鹿鸣泽,却愣住了:“鹿?”

鹿鸣泽赶紧收回脚,嬉皮笑脸地挠挠头:“叔,刚开门啊?”

酒吧的主人名叫尼特,已经上了年纪,灰色的头发中夹杂着一些银丝,他看起来五六十岁,但是按照这里人的年龄换算起来,应该会有一二百岁了。尼特鼻子很大,鼻头总是红红的,常年喝酒的人都会这样,有酒糟鼻。

酒在斯诺星属于高档消费品,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得起的,在这里连粮食都吃不上,酒就更加难以酿造,每每要从外边星球进口原料,酿造方法也是机密。

不过酒这种东西非常受欢迎,斯诺星常年寒冷,人们要在外做工,就要买酒御寒,整个南镇只有这一家酒吧能做得出酒来。鹿鸣泽是南镇少数几家喝得起酒的人之一,来的次数算得上多,所以跟这家混得很熟。

对方瞅了一眼凄惨地躺在地上还瘪进去一块的招牌,故意板着脸说:“是你砸了我的招牌?”

鹿鸣泽尴尬地挠挠脸:“我这不小心嘛。”

老爷子看透一切,朝鹿鸣泽摆摆手:“哼……进来吧,喝两杯。”

鹿鸣泽本来想说不,但是看见黑洞洞的酒吧里有昏黄灯光,顿时又有些兴致,就跟着进去了。

鹿鸣泽喝了大半天的酒,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弯如银钩的纤细残月挂在空中,在寒季显得格外冷清。

鹿鸣泽扶着墙仰望那枚月亮,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明晰——如果硬要举例斯诺星的一个优点,那应该就是天上这轮月亮了。但是其实它到底是不是月亮鹿鸣泽也说不清楚,应该是某个小星球被其他的星球遮住了大部分,从斯诺星上看它,要比从地球上看月亮更大更亮。

不过它大多数时间都是弯的。

“呕——!”

鹿鸣泽扶着墙猛地低下头,在酒吧吃的几根烤肉都吐出来了。他今天喝得着实有点多,扶着墙吐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吐痛快,鹿鸣泽只好蹲下来吐,但是他喝酒多,吃的东西少,胃里面都是空的,蹲下的瞬间觉得头晕,差点一头栽进呕吐物里。

鹿鸣泽反应敏捷地把脑袋别开,然后“嘭”地一声,他的脑壳撞在了墙上。

“啊……啊——我日。”

鹿鸣泽疼得半天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抓住墙上凸出来的石块,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慢慢趴在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摸了摸被撞的地方,有一点凸出来的感觉,居然撞了个包。

鹿鸣泽几乎要被自己气笑了:“酒真不是好东西……”

他嘟囔着发誓以后再也不自己一个人去酒吧喝酒了,拎回家的话还可以。

鹿鸣泽晕乎乎地走到自己家院门,他听见上校很凶地朝他叫了两声——这家伙,可能是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没认出他来吧。鹿鸣泽把手指放在口中打了声呼哨,然后朝大黑狗伸出手:“上校!过来!”

上校听清鹿鸣泽的声音,猛地往前一窜扑向他。鹿鸣泽用力揉他脑袋几把,心想有时候寄希望于某个男人,还真不如养条狗。

鹿鸣泽跟上校亲昵了一会儿,抬起头突然发现自家灯还亮着,不禁疑惑地皱起眉。

“上校,没好好看家啊?怎么让人闯空门了?嗯?”

上校听不懂鹿鸣泽的话,两只前爪扒在他身上,舌头耷拉出来冲着他哈气。

鹿鸣泽没心思陪它玩,尽管上校平日里很靠谱,从来不会让陌生人随便进门,但是也不保证它不会突然犯蠢。鹿鸣泽醉时也保持着高水平的警惕性,家里进人这种事不能轻视。他顾不上许多,随手拿起院子里的一根铁管快步走向自家里屋。

还没等鹿鸣泽伸手推门,已经有人从里面把铁门拉开,鹿鸣泽一见面前的人便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奥斯顿几乎跟他一起开的口,两个人说完又一同愣住。奥斯顿先反应过来,他朝鹿鸣泽笑了笑,把门拉得更大一点,让鹿鸣泽和上校一起进来,然后将房门关紧。

“好大的酒气,今天跟朋友聚会?”

鹿鸣泽看见奥斯顿的那一刻脑子就混沌了,进了家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头疼地用手撑住额头——见鬼了,他怎么还回来,不是应该在某个地方陪那个omega解决发情期吗?

鹿鸣泽闭着眼睛沉默一会儿,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道:“你为什么在我家。”脸皮忒厚了吧,难道要他把话说明白赶他走,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奥斯顿去倒了一杯水,坐在鹿鸣泽身边递给他——他们两人相处这些天,奥斯顿捉摸到鹿鸣泽很多不寻常的生活习惯,比如,他喜欢喝煮沸后稍微晾凉的水。

鹿鸣泽一身狼狈地回到家,还说这种话,不敏锐的人都察觉到有问题了,更何况是奥斯顿这种人精,不过他面上却表现得很轻松,微笑着把热水地给鹿鸣泽:“我不在这里去哪?之前你不是答应我,允许我在这里住吗,三天两头想赶我走啊?”

鹿鸣泽接过杯子,但是没喝里面的水——他一见奥斯顿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每时每刻都这么理所当然似的,云淡风轻的。

把他当冤大头啊?

鹿鸣泽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是我想赶你走,是您的上帝他老人家,不赏脸啊……”

“奥斯……”

鹿鸣泽话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软绵绵的呻吟声,他没防备,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回过神后立刻看向发出声音的床上。

床上堆着被子,被子底下一阵蠕动,然后从被头的缝隙里,露出一点点浅金色的头发——这显然是个人!

屋里居然还有人?!

鹿鸣泽愣了半天,心头火噌噌冒出来了——我靠!把人都带他家里来了?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猛地站起身,盛满热水的杯子摔在地上跌得粉碎,鹿鸣泽指着床上的人质问道:“这他妈谁啊?!”

第24章:是你把他扔到地上去的

微烫的水洒了一地,陶瓷杯子也不经摔,掉在地上立刻分崩离析。

奥斯顿愣了愣,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

“呵。”

鹿鸣泽完全不理会奥斯顿,低着头扯扯自己被热水烫湿的裤脚,唇角勾起冷笑。他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现在又喝了酒,心口的怒气就借着酒劲发了出来。

他越过奥斯顿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把掀开,床中间蜷缩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鹿鸣泽一点都没客气,弯下腰拽住床单狠狠一抖,床上的人“嘭”地一声被掀到了地上。

奥斯顿没说完的话就吞了下去,安静地站在一边。鹿鸣泽也不管他,顺手将床褥和被子团成个团以投球的姿势从窗户里扔出去。

“哗啦!”

窗玻璃被砸碎了。

但是他还不满意,又很嫌弃地去拉床,仿佛恨不得把整张床都从窗户里扔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奥斯顿就无动于衷地看着,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鹿鸣泽闹腾累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他才走到窗边,拉下窗户的铁盖关上,道:“消气了吗?”

鹿鸣泽唇角挂着笑,嘴上却跟装了刀似的,瞥他一眼,又看向躺在地上无助呻吟的金发少年:“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奥斯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为什么又要赶我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

鹿鸣泽心说你做得好,你特么做的好事……还把姘头带自己家里来了。别说他俩暧昧不清了那么多天,就是个室友,也不能突然带啪啪啪的朋友回来啊……真不礼貌。原本以为威廉就是前任中难得的极品了,没想到还有更极品的……

……简直把他气得头都晕了。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我家是垃圾场啊,什么玩意儿都往我家带,随便带生人回来,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是个很不合格的室友。”

奥斯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把他赶走就好了,为什么要赶我走?”

“……”

鹿鸣泽压着下巴用一种从下到上的目光瞅着奥斯顿,他本来就有点三白眼——眼球有一小半盖在眼皮里面——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像个臭流氓,他现在从这个角度看人,那简直就是蓄势待发中的臭流氓。

鹿鸣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打个酒嗝:“这是我家,我爱、爱收留谁就收留谁,不爱收留谁就不收留谁……”

奥斯顿沉吟道:“是吗?我以为你不是个任性的人,朝令夕改这种事,不像你做得出来的。”

鹿鸣泽被噎了一下,这时地上那个少年好像冷极了,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小声呻吟着“奥斯”,鹿鸣泽一下就想起来奥斯顿说的那句话——亲近的人都叫我奥斯。

亲近的人?

睡一觉就变成亲近的人了吗?

鹿鸣泽心中有一点小小的疑惑,但是他脑子被酒精麻痹了,暂时想不到那么多,他用手撑着额头闭眼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奥斯顿就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鹿鸣泽突然说:“我看你也没真想把他扔出去。”

切,舍得嘛。

“嗯,猜对了。”

“……”

奥斯顿承认得很痛快:“我本来是想跟你商量收留他一晚上,过了今晚就让他离开。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你们第一天见面,就因为占了你的屋子?”

鹿鸣泽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他感觉到一阵恶心头晕,便赶忙捂住嘴往下压一压,奥斯顿见鹿鸣泽低着头不说话,就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鹿鸣泽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后用力摇摇头:“没有!爷现在就想让你们赶紧滚蛋。”

奥斯顿叹口气,对鹿鸣泽的恶言恶语听而不闻:“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正在发情期,我作为alpha非常不适合跟他待在一起,这颗星球上我认识的人只有你,想让你帮忙照顾一下。”

鹿鸣泽皱着眉头,没懂:“什么意思?你是alpha,他是omega,他又在发情期……怎么会不适合,多合适呀,没有比这个再合适的了!顺其自然吧!”

奥斯顿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蜷缩于地的少年身上:“顺其自然?”

鹿鸣泽想起伍德大婶给他灌输的理论,alpha和omega是天生合适的,他们的结合才是真正的顺应自然。

他不由随着奥斯顿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少年是典型的omega长相,骨架单薄纤细,皮肤白皙,脸上轮廓清秀,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他现在正因为寒冷微微缩着肩膀,又正处在发情期这种艰难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他蜷成一团,眼睛紧闭,两片薄薄的嘴唇嗫嚅着,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过鹿鸣泽大概能猜到,从刚开始就在叫“奥斯”,想必念叨的就是这两个音节吧。

这种样子,就算是鹿鸣泽自己,看过都会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

鹿鸣泽不耐烦地说:“对啊,顺其自然。遵从你的本能,就像为了争夺他把满大街alpha都揍翻了的本能一样。”

“原来你在介意这件事?”

奥斯顿笑看着他:“你认为我跟街上的人打架,是像野兽一样为了争夺与雌性的优先交酉已权?”

鹿鸣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也知道你丫是禽兽行径!”

“我虽然称不上圣人,但是好歹也算个绅士,你说那些话有证据吗?”

鹿鸣泽指着地上的omega说:“这不是吗?!”

奥斯顿很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救了他而已,至于你脑子里的那些龌龊事情,不要随便往我身上套。”

“……”

居然有脸说他龌龊?!靠!再龌龊有你们这些动不动就发情的带字母的龌龊?!

鹿鸣泽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却又说不出话,他终于发现,自己真是蠢透了,为什么要在奥斯顿擅长的领域跟他对着干,诡辩这种事情,他一个当了两辈子理科糙汉的人,根本不擅长。

……更何况alpha和omega的意外结合甚至是受法律保护的,任谁遇上这种事情也只能顺其自然。

鹿鸣泽重重地吐了口气:“算了,随便你……就准你们待一个晚上,明天天一亮就给爷赶紧滚蛋。”

奥斯顿拉着椅子朝鹿鸣泽的方向挪近一些,他打量了鹿鸣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鹿鸣泽条件反射地一拳挥过去,被奥斯顿轻松接下。

“别这么冲动,看着我。”

他没有用很蛮横的力气,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托住鹿鸣泽的下颌,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鹿鸣泽这样近距离地盯着他,发现奥斯顿灰色的眼睛里竟然都是笑意。

——什么鬼,这傻逼在嘲笑他么?

“你生气,到底是因为认为我是个品德低劣的人,还是因为我像你以前的情人一样,嗯……面对omega把持不住?”

鹿鸣泽呆了呆,他惊觉自己居然落入了奥斯顿设下的圈套——他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因为他的事生气了?那、那岂不是跟承认了他在吃醋一样?!

更可气的是,奥斯顿才来几天啊,就把他那点破事打听透了,他怎么知道的,街坊邻居当笑话讲的?还是伍德大婶趁他不注意又来送过晚饭……

“我是因为你带生人回来!”

鹿鸣泽觉得丢了面儿,脸上微微发烫:“谁因为你的事生气了,脸大的……”

“你刚刚说了,不要狡辩。”

鹿鸣泽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羞得几乎想扒开地缝钻进去。他一把拍开奥斯顿的手,把身体转向一旁,结结巴巴道:“那好啊,爷就是因为、因为,就是不想跟你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为伍,要是当初知道你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球,我才不会救你,瞅你长得也人模狗样的,净不干人事……”

奥斯顿没说话,他直起身,将一条腿轻轻交叠到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鹿鸣泽:“是吗?”

后者被他这副审讯的姿态惹得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就是!”

奥斯顿点点头:“好吧,假设是。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做过,你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球’,说的就不是我,你还有什么理由把我赶出去。”

“你说不是就不是?一个alpha和一个发情中的omega待在一起,会什么都不发生么?说出去谁信啊。”

奥斯顿就笑了:“哦?这么说,一个alpha和一个发情中的omega待在一起,一定会发生龌龊的事,这是人们普世认知中的必然事件?那么你又为什么要认为做出这种‘必然事件’的我,是道德败坏之人呢?”

“……”

鹿鸣泽觉得自己今天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以理服人,他应该直接把奥斯顿揍到毁容才对,就不该给他开口的机会。

“普世的观点并不一定会发生,它甚至不一定是对的,更谈不上真理。或者说,他其实是小概率事件,只不过对此妥协的人多了,它才变成时代的主流。”

奥斯顿温柔地看着鹿鸣泽,他说出的话隐隐透露出惊世骇俗的意味:“阿泽,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么?”

鹿鸣泽心头微颤,把脸扭到一旁:“你在说什么……”

“你是我见过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会想也不想就拒绝那些怪诞伦理的人,虽然有时候对外在状态消极应对,但是你的灵魂与我是一样的。”

奥斯顿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得像情人间的密语:“我厌恶这个世间的规则——甚至某些法律,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你真心认为alpha和omega在一起就一定要结合吗?不论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回答我。”

“……”

奥斯顿把手轻轻放在鹿鸣泽手背上:“没关系,说出来吧。”

鹿鸣泽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破事,过后还不能找人算账,还被他们振振有词地说这才是“应该”,才是“天生一对”,那他算什么?他付出的感情就一文不值了吗?就因为……信息素?

搞笑!

鹿鸣泽眼圈微微发红,瞪着他咆哮道:“放屁!”

奥斯顿唇角的弧度变大,在鹿鸣泽手背上轻轻拍几下,安抚他的情绪。他好像并不止赞赏鹿鸣泽的答案,也赞赏他对于“爱情”并未反驳。

“我与你一样,也对这所谓的真理不屑一顾。所以你应该对我放心,我没有理由去破坏自己的底线。”

他说完轻笑一声,调侃道:“不过你的用词真该文雅一点。”

离着这么近的距离,鹿鸣泽能看到奥斯顿头发上有水滴流下来,他猜到了一点这是怎么回事,却仍忍不住问:“你怎么解决的……”

“像你之前那样,洗了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信息素的作用怎么可能是冷水能够打败的。

奥斯顿仿佛看透鹿鸣泽心中所想,笑着说:“所以今晚你能帮我照顾他么,这也是我要救他的原因,他是特地来找我的,是我以前的朋友。如果放任他以那种状态在大街上乱跑,后果不堪设想。”

鹿鸣泽有点懵,因为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朋友?单纯帮朋友?

如果真的是,那奥斯顿管闲事就完全合情合理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不知名的alpha糟蹋掉。

鹿鸣泽火气消了不少,头顶炸开的卷毛仿佛都塌下来,变得柔顺。

奥斯顿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谆谆善诱:“擅自将他带来这里是我的错,不过你也要给我解释的机会啊,看你,喝了这么多酒,一回家就发脾气。”

鹿鸣泽被他说得又尴尬又羞恼,用力咳了几声,他突然想起来奥斯顿口中那位朋友还凄惨地缩着身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鹿鸣泽抽抽嘴角:“……那不然,你先把他抱起来,地上也挺冷的。”

奥斯顿这次笑得非常冷漠:“是你把他扔到地上去的,为什么要我抱起来。”

“……他是你朋友。”

奥斯顿盯着鹿鸣泽,一字一句地重复:“是你,把他扔到地上去的。”

“阿泽,你都这么大了,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嗯……这样也许以后你就会变得不那么冲动。”

“……”

鹿鸣泽被窘到无语,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刚刚自己问的问题,奥斯顿是不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第25章:性格这么恶劣的人怎么会有朋友?

鹿鸣泽想不起来那点稍纵即逝的违和感,咬牙说道:“那就让你朋友躺一晚上地板好了!”

奥斯顿站起身往厨房走,态度很无所谓:“随你喜欢。要不要喝点水,热水还有。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鹿鸣泽见他真不打算管,顿时愣在那里,他看了一眼奥斯顿在厨房倒热水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omega,用鼻孔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又不能真让他在地上躺一晚上!这样他要睡不着了好吗!

鹿鸣泽被酒精折磨着神经,脑袋一个有两个大,也懒得再跟奥斯顿纠缠那些细节问题,于是撑着膝盖站起身:“行行行,我来抱。老子真是上辈子造孽……呕——”

鹿鸣泽话没说完,顿觉一阵恶心,他急忙捂住嘴,口腔中只涌上几口酸水。奥斯顿在厨房听见动静便跑出来,见鹿鸣泽捂着嘴在那摇摇欲坠,赶紧跑上前扶住他。但是这样一被人扶着,鹿鸣泽立刻就站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栽。

奥斯顿皱着眉头将他捞在怀里,伸手往鹿鸣泽额前探,后者还满不在乎地摆手:“我喝多了……”

“不像。”

奥斯顿半抱着把鹿鸣泽扶到床上,自己顺势在床边坐下来,将一只手搭在鹿鸣泽额头摸了许久,没摸出什么问题。

他一向运筹帷幄,很少露出真心实意迷茫的表情,如今却有些不知所措——治病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疼……”

奥斯顿停了一下:“哪里疼?”

“就你刚刚按的地方。”

鹿鸣泽说得很含糊,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哪儿疼,奥斯顿只好顺着刚刚的位置继续摸索。

鹿鸣泽被他一通乱摸弄得很不舒服,抬起手想要把他推开,却被后者握住手腕控制了,奥斯顿的手指又沿着鹿鸣泽发际线,从左到右地摸过去,最终在他靠近头顶心的地方摸到一个肿块,扒开头发一看,皮都充血了。

“你跟别人打架了?”

头顶的天花板在眼前转得飞快,眼前也忽明忽暗,鹿鸣泽赶紧闭上眼,想摇头都做不到。他虚弱地哼唧道:“我就去了趟酒吧……”

奥斯顿复杂地说:“这个反应像轻度脑震荡。”

“啊?”

奥斯顿低着头从上方看着鹿鸣泽,指尖轻轻压着他的头顶无奈笑道:“你不会被我朋友刺激得想不开,撞墙自杀去了吧?这里有个肿块。”

鹿鸣泽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像在暗指自己反应过度的事,非常别扭,就故意曲解道:“你想象力可真丰富,我没有仇视omega的毛病。”

鹿鸣泽说完就想起自己一头栽在墙上的事,难道那下撞得太狠了,直接撞成脑震荡了?他撑着身体想爬起来,呻吟一声又跌进床里,奥斯顿急忙按住他:“别动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去厨房拿了热水,鹿鸣泽艰难地翻过身趴在床上捧着杯子喝,余光里瞥见奥斯顿一只手拎着他的omega朋友放在沙发上,心里默默想——他不去抱人家果然有原因,是怕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到?

奥斯顿穿着厚棉衣厚棉裤,看不出身体状况,但是鹿鸣泽留意到,他的脸和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微微有些泛红,看来他也并不是对omega的信息素没有反应,而是靠强大的意志力……呸!谁信啊,信息素这种东西,如果靠意志力就能克服,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鹿鸣泽思维有些发散,默默想,奥斯顿裤子底下会不会已经……

“嗷!”

他屁股上突然被狠狠揍了一下,这下打得一点都不客气,隔着裤子都疼得他叫出声。鹿鸣泽条件反射捂着屁股回头,见奥斯顿站在他床前笑得很不好惹,他手里握着……握着根皮鞭?!

……看错了,好像是他捆猪用的绳子,特别结实,还粗。

“干嘛打我……”

奥斯顿没握绳子的手轻轻抚了一下另一只手腕——这好像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他挑眉俯视着鹿鸣泽:“你说呢?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鹿鸣泽放下水杯,慢吞吞翻过身,变成侧躺的姿势背对奥斯顿——脑子里想什么都要管,这人莫不是家住海边,管得可真宽。

他又想,自己想什么这么容易看透吗?还是他会读心术?奇怪。

鹿鸣泽心里嘀嘀咕咕的,就听见奥斯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今晚不能在这里待,去窝棚住一晚。”

“什么?”

鹿鸣泽问完又想起来,这屋里是有个发情中的omega,让他在这里长时间待着,确实挺折磨的。

果然奥斯顿接下去说:“这间屋子信息素的气味太重。”

鹿鸣泽又把脑袋趴回去:“那你多带几床被子啊。”

窝棚就是猪圈旁边的一个小屋子,没有炉火也没有电灯,床褥也不够暖和,睡里面一晚上,可能要冻死。

“知道了。”

朦朦胧胧中,鹿鸣泽觉得有人给自己盖了层被子,又听到细微的响动,之后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他挣扎着从昏沉中努力抬起头朝门口看去,只看见上校抬起头抖了两下耳朵,又埋下头。鹿鸣泽就有些坚持不住,抱着被角闭上眼睛——什么鬼,怎么最后这间屋子里剩了他跟那个omega?

鹿鸣泽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一睁眼发现太阳都升老高了,他有几秒钟是非常迷茫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鹿鸣泽终于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顺便想起来自己昨晚喝酒喝到脑震荡的事。

……

他坐在床上回味半天,下结论道:“喝断片儿了……”

可能他身体好,也可能是昨天的脑震荡并没有多么严重,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就没感觉了。鹿鸣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沙发上看那个omega,从奥斯顿打算留下来之后,他们家沙发就调了个个儿,沙发背朝着床,这样可以彻底断绝他们之间的视线,鹿鸣泽也不至于每天睡不着觉。

但是他从沙发后面往前看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空了,只有被子层层叠叠堆在那儿,omega不见了。

“咦?奇怪,不是说发情期有挺长一段时间么,怎么过了一晚上就不见了。”

鹿鸣泽下意识把被子掀开看了看,omega并没有藏在里面。

“你在找什么?”

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门外射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目,鹿鸣泽抬手挡住眼睛,来人关上门之后鹿鸣泽才重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奥斯顿见鹿鸣泽站在那里发呆,便问:“说来,你怎么下床了。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不好好休息吗?”

“呃……好像已经好了。”

鹿鸣泽挠挠头:“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家里进了个人来着,一觉醒来他不见了……难道是我记错?”

奥斯顿莫名其妙:“你做梦了?家里进人上校会有反应的,你听到它叫了么。”

“……”

鹿鸣泽张了张嘴,最终尴尬地说:“是……是吗?”

奥斯顿没说话,只看着他抿嘴笑,鹿鸣泽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过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靠!你耍我!”

奥斯顿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好了,吃饭吧,伍德太太做了午饭,我刚去拿回来。”

他说完就拎着午饭去厨房,鹿鸣泽立刻跟在后面:“你别光笑啊,你朋友呢?那个omega去哪儿了?”

奥斯顿有条不紊地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随口道:“送走了啊。”

“……”

鹿鸣泽呆了呆:“送走了?为什么送走啊?不是说发情期有好长时间吗?”

奥斯顿摆盘子摆碗还做得不太顺当,他要用两个叉子把中间的土豆饼提上来,所以必须专心致志,便头也不抬地说:“嗯。快把盘子递给我。”

鹿鸣泽赶紧拿个盘子过来接着:“你快说啊……嗯什么嗯。”

奥斯顿停下来,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他待在这里吗?现在怎么这么着急。”

鹿鸣泽朝天翻个白眼,他不喜欢是不喜欢,但是谁会把不喜欢正大光明说出来,还真一大早把人给逼走了。都是成年人,大家都不能玩儿幼稚了,他在地球上时,好歹也在那种虚伪的人际关系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虽然这番发言看起来跟昨天晚上所作所为仿佛是两个人,但是鹿鸣泽决定把那个锅推给酒精。

“我这是担心他一个发情期的omega自己出门会有危险……哎,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

奥斯顿端着两个盘子走出厨房,鹿鸣泽赶紧跟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断片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可不记得啊。”

“哦?”

奥斯顿笑着瞥他一眼:“既然都不记得了,坐下来吃饭吧。”

鹿鸣泽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理亏,而是作为男人的某些情绪在作祟——他是个老爷们儿,怎么能跟这边这些娘炮一般见识,他也是要面儿的,那显得自己多小肚鸡肠啊。

……这也是他以往被劈腿没举着刀把他那些男朋友砍死的原因。用他亲爸的话说就是,男人这辈子生下来就带煞,要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到底,要么就当个真小人。

至于君子?呵呵,这就跟世界上不存在禁欲系男人的道理是一样的,全看演技,演的好的,把自己都骗进去的,那叫君子。

于是两个人都很沉默地吃饭,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飘散着。

鹿鸣泽吃了几口,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两声:“嗯……那个,我说,你朋友到底送哪儿去了。你不会真把他扔了吧?南城虽然比北城好一点,但是也不太平,他那样出去,很可能会死翘翘……”

奥斯顿坚持以鼻子发音,嗯了一声完事。

鹿鸣泽等了半天终于沉不住气了,把餐具一放:“你老嗯什么嗯啊!说话呀!”

对方优雅地吞尽了口中的食物,放下刀叉这才说:“我不习惯在用餐时交谈。”

“……”

鹿鸣泽握着筷子在桌子上恨恨地划两下,努力提起唇角:“那您老现在能说了吗?”

“我还没吃饱……”

“说完再吃!”

奥斯顿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把他送去看医生了。”

鹿鸣泽眨巴眨巴眼:“看医生?”

“嗯,我们没有抑制剂,只有医生那里有,他的发情期至少还要持续六天,留在这里不方便,所以我一大早就把他送走了。也就是说,他的离开与你没有关系。”

“医生?你说的不会是……”

“麦洛奇啊,这里还有别的医生吗?”

“……”

鹿鸣泽又眨巴眨巴眼:“那个omega不是你朋友吧,是你仇人吧?”

奥斯顿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麦洛奇是个alpha啊!”

“麦洛奇在我眼里是无性别的。”

“……”这可真算得上直指人格的侮辱了。

奥斯顿摊摊手:“如果他真的是迈吉克,就不会把精力放在交酉已上,嗯……应该不会,他对交酉已没兴趣。”

鹿鸣泽默默低下头夹起一大块土豆饼塞进嘴里,心说你们这儿的人怎么这么奔放,交酉已来交酉已去的听着好色情啊……就不能说含蓄点。

奥斯顿觉得鹿鸣泽还有话要说,所以就没急着拿起餐具。果然他把那块饼狼吞虎咽地吞下去之后,突然抬起头:“哎你说,你性格这么恶劣的人,怎么会有朋友呢?”

奥斯顿笑着看向他,习惯性用左手去摸右手腕骨的位置:“朋友的反义词是什么?”

鹿鸣泽莫名其妙地说:“敌人啊。”

“对,它的反义词不是‘坏人’。”

“……什么意思?”

奥斯顿笑了笑没理他,拿起刀叉开始吃饭,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

“喂!到底什么意思啊!”

第26章:第二个假gay

鹿鸣泽对于那天只出现一次的omega充满了好奇,但是他找不到询问的机会,打听一个只见过一次面,还曾经被他亲手扔在地上的omega,感觉不太好。

鹿鸣泽有种预感,他觉得奥斯顿的身份很快就会曝光了,而且绝对跟那个omega有关。他暗暗叹口气——其实除了这些,他还有一个挺不好的预感,常年做绿帽侠的敏锐直觉告诉他,那个omega肯定对奥斯顿抱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感情。

或者他俩本身就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要不然怎么都昏迷了,还不停叫着奥斯顿的名字。

昨晚喝酒喝太多,鹿鸣泽忽视了某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奥斯顿曾经说过,亲近的人会叫他奥斯,那个omega叫的就是奥斯两个字,就算对方是朋友,也不会是普通朋友。

鹿鸣泽切肉的动作突然被拉住,他抬头,奥斯顿正朝他微笑:“再切手指就没有了。”

鹿鸣泽一看,才发现刀刃正悬在自己手指正上方。

他笑了笑放下刀:“没事。”

“你在想什么?切菜的时候不要分神。”

鹿鸣泽转了转眼睛:“我在想再加个什么菜,我都好久没吃过火锅了,今天要好好吃一顿。”

奥斯顿挑了一下眉头,鹿鸣泽笑嘻嘻地说:“火锅这个词,你是不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啊?”

还没等人家说话,鹿鸣泽又贫:“甭害臊哈,咱就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虚心学习,以后记得住就行了呗。”

奥斯顿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确实没听过,是你家乡的美食?”

“没错,我今天要拿出珍藏了两年的法宝,给你开开眼。”

奥斯顿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清淡地跟着鹿鸣泽的动作看过去,仿佛并不太感兴趣。说实话,这种反应会令人感到扫兴,提不起劲儿来,在鹿鸣泽这种捧场王眼里看来,奥斯顿就是那种开party或者唱k等集体活动里绝对不会叫上的人。

他不由翻个白眼:“给点儿反应啊哥们儿,你这样我都没话说了。”

奥斯顿想了想,诚恳地说:“我非常期待。”

“……”

鹿鸣泽一阵无语,他叹口气:“算了,你这个人啊……果然不是会有朋友的类型。”

他举高手伸进靠近天花板的橱柜,在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罐子,奥斯顿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也跟着好奇起来。

“这是什么?”

鹿鸣泽把罐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奥斯顿打开之后,闻到一股呛鼻的味道,是一些红色的粉末。鹿鸣泽问道:“见过这个吗?”

“没有,不过有一股我曾经吃过的……幸运珠的味道。”

鹿鸣泽哈哈大笑:“你吃幸运珠吃到过辣椒味儿?太倒霉了吧!”

奥斯顿笑了笑:“原来它叫辣椒,是用来做什么的?”

“吃火锅用,你把那些我摆好的菜端出去,回来我教你炒酱。”

鹿鸣泽开了火,在锅里倒上油,油热了之后撒进辣椒粉,滚油中红红的辣椒粉翻滚沉浮,爆出极香极刺激的味道,鹿鸣泽有用炒勺挖了一大勺酱倒进锅中,拧到大火爆炒。

那一小罐辣椒粉是他在偷渡去别的星球时买到的,各个星球的黑市上有种类丰富的香料,鹿鸣泽每次出去采买都会尤其注意,如果看到熟悉的,就会带一堆回来。

奥斯顿现在就是个打下手的,他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应该说来斯诺星之前,他甚至很少在餐桌上正经吃饭,更多的时候是使用浓缩军粮。

他背着手站在鹿鸣泽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后者则穿着他那件紧身的背心挥汗如雨地颠勺,奥斯顿就那样默默看着,仿佛非常专注地在学习,但是他并没有看那些被颠得飞起的锅,也没有听鹿鸣泽讲解的菜谱内容——他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做饭上面。

奥斯顿的目光只鹿鸣泽背影上流连,甚至顺着他皮肤上滚动的汗水一路往下……

鹿鸣泽身上的皮肤比脸上的皮肤要黑一些,尽管斯诺星上天气寒冷,但是在太阳很好的暖季,鹿鸣泽经常会把衣服脱了扎在腰间,露出手臂上劲瘦有力的肌肉,在太阳底下做生意。暖季刚过去,他身上有隐隐约约的古铜色的影子,与肌肉相得益彰——甚至过分性感。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本来就不会做,能不能认真点学。”

奥斯顿被鹿鸣泽的抱怨声拉回注意力,对方一边嘟囔着一边回头看他,手里还不忘用炒勺在锅中狠狠怼几下:“站过来一点儿!”

奥斯顿轻笑着点点头:“好。”

——这个人的性格大概就跟他正在做的东西一样,火爆,香气扑鼻。

应该也很好吃。

鹿鸣泽很认真负责,微微皱着眉头说:“你看见没有,酱炒到这个颜色就得赶紧起锅了,要不然容易炒焦。”

奥斯顿又点点头,他不动声色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轻轻压在鹿鸣泽额头上:“你流了很多汗。”

“火烤的,没事儿。”

鹿鸣泽习惯性偏开头,很随意地往胳膊上一蹭,然后把炒好的酱全部倒进一个白瓷碗中,完全没发现奥斯顿有什么不妥,后者也若无其事将纸巾收回来,双手背到身后,缓缓握紧。

“斯诺星上什么东西都缺,所以炒酱的锅就别洗了,直接做锅底,咱也没番茄……就做个猪骨汤的吧,主要还是辣椒起味儿,哎,你去把我炖的猪骨汤汤端过来,里面的肉也一起啊。”

奥斯顿便去另一个灶上端那口炖锅,他们家空间不小,厨房却占了整个房子一半的面积,足以见得主人有多看重用餐。鹿鸣泽作为一个地球人——尤其是一个大天朝子民,深谙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鹿鸣泽接过奥斯顿手里的锅,直接把汤倒了进去,奥斯顿在一旁看着眨巴一下眼睛:“我也要吃这个么?”

鹿鸣泽边倒边说:“昂,怎么,你不吃辣啊?”

奥斯顿轻声道:“仅有一次的经历告诉我……我可能不太适应。”

“是吗?”

鹿鸣泽把汤煮上之后将旁边的酱拿来给他:“那你尝尝?”

奥斯顿故作犹豫,试着吃了一小口,发现比起上次吃的幸运珠的辣味更多了咸香——与想象中一样,味道很不错。

他眯起眼睛对鹿鸣泽笑着说:“很不错。”

“那我就全做辣锅了啊!不给你留清汤了!”

大冬天吃火锅,有比这更享受的吗?奥斯顿没试过,不过几口烫辣的肉进了肚里,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姿态要保不住了。

鹿鸣泽在一旁笑迷了眼,等奥斯顿实在受不了,开始到处找水喝的时候,鹿鸣泽已经笑趴在饭桌上了:“你是真不行啊,不行别吃了!”

奥斯顿喝完水,在桌边重新坐下,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把袖子往上拂了几下,道:“我只是不习惯而已,别太得意。”

鹿鸣泽和奥斯顿在屋内吃得正起劲,突然响起敲门声。鹿鸣泽疑惑地看了门口一眼——时间已近傍晚,还有谁会这个时候来?

奥斯顿顺着鹿鸣泽的目光看去:“会不会是伍德太太?”

“不会吧,我下午刚回家了一趟,有事早就那会儿说了。”

鹿鸣泽放下筷子起身:“我去开门。”

门打开,看清来人之后,鹿鸣泽就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嘴角——这个人……怎么又出现了。

“鹿……是、是我。”

来人名叫诶里克,是鹿鸣泽的,某个前任,他是个beta。

鹿鸣泽还没说话,上校突然从屋里窜了出去,冲着诶里克张嘴就咬。上校体型巨大,被它猛地扑上来实在吓人,诶里克往后倒退了几步,直接跌在地上。

“上校!!回来!”

鹿鸣泽吓了一大跳,这家伙这次怎么叫都不叫直接往外冲。鹿鸣泽对此也颇为无奈,当年他们还保持恋人关系的时候,上校就对诶里克很不友好,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它还记得对方的味道。

……这样说起来就有点奇怪了。

鹿鸣泽控制住上校之后,诶里克才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鹿鸣泽心里有种解气的痛快感觉,但是嘴上却说:“抱歉抱歉,我家教不严……说起来,你怎么来了?”

诶里克显然明白鹿鸣泽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当年的事令他非常尴尬,本来就在嘴边的话居然说不出来了。

鹿鸣泽见他支支吾吾的,心里叹口气:“进屋说吧,外面太冷了。”

诶里克后怕地看了上校一眼,后者直接呲出自己闪亮亮锋利的犬齿给他看,鹿鸣泽用力抓住上校脖子上的皮圈,对诶里克摆摆手:“没事,赶紧进去吧。”

“好的,谢谢……”

诶里克低声道谢后躲着上校进了屋,但是一进屋,他就发现了一个比上校还吓人的存在——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上校可怕多了。

第27章:当初为什么分手?

奥斯顿在听到门口有响动的时候就停止了进餐,除了嘴唇被辣椒辣得有些红肿,他的仪态已经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奥斯顿习惯性将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轻轻搭在膝盖上面。

诶里克一进屋就看见这副景象,一个气质优雅的雄性坐在饭桌旁边轻轻看着他。对方的目光并不锐利,与他风清月朗的气质很相似,会让人不由产生亲近的感觉,但是又有一种奇怪的威严感让人无法靠近。

他此时就像一个主人一样坐在那里——明明是自己来过很多次的地方,诶里克却突然有种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

他察觉到了危机,即使不闻到对方的信息素,他也能下定结论——这是一名优秀的alpha。也许敏感的小动物对危险往往最易察觉,诶里克在奥斯顿面前甚至不敢坐下。

鹿鸣泽安抚好上校之后,把它暂时拴在门口,从屋外进来就发现了这样一副景象,颇感好笑,便说:“诶里克,你坐啊,站着干什么。我们正好在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吃?”

奥斯顿闻言突然把目光转向鹿鸣泽,扫了他一眼之后微笑道:“是啊,一起吃吧。”

诶里克吓得肩膀都缩起来了:“不……不用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下后天联合采粮的事,因为今年大家的东西消耗得都比较快,曼格斯就说要提前采粮,我是特地来通知你到时候别忘了上船。”

鹿鸣泽听后皱起眉:“是曼格斯一个人的决定吗?”

“我不知道,他说是大家伙儿商讨之后的决定,不过我没有参加商讨会。”

鹿鸣泽不由地挠挠头:“是吗,那比往年提前了半个多月啊……我这儿还没怎么准备呢。”

诶里克忍不住不停地往奥斯顿的方向瞥,但是他发现对方并没有开口的意图,便稍微放松下来一些。他听鹿鸣泽这样说就有点误会了,犹豫问道:“你的钱不够用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些,要我借给你吗?”

鹿鸣泽笑了笑:“不用,钱的事我早就解决了,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还是往常的时间?”

诶里克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你不用这么急吧?”

鹿鸣泽说完就反应过来,他见诶里克一脸无奈地望着他,便挠了挠后脑勺:“成吧,那我送你出去,上校还在外面。”

——他们原本就是互为前任的尴尬关系,自从分手之后就再也没往来过。更何况诶里克现在连家都有了,孩子也生了,他们再有过长时间的交集,确实容易让人想歪。

这个世界上的流言,只捕风捉影都能传得热火朝天,哪儿受得了丝毫挑逗。

鹿鸣泽送走人回来之后,发现奥斯顿又在云淡风轻地吃火锅了,他就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奥斯顿还不习惯使用筷子,但是吃火锅用叉子又非常不方便,所以他吃得很慢,一块毛肚在汤里涮一二分钟了,才捞上来。

鹿鸣泽忍不住提醒他:“你这样吃就跟吃一嘴橡皮筋似的,毛肚烫五秒钟就行啦。”

奥斯顿嗯了一声,突然把筷子放下,拿纸巾擦擦嘴:“联合采粮是什么?”

鹿鸣泽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呼呼往外哈热气:“我本来就打算吃过饭跟你说,你现在就要听?”

奥斯顿看着他笑得很温柔:“你吃饱了再说。”

鹿鸣泽往嘴里塞一块猪肉,心里默默想,你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吃进去也要胃下垂好吗。他无奈地熄了火锅,搁下手里的筷子:“我还是先跟你说吧。”

“洗耳恭听。”

“哇塞,成语用得挺溜啊,我得表扬你。”

奥斯顿就又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再接下去鹿鸣泽能跟他贫一个晚上。

“你也看见啦,斯诺星的自然条件很差,这里很难种出粮食……嗯,你知道什么叫粮食吧,你看,从你来之后,我们吃的一直就是土豆和番薯这种粮食的替代品,小麦、水稻,甚至燕麦,都没办法在这里大规模种植,这就导致呢……我们常年吃不到想吃的东西。但是南城里每年都会有一次大规模联合采粮,就是每家出一个或者两个青壮年劳力,大家一起偷渡去别的星球采买。”

鹿鸣泽说完咂咂嘴:“还是挺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呢。”

奥斯顿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鹿鸣泽说完他就又问:“那么,曼格斯是谁?你们好像都听他的?他是这里的头领?”

鹿鸣泽不爽地啧了一声:“一个刚愎自用的傻逼,他以前应该去过几个别的星球吧,就总觉得自己很牛逼,眼界广,是南城的首领。不过他身手倒是不错,决策上也没啥大的失误,我们就顺道听听咯。”

“你好像对他很不满?”

鹿鸣泽把掉在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捞出来塞嘴里,含糊道:“嗯……怎么说,还成吧。”

奥斯顿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不满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当首领。”

鹿鸣泽吧嗒吧嗒嘴:“累。”

“……”

奥斯顿被窘了一下,然后问:“他好像跟你有过节。”

“说过节……也算不上吧,不过我们之间确实有点龃龉。”

鹿鸣泽摊手:“在某次采粮商讨会上,大家想推举一名负责联系大家的人,曼格斯自荐了,但是他好像平时比较容易得罪人,有很多人反对,然后就有人提议说匿名投票。兄弟我呢,很不幸以一票之差胜过了曼格斯,当时场面是非常尴尬,我自己也懒得管那些破事,我特么后院的猪都管不过来,哪有那闲心管别人,就把位子让出来了。”

奥斯顿没忍住,笑噗了:“你这样反而更尴尬吧。”

“我是那么傻逼的人吗?”

鹿鸣泽翻个白眼:“我当时是这么的,我告诉大家,我自己也投了自己一票,应该作废,然后这个位子就让给曼格斯咯。”

奥斯顿轻轻嗯了一声:“你这个谎撒得很不高明,如果你是想当首领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投自己票的事说出来。”

“是是是,就您高明,我多实诚一人,哪儿会撒谎啊。”

火锅里的香气飘散出来,勾得鹿鸣泽肚子里馋虫又上来,就把锅底下的火又点燃了,他去壁橱里拿来一瓶酒,还有两个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走一个。”

奥斯顿捏着酒杯跟他轻轻碰一下,一口饮尽。

鹿鸣泽喝过一杯酒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突然问:“那这件事搁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办?”

奥斯顿勾起唇角:“我根本不会把首领的位置让出去。”

“……”

“或者说,我没有你那么好心,更加不会考虑对方是不是尴尬,唔……如果是劲敌,我过后可能还要使一些小手段把他打压下去。”

鹿鸣泽无语地看着奥斯顿,后者微笑着,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错:“树敌是很可怕的,尤其对方是一个劲敌的时候,你竟然还让他掌权……唔,怎么形容呢,毫无危机感。”

他问:“这用你家乡的成语怎么形容?”

鹿鸣泽无语半晌:“打蛇不死,必为其伤。”他同时想,奥斯顿这种人,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算计来算计去,他听着都觉得累,亏他能活到这么大。

鹿鸣泽说完叹口气,又好心解释道:“直接意思就是打蛇打不死,您总有一天会被它咬到,因为蛇有报复心理。”

奥斯顿微微低着头重复几次,突然对鹿鸣泽灿然一笑:“阿泽,我真是对你的家乡越来越好奇了。”

“打住!您可千万别好奇,我可不会把你带去啊。”

地球那个地方……他还想回去呢。

奥斯顿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鹿鸣泽突然想起来:“说起来我们后天就要去,你要留在家,还是跟我一起?”

“当然是跟你一起。”

鹿鸣泽拿筷子夹了快毛肚在火锅里涮:“哎?往年都是上校留在家看门,我本来还想今年可以带它出去遛遛呢……不过我可要提前告诉你,偷渡去别的星球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你如果不怕莫名其妙死掉,就跟着一起来吧。”

“还会死掉?”

“唔!”

鹿鸣泽被嘴里的肉烫得丝丝哈哈,他赶紧嚼几下吞下去,点头道:“当然了!近几年死得算少了,我算算啊,前年死了两个,去年死了一个,我们争取今年,一个不死地回来。”

奥斯顿忍不住笑了笑,笑完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他们是一群为了生存,甚至为了食物,随时都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人,这是个悲剧,并不好笑。

“没关系,我觉得我可以拼一下,争取活着回来。”

鹿鸣泽笑着看了他一眼:“那我也争取。”

酒过三巡,两个人谈兴极高,奥斯顿这次也没有再停下筷子,他拿起酒瓶给鹿鸣泽倒了一杯:“那么,刚刚来的那个人是谁,我看他跟你好像关系不错,还要借钱给你,为什么拒绝了?”

也许是聊久了打开话匣,也许是喝了些酒,鹿鸣泽失去该有的警惕性,他对奥斯顿的问题就没有再那么防备:“他啊……唉,我们之间是一种需要避嫌的关系,他是我前男友。”

“……”

鹿鸣泽奇怪地看了一眼对面突然沉默下来的奥斯顿:“干嘛?”

“你……前男友挺多的。”

鹿鸣泽气得敲桌子:“你以为我愿意啊!谁让他们老劈腿啊!”

奥斯顿苦笑道:“好好好,那你说,这个是怎么回事,他好像不是alpha。”

鹿鸣泽嗯了一声:“他是个beta,不过倒不是因为beta受信息素影响小才我跟他在一起,诶里克……也蛮可怜的,他没有家人,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他跟曼格斯是邻居,那家伙老欺负他,有几次被我撞见了,我就顺手帮了一把,然后那小家伙就贴上来了。我大概对他的感情同情多于喜欢。”

不过同情也算喜欢里面的一种吧?

奥斯顿轻轻抿了一口酒,灰色的眸子不动声色望向鹿鸣泽:“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鹿鸣泽没急着说话,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手指在上面轻轻滑过,他深深叹一口气:“为什么分手啊,我他妈的还想知道呢,我们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

第28章:你们睡了?

诶里克与鹿鸣泽的相遇纯粹是个巧合,如果鹿鸣泽那天不突然兴起去交界区,也不会遇见被曼格斯堵在墙角里欺负的诶里克,他也不会一时手痒忍不住,把曼格斯爆cei了一顿,从此跟这两个人纠缠到一起。

——一个是孽缘,一个是结仇,都不是什么好缘分。

每每想到这件事,鹿鸣泽就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手贱……

诶里克可能被欺负时间久了,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畏缩,鹿鸣泽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缩在宽大的外套和帽子里,用一双充满忧郁的眼神望着他——或者说望着外界的一切。

鹿鸣泽觉得,他总是在等待救援。

鹿鸣泽要离开的时候,诶里克拉住他,求他带他走,那时候他可能鼓足所有的勇气来做这件事。

依附。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情侣,倒不如说是依附更合适。这在南城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是所有人都像鹿鸣泽一样,有能力在南城过得有滋有味,靠乞讨和偷窃为生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诶里克长得并不好看,他相貌平平,比不上那些omega一样貌美,鹿鸣泽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双眼睛,让人看一眼就会生出不忍的感情。鹿鸣泽当时觉得无所谓,也怕自己一旦离开,他会被曼格斯收拾得更狠,就带他走了,总之多养一个人对于鹿鸣泽来说并非难事。

诶里克太被动,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鹿鸣泽先提出来的,他有一天出去工作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才惊觉自己把一个小beta带回家一起住非常不好——虽然是个beta,但是他长得也太他妈的像omega了,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总会有人说闲话。

鹿鸣泽就问诶里克,打算怎么办。

诶里克很惶恐:“鹿……你要赶我走吗?”

鹿鸣泽觉得好笑:“当然不是,没个说法人家会欺负你,我又不能一直都在。”

——欺负的方式又不止一种,说闲话也很让人受不了的好吧。

“那……那你决定好了……”

鹿鸣泽挠挠头,深吸一口气:“行吧,那就对外说你是我对象儿好了。”

……总之他对象儿总是换,来一个跑一个,跑一个换一个,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奥斯顿突然开口打断鹿鸣泽的回忆:“那你们睡了?”

“咳!”

鹿鸣泽被酒呛了一口:“我不知道。”

奥斯顿很无语:“睡没睡你不知道?”

鹿鸣泽心说这人看着很正派,妈的原来这么八卦。

“如果是单纯两个人光溜溜地躺在一起,或者他光溜溜地被我抱着……那是有过的。”

奥斯顿对于鹿鸣泽这么稀里糊涂,还能坚持活到现在,也是挺惊奇的。

鹿鸣泽察觉到他的鄙视情绪,生气地说:“我喝断片儿了!然后一觉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老子又不是下面那个,根本没感觉好吗!总不能追着问人家‘咱俩睡没睡呀’……我傻啊?”

“哦?酒后乱性。”

“喂……”

奥斯顿给他倒上一杯酒:“但是你为什么会也不知道分手的原因?”

鹿鸣泽作回忆状:“我想想,时间有点久,我好像失忆了。”

“……”

“哦对,我们最开始是因为曼格斯出现了矛盾。”

鹿鸣泽说到这里停下来,仰头饮尽杯中的酒,他已经有些微醺,奥斯顿不动声色地又给他倒上一杯:“别喝了吧,你都醉了。”

“没事儿,这才多少,我还能喝!”

鹿鸣泽皱眉道:“之前说过,我跟曼格斯之间有龃龉,不管是我把他爆揍一顿,还是商讨会的事,总之我俩之间不太对付,他经常性在大街上拦住我想找茬,但是我对他一直采取回避的态度,他貌似很不满。诶里克被曼格斯胁迫着背叛过我一次,他把我引去曼格斯住的地方,然后我跟曼格斯打了一架。”

奥斯顿接着问:“你就跟诶里克分手了?”

鹿鸣泽满头黑线:“那倒没有,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跟一omega睡了,然后把我踹了。”

“……”

鹿鸣泽拍桌子:“是不是超级无语!你说,被出卖的是我吧,出卖我的是他吧,怎么倒头来却是他甩我!我很不服气,就找他问原因,他一开始对我避而不见,有一次我强行拦住,特么的,他不说话就知道哭!一个大男人……哭得我牙都酸了。”

鹿鸣泽用两只手撑着脸,低头嘟囔道:“莫名其妙,到现在想起这事来还生气。”

“……那你还对他那么好,善良过头了吧。”

鹿鸣泽脸朝下沉默半晌,奥斯顿都要以为他醉酒直接睡过去了,才听鹿鸣泽瓮声瓮气地说:“懦弱不是一种罪。”

奥斯顿闻言,灰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下来,盯住鹿鸣泽那头毛茸茸柔软的卷发,听他继续说:“是人就有害怕的东西,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蛇,这都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事儿,那能怎么办……诶里克吧,从小被曼格斯欺负,可能已经成为他阴影一样的存在,他克服不了。至于曼格斯那个人……啧,心狠手辣,他如果不把我叫去,岂不是会被曼格斯活活打死?所以这件事上我不怪他,如果他真没叫我去,我反而会觉得难过。”

更何况曼格斯又打不过他。

鹿鸣泽说完,微微仰起脸,他眼睛被盖在头发底下,奥斯顿就伸手将他的刘海拂开,见他眼神清亮,一点都不像喝醉的样子。

鹿鸣泽皱了皱眉,拍掉奥斯顿的手:“你干嘛,还听不听了。”

奥斯顿笑一笑说:“嗯,你继续。”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倒是没什么,诶里克自己却觉得很愧疚……然后,他就把爷给蹬了。”

——这件事让鹿鸣泽气闷,但是他气的程度也只有想让上校吓唬诶里克一下而已。

奥斯顿沉吟片刻,却突然换了个话题:“性格这么懦弱的雄性,在omega中都算少见,怪不得上校喜欢欺负他。”

鹿鸣泽愣了愣:“什么意思?”

奥斯顿笑着说:“我不是说过么,上校是一只很聪明的狗,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信息素的强弱——弱肉强食,是生物界的法则,上校欺负比它弱的生物很正常。”

“……”

鹿鸣泽心说我一直觉得我家上校很通人性来着。

奥斯顿颇有深意地看了鹿鸣泽一眼:“人也是如此。”

鹿鸣泽面无表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丫到底想说什么”的愚蠢气质,显然已经喝大了,奥斯顿除了给他面前的酒杯蓄满,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后来就真一直没跟他来往?”

“他都结婚生……”

鹿鸣泽下意识说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哎,你这人,怎么打听人家情史呢,不说了!”

……明明都说完了。

奥斯顿轻轻垂下眼,他的视线却恰好落在鹿鸣泽脸上:“因为,我想更了解你一些,不可以吗?”

鹿鸣泽觉得眼前光晕模糊,酒精麻痹了他大部分神经,他的思维能力丧失了一部分,只剩下本能:“那你怎么不让我也了解了解你,你都没说过自己的事……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奥斯顿微微怔愣,他没想到鹿鸣泽会问这么直接,好像很久都没有人这么目标明确地跟他说话了。难道这就叫酒后吐真言,醉汉都这么直接?

鹿鸣泽没管他,还在那嘟嘟囔囔抱怨:“我一直就觉得你这个人很不地道,不管什么都遮遮掩掩,我觉得你留下来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看你这面相,就是干大事的人……不过爷先……”

他说到一半却又突然不说了,拿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像把某些话混着酒一起大口咽下去了似的。

奥斯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说:“我没有情史可说。”

鹿鸣泽不爽地眯起眼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一把夺过放在靠近奥斯顿那边的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酒:“不说算了。”

奥斯顿想了想:“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不听。”

奥斯顿就自顾自讲起来:“从前,有个小孩子,出生在一个有些特殊的家庭里。随着他渐渐长大,耳濡目染,他变得跟周围的人一样,喜欢用近乎于阴谋的手段与人交往。小孩子长大之后,顺利地进入某高层,然后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不断实践,行事作风更加……”

“梆梆梆!”

鹿鸣泽突然狠狠敲了几下桌子,不耐烦地皱眉打断奥斯顿:“你这个故事不好听啊!”

奥斯顿回过神,微笑着问:“怎么不好听?”

“套路完全不对,你说一个小孩子,他从小就很厉害,然后后来还是很厉害,进了职场之后依旧很厉害……这什么故事啊,你是想编这样一个完美的主人公来打我等吊丝的脸吗?没有代入感哎!更何况,一开始就顺风顺水的话,根本没有提升空间,听故事的人完全感觉不出爽来,没有吸引人的闪光点,听不下去。”

“……完美?”

鹿鸣泽说完又批评道:“而且你完全没有润色,关键部分还不说明,什么‘某高层’啊,‘一个家庭’……让人听起来感觉很摸不到头脑。没有润色和修饰的剧情就好像干巴巴一根棍子戳出来似的,正常人谁愿意听这种故事。”

奥斯顿被这样一通批评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沉吟道:“你说得对,我不擅长讲故事。”

说这番话的人却非常不负责任,说完就趴在桌子上,再也没有什么反应。奥斯顿看对面看着他许久,见鹿鸣泽还是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就问:“阿泽?你睡着了吗?要不要上床休息?”

鹿鸣泽一点反应都没有。

鹿鸣泽酒量其实并不好,酒品更差,一旦喝大了,就会丧失理智,从比较暴力变得更加暴力。他在饭桌上吃着喝着,慢慢迷糊过去,突然就觉得自己腾空了,微微睁开眼,瞅到面前一个晃动的人影,条件反射就出拳打了过去。

奥斯顿两只手抱着鹿鸣泽,他虽然感觉到鹿鸣泽拳头带出来的风,但是这样抱着让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过于接近,尽管他及时后仰头躲开了大部分攻击,还是被鹿鸣泽的拳头擦着下巴打过去。

下巴上传来微痛的感觉,奥斯顿登时愣住,肇事者却脖子一仰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过去了。奥斯顿怔愣了瞬间,然后无奈地叹口气,他把鹿鸣泽放到床上,顺势也在床边坐下。

之后有很长时间,奥斯顿都只坐在床边没有动过,单看背影会觉得他在盯着鹿鸣泽的脸发呆,但是他的视线其实并不在鹿鸣泽身上,而是越过他落在远处某个点上。

奥斯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总是向上翘着的唇角也放平了,他好似在思考——或者说,他一直在思考。

不知过去多久,奥斯顿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将被子拉散盖在鹿鸣泽身上。

奥斯顿起身要走,却在鹿鸣泽的床边停下,像一时兴起一般,他微微弯下腰,仿佛想看一眼对方的脸——或者随意瞥一眼。

鹿鸣泽睡着之后与他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仿佛因为睡熟失去了一些凌厉的角度,变得柔和,眼睛下面盖着一片纤细柔软的睫毛,可能是光线原因,他的睫毛带点金色,衬着偏白的皮肤,与柔软卷曲的刘海相映,竟然显出几分秀气。

奥斯顿就又多待了一会儿。

鹿鸣泽这次是真的睡得很熟,酒精和沉眠令他对外界毫无防备,被奥斯顿这样近距离地盯了半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奥斯顿最终摇着头无奈似的笑了笑,低声道:“晚安。”

第29章:你试没试过Omega?

鹿鸣泽因为宿醉第二天又起晚了,一睁眼太阳已经落到了西窗,按照斯诺星上的日照倾斜角度来推算,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一两点钟。

他从床上爬起来,眼看今天也不能出摊做生意了,就洗漱一下开始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去买粮的东西。

——至于奥斯顿去哪儿了,他不是很关心,这个人很有主见,身手也不差,总不可能像诶里克似的被人欺负吧。

想到诶里克,鹿鸣泽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顿住,他仔细想了想昨天诶里克来时候说的话,果然觉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暗示过他自己没有参加商讨会,曼格斯更是越过商讨会将采粮时间提前了半个月,而且还没通知他。

总觉得这是个阴谋!

鹿鸣泽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从柜子里抓出一个包袱直接背到背上就往外走。奥斯顿恰好在这时进了院门,他还骑着鹿鸣泽的机车,看到鹿鸣泽后便问:“你这是要出门?”

鹿鸣泽顾不得跟他解释太多,推着车头把奥斯顿推出门:“掉头!去交界区!”

奥斯顿很听话地把机车掉头:“我不知道交界区在哪儿。”

“我给你指方向。”

鹿鸣泽一边跳上车一边大声嘱咐上校看好门,他抓住奥斯顿的腰,向后仰倒回手将大门锁上,然后说:“先去我婶儿家,跟她说一声,省得把狗子给饿死了。”

奥斯顿从后视镜中看着鹿鸣泽,把机车往伍德家的方向开:“要停车吗?”

“不用,我往年都会出门采粮,今年提前了而已,我们有方便的暗号,把车靠近窗户。”

奥斯顿点点头,然后加了油门从伍德家房子前冲过去。在靠近伍德家窗户之后,鹿鸣泽从包袱里摸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金属管从伍德家窗户扔进去,就指了交界区的方向让奥斯顿离开。

“突然这么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鹿鸣泽皱着眉头,他的头发因为气流的缘故被吹得在风中不断摆动,他突然记起来自己忘了戴帽子,头皮都要被薅起来了。

鹿鸣泽从奥斯顿身后探出头去看前面的路况,一边解释:“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诶里克昨天晚上特地跑来告诉我今年采粮时间提前,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曼格斯如果真想瞒住我改了采粮时间,他可能都不会让诶里克出自己家门,我跟他打过几年交道,太清楚他是什么人了……噗!呸呸呸!什么东西!糊我一脸!”

奥斯顿头上戴着头盔,没感觉到有什么,就让鹿鸣泽趴在他身后: “这里雪变得松软了,不要把你的小脑袋探出来。”

鹿鸣泽在他身后缩了缩脖子,听到奥斯顿的形容却翻个白眼:“那应该接近交界区了,交界区人烟比较少,可能雪没被踩实。”

奥斯顿看了一眼反光镜,发现鹿鸣泽已经彻底藏到他身后去了,抬头看向前方:“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采粮,偷渡每年只能出去一次?”

“便宜的只有这一次,以后大概就要买黄牛票……你跟我出去一次就知道了。”

鹿鸣泽躲在奥斯顿背后,风雪基本吹不到他,他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比他……宽?鹿鸣泽心里一囧——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么乱七八糟……

“说起来,你早晨又骑我的车出去干嘛了。”

奥斯顿笑了一声:“明知故问。”

鹿鸣泽哼哼道:“你用我的东西一点都不见外哈……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中,整天输液。做什么那么关心他。”

鹿鸣泽撇撇嘴,懒得再搭话。奥斯顿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不听!不回答!”

奥斯顿继续说:“你以前跟Omega试过没有?”

鹿鸣泽抽了抽嘴角,本来想憋着,最后还是憋不住说道:“这种穷乡僻壤,哪儿来那么多Omega!”他在斯诺星待这么久,拢共也就见过三四五六个,其中还包括奥斯顿和威廉自带的。

鹿鸣泽说完了反问道:“那你试过没?Omega到底什么口……感觉?”

奥斯顿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想回答你。”

“爷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能不跟我说?!”

“你心术不正。”

鹿鸣泽又朝天翻个白眼,他都把口味两个字吞下去了,也能听出心术不正?

鹿鸣泽把脖子抻得老长,故意在奥斯顿耳朵边上说:“装什么,又没别人。咱们男人……不,雄性,私底下哪个不是流氓。”

奥斯顿又不说话了,鹿鸣泽以为他要沉默到底,过了一会儿奥斯顿却突然开口:“有。”

鹿鸣泽反应半天才回过味,他沉默了一下,在后面用手捅捅他:“感觉好不好啊?”

奥斯顿这次回答得很快,而且斩钉截铁:“不好。”

“……骗人的吧。”

仍然回答很快很坚定:“没有。”

……突然两个字两个字蹦,什么毛病。

鹿鸣泽挠挠自己的头发,非常疑惑——不是说天生相配么,怎么会不好呢?难道是……技术问题?鹿鸣泽脑内疯狂脑补着奥斯顿这种看起来很老司机的家伙花样翻车的场景,都要把自己逗乐了。

他没乐多久,奥斯顿突然一个刹车,鹿鸣泽毫无防备地,整张脸都摔在他后背上,奥斯顿身上的肉又特别硬,差点把他鼻子撞歪了。

“怎么了?怎么了?”

鹿鸣泽捂着酸痛的鼻子抬起头,却见他们头顶上缓缓落下一架巨大的飞船,飞船底下有喷气喷出,令积雪如同飞沫一样向四周喷溅而起。飞船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鹿鸣泽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卧槽!加速!快加速!”

奥斯顿猛拧了几下把手,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鹿鸣泽差点被这种突然加速甩飞,幸好他伸手扯住了奥斯顿的衣领,整个人后仰身体,几乎与机车呈水平角姿态。

机车靠近飞船,鹿鸣泽和奥斯顿两人便看见了飞船底下发生的一切,一个高大的雄性正在对矮小的另一个拳打脚踢,矮小的那个像一只西瓜虫一样蜷缩成球,他抱着头缩在对方脚下,不知道是本身就没在喊疼,还是噪声太大,让他的声音被掩盖了。

鹿鸣泽看清了,那个缩成球的正是诶里克,高大的那个是曼格斯。他顿时气得目呲欲裂,抓住奥斯顿肩膀上的衣服一下从机车上站起来,指着他喊道:“曼格斯!你丫住手!”

但是飞船的噪声淹没了鹿鸣泽的声音,曼格斯还在不停踢打着诶里克,鹿鸣泽直接踏在机车后座上,他微微前倾蹲着身体,单膝跪着,作了一个起跳的动作。

奥斯顿察觉到他的意图后,沉声喝道:“坐回去!”

与此同时,鹿鸣泽突然感到机车在倾斜,他来不及坐回去,只能慌慌张张地抓着奥斯顿的衣服压低重心,奥斯顿拧住机车把头在原地猛地刹车甩尾,鹿鸣泽借助离心力用力蹬了一下机车车座,他整个人像一根箭矢,“嗖”地一声朝着曼格斯弹出去。

曼格斯被鹿鸣泽一脚踹在他脸上,飞出去四五米,鹿鸣泽则稳稳落在地上。奥斯顿紧跟着将机车停下,却没有熄火,只岔开双腿撑住地面,保持着一种随时应战的姿态。

“鹿……”

诶里克看到鹿鸣泽使,总是被畏惧与怯懦占据的眼睛迸射出一点惊喜的色彩,他见鹿鸣泽走到面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微微仰起头,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告诉我明天才有船吗?”

鹿鸣泽边说边笑着伸手将诶里克扶起来,后者望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再没说话。

鹿鸣泽拍拍诶里克的肩膀,把身上的包袱朝奥斯顿用力一扔:“你先上船吧,咱们是偷渡,飞船只能停大约两分钟,诶里克知道怎么上去,你跟着他爬就行了。”

奥斯顿单手抓住包袱,虽然只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从头盔中露出来,鹿鸣泽看得出他在皱眉:“你呢?”

“我当然断后啊,你们快上船。”

鹿鸣泽他看向对面被自己踹出去四五米远的曼格斯,以及一圈慢慢围上来的人,笑得几分邪气:“你丫是不是又欠收拾了,啊?上次没cei爽你是不是。”

曼格斯长得十分锐利,他脸上最明显的特征是一个鹰钩鼻子,配上他那双总是隐含戾气的眼睛,真是非常凶狠了。曼格斯死死盯着鹿鸣泽,眼神仿佛要把他活吃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果然是诶里克那个懦夫把飞船的降落时间告诉了你,是吗,我真该一拳打死他。”

“你丫才该被一拳打死。”

鹿鸣泽心想,看来诶里克是真被曼格斯利用了,就凭他那个脑子,听到点风声就当真也不稀奇。鹿鸣泽分神往身后瞥了一眼,见巨大的飞船上两个人正在迅速向上移动,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诶里克虽然打架不在行,爬船经验却很丰富,奥斯顿也应该跟得上吧——他总不会比诶里克都弱吧。

鹿鸣泽强行给自己灌了一针镇定剂,抬手对着对面的人勾勾手指:“哥儿几个一起上啊,老子赶时间,没空挨个伺候你们。”

鹿鸣泽一看这些人就知道他们什么身份,肯定是曼格斯从交界区随便划拉上来的流浪汉和乞丐,一个个虽然人高马大,眼神却很散,连包围上来的姿势都透着畏缩,鹿鸣泽往前走一步,他们竟被吓得要退回去。

这些人根本不敢跟鹿鸣泽正面对抗,就是传统意义上中规中矩的炮灰而已。

鹿鸣泽这次出来匆忙,什么武器都没带,能用的武器只有双手和身体,他眼睛盯着曼格斯,双手的四指慢慢将拇指握进掌心里,那些人犹豫不前的时候,鹿鸣泽突然用力蹬地,朝对面冲了过去。

“你们不过来,那我过去了!”

鹿鸣泽像一只冲入羊群中的狼,却吝惜獠牙,每每到在猎物咫尺的时候才在短距离内迅速打出一拳。曼格斯抱着手臂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他看着这一切,但是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明白,鹿鸣泽到底怎么做到把人一拳揍飞出两三米。

这很奇怪,按理说俯冲的距离越长给人造成的攻击力才越强,但是鹿鸣泽的出拳距离并不长,仿佛只有……

一寸。

“啊——!”

鹿鸣泽将最后一个炮灰捶飞之后,没有再向前,而是眼睛看着曼格斯,慢慢往后退。他边退边说:“曼格斯,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远见的啊,知道双保险。先让诶里克拖住我,再找这么一帮渣滓来拖我,就是不想让我参加此次联合采粮?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曼格斯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也没有要冲过来跟鹿鸣泽拼命的打算,只是阴沉沉地盯着他。他突然看了鹿鸣泽背后一眼,与此同时,鹿鸣泽听到飞船底下喷气的声音陡然变大了,他顾不得再说什么话,转身撒腿就跑——妈的,为什么这次飞船停靠的时间还变短了!

短短几百米,鹿鸣泽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快跑废了,但是巨大的飞船还是离地面越来越远,他能看到高大的银色的船身被喷气的反推作用推向高空,不管他怎么跑都追不上。

鹿鸣泽跑到船下时使不上力气了,他的手掌已经碰到了冰冷的船体,但是船体太光滑,他也没力气起跳,根本爬不上去。

“妈的……”

鹿鸣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儿,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嗡鸣,他一转头,发现一架小型的单人飞机从他身后飞起来,因为敞着篷,鹿鸣泽能看清里面的人正是曼格斯。

对方最后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鹿鸣泽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别多管闲事。

鹿鸣泽低下头用力喘几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这孙子……闹半天早有准备,哪儿来的单人机,操。”曼格斯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人神经经常性犯病,船上可还有他这边两个人呢。

“阿泽!”

鹿鸣泽听到头顶传来奥斯顿的声音,他以为是奥斯顿趴在船上叫他,本来想让他们先走算了,但是一抬头,他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撞了出去,鹿鸣泽条件反射地抓住撞过来的物体,那个“物体”正是奥斯顿,他从一根软梯上滑下来,双脚轻轻一勾,分别缠在软梯两边,两只手则用力抱住了鹿鸣泽的肩膀,然后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啊……啊——!!!!”

鹿鸣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随着飞船起飞被像荡秋千一样荡了出去。眼中的景象飞速倒退,鹿鸣泽赶紧闭上眼,并死死搂着奥斯特的脖子。飞船彻底离开地面后,鹿鸣泽再也忍不住了,掐着奥斯顿拼命尖叫:“我恐高啊!!!!!”

说真的,他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第30章:大佬,你喘气撩到我了

“变态!疯子!丧心病狂!”

鹿鸣泽紧紧靠在飞船舱壁上,从头到脚披着个毯子,缩在毯子底下哆哆嗦嗦地骂人。他是真的吓坏了,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种失重感,尤其奥斯顿抱着他在空中翻着跟头往上爬的时候,他一会儿大头朝下,一会儿大头朝上,鹿鸣泽都恨不得自己干脆吓晕过去算了。

恐高会表现在很多方面,不是闭着眼睛就能解决的,还有失重感,闭上眼睛那种感觉会更加清晰。

鹿鸣泽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比如,他很早就断定奥斯顿是一个相当刺激的男人,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刺激,他简直就是个拿自己生命冒险的赌徒,半空中玩儿蹦极啊这哥们儿!且安全措施只有诶里克那个鸡崽子似的Beta用一根绳子拽着他俩,这不是开玩笑么,好好活着不好吗?

奥斯顿听鹿鸣泽骂人完全没反应,他在鹿鸣泽旁边坐下:“你这么怕高,以前都是怎么上船的?”

“自己爬和被人像人猿泰山一样荡起来是不一样的好吗!”自己爬可以硬着头皮只看前方不看脚底下,最吓人的还是那种失重感。

奥斯顿笑了笑:“喔,那你这样不行啊,你不是想考军校么,你这么怕高没办法开机甲的。”

鹿鸣泽哼道:“军校已经没戏了……而且你听说过司机会晕车的么?如果我能开机甲,那我肯定早就克服恐高了。”

奥斯顿沉默了一下,突然问:“你会开机甲?”

鹿鸣泽心虚地说:“理论……理论还是会的。”

他虽然能在资源贫瘠的斯诺星手动做出壁炉、打出中华炒锅,甚至自己做个简易的发电机,但是机甲他还做不出来。就别说机甲这种会飞会变形,能战斗还会发射,简直像铁甲小宝一样快玄幻通灵的东西了,他连飞机他都造不出来。没有实物怎么操作演练,开机甲跟开车一样,都是需要真刀实枪地干的。

奥斯顿又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倒是递给他一壶水:“喝点水吧。”

鹿鸣泽接过水壶:“这是哪儿来的……”

正在这时,诶里克从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往外面看一眼,然后跑到路鸣泽旁边坐下,轻声道:“是我在二号舱偷的,我还带了吃的回来。”

诶里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放了三个面包,还有一大块熏肉,他自己拿了一个之后就把包袱一起递给鹿鸣泽。鹿鸣泽早饭中饭两顿都饿过去了,再加上刚刚还打了一架,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正处于饿得要死状态,而且他好久没见过大白面,闻到面包的香味两只眼睛都跟饿狼一样,幽绿幽绿。

鹿鸣泽拿起面包就咬,顺手递给奥斯顿一个,然后一边把熏肉塞进怀里一边小声说:“快点吃。”

奥斯顿没明白,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诶里克,见他正缩着身体面朝鹿鸣泽这里,借助他的身体和袖口以及宽大领口的遮掩迅速而安静地吞咽手中的面包,就像怕被别人发现似的。他又往四周打量几眼,尽管光线昏暗,还是能够感觉到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向他们这边投来。

他们所处的地方便是偷渡乘客的集中船舱,这里载的都是穷人、难民或者装扮成难民的逃犯,当然,也有鹿鸣泽他们这种“惯犯。”整个南镇捐出的款换来飞船在斯诺星“假装停靠”两分钟,船长独吞这笔钱。不过近几年来,偷渡费用越来越高,鹿鸣泽觉得应该跟船长做一次认真的谈话了,斯诺星不能总被他们这样压榨。

奥斯顿迟疑着将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发现面包还是热的,又松软又新鲜,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学着鹿鸣泽的样子,大口把面包塞进嘴里,然后低着头用力吞咽,鹿鸣泽见他皱眉瞪眼快要噎死了的样子,好心递过来水壶。

奥斯顿的隐藏身份在鹿鸣泽看来已经换了好几重,从有老头子的性奴隶到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到高智商罪犯,真是扑朔迷离让人捉摸不透,如今看他,就又觉得像传说中的装逼贵族。

诶里克朝鹿鸣泽抬抬下巴示意要他怀里的熏肉,鹿鸣泽先白他一眼,还是拿出来递给他:“省着点,咱还在船上待好几天呢。”

“那我再去偷,二号仓是专门给头等舱做饭的地方,那里面好多好吃的,我可以从排烟管爬进去,他们根本发现不了。”诶里克说的时候带点小得意,他身材瘦小,确实爬烟囱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那也有危险性,还是少去的好……”

奥斯顿吞掉半个面包后,剩下的一半往旁边一塞:“你中午没吃饭,吃了吧。”

鹿鸣泽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拿着熏肉,没手接面包,就直接低头往他手上咬,奥斯顿愣在那里,他看着鹿鸣泽在他手上吃面包,突然觉得好像在动物园喂什么小动物。对方吃面包的时候是不嚼的,直接一截一截咬断包进嘴里,直到把所有面包都吞掉了,才抬起头来,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咀嚼食物。

奥斯特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手指头在身侧棉裤上用力蹭几下——刚刚被小动物咬到手指头了。

然而当事人完全没有感觉,他们都习惯了这种进餐速度和方式,拿到手的食物就要赶紧吃了,这周围还有好多双眼睛盯着的,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要一窝蜂上来抢,造成骚乱怎么办。鹿鸣泽倒是不怕干架,就是怕船长以此为借口把他们赶下去或者又提价……

“呼……活过来了,诶里克,曼格斯带的人在哪儿,怎么没看到他们。”

诶里克把嘴上沾着的肉丝摘下来往嘴里塞:“我不知道,我是最后到的,我还在家收拾东西,曼格斯就突然进来,让我拿上钱跟他走。”

他说到这里垂下眼睛,声音也变得低下去:“我想他是故意把我单独拎出来的。”

鹿鸣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诶里克是真不知道曼格斯的决定,曼格斯这次倒是学聪明了,也会对诶里克使用计谋了,他以前明明只使用暴力。

诶里克见鹿鸣泽很久没有说话,便小声问:“我们要去找找他们吗?”

鹿鸣泽皱眉:“我自己去吧,这里的地形我们也不熟。”

斯诺星上的人应该是被安排在堆放杂物的船舱里,但是这艘飞船很大,他们上船之后就被规定不能到处走动,所以即使他们来过很多次,也还不能对船的结构完全熟悉。而且之前大家伙都是在一起的,没有必要到处乱窜。偷渡偷渡,当然是要偷偷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诶里克犹豫了一下,奥斯顿却突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这里的舱位设置我熟悉。”

鹿鸣泽疑惑地看着他,奥斯顿微笑道:“这艘宇航船上有联邦政府的标志,官方造船都是批量生产,所以舱位都差不多。”

鹿鸣泽便点点头:“那我们俩去找,诶里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倒要看看曼格斯到底在搞什么鬼。”

宇宙里永远是黑夜,客舱里面自然有照明灯光,但是位于边缘地带的杂物舱却笼罩在与宇宙相同的黑暗中。奥斯顿和鹿鸣泽二人摸黑出了杂物舱,奥斯顿就主动带路。

鹿鸣泽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越往前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他觉得奥斯顿对飞船的构造了解程度已经不是“经常坐飞船”的人能够做到的,他的目标太明确了,简直就像这艘飞船的制造者。

鹿鸣泽心里想着事情,就稍微落后了几步。他并非第一次推测到奥斯顿身份有异,如今只是更加确定而已,而且他觉得对方的地位不会太低。鹿鸣泽最初救奥斯顿的时候不抱任何目的,任何人都有选择活下去的机会,只要活着,一切糟糕的事情都会过去。

但是后来他的目的就不那么单纯了,不管是单纯对这个人的兴趣,还是对对方身份的兴趣,都令鹿鸣泽不得不把目光更多地放在奥斯顿身上。

最开始,鹿鸣泽想改变斯诺星,或者说,想拯救斯诺星,因为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但是后来他发现,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放弃了,他选择自己离开斯诺星,于是他想考上帝国军校,但是他又失败了,并且被告知永远无望以这种方式离开。

鹿鸣泽不是一个积极阳光的人,从某些方面讲,他很消极,他得过且过,他可以接受“赖活”着。命运的挫折磨平了他的棱角和信念,于是他觉得一辈子在斯诺星待着也没什么不好——人如果有梦想当然是非常好的,但是梦想破灭之后,人就不能活下去了吗?当然能。

只不过不再做梦了。

鹿鸣泽盯着奥斯顿的背影,早就被他忘记的,那种做梦的感觉,好像在慢慢复苏,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那些有些不停冒芽,蠢蠢欲动的想法,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机会……

奥斯顿说不定就是他的机会。

作为男人,如果能像英雄一样活着,谁会愿意做“家庭煮夫”,尤其是鹿鸣泽这种,并非没有,而是梦想破灭的人——只要有一两颗火星,就能让他死灰复燃。

鹿鸣泽紧走上去几步,若无其事地说:“我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说真的,一般人就算经常坐飞船,也不会对飞船的构造这样熟悉。”

奥斯顿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飞船里的舱位设置而已,说熟悉构造有点夸大其词吧。”

鹿鸣泽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我们现在去哪儿?”

奥斯顿解释道:“联邦政府的客用飞船一共有三层,每层有五处包括配电室在内的杂物舱,我们现在在最底层。这艘船的设置多以中心对称的方式,刚才我们看到两个杂物舱,对面还有两个”

他说完指了指:“兵分两路?”

鹿鸣泽想了想摇头道:“找人当然是用时间越短越好,时间拖长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分开找也许会快一点,但是出了事没办法相互照应,还是安全第一。”

这可是人人都有枪械的星际联邦,鹿鸣泽不敢冒险。

他话刚说完,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鹿鸣泽与奥斯顿条件反射地一起贴到舱壁上,静静地听脚步声是哪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鹿鸣泽扯了奥斯袖子一下,往旁边示意一下,自己先贴着船舱墙壁往后挪。

奥斯顿看了鹿鸣泽一眼,没说话也跟着一起挪。

等他们贴着船舱墙壁挪到一个视觉死角的角落,脚步声就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身边似的。不过好在角落里有个窄小的集装箱,鹿鸣泽爬了进去,奥斯顿紧跟其后,箱子里很黑暗,却能从集装箱的洞上很清晰地看见外面的人在做什么。

只是集装箱里太窄,鹿鸣泽和奥斯顿挤在一起非常不方便,他们两个几乎是浑身上下能贴的地方都贴在一起了。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是能听到呼吸声,鹿鸣泽越发觉得不自在,就微微动了一下。

他随即却被奥斯顿捞着腰往怀里一扯,两人彻底抱到一起去了。

“你……”

“嘘。”

奥斯顿根本没看他,只皱着眉严肃地从集装箱的缝隙往外看,鹿鸣泽就被他抱在怀里,他仿佛都没意识到,也一点也不感觉不自在。鹿鸣泽望着奥斯顿的侧脸偷偷吞了下口水,喉结微微滑动,然后艰涩地移开视线。

……这他妈什么事儿,早知道不进来了。

脚步声彻底停在集装箱前面,鹿鸣泽没再多说,也从缝隙中监视着来人——对方有两个人,好像在甲板上讨论什么事情,因为背对着他们,而且只能看到一条缝,看不太清,鹿鸣泽忍不住把头往前凑了凑,他觉得至少该确定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头才凑了一半,就被奥斯顿连人带脑袋狠狠压在自己身前,鹿鸣泽本来算是蹲在箱子里,现在被他摁得变成鸭子坐了。对方却好似完全没发现,还好心提醒:“这里太挤了,不要乱动。”

鹿鸣泽心说我这样确实不能乱动了,腿也快废了。这种黑暗而暧昧的环境下令人实在无法不生出奇怪的想法,尤其这个跟他身体极度贴合的人还是他的想走肾对象。

鹿鸣泽觉得自己的呼吸频率已经乱了,他努力压抑着呼吸声,微微仰头,嘴唇都快碰到奥斯顿的喉结了,他还不能后退,还没地方躲,真是煎熬……

奥斯顿仿佛察觉到鹿鸣泽的情绪不对,也像只是无意为之,他突然低下头来,嘴唇轻轻从鹿鸣泽鼻尖擦过去。

集装箱内光线很暗,但是还是可以看到脸上的表情的,这突发事件令鹿鸣泽尴尬得要死,这样近距离地贴在一起,他要是起什么反应了怎么办?!鹿鸣泽首先扭开脸,但是也仅仅是避开对方呼吸的气流而已,而另一个当事人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以压低声的气流音轻声道:“抱歉。”

他嘴里道着歉,但是鹿鸣泽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手有松开的迹象,还是牢牢箍着他的后背,鹿鸣泽随意点点头:“……没什么。”

“到底还有多久到达目的地?!”

外面突然提高的声音打破集装箱中暧昧尴尬的气氛,鹿鸣泽迅速向外边看过去,皱着眉小声说:“外面的人好像是曼格斯。”

第31章:这个Alpha情了!

奥斯顿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另一个是希伯莱。”

“你认识的人?”

奥斯顿奇怪地问道:“他是这艘宇航船的船长,你不知道吗?”

鹿鸣泽瞅他一眼,干脆直接跪趴在集装箱底,从那条缝隙往外看。他小声说:“我没见过他几次,都是曼格斯负责交涉,而且他每次都刻意避开我……我觉得曼格斯对我意见真大。”

“听你描述都觉得他对你意见真大……不过你们就没有监督么,不怕他跟希伯莱把钱款卷跑?希伯莱有个非常出名的贪财名声——在整个联邦都出名。他经常利用公职之便谋取私利,但是因为跟总统的一些特殊关系,一直没抓到他渎职的证据。希伯莱如果想借机腐蚀曼格斯,也很正常。”

他们两个靠得太近,奥斯顿说话时呼吸都喷在他脖子上,鹿鸣泽皱了皱眉头,斩钉截铁地否认他的猜测:“不可能,他不会的。曼格斯还算个负责的头领,或者说,他虽然蠢,但是还没蠢到这个份上。在斯诺星我们怎么斗都是内部问题,他绝对不会帮着外人欺负斯诺星上的人。更何况,他贪这笔钱去哪儿花,他连身份晶卡都没有。”

奥斯顿笑了笑:“奇怪的信任关系。”

鹿鸣泽心说这是自信,随后外面两个人的交谈又继续了下去。

“希伯莱,你真是个无耻之徒!每年都要涨价就算了,还要我们出磨损费?你以为我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的兄弟,每次为了赚钱都要冒生命危险去雪山采矿,你太丧心病狂了!”

鹿鸣泽皱眉——磨损费?他怎么没听说过,一年来斯诺星一次,能磨损多少?而且这艘飞船不是政府造吗?磨损费需要他们私人出?

“哦我的朋友,别这么激动,你知道星际犯罪有多少都是你们星球的人做的吗?你们怎么可能需要采矿赚钱,你们可以去抢银行,或者偷窃,呵呵……这种活儿虽然也需要冒很大风险,但是来钱快啊。”

鹿鸣泽在里面听着恨得牙根痒痒,他咬着牙咯吱咯吱地磨,被奥斯顿在腰间拧了一把:“安静点。”

鹿鸣泽只好改咬嘴唇,曼格斯显然也被激怒了,他大声咆哮:“那是默斯法特的人做的!跟我们这些本分的生意人没关系!”

希伯莱冷笑几声:“是谁做的关我什么事,总之我知道的只是,你们那颗肮脏的星球上的人都不是好人。AXV2号是联邦船局在编的宇航船,你知道我每次靠近你们星球是冒着多么大的风险么?他们时时刻刻在监视我的飞船,我偏离航道,特地来接你们这些渣滓,飞船就会从联邦船局的中心电脑上消失,你这个蠢货,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

希伯莱根本不给曼格斯开口机会,他继续着那些侮辱性极强的发言:“别怪我说话难听,没有重金,我才懒得管你们,你该感激我才对,是我,让你们这些老鼠能够从不见天日的地沟里爬上地面,你还想怎么样?还是你以为,我是个慈善家?”

曼格斯被这番话气得快发疯了,他狠狠砸了一下船舷的栏杆,怒吼道:“我早晚会杀了你!”

鹿鸣泽的气愤不比曼格斯少,他虽然表面看着吊儿郎当,其实真等到事情摆在面前,他脾气要比曼格斯暴躁太多,奥斯顿没来得及制止,只听咔嚓一声,鹿鸣泽抓着集装箱边缘的手指狠狠一捏,把集装箱给掰掉了一块。

在场的四个人一时间都愣了。

奥斯顿反应迅速地把鹿鸣泽往怀里一拉,然后扯开了他的衣服,鹿鸣泽条件反射想挣脱,前者直接抓着他两条胳膊转个身摁在集装箱底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鹿鸣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扒光了上衣,然后脸朝下趴在那里,脑袋上还被奥斯顿盖了他自己脱下来的破棉袄。

鹿鸣泽整个人都是懵的,特别是对方的嘴唇落下来,叼住他的后脖子的时候,鹿鸣泽直接僵在那里。

“……啊!”

他走神的空档,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鹿鸣泽没防备,直接叫出声,而希伯莱也正是在这时掀开了集装箱的盖子。

鹿鸣泽维持着挣扎到一半的姿势僵在那里,他又慢慢趴回去,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虽然被棉袄盖着脑袋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明白奥斯顿为什么不让自己露脸——曼格斯不认识奥斯顿,但是他认识自己。

但是!!!虽然明白了一点奥斯顿是在演戏,鹿鸣泽还是无法理解,不用演这么真吧!!他脖子后面的肉要被啃下来了!

奥斯顿在对方打开盖子的同时松了嘴,他抬起头冷冷盯着希伯莱,慢慢舔掉唇角的血迹。与此同时,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不要命似的冲希伯莱攻击过去:“滚开。”

“老天!”

曼格斯毫不知情,他走上来几步问:“他们在干什么?!”

“一个Alpha骑在Omega身上还能干什么!”

希伯莱条件反射退后两步,他看见了这个Alpha身下那人脖子后面渗血的齿痕,还有对方(被气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希伯莱赶紧把集装箱盖子盖上,然后迅速后退:“这两个智障发情了!快离开这里!里面还有个Omega!”

鹿鸣泽默默趴在那里,嘴角抽得停不下来——怎么听他们说Omega发情,跟说洪水猛兽似的。

像鹿鸣泽这种没有信息素的外来人口当然不明白,Omega发情还好一些,顶多传出一些点桃色流言,过后说不定还会被那些没品的人津津乐道谈论一段时间。但是当Alpha进入发情期,其他Alpha最好能躲多远躲多远,因为发情期的Alpha具有强烈的领地性行为,尤其在有Omega存在的情况下,再有其他Alpha出现,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曼格斯和希伯莱两个人都是Alpha,如果不想被奥斯顿活撕了,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转身走,当什么都没看见。更何况在刚刚的信息素交锋中,希伯莱已经感觉到了,他根本不是这个Alpha的对手,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两个人走远之后,奥斯顿才由俯身的姿势慢腾腾爬起来,他把鹿鸣泽身上盖着的破棉袄拿下来披回自己身上,冷冰冰地说:“他们走了。”

鹿鸣泽一个骨碌爬起来,把自己被扯到胳膊肘的棉衣拉起来赶紧系上扣子。他一边系扣子一边骂街:“大爷的!就不能换个别的方法,老子脖子快被你咬断了!”

奥斯顿不理他,一脚从集装箱里迈出来,鹿鸣泽愣了愣,然后就上火了,冲过去朝奥斯顿屁股一脚踹上去:“你发什么火!老子还没发火呢!”

奥斯顿一转身躲开鹿鸣泽的攻击,冷冷看他一眼,鹿鸣泽惊讶地指着他的脸道:“你的眼睛……”

奥斯顿垂下眼睛,像是叹了口气:“还找人吗?”

鹿鸣泽觉得他在逃避问题,一把抓住奥斯顿的手腕,他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皱眉问道:“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充血了?”

奥斯顿看起来不想再多问一次,更不想回答,他用力把鹿鸣泽的手推下来转身就走,鹿鸣泽赶紧跟了上去:“喂!你去哪儿!”

奥斯顿一路上走得飞快,鹿鸣泽在后面用跑得都追不上他,但是在宇航船上他又不能大声喊,害怕把别人引过来他只好跑快点跟上去。鹿鸣泽不明白奥斯顿生的什么气,但是或许他并没有生气,而是……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刚刚希伯莱和曼格斯为什么会仓皇逃跑?奥斯顿又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白里遍布红血丝,眼角绯红得也如同要滴下血来,鹿鸣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不正常,急促而粗重,随着他走路越来越快,鹿鸣泽甚至觉得他变成了一头野兽。

狼……

“奥斯!你去哪儿!”

鹿鸣泽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奥斯顿终于停下来,他努力压了压自己的气息,轻声而快速地说:“洗手间。”

“……”

鹿鸣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他这么急原来是想去洗手间?这么暴躁原来是叫尿憋的吗……

鹿鸣泽怔怔地松开手,他见奥斯顿一离开,又要条件反射跟上去,对方却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过来。”

“喔、喔……”

鹿鸣泽就站在原地,看着奥斯顿走远的背影挠挠头发——怎么想都觉得很不正常,不像是想上厕所啊,想上厕所不会这么大杀气吧。

鹿鸣泽就又飞快跑上去:“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也很红!你给我站住!别走了!竞走呢?!”

奥斯顿像终于不耐烦鹿鸣泽的魔音贯耳,进了一间船舱的甬道之后,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对着鹿鸣泽伸出手,慢慢放在他肩膀上。但是他手上的力道完全不如他表面那样克制,鹿鸣泽的肩膀像被两只钳子夹着,甚至感觉下一秒就被拧碎了。

鹿鸣泽被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盯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便骂道:“你到底发什么疯!”

奥斯顿艰难地闭了闭眼,望着他:“发情。”

“……”

“在这等我,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鹿鸣泽微微张着嘴,忙不迭地点头,奥斯顿又重复一次:“尤其是Omega,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奥斯顿熟悉船上的一切路线,所以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近的目的地,他嘱咐了鹿鸣泽之后,转身冲进洗手间,不一会儿一个腰带还没系的人被拎着领子扔了出来,然后洗手间的门就“嘭”地一声摔上了。被扔出来的人羞愤(?)地望了鹿鸣泽一眼,抓着裤子赶紧跑了。

鹿鸣泽站在洗手间门口,觉得自己像个英雄——像在火车上为少女看守坏掉的厕所门的英雄。

洗手间里面一开始很安静,后来断断续续传出来水声,还有些压抑着的,沉重的喘息。鹿鸣泽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翻着白眼往天花板上看,他想告诉自己里面啥也没有,但是……还是不由地通过声音脑补一些画面。

“……咳。”

鹿鸣泽干咳一声,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什么,你没事吧,需要帮忙?”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门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帮忙?帮我度过发情期?好啊,你进来。”

鹿鸣泽反手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他死撑着不想承认错误,还和奥斯顿隔着门开玩笑。

“啊……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船上有没有其他……”

“咣!”

鹿鸣泽的话被砸门声打断,他赶紧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

他抱着手臂靠着洗手间的门等了一会儿,奥斯顿还是没有出来,鹿鸣泽就有点黑线——这个持久性会不会太好了?对方是不是昏倒在里面了?

鹿鸣泽试探着叫了一声:“奥斯?”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喘着,之后是吞咽的声音,对方回答得很慢:“嗯。”

“我其实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发情?刚刚还好好的。”

奥斯顿疲惫又隐忍的声音响起:“我强制自己提前……刚刚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我们,脱身。”

鹿鸣泽还是不太明白,他摸了摸鼻子:“他们为什么跑了?”

这次里面好久没有回应,鹿鸣泽疑惑地“嗯?”了一声:“奥斯?”

“你不觉得……”

对方哭笑不得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你不觉得现在并非聊天的好时机吗?”

鹿鸣泽咳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他一边往外边走一边笑得跟个贼似的,他这副狼狈样子,不知道还有什么时候能再看见。不过鹿鸣泽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的——难道奥斯顿真的是君子?据他所知,所谓的发情期,就跟传说中被喂春药一样,只靠理智是没办法克制的,他就忍着自己解决?

鹿鸣泽想着想着突然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挫败——都这样了也要忍着,看来对方是真对跟他走肾没啥兴趣。

第32章:请你做我的灵魂partner

鹿鸣泽在卫生间门口等了好久才把奥斯顿给等出来,他出来时一脸疲惫的样子让鹿鸣泽很是担心他会不会那什么而亡。

“你这是……处理好了吗?”

“嗯。”

鹿鸣泽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奥斯顿问他看什么,鹿鸣泽就说:“你好像说过,发情期时间很长,你这样……行吗?”

奥斯顿轻轻抚了抚手腕,微笑道:“走吧,接下来是什么,继续找你的同伴,还是回去?”

鹿鸣泽就知道他不愿意提了,但是他还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希伯莱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离开了,难道也跟信息素有关?还有他说自己是Omega这件事……扯的吧。

“Alpha的发情期与Omega不同,用你的话叫一山不容二虎。”

鹿鸣泽惊讶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奥斯顿笑得很谦虚,眼神很温柔:“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鹿鸣泽移开视线,奥斯顿就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这就是你疑惑的问题,他们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就会发生流血事件,而且很明显,那两个人都不是我的对手,离开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鹿鸣泽突然觉得他们所谓的信息素,跟野兽的气味差不多,更具体的形容,像是狼群内的社会阶级关系。当头狼得到了与雌性的最先交酉已权,其他的雄性必须让出领地,否则,你就是在向头狼挑衅。

鹿鸣泽嘟囔着自言自语:“但是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是Omega……”

“惯性思维,而且这种时候Alpha的信息素过于浓烈,包裹住了Omega的信息素也很正常,他们只是下意识以为你是Omega而已。这也是我必须真的进入发情期的缘故,普通的信息素攻击无法骗过同类。”

奥斯顿说完后轻声道:“你对信息素还真是一无所知。”

鹿鸣泽抬眼看奥斯顿一眼,哼哼了半天:“那……那刚才,你那样是不是很危险。”

“是。”

“……”

鹿鸣泽突然觉得奥斯顿就在这等着他,对方不提这件事的起因,肯定是在等他主动提。鹿鸣泽不是蠢人,他知道奥斯顿什么意思,也不好意思装鸵鸟,于是支支吾吾地说:“这次是我的错,害咱俩不小心曝光……”

——对这种狗比可以过后打,而且一定要往死里打。

奥斯顿微笑看着他:“还不算无药可救,你这么会打架一定懂得一个道理,真正能打到人的招式,永远是暗招。”

鹿鸣泽一听他这样说,便隐约记起他带Omega回来那晚曾经对他说教过,不能冲动。鹿鸣泽把脸撇到一边鼓了鼓嘴,等奥斯顿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但是奥斯顿并没有说下去,只叫上鹿鸣泽离开这个地方。

鹿鸣泽有些疑惑:“你不再说点什么了?”

“说什么?”

“不能冲动什么的?”

奥斯顿挑眉道:“换成别人我可能会想说些什么,但是既然你自己都明白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就再没必要再多说。”

鹿鸣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以前是当老师的吗?”

奥斯顿疑惑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不过又不像。”

“就当是吧……”奥斯顿轻笑一声:“你以后会知道。”

鹿鸣泽觉得他这句话有深意,但是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总之奥斯顿每句话都有深意。

“不过,你如果拜我为师,我会很乐意悉心教导。”

鹿鸣泽翻着白眼看向头顶的宇宙:“我谢谢你啊。”

奥斯顿对鹿鸣泽的嘲讽不以为意:“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知道希伯莱的嘴脸,打算怎么办,还跟他继续合作吗?”

鹿鸣泽闻言皱起眉头,却没马上回答。

“其实你早该看出来了,希伯莱是个贪财的人,尤其当买方市场与卖方市场表现出巨大的差异时,他的贪婪便会更加肆无忌惮。”

鹿鸣泽接下去说:“这样一来我们只有两个出路,第一,抛弃希伯莱,另寻别的宇航船合作,第二,接受那个狗比的无理要求。”

——永远。

奥斯顿微笑地看着他:“你知道,世界上永远不会被满足的,是人的贪婪,他的筹码只会越加越大,而你们,不再是与之平等的合作者关系,而是奴隶。”

鹿鸣泽无奈地叹口气,他很少对别人妥协,但是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无可奈何:“但是第一个办法行得通的话,我们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从斯诺星出来的人名声很不好,尤其北城那群亡命之徒,他们做事从来没有顾及,连累得我们也跟着遭殃。私人造宇航船不敢跟我们合作,而政府造的……只有希伯莱这种连苍蝇腿肉都吃的狗比才会考虑帮我们,下一个合作者只会比他更坏。”

或者说,他们选择跟希伯莱合作,看中的正是他的贪婪本性,可以用钱财解决问题,至少是一种解决问题的途径,如果没有他,斯诺星上的人生活会变成什么样,鹿鸣泽不敢想象。

奥斯顿微微勾起唇角,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阴影里,鹿鸣泽很想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特别那双灰色的眼睛,是不是还像平日里一样盛满温柔。

“如果,还有第三个选择呢?”

鹿鸣泽闻言条件反射地攥住拳头,问道:“什么选择?”

奥斯顿笑着说:“一个人,如果有弱点,就会成为别人的把柄,同样,一个国家,如果有短板,就会永远受制于人,斯诺星这种到处是短板的星球,更加不能一味妥协。”

鹿鸣泽慢慢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它的自然条件就这样,联邦政府又不管,我们也无可奈何。”

他当然知道,他不是对历史一无所知的傻子,他所在的地球就有很多活生生的例子。

历史的教训和经验告诉他,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或者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不论是国家还是个人,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如今的斯诺星摇摇欲坠,只不过,它却是被自己的主星抛弃。别的星球科学技术那么发达,唯独斯诺星落后得像个原始部落,充斥着肮脏、混乱和犯罪,久而久之,它竟然成为这些特质的代名词。当然,有一个原因是它没有值得主星扶持的价值,或者说,正因为它的“无价值”,联邦政府甚至不把斯诺星当成自己“联邦”的一部分。

奥斯顿伸出一只手按住鹿鸣泽的肩膀:“改革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是,迫在眉睫。如果永远畏惧可能发生的阻力,那就永远不会有进步。”

鹿鸣泽不由看着奥斯顿的眼睛,对方诚挚地回视他:“斯诺是你的星球,如果你都因为绝望而放弃它,那么还会有谁愿意为它付出。”

鹿鸣泽突然觉得呼吸急促血流加快,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心脏——一个星球,拥有这么多人口的星球,真的是无价值的吗?

不,它只需要一个机会……

“我要怎么做……”

鹿鸣泽犹如被恶魔引诱,忍不住去碰触禁果——他绝望了太久,需要有人让他看到希望,需要有人给他构画一个胆大妄为的梦想。

奥斯顿将手从他肩膀上拿开,微笑着转身要走:“办法有很多,但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更多,我以后慢慢跟你说。”

鹿鸣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怒声道:“奥斯!回答我!”

奥斯顿唇角的弧度丝毫未变,等鹿鸣泽慢慢平复稳定的呼吸,他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摇晃:“首先,不要急躁。”

“……别吊胃口。”

奥斯顿心里其实很高兴,他更加好奇,为什么在斯诺星这种被各方压制的星球,会有鹿鸣泽这种存在。

鹿鸣泽的脑筋很聪明,眼界更是出乎意料地宽阔——他提出要对斯诺星进行变革,对方非但没有觉得荒谬,反而像大旱中等待甘霖的土地,埋藏于地下的种子尚在蛰伏,但是已经蓄势待发,想要让世人见证他繁荣的模样。

但是为什么……

鹿鸣泽这种年纪不可能有足够的阅历来令他积累经验,仅有一次考军校的经历更加不会令他迅速拥有这般政治敏感度,除非他是天才……不,还有一种可能……他借鉴了前人的智慧,所以他明白,自己所说的貌似荒诞的理论,才是拯救斯诺星唯一的办法。

——甚至于鹿鸣泽可能也曾有过与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但是这种想法对他来说阻力太大,动力太小,现实让他变成现在这般利剑蒙尘的模样。

奥斯顿感觉自己每个细胞都在高度兴奋,仿佛发现瑰宝一样的兴奋,他迫切需要一个能够与他在灵魂高度击掌的人。

他微微垂下眼睛,压低声音,令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态:“那么我就不说那些抽象的话了,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谁的钱最好赚?”

鹿鸣泽略一迟疑:“富人的钱。”

奥斯顿微笑:“为什么?”

“人傻钱多……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一串数字,或者说,因为有钱,因为什么都不缺,他们迫切想要……”

奥斯顿接着说道:“想向世人展示他们的财富,来满足过于庞大的数字带给内心的空虚。”

鹿鸣泽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在地球时见过的报道,那些富人们的经历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甚至傻逼,但是他们就是乐意去花那个钱——而且要向全世界炫耀。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没错……”

“那么他们乐意如何展示他们的财富?”

历史上曾有王恺石崇为了攀比炫富,用精美丝绸编织屏风绵延铺设四五十里,他们为什么这么做,闲得蛋疼……不,因为没有人这样做过,物以稀为贵,这样才能显示财富,如果是有意义的事情,做起来反倒没有这么有冲击力。

“标新立异,特立独行。”

奥斯顿赞许地点头:“你看得比我期望的还要透彻。”

奥斯顿叹口气,不知在感慨还是高兴:“骗人其实是骗心,同情心,虚荣心,占便宜的心……能够揣摩到他们的心理,那么你离你的目的就会更近一步。”

鹿鸣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停下脚步,不再与奥斯顿并肩而行,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想要靠近他,追随……不,或者说,想超过他。

“那么,你骗我的是什么心?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按照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将我蒙在鼓里,利用我,榨干我的剩余价值。”

奥斯顿第一次对鹿鸣泽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恶意,他微笑道:“良善之心,亲情之心,野心,或者说,对于斯诺星的归属感,你爱这个星球,爱这个星球上的人,你的心不在厨房和锅碗瓢盆上,你是有梦想的人,而我,是有能力帮你的人。”

鹿鸣泽一时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感动于对方的理解,还是该生气他这样光明正大的阴谋。

“但是我不想骗你,没有灵魂和思想的剑虽然锋利,但是并非我想要的,撒谎很累,我太寂寞了,需要有个人懂我。所以我将一切告知于你,并且给你选择退出的权利。”

鹿鸣泽沉默半天,艰难地开口:“你怎么这么无耻。”

——他不可能退出了!他怎么舍得退出!

“无耻?我更希望你管它叫做决心。”

奥斯顿也看着鹿鸣泽,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让鹿鸣泽觉得,在奥斯顿生命里,确实有那样一种东西,他会为此奋不顾身。

他牵起鹿鸣泽一只手,微微垂眸,然后轻轻吻在他的掌心。

“这是我的决心,我与你一样,愿意为我的效忠粉身碎骨,甚至于……不择手段。”

奥斯顿的神色太过肃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鹿鸣泽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胸腔被兴奋和愤怒充斥着,理智几乎被这种复杂的感情撕碎。

“阿泽,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吧,愿意跟我一起吗?”

鹿鸣泽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愿意!我愿意!”

他说完,朝着奥斯顿的脸一拳挥出,后者没有躲,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让鹿鸣泽结结实实揍在脸上。

拳头上的实感让鹿鸣泽内心略有震动,他急促地喘息,看着被自己揍的偏过头去的那个人,微微后退一步,掌心还留有刚刚那个吻的触感,尚未抽离,鹿鸣泽握紧拳头,哑声道:“这是你应得的!”

奥斯顿无奈地笑笑:“所以我没有躲开……”

他揉着自己的脸说:“你打人真疼。”

“哼!!!!”

鹿鸣泽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老子不会给你打工的!我们是合作!合作懂吗!大爷的!”

奥斯顿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一边揉脸一边小声嘟囔:“我从来没要你做我的手下,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曼格斯了,你不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正要去找那个狗比!不许命令我!!!不许诱导我!!!大爷的!”

“……”

明明是征求意见,太敏感了吧。

第33章:又遭背叛????

鹿鸣泽走了一路,握紧的拳头还在颤抖,他刚刚揍了奥斯顿一拳,但是丝毫没感觉到爽。

因为就连那一拳都是他允许他揍的!

可恶!这个混蛋绑架了整个斯诺星做球质,所以不管他多么生气,多么愤怒,都要接受他的邀请——尽管理智上来说,他非常愿意接受这个邀请,但是……感情上来说,鹿鸣泽就是觉得很不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不爽的存在。

“这一层剩下最后一个杂物舱,要进去吗?还是直接去找曼格斯?他可能不跟希伯莱在一起了。阿泽?”

鹿鸣泽一回头,奥斯顿正站在杂物舱门口看着他,见他转头回来,皱着眉头问:“你去哪儿?”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奥斯顿有些话说得非常在理,他不能总这么冲动容易生气,他自己都快鼓成气球了,人家啥事没有,那表情仿佛还非常疑惑。

“喔……”

鹿鸣泽转过身往回走,他趴在门边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面孔,便摇摇头:“他们不在这里,去二层吧。”

奥斯顿点头,他走近鹿鸣泽,轻声道:“找到了那些人之后,你打算怎么样?”

鹿鸣泽愣了愣:“什么意思?”

奥斯顿皱着眉说道:“除了诶里克,没有任何一个人向你报信,但是他们最初还推举你为头领,说明你们关系不坏,不觉得很奇怪么?”

鹿鸣泽心里有点凉,但是还是强作无事地摆摆手:“怎么会,他们肯定是在准备往外卖的东西,没有空管我,我们都习惯了。”

奥斯顿瞥他一眼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去二层吧,船长室也设在二层。”

“去找希伯莱干嘛?被他骂成那样,曼格斯不可能再跟他待在一起。”

希伯莱那个满嘴喷粪的混蛋,谁愿意再看见他。不过听了他们一番对话,鹿鸣泽倒是对曼格斯的工作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受气包,他决定以后对他好点,这个人本来就一副阴沉的样子,再憋一肚子火,说不定哪天就会憋死。

奥斯顿沉吟道:“这可不一定……或许有必须待在一起的理由呢?”

鹿鸣泽再次觉得奥斯顿话里有深意,现在奥斯顿一说话他就紧张,他都得好好揣摩一番。

“什么理由。”

鹿鸣泽一边回答一边朝头顶看,居然没看到楼梯。奥斯顿提醒他:“AXV系列宇航船是分层的,每一层的舱位都被严格控制人数,只能从上一层放梯子到下一层,下一层不可以上去。你坐了这么久的船怎么还不清楚。”

“大爷的……坐个船还分三六九等,这就是资产阶级的臭毛病……我们以前为了不惹麻烦尽可能不出舱门,谁知道它有没有楼梯!”

鹿鸣泽骂了一句,直接往上一窜,抱住了二楼栏杆,然后用力一拉,把船栏杆当单杠翻过去。奥斯顿在下面看着,平静地赞他:“腹肌挺厉害啊。”

鹿鸣泽得意地哼哼,然后站在栏杆外面对奥斯顿伸出手:“来吧,爷就劳动一次,拉你上来。”

奥斯顿笑了笑,一把抓住鹿鸣泽的手,跟着跃上二层。

他们两人像之前那样贴着船舱根底下偷偷前进,鹿鸣泽偷偷看了奥斯顿一眼,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跟他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说话的时候就更随意了一些。

“说真的,你为什么会把赌注压在我身上,你就不怕我反水,把你卖了?”

他想了想,又说:“你是什么战争犯之类的吗?”

奥斯顿微笑着看向前方:“你都说这是下注了,我押了你,如果押错,那也只能愿赌服输。”

鹿鸣泽等了半天,见他又逃避重点问题,忍不住追问:“是战争犯不?”

“你之前还说我像老师。”

鹿鸣泽撇嘴:“我现在看你像战争犯。”老奸巨猾,玩弄权术!

“我说过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鹿鸣泽跑到奥斯顿前面:“你到底还要不要跟我合作啊,我对你那么坦诚,你对我这么藏着掖着,连是干什么的都不告诉我,我怎么信你能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能救斯诺星?”

奥斯顿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他拉到阴影底下,小声安抚:“还不到时候,等我能说了,第一个告诉你,好么?”

鹿鸣泽嘴上冷哼,心里还是挺吃这一套的,他只好让出路给奥斯顿走。奥斯顿疑惑地往周围看了看,指着前面某处说:“这里怎么多出来一个房间。”

鹿鸣泽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转移了,他也跟着疑惑地问:“多出来一个房间?那是什么意思?”

“按照AXV系宇航船的正常舱位设置,这里是没有房间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

“喝,谁这么大架子,还特辟出来一间船舱,够牛逼啊。”

鹿鸣泽很快就知道是谁了,他利落地几步跑过去,侧着身体朝门玻璃里面瞅。房间内是有人的,还都是熟悉的面孔,鹿鸣泽一眼就认出他们。其中一个正站起来与同伴谈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转过身。

没错,他们在吃东西,而且完全不是像鹿鸣泽他们偷来的那种,而是在被正正经经地款待。鹿鸣泽顿时觉得眼前的事情非常玄幻,这么多年,难道他以前坐的都是假飞船?偷渡还有这个步骤吗?

房内的人转过身时鹿鸣泽还处于错愕状态,连躲都没来得及躲,倒是把对方吓了一大跳。也许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脸,那个人甚至没拿稳手里的盘子。

一群人围上来,隔着窗户见鬼似的看着他,鹿鸣泽看到这一幕总算是反应过来,在外面用手指了指门把手,示意他们开门。

鹿鸣泽进到房间里,首先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明显是刚做出来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桌子,上面放满了可口的食物——刚烤出来的糕点、切了厚厚一盘子的熏肉、抹着浓稠花生酱的面包……这丰盛的大餐,对于斯诺人来说,简直与将一群老鼠扔进了粮仓中没有两样。

鹿鸣泽缓步踱进屋内,从长桌的一头慢慢走向另一边,边看边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微笑看向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

——然而被他盯视的人就没有那么自然了,几乎都是一个反应,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快速移开视线,眼神闪烁,神情紧张。

鹿鸣泽走到长桌尽头,眼睛看着这些熟悉的,对着他笑的人,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汤狠狠喝了一口。他咂咂嘴,点头道:“奶油蘑菇汤,好喝,好喝。”

其中一个蓄着厚密红色胡子的人走上来,笑着说:“鹿,你怎么来了,你看这……快坐下吃点东西,饿了吧。”

“对对对,没错,快坐下跟我们一起用餐。没想到你还知道蘑菇,哈哈哈,我还是今天才知道……”

红胡子的叫托比,后说话那个叫杰克,他两个人都是平时与鹿鸣泽还算相熟的。

鹿鸣泽没作声,轻轻一甩把奶油蘑菇汤扔在桌子上,碗在桌面转了两圈停下,汤被甩得洒出来,托比拉了杰克一把,示意他赶紧闭嘴。

“我刚刚才知道,这艘宇航船根据层数有等级之分,我们向来连三等都住不起,只能在三层杂物舱将就着,他们甚至不愿卖食物给我们,必须自己带干粮。我从三层翻墙上来二层,就怕您被拐卖了或是切器官了,没想到您在享福呢?是我打扰几位了,是吧?瞧瞧,老几位混得可真不错,一朝得势,鸡犬升天,直接从三等的杂物舱,升到二等特辟舱,再摆上这样一桌珍馐美味,嚯,给您伺候舒坦了。了不得了不得了,您可真是癞蛤蟆吃上天鹅肉,美梦成真了啊!啊!?”

几个人虽然听不懂鹿鸣泽说的癞蛤蟆是什么,但是听得出他在讽刺他们,毕竟前些年大家在希伯莱跟前得到的是什么待遇,都有目共睹,没法辩解,也捏造不来。希伯莱这种人如果突然对谁这么好,首先该考虑的是他又有什么阴谋,而非欣然接受。

“鹿,你不要说话说得这么难听!”

托比一脸愁苦地看着他:“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今年希伯莱突然要加维修费用,粮食的市价也跟着一起提,我们之前有合作的几家,他们不拆开卖,要买只能一起买,我们没那么多钱买了啊……要不然,我们今年要饿死吗?”

鹿鸣泽皱眉看了一眼门口,奥斯顿心领神会地把舱门关上,他自己抱着手臂靠在舱门前站着,朝鹿鸣泽示意他继续。

“那希伯莱给了什么条件?”

托比立刻开心地说:“他说他有个表弟,可以低价卖给我们粮食,虽然他这边的价格降不下来,但是粮食那边会便宜一点。”

鹿鸣泽一听顿时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喷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狠狠一拍桌子:“你们是傻逼啊?!妈的还跟他做生意,做上瘾了是不是!”

托比平时脑子就不灵光,不知道鹿鸣泽为什么生气,但是在场的几个人却知道——希伯莱已经垄断了交通运输这一方面的收入,再把粮食这块也接下来,那他们以后可真得对希伯莱唯命是从了。

鹿鸣泽咬着牙齿咯咯直响:“你听不懂,我打个简单的比方,他表弟要卖你发霉的粮食,你买不买?”

托比说:“当然不买……”

“那你买谁的?!人家那边卖粮的还等你挑拣完了再卖给你?!”

托比支吾着说不出话,直说“不会吧”。鹿鸣泽环视一周,见几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诧,看起来是暂时被眼前利益蒙蔽了双眼,还没蠢到底。

鹿鸣泽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好,假如他今年给了我们新粮,好粮,便宜的粮,但是明年呢?今年不去那几家粮行提粮,这合作关系就相当于断了,明年再想捡起来……呵呵,麻烦您几位想想,咱们是什么身份!是斯诺星的人!人家乐意卖我们粮已经挺不容易了,短时间还能找到别人吗?!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跟希伯莱他表弟合作,如果他借机涨价,你们买不买?”

现场没人说话,鹿鸣泽气得拿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说话啊!到底买不买!”

奥斯顿皱了皱眉头:“阿泽,冷静点,你现在发火也没用。去找曼格斯谈谈,他是头领,说不定还来得及。”

鹿鸣泽抬头看他一眼,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不用去找了,我们这次没有通知鹿,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让你知道,毕竟那边的粮源是你谈下来的,我们私自换了粮源,怕你为难……”

鹿鸣泽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像锐利的刀直扎向那个人:“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现在生气,是因为你们抛弃了我谈下来的粮源,让我丢面儿了?”

对方显然怀着某种暗搓搓的小心思,根本不敢接鹿鸣泽的眼神,低头道:“我……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鹿鸣泽几乎要被气笑了,合着他分析这么久的利弊,都白分析了?

双方各自沉默良久,鹿鸣将脸扭到一旁,突然笑了一下,他点点头:“好,行吧。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这事我不管了!但是你们别忘了,我在商讨会期间也集过资,有发言权。现在我不要什么发言权了,把我那份钱还回来,从此以后,我干我的,你们干你们的,咱们谁都不碍着谁!”

鹿鸣泽说完这些话,拨开人群走向舱外,托比见事情闹大,想把鹿鸣泽拉回来,但是被鹿鸣泽拨开,他完全不想搭理那些所谓的协商和求和,他没错,为什么要妥协。

——背叛,这次是集体背叛。

鹿鸣泽看着斜倚在门口的奥斯顿,渐渐远离充满光明的房间,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才让他今天的处境这样难堪?

一个人再倒霉,总不会总是遭到背叛吧?再倒霉也不该倒霉成这个鬼样子吧!

奥斯顿见鹿鸣泽眼神有些迷离,就伸手把鹿鸣泽的手拉过来,牵着他一起出了舱门:“我们回去找诶里克吧。”

鹿鸣泽听不进什么话,只机械地点点头。

贼老天……想整死他?

第34章:听说紧密的拥抱会令人感到安全

鹿鸣泽有些迷茫,他暂时不想回诶里克那里,也不想面对任何人。他拨开奥斯顿的手,独自走出船舱。

鹿鸣泽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奥斯顿在他身边停下,也学鹿鸣泽的样子趴在栏杆上。鹿鸣泽伸出手想感受一下气流的流动,但是什么都没有——宇宙里怎么可能有流动的气流呢。

“宇航船外面有一层电离负氧膜,可以阻止里面的氧气跑出去,但是同时能允许呼吸出来的二氧化碳排出,所以我们可以在宇航船上自由呼吸。”

鹿鸣泽沉默地点点头,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非常发达,发达得像地球上看过的科幻小说,但是再想想斯诺星……连煤气罐都没有!

鹿鸣泽猜,大概除了斯诺星,再没有哪颗星球会落后成那种鬼样子吧。

“这种电离负氧膜有一个优点,我很喜欢,它不会遮住光,可以让来自遥远星辰的光透过来。”

鹿鸣泽听着奥斯顿给他讲这些感兴趣的东西,心境慢慢平复下来,置身于广袤无垠的宇宙中,一眼望去只能看见黑暗,但是再仔细看,会发现在黑暗里,还藏着一些星星。他忍不住笑了笑:“是哈,谁发明的,厉害,真是个不错的发明。”

奥斯顿见他失去平时意气风发的嚣张劲头,莫名有些生气,鹿鸣泽软软地趴在栏杆上,头发也软软地盖住眼睛,好像丧失了一切冲劲儿。他现在就像个受挫的小孩子,又无奈又沮丧,奥斯顿甚至觉得看到了那样的场景——鹿鸣泽无数次想冲破身边无形的枷锁,但是抗争了很久,最终又被紧紧裹住,套牢……然后他缩在那个柔软坚韧的壳子里,再也不会产生丝毫对抗它的想法。

奥斯顿叹口气,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是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的触感。鹿鸣泽的头发非常软,而且浓密,卷卷的蓬松的一个球,太好摸了。

鹿鸣泽被摸了两下没反应,没想到对方却上瘾了似的,搓起来没完,他不乐意地拨开奥斯顿的手,嘟囔着换个边把脸趴在胳膊上:“干嘛呀……”

——把后脑勺朝向他的这个角度看起来,反而更想揉了。

奥斯顿没忍住,突然笑了一声:“需要拥抱一下么?”

鹿鸣泽把脸扭过来莫名其妙看向他,奥斯顿就朝他张开手:“过来。”

“莫名其妙!”

他又把脸转回去了。

奥斯顿叹口气,直接从后面把鹿鸣泽抱紧紧,下巴抵着他柔蓬松软的头发顺着鬓角轻轻蹭过去,脸直接埋在他脖颈旁边。

鹿鸣泽被奥斯顿这一系列动作整懵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有这种亲密的拥抱——还、还是从后面抱上来的。奥斯顿感觉到鹿鸣泽身体的僵硬,他便轻轻环住他的腰,掌心抚着胸腹下移,缓缓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都勒紧,鹿鸣泽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张大毯子包住了,甚至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奥斯顿便趁势在他耳边说:“以前仿佛在哪里读过这种消息,紧密的拥抱会让人感到安全。你有感觉到安全吗?”

鹿鸣泽被他喷在耳边的气息挠进心里,不自在地甩了甩头。

“没有?看来还是不够紧。”

鹿鸣泽就觉得身上朝着的手像蛇一样慢慢缠紧他,把他连着身体和两条手臂一起抱住,鹿鸣泽根本没办法动弹。

“喂……”

奥斯顿趴在鹿鸣泽肩膀上,侧过头,以很近很近的距离看着他,鹿鸣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避开,浅色的睫毛不由自主快速眨了几下——那谁谁不是说过,靠得这么近的距离,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么?

打架……肯定是不会打的,那就是……

鹿鸣泽紧紧盯着他的脸,手在身侧握紧——等等,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阶段,他是不是漏了什么事情?跳过去哪个场景?

鹿鸣泽脑子里面像浆糊一样乱七八糟,他能做到的只有看着奥斯顿的脸,呼吸几乎都快停了——要、要来了……等等,不会吧,明明之前连发情期都没有破功,现在怎么突然……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用身体安慰?其实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没那么脆弱根本不用……不过却是个好时机啊。

鹿鸣泽费劲地吞了吞口水,奥斯顿却突然笑了一下,他松开手,在鹿鸣泽额头上轻轻一弹:“看你的反应,还真是会令人感到安全。”

“……别胡说八道了,快松开我。”

鹿鸣泽回过神后挣脱开奥斯顿的胳膊,撑着下巴把脸扭到一旁——搞毛啊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奥斯顿站在离鹿鸣泽很近的地方,跟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天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鹿鸣泽挠挠头,叹口气道:“去砍了曼格斯。”

奥斯顿沉默了一下:“这时候还顾得上泄愤?”

鹿鸣泽皱起眉头:“早知道曼格斯这么不靠谱,就不该选他做头领,至于其他人……无话可说,跟他们谈事情太累了,不如直截了当先斩后奏。”

奥斯顿笑了笑:“也算一个不错的办法。 ”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你就没想过别的办法吗?”

鹿鸣泽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奥斯顿叹口气:“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的是将才,有的是帅才,有的是天才,还有的是庸才。”

奥斯顿见鹿鸣泽还是不解,又继续说:“但是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用的,每个人都会有适合自己的位置,在我看来,庸才反而是这几种人中最好控制的一种,尤其是那种为了蝇头小利趋之若鹜的庸才。”

鹿鸣泽终于听明白了一些,他是在指托比他们几个?

鹿鸣泽从来没想过要控制别人,奥斯顿口中的“人”仿佛不再是“人”,而是武器,或者说棋子。奥斯顿是下棋的人,他也想将自己变作下棋的人。

奥斯顿仿佛知道鹿鸣泽心里想的什么,他说:“对某些人,讲道理不如讲钱来得有用,这不是残忍或者自大,而是御人之术。”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任何人,我也不想……我把他们当朋友。”

“那他们把你当什么?”

鹿鸣泽猛地抬起头看向奥斯顿:“我答应跟你合作,可没答应所有的事都听你的,你说的……我做不到。”他又不是上帝,怎么能理所当然地将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

鹿鸣泽低下头,双手探出栏杆,叠放在一起,奥斯顿突然伸出手,将手轻轻压在他的手背上,鹿鸣泽条件反射想抽回手,却被奥斯顿慢慢握住。他轻声说:“你如果不这么做,反而是害了他们。这些人没有是非观念和远瞻性,只有眼前利益,如果任其发展,只会导致灭亡。”

鹿鸣泽握了握手,终究还是没把手收回来:“或许有别的办法解决……”

“那你自己又是如何解决的呢?愤怒,发脾气,疾言厉色?作用呢?”

鹿鸣泽转头看向奥斯顿,这次对方完全没给他留面子:“作用为零,喔……或许是负,你已经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和反弹,没有人喜欢被当成傻子。”

“你说这话好意思吗……”

把别人当傻子的分明是这个家伙吧!不但把人当傻子,还把人当棋子。

“但是不管你的心有多好,用意有多善良,对白痴来说,都没有一句软话好用。有些人,就是喜欢吃甜蜜的毒药,而拒绝苦口的良药。我说了,他们不能明辨是非,那不如由你来替他们分辨是非啊。”

奥斯顿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心理障碍,看得出,他经常做这种事,经常把人当棋子使——他对于收买人心、御下之术,貌似非常擅长。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鹿鸣泽神色有些紧张,但是他还是点点头。

“现在我要告诉你另一句话——怜惜炮灰,就是对大局的不负责任。”

“炮灰……”

奥斯顿轻轻松开他的手,面色淡然,唇角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没错,炮灰,他们注定是历史的牺牲者。”

他说完又笑道:“呵呵,开玩笑的。应该说,他们是历史的创造者,历史的丰碑将永远铭记他们。”

鹿鸣泽感觉自己手心渗出了一些冰凉的汗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奥斯顿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他巧言善辩,冷酷无情,杀人根本不用刀。

鹿鸣泽突然想起那句话,最可怕的不是有人面对面要杀你,而是你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觉得我可怕?”

奥斯顿看着鹿鸣泽,突然开口问道,鹿鸣泽下意识握紧双手,奥斯顿皱了皱眉头,他似乎有些苦恼——或者说是懊恼,他大概在想,不应该过早地在鹿鸣泽面前这样暴露自己。

奥斯顿把头转回去,望着广袤而黑暗的宇宙,深深叹口气。

他好像并没有跟鹿鸣泽说话,而是自言自语:“每次都是这样,我每次说实话都会被人觉得可怖,逼得我不得不撒谎,装作温柔,绅士,高尚,庄严……但是他们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我,我只是作出令人喜欢的模样而已。唔……或者我说错了,并非只有白痴才喜欢吃甜蜜的毒药,这是所有人类的共性?”

鹿鸣泽突然觉得这孩子活得也是挺累的,明明拥有这么多危险的想法,每次发言都直指罪恶的人性……可想而知他周围的人该有多担惊受怕。

鹿鸣泽突然想起奥斯顿曾经说了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孩子的故事,那个故事太抽象了,细节他记得朦朦胧胧,但是如今却不由联想到奥斯顿身上——他不会从小就这样吧?

不愧是有反社会罪的人啊哈哈哈哈哈,脑后会不会天生有反骨?鹿鸣泽迷信得很,他立刻就往奥斯顿后脑勺上看了一眼,发现他连后脑勺都非常漂亮,也看不出来有没有长反骨,当然,就算长了他也认不出来,他又不是算命的。

奥斯顿在他旁边肉眼可见地阴郁下来,嘴角都勾不起来了,鹿鸣泽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说得好像确实没错,做大事的哪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能跟他说到这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好歹他还告诉他,怎么能这么歧视人呢。

鹿鸣泽心里有些愧疚,他纠结半天,终于还是抬手拍拍奥斯顿的肩膀,然后哥俩好似的用力拥住他的肩膀:“没事儿……那个,你以后想说了,就跟我说,我不会那什么你的。”

奥斯顿立刻把脸扭过来,微笑:“不会离开我的?”

鹿鸣泽嘴角一抽:“这话有点不对劲吧……”

“啊?哪里不对劲?”

鹿鸣泽见他满脸疑惑又单纯的表情,摸摸鼻子:“……算了,没什么。”

奥斯顿马上伸出手搂住鹿鸣泽的腰,然后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也会记住的。阿泽,我已经决定最相信你了,你可不能骗我。”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鹿!”

正在鹿鸣泽纠结万分时,身后突然有人来了,他马上松开奥斯顿的肩膀转过身去,见曼格斯带着一伙人朝这边走过来。

鹿鸣泽皱着眉头看向他:“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又扫视曼格斯身边的几个人几眼,轻蔑笑道:“跟我玩儿群殴?”

毕竟以前大家曾经是街坊邻居朋友亲戚,除了曼格斯以外,其他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不自在。

曼格斯冷笑着看向鹿鸣泽:“麻烦你认清现实,认清在场的,谁才是头领。”

“是你?那又怎么样?”

曼格斯接着说:“我现在就要以头领的身份,将你赶下船。”

他说完瞥了鹿鸣泽身边的奥斯顿一眼:“不,是你们,一起滚下去。”

第35章:永远的背叛者

曼格斯等人怕不怕与鹿鸣泽为敌?

曼格斯是不怕的,他一直想挑战鹿鸣泽,一直在作死,但是其他几个人不同,只是普通的欺软怕硬,可能连想到与鹿鸣泽为敌这个可能都会吓个半死。

与鹿鸣泽绿帽侠一样著名的是他的凶名,方圆几里,只要惹到过鹿鸣泽的、或者见识过惹到鹿鸣泽的人什么下场,无一不对他下手之狠辣印象深刻。

所以当他们确定鹿鸣泽确实不会站在他们这边,而是与他们决裂,甚至可能敌对的时候,他们害怕了,这样一个人做朋友和靠山很合适,如果要站在对立面,那最好在还没有完全决裂的时候解决问题。

斯诺星上的人都有这种觉悟,所以最初他们打算改变粮源的时候,直接剥夺了鹿鸣泽的知情权——万一他反对,他们可能还要费一番周章。

鹿鸣泽肚子里正闷着一股火,曼格斯说完直接把他气笑了。鹿鸣泽走上前两步,冷笑道:“每年的飞船租借费我都按时交,交得比你们任何人都多,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赶我下船?觉得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

曼格斯不想让鹿鸣泽插手他们买粮的事,一开始不想让他上船,后来发现他上了船,就想把他赶下去。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鹿鸣泽就是这么听不懂人话,且一意孤行,他担心鹿鸣泽会破坏与希伯莱表弟的交易,到时候闹起来谁都治不了他,还不如让他趁早下船。

曼格斯扬着下巴看向鹿鸣泽:“你除了打架还会干嘛?”

鹿鸣泽奇怪地说:“暴力管用为什么要讲道理?”

“……”

鹿鸣泽故意气他:“不过对你来说好像两边都行不通,打架打不过我,又不讲理,除了胡搅蛮缠你还会干什么?”

曼格斯阴沉沉的脸更阴沉了,他突然转身,从人群中拽出一个人,然后将他用力拖过来,鹿鸣泽一看,神色就变了变,随即嘲讽地勾起唇角。

果然,曼格斯又把诶里克拉出来当挡箭牌,他仿佛认定了鹿鸣泽对这个Beta旧情不改,动不动就会拿他说事。不过就像鹿鸣泽所说的一样,一种办法好用,为什么还要另辟蹊径?既然诶里克是个很好用的挡箭牌,就一直用他。某种程度上,他们俩还真是不要脸得很相像。

“我不想杀你,但是你必须马上带着你的人下船,不然我就先把这个懦夫扔船下去。”

曼格斯抓着诶里克的领子把他提起来,后者本来就瘦小,现在不得不踮着脚尖才能避免被衣领勒死。

鹿鸣泽却丝毫不为所动:“你总是拿个背叛了我的叛徒做人质要挟我,不觉得可笑吗,还是你已经黔驴技穷,除了这招,再没有别的招术!”

他说完就冲曼格斯冲了过去,第一拳打的他的脸,曼格斯躲过了,鹿鸣泽又朝他胸口踹了一脚,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心口上。原来那一拳只是虚晃一招,为的是把诶里克拉回来,早在他出招的时候,已经扯住诶里克的胳膊,拎住他随意往身后一甩。

诶里克也是经常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反应相当迅速,一从曼格斯手下逃脱就往奥斯顿的方向跑。

奥斯顿早就在鹿鸣泽冲上去的时候做好准备,他本来想帮鹿鸣泽一群人围过来纠缠他。曼格斯在鹿鸣泽手底下吃了个小亏之后反倒越战越勇,他向来不服鹿鸣泽,头领竞选之后更是恨他——他恨鹿鸣泽比他更有威信,尤其对方在当选头领之后还来那么一出,用一个拙劣的谎言将头领的位置让给他,这令曼格斯耿耿于怀。

曼格斯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自信到自大、自负,却有很强的自尊心,鹿鸣泽那样做,给曼格斯的自尊心无疑带来很沉重的打击,他不记仇才怪。

曼格斯知道鹿鸣泽的实力,他每次跟他打架都拼上全力——不,应该是拼命,像个疯子一样,只要能打败鹿鸣泽,他甚至不顾是不是会闹出人命。但是这也许并非曼格斯的本意,在遇上强大的对手,自己又非常想赢的情况下,事情的走势就不受自我意志控制了。

他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最终的目的是把鹿鸣泽赶下船,他现在只想打败他,打败他,打败他!

但是鹿鸣泽不一样,他最初学得是强身健体的功夫,尽管后来这些功夫都用来杀人,但是他还是会本能地控制自己——打人可以,伤人也可以,但是不会招招致命,尤其对方是南城的人时,鹿鸣泽下意识会保留几分。

这就导致一种很奇妙的局面,分明挨揍更多的是曼格斯,受伤更多的也是他,他却能跟鹿鸣泽隐隐打成平手。

鹿鸣泽被曼格斯缠住了。

这两人战况胶着,奥斯顿更加不好受,因为鹿鸣泽被缠住以后,更多的人就空出来,前赴后继地往奥斯顿身上扑。在场不少素质不错的Alpha,奥斯顿再厉害也架不住人海战术,于是也被缠住了。

诶里克原本想趁乱逃跑,半路却被托比截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曼格斯的理论影响,最初加入商讨会的那一波人会明显表现出对懦弱者的轻视,他们虽然不会像曼格斯一样欺负诶里克,心里还是看不起他的。

托比抓住诶里克,然后朝众人喊道:“你们都住手!别大了!鹿!你再不住手我真把诶里克扔下去!”

谁知道鹿鸣泽连看都不看,头都不回,还往曼格斯脸上狠狠捶了几拳。

“鹿!你听见没有,你再不住手……我、我真把他扔下去了!”

诶里克被拎着领子勒得极不舒服,他此时挂在二层栏杆边缘,他的脸几乎要碰到电离膜上了,脚下就是一望无际的黑渊宇宙。诶里克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挣扎,他只能抓着自己的领子低声叫唤:“放开我!”

诶里克被长期欺负,已经形成一种本能的自闭型抵抗方式,他仿佛只懂得保护好自己,而不是去反抗,所以他就算被托比这种人抓住,也只敢挣扎而已。

他们打得正激烈,突然横插进来一个声音:“老天,你们这群乡巴佬,在我的船上做什么!”

希伯莱得到船员的报告,说自己船上有偷渡客在斗殴,而且地点还发生在二层,就暴怒地赶过来了,他一看眼前的情形,发现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顿时火冒三丈。他正好走到诶里克和托比身边,朝着托比的屁股就是一脚:“去死吧!”

托比没站稳,直接向前摔趴下去,被他抓在手里的诶里克被托比一撞,整个身体翻过栏杆,头朝下掉了下去。

诶里克发出一声尖叫,托比也傻了,他刚刚完全是无意识松开的手。鹿鸣泽听到诶里克的声音分了一下神,结果被曼格斯找到机会,一拳揍飞出去,他的身体滑到船边,鹿鸣泽没管太多,借着惯性直接跃出栏杆,一把抓住诶里克的手,同时鹿鸣泽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也被抓住了。

奥斯顿在看见诶里克掉落下去的时候就在往这边冲,但是鹿鸣泽是被揍飞出来的,速度比奥斯顿快,而奥斯顿只来得及抓住了鹿鸣泽一只脚,他自己整个人也有大半身体都掉在船外面,只堪堪拉住栏杆伸出船外面的一角。

诶里克的手、脚都掉在了电离膜外面,他整个人像被抽水马桶抽住了一样,手脚被一股拉力拽着死命往拉离飞船的方向飘——或许用飘这个词并不恰当,因为那股力量太大,鹿鸣泽原本是向下倾斜的角度,被扯着诶里克的那股力量拉住,慢慢地,身体几乎与船体呈水平状态,而诶里克的身体便往电离膜外又探出了许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里克突然惨叫起来,他位于电离膜外的手脚被扯直,裸露在外的皮肤正肉眼可见地产生伤痕,如同正在被无数把刀切割一般。

鹿鸣泽大惊:“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拉不住他!”

那股力量非常强大,鹿鸣泽不但拉不住,他觉得自己都在往电离膜外面拽。

“收起保护罩!”

“快松手!”

鹿鸣泽听到两个人同时开口,让他松手的是希伯莱,奥斯顿的话却是对着希伯莱说的,希伯莱明显愣了愣,然后暴怒地拍着栏杆:“开什么玩笑!收起保护罩整船人都得死!出这种事故我怎么向联邦宇航局交代!你们两个乡巴佬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放手!”

奥斯顿已经被人七手八脚地拽住了,几个人一起扯着他往船上拉,但是包括鹿鸣泽在内,三人保持着原地不动的状态,鹿鸣泽觉得自己快被两股力量扯成两半了。

他用力往回抽手,额头上青筋爆起,两腮的咀嚼肌也因为咬牙鼓起来老高。鹿鸣泽咬牙切齿地说:“怎么……可能……放手啊!叫多点人过来帮忙!!”

但是最痛苦的还是诶里克,他的胳膊和腿已经被鲜血浸透,从土黄色的衣服里渗出来,染得半边身体都变成暗褐色。

他仿佛正在被无数风刃切割着,诶里克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原本就盛满哀伤的眼睛,此时全是痛苦和绝望。

宇宙中是没有空气的,哪里来的风刃?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但是偏偏宇航船周围有一圈保护罩,这层电离负氧膜,原本就是用来进行气体交换的,飞船上载着氧气制造机,源源不断往外制造氧气,飞船上的乘客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气体通过保护罩溢出,而氧气则被困在保护罩中,从而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

但是宇航船的速度非常快,它高速行驶的时候,保护罩周围的气体就变成气流,它们的速度也与宇航船等同,这样就在保护罩外层形成了一层相对于飞船来说在快速移动的气流。

风刃。

保护罩这边却充满气体,压强比外界大太多。鹿鸣泽他们此时正在与之对抗的力量正是这种压强差,或者说是气流、风刃。

奥斯顿一边抓紧鹿鸣泽的脚腕往后拉,一边朝希伯莱命令:“马上关闭保护罩!不然就减速迫降!”

“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没有可以迫降的星球!减速的话飞船会偏离航道直接变成宇宙垃圾!保护罩一旦关闭再次启用需要二十小时!你想让我们都在船上窒息而死吗!”

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船速度都是一定的,它要依靠这种速度产生的力量沿着航道飞行,除非能够降落,不然减速会令宇航船的航道和运行半径都发生变化,即使是经验充足的船长也会迷路。

当然,在宇宙中进行变轨运动也不是不可能,必要条件有一个,就是燃料充足,所以只有小型飞行器、机甲才能做到,而这艘宇航船太大了,也没有足够燃料供它变轨。

奥斯顿听了希伯莱的话却紧紧皱起眉头——他怎么忘记了,自从老总统下台之后,确实有很多政策都变了,但是宇航局应该属于军方才对,怎么连保护罩开关的时间间隔这种细节都会变?

鹿鸣泽的手心被汗水浸透,额头上也是全是汗水,他觉得自己要抓不住诶里克了。鹿鸣泽另一只手拽住诶里克的领子,双手抓住他狠狠往后一抽:“我他妈就不信……草!!”

但是人类的力量怎么与整个飞船对抗,他的胳膊曲到一半,突然被没了力气,他的胳膊被猛地扯了回去,并发出咔嚓一声——鹿鸣泽的手臂脱臼了。

“鹿……放、放开我吧……”

诶里克明白自己今天是必须死了,他的心情反而突然轻松了许多,或许以后不用再生活在曼格斯的阴影之下,不用再被人骂懦夫……也挺好的。

鹿鸣泽疼得说不出话,他的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力抓着他的衣服,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死吗……”

诶里克朝鹿鸣泽笑了笑:“不想死。谢谢,鹿,你是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

诶里克慢慢抽回手,鹿鸣泽手心有汗,他本来就抓不住,诶里克一动,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诶里克慢慢往保护罩外面滑。

鹿鸣泽瞪大眼睛凶他:“诶里克!你干什么!不许动!”

诶里克苦笑着说:“有一件事我很后悔,背叛过一次,就是永远的背叛者。”

鹿鸣泽瞳孔紧缩,诶里克用力一抽手,被保护罩内强大的气压瞬间推出去,穿透那层电离膜,然后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

鹿鸣泽胳膊上失去拉力,整个人倒挂了过来,奥斯顿马上抓着鹿鸣泽的腿把他扯上甲板。

鹿鸣泽上船之后,躺在甲板上整个人都有点懵,他手里还抓着一片被血染成红褐色的外套,他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一个生命的消失,原来只需要弹指之间?

诶里克甚至没留下什么像样的遗言,他还有个孩子,他这次出门还特地带了多一点的钱,想给他的孩子买礼物……

鹿鸣泽用力握紧手里那片布料,现在轮到他后悔了——如果早点知道诶里克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就该早点告诉他,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背叛者。

他向来以保护者自居,其实跟那些欺负他的人一样,根本没把这样一个懦弱瘦小的Beta当成正常人类看待,更没有去考虑过,一个苟且偷生、贪生怕事的人,内心也会这么敏感,会长久地对当年那件小破事耿耿于怀,甚至自认为是“背叛者”。

“阿泽……”

鹿鸣泽隐约听到有人叫他,他下意识转头去看,便见奥斯顿正担忧地看着他,鹿鸣泽张了张嘴,却被奥斯顿直接横抱起来:“别说话,先去治伤。”

鹿鸣泽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靠在奥斯顿胸前,头却倔强地转向身后,看着甲板上那群离他越来越远的人。他牢牢记住他们此刻的表情——惶恐,心虚,害怕,或者不屑……鹿鸣泽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唯独看得见他们的脸。

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

第36章:主星!!我又叒叕来了!!

鹿鸣泽被一路抱回杂物舱,他的胳膊没什么大事,就是脱臼了而已,在斯诺星上的时候,鹿鸣泽教过奥斯顿一点简单的治疗术,脱臼他还可以处理。

只不过后面有点不顺利。

鹿鸣泽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任由奥斯顿把他右边胳膊接上去又扯下来——新手医生就是不行,他都接歪了三次了,还在皱着眉头捏着鹿鸣泽的肩膀往上怼。

鹿鸣泽实在受不了他这样,自己握住胳膊狠狠一拧,咔嚓一声,接好了。

奥斯顿擦掉额头上的汗,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鹿鸣泽旁边坐下。鹿鸣泽心想,松了一口气的明明该是他吧,再让他折腾几次他的胳膊说不定就废了。

奥斯顿坐下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刚刚太冲动。”

鹿鸣泽皱眉看向他。

奥斯顿没有放松表情,仍旧非常严肃:“刚才如果不是我抓住你,你也会被拖出保护罩,跟诶里克一起变成宇宙垃圾。”

鹿鸣泽将手中染血的爆破布料好好叠起来,塞进怀里,将脸转开:“我现在同意你的说法。”

奥斯顿望着远处跟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懂了鹿鸣泽的意思——他不再犹豫了,决定接受他的建议。

奥斯顿叹息道:“我希望你保持善良的本性,但是,我不希望你被你的善良害死。”

鹿鸣泽冷笑了两声:“谢谢啊,我一点都不善良。如果你在斯诺星上待得久了,也会跟我一样。我们活得很累,也很艰难,但是都在挣扎,你也会对生命产生敬畏,会对陌生人出手相救,而不是将他们当成棋子。”

奥斯顿微微垂下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你说得没错,知道生命的脆弱生活的艰难,便会不由自主产生恻隐之心。但是你现在看到的仅仅是眼前的‘存活’,或许你没有选择拯救这些人,则会换来‘更多人’的‘存活’,那么你将如何选择。”

鹿鸣泽听过这个选择题,一列无法停下来的列车,行到一处岔路,一边是五个人,一边是两个人,可以有一次变轨的机会,而他现在是必须作出选择的那个人。

“这个题目太讨厌了,为什么必须是我来选择。”

奥斯顿笑了笑:“你该庆幸你是可以做选择的那个人,而不是被选择的那个人。而且,你现在面临的问题有所不同,如果那少部分人是有潜在犯罪率的罪犯,而那占多数的人是你的亲人,做起来就容易多了吧。”

鹿鸣泽愣了愣,他想起伍德一家人和一些与他混得很熟的邻居,心中的天平倾斜得很彻底。鹿鸣泽笑了笑:“说得没错,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如果可以,如果他能独自脱离斯诺星,那他就会选择离开。但是不行,唯一一条考军校的路已经行不通了,他的身上被打上斯诺星的烙印,不论他走到哪里,他都是斯诺星的人。

奥斯顿仿佛看透了鹿鸣泽的想法,唇角带起有点恶劣的笑容:“还有一个办法,不需要你弄脏双手,你可以在我的庇护下活着。嗯……总之我是不在乎去做那些败坏品德的事情,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身份——一个即便有斯诺星的背景,也不会有人敢质疑半分的身份。”

鹿鸣泽听后立刻一巴掌拍他脸上:“滚蛋!”

奥斯顿被拍得像不倒翁一样晃出去又晃回来,低声自语:“做我的附庸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多少人排着队希望等到我抛出的橄榄枝。”

鹿鸣泽翻着白眼往天花板上看:“那你抛去啊,关老子屁事。”

奥斯顿也不生气,只看着他微笑:“那么目前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我希望看到你的才能。”

鹿鸣泽想了想,说道:“去买粮吧。”

“不是去砍人了?”

“呵。”

奥斯顿看起来很满意,他目视前方,嘴唇轻轻阖动:“为什么?”

鹿鸣泽也跟他一样,目视前方,说的话仿佛密语,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密语:“我要做南城的头领。”

奥斯顿笑了笑,继续问:“所以为什么?”

“民以食为天,尤其在南城这种地方,我不信希伯莱会好心到真的卖给他们没问题的粮食,等他们自己吃个大亏,没吃的时候,这些粮就派上了用场。”

奥斯顿惊讶似的挑起眉头:“哇噢,不错的想法,然后你打算高价卖出去?”

鹿鸣泽瞥他一眼:“那样的话叫发灾难财,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我要的是‘恩’。”

“什么叫‘恩’?”

鹿鸣泽忍不住又朝奥斯顿拍了一巴掌,这次被他躲过了。鹿鸣泽继续说道:“我们家乡,也有一些类似于你理论上的治人之道、御人之术,名为恩威并施。恩为收买人心,威作震慑人心,而我现在缺少的,正是‘恩’,我会免费向他们提供粮食的。”

奥斯顿忍不住鼓起了掌:“漂亮,你真下手起来不比我善良多少。也非常适合做领导者,如果再勤快点肯定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鹿鸣泽从来没见过奥斯顿这种幼稚又欠揍的样子,原来他不装逼的时候更讨人嫌!真恨不得当场打他一顿:“我谢谢你啊!我跟你还是有区别的!”

奥斯顿转过头看向鹿鸣泽:“可是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即使有钱,希伯莱也不会帮你运粮,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空想。”

鹿鸣泽沉吟道:“他们不是希望我们下船别管闲事么?总要给我们离开的工具吧,至于钱的问题……在主星,总会有更多机会赚到钱的,我不是很担心。”

奥斯顿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要去主星?”

“当然了,我们约的粮源就在主星,其他地方并买不到粮。”

鹿鸣泽说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朝奥斯顿勾起唇角,与对方恶劣时候的样子如出一辙:“你害怕去主星?喔,我差点忘了,你是反社会罪罪犯嘛,你怕的话,可以找个地方先藏起来,我养你啊。”

奥斯顿盯着鹿鸣泽的眼睛,又忍不住去摸他右手的手腕,摸到一半却收回手,无奈地叹口气:“真是胡闹。”

鹿鸣泽懒得再听他唠叨,站起身朝舱门外走出去,奥斯顿也跟着爬起来,他追上鹿鸣泽:“不过你怎么肯定希伯莱会给你飞行器?他说不定会把你直接扔进外太空。”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两人找到希伯莱的时候,对方正在与曼格斯商量什么事情,曼格斯见到鹿鸣泽进来,竟然没有露出平日里那种凶悍的表情,而是皱起眉头,鹿鸣泽瞥他一眼没理会,直接走到希伯莱面前:“给我一架飞行器,我要下船。”

希伯莱眉头抽了抽:“卫兵,是谁放他进来……”

“如果你是叫他的话。”

奥斯顿微笑着从门口进来,手里拖着个被揍昏过去的警卫员,扔到希伯莱面前:“他已经不能回应你的命令了。”

——还以为这人想到什么高明的主意,原来还是靠暴力强权那一套。

奥斯顿觉得这真是他出道以来这些年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完全没有计算后果,也没有一个系统的计划,就上了……

——拉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入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面带微笑的奥斯顿开始迟疑起来。

鹿鸣泽摊了摊手:“就是这样,你们不是希望我下船么,难道打算让我像诶里克一样,直接跳下去?那还真是做不到哈,老子又不会飞。”

曼格斯这时突然开口:“如果你保证不打扰我们交易,可以继续待在船上,我正在跟船长交涉。”

希伯莱被当着面这样说,顿时想拔枪射击,他愤怒地咆哮道:“我不允许!!曼格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曼格斯冷漠地哼道:“你不就是想加钱么。”

鹿鸣泽打断他们的谈话:“不必了。”

他看向曼格斯:“你如果是出于对诶里克的愧疚,就好好去照顾他的家人吧,不过想来你也不会有那种感情,人被你欺负了一辈子,现在做什么都显得假惺惺。”

曼格斯没有说话,他脸上还带着鹿鸣泽揍出来的伤,鹿鸣泽移开视线,向希伯莱要求:“给我一架飞行器,要大个儿的,不然飞到一半掉哪儿去我就很不划算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那我就只好拖着这一船人共沉沦咯。”

鹿鸣泽用一种“我很丧心病狂的”表情看着希伯莱:“我不需要你送我一架飞行器,只需要你送我到目的地,所以并不会费多少钱。”

宇航船上总是会备几架飞行器,以免发生事故,或者作为紧急添加物资的僚机来使用。但是一般情况下,这些飞行器是用不到的。

……今天就用上了。

希伯莱憋屈得想骂街,但是他又不敢在这两个疯子面前太过嚣张,人家武力值摆在那儿,他可是看见了鹿鸣泽怎么把曼格斯揍成猪头的,他不想让自己英俊的脸也变猪头。

强权之下,唯有服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个卷毛乡巴佬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但是在哪儿呢?

希伯莱想了半天,只想起来他是之前在集装箱里发情的那个Alpha。希伯莱觉得自己也许是想多了——拥有这么厉害的信息素攻击,以前如果真的见过,不应该没有印象才对。

奥斯顿察觉到希伯莱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抱着手臂对他扬眉一笑,一脸的痞气,跟鹿鸣泽显然是一路人。

——不不不,他怎么会认识这种乡巴佬,又怎么会莫名其妙把这个穿着破烂棉衣裤、又脏又邋遢的男人跟某位高贵温雅的大人联想到一起,他的脑袋可能是被这些乡巴佬气糊涂了。

鹿鸣泽就这样跟希伯莱达成了协议,对方要求他的飞行器必须在七天内回到船上,不然就要把鹿鸣泽和奥斯顿当成宇宙海盗上报联邦政府,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铺天盖地的通缉令。

鹿鸣泽说没问题,总之他只要机不杀人。

鹿鸣泽离开的时候,曼格斯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非常讨厌懦弱的人,只是讨厌而已。”

鹿鸣泽觉得自己可能听懂了,但是又不是特别懂。

不过懂不懂都无所谓,人都没了,现在说这些话有屁用。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